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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方回虽是投奔大房,但她机敏干练,长袖善舞,很快,提起曹家二爷,大家几乎都想到的是曹方回,而不是什么大房的曹巾。
不过这还未引得曹巾恨她至死。
让曹巾真正把曹方回当成眼中钉的,却是曹二爷新娶的那妇人。
原来曹巾的妻子没过门前,一门心思要嫁的是曹方回。
毕竟曹方回的容貌人品都比曹巾好太多,加上知根知底的人都清楚,曹方回才是有钱有才干的那个。
不料曹方回并没答应这门亲事,对于女方而言,这自然是看不上了。
二奶奶由此恨上了曹方回。可是自打进了门后,朝夕相处,二奶奶的心不由又活络了,隔三岔五借故去跟曹方回示好,美其名曰“亲戚”之间。
曹巾察觉,心中恼怒加倍。
有一次借着酒后,他趁着曹方回落单,将她拦住意图羞辱。
可就是这么一来,他阴差阳错,竟发现她是女子。
从那之后,便是曹方回的地狱。
断断续续地,曹巾把自己所作所为一一坦白:“她、她也反抗过,我……便拿曹墨要挟……”
他什么都招认了,只想让发疯的隋子云饶了自己。
但这怎么可能。
如今的隋子云要的不是真相,而是真相之外的东西。
他把地上那把带血的匕首捡了起来。
曹二爷发出瘆人的厉叫:“不……”
监牢外隋子云的两个心腹对视了眼,暗暗惊心。
以前行刑,多是戚峰监督,隋子云从不亲自干这些事。
他甚至监牢都少来。
可今夜他们一向好脾气的隋队正,居然亲手操刀。
可见这三人的十恶不赦。
牢房中,隋子云望着面前这张令人生厌的脸,他看的很仔细,因为他不想错过这脸上出现的每一丝的痛楚神情。
手中的匕首用最慢的速度向下滑,皮肤上的伤痕像是鲜红的蚯蚓随之出现。
不出意外曹二大声惨叫起来,脸容开始狰狞,但就算他的声音已经高到沙哑,那种痛非但没有减轻分毫,反而越发刻骨入髓。
隋子云想要他叫的更大声,似乎曹二承受的痛苦越多,曹方回曾经受过的折辱就会因而稍微的抵消些许……
可隋子云又知道,那永远都无法抵消。
如今折磨曹二,只不过是为了让他自己被痛苦蚕食的心稍微能缓和些而已。
“别急,”隋子云的声音很轻,在曹二听来却像是恶鬼索命:“这才是刚开始,你瞧。”
他指了指旁边手下才送进来的东西。
曹二看见一些草绿色的东西堆在那里,他有点糊涂不知那是何物。
可恍惚中他仿佛还听见了几声猫叫,好似不止一只。
监牢里该是没有猫儿的,许是幻觉,一定是疼疯了的幻觉。
“这么快就不认得了,”隋子云叹了声:“那天晚上,你跟朱氏做过的事,就这么容易忘了?”
曹巾突然明白了那是什么。
“你想干什么?”他哆嗦起来,希望自己是猜错了。
隋子云嗤嗤地笑,素来温和的脸上透着疯狂:“没什么,我就想看看那法子管不管用,猫儿草跟鱼肉混合,到底效用多大……免得冤枉你跟那位大太太啊。”
他的手下稍微用力,鲜血从伤痕中涌了出来。
曹二爷的叫声嘶哑带颤,听着像是被吊起来的猫。
隋子云看着那深可见骨的伤,眼中透出疑惑:“这样的伤还得有多少道?曹二爷,你是有经验的人,你不如指点指点我?”
“你疯了,你、你完全疯了!”曹二如同踏入绝境的野兽,嚎叫起来:“救命,救命……我招了,砍我的头,别叫这个疯子折磨我……”
曹大爷背对着此处,慢慢地用头磕墙,磕破的额头鲜血横流,但他仿佛已经失去了痛觉,还是一刻不停地撞墙。
地上濒死的朱夫人被这凄厉的叫声唤醒:“不,不……别咬我!”她抱着自己伤痕遍布的脸,仿佛有东西在啃噬。
此时,这不是囚牢,是恶人的地狱。
“她、是她……”曹二爷莫名地叫了这声,“姓杨的……”
隋子云正要叫手下把猫儿抱进来,闻言回头,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了杨仪。
“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曹二显然是被吓得有些疯癫了,如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他蹭上前拉住隋子云的衣襟:“是那个杨、杨先生的……秘密!你饶了我,我就告、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仪姐:嬷嬷快给我打烂他的嘴
十七:竖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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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打横抱起◎
天明之前,窗外响起了麻酥酥的响声,是细雨。
薛放翻身坐起,刚要问是什么时辰,眼前微觉动荡,仿佛是风吹过湖面晃起的觳纹。
再看,原来是垂着的床帐,因为他方才起的猛带动了一股风,撞的那薄帐丝丝摇曳。
昨日入睡前他曾特意试过,大体的物件已经无碍,可是一些细微东西,比如衣带,发丝,床头的银钩,昨晚上在监牢里杨仪低垂的眉眼……仍是看不太清。
只不过睡了一宿,竟已突飞猛进。
“戚队正你怎么又来了?还带着这只狗!”斧头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虽然不是很高,可奈何薛十七郎的耳朵灵。
“豆子爱跟我了,怎样?”果然是戚峰,有几分得意,又刻意压低了嗓门:“我说小斧头,你好歹再去看看,往常这个时候他早醒了!”
斧头的声音如炒豆一样:“十七爷可是病着呢,杨大夫说了得叫他多歇息眼睛才会好得快,他昨晚上又睡得那样晚,好不容易多睡这么一会儿,你干吗总是来?”
“我这不是有事儿吗?你以为我喜欢过来看你酸木瓜似的脸?”
“你才酸木瓜呢,你还酸黄瓜呢!”斧头丝毫不让:“横竖天塌下来我也得叫我们爷再多睡会儿,你要进去,就先过我这关。”
倘若戚峰有心要“过关”,十个斧头也不够他摆弄的,可面对这样狐假虎威的小跟班,他也只能举手投降,望而却步了。
他摸摸豆子的头:“罢了,咱们先走吧,再给你找点儿火腿好不好。”
豆子“汪”地叫了声,表示赞同。
正在这时侯,屋内薛放道:“一清早酸这儿酸那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谁大肚子了呢。赶紧滚进来吧。”
戚峰嘿嘿一笑,指了指斧头,大摇大摆迫不及待地进门。
斧头撅着嘴跟在身后,兀自嘀嘀咕咕:“都怪你来吵扰!”
戚峰进到里间,见薛十七郎已经下地,他赶忙过去替他把靴子摆好,斧头跑过来:“走开走开,不用你!”唯恐戚峰抢了自己的本责一般,忙着伺候十七郎穿靴。
薛放扫了眼,果然见豆子乖乖站在门边,却并没进来。
他问:“有什么事儿赶紧说。隋嬷嬷没来?”
戚峰忙道:“我就是为了他来的……他昨晚上一宿没睡,天不亮又出去了。”
“他、别是一整晚都在牢里吧?”薛放不信地问。
“可不就是在牢房里?”
“他,”薛放心里有点儿不妙的预感:“曹家那三人如何了?”
戚峰叹了口气,竟露出些许心有余悸的表情。
这时侯斧头又去取了袍子过来,他没细听两人言语,而只留心打量薛放:“十七爷,您的眼睛好多了?”
薛放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做声,而只问戚峰:“到底如何?”
——“你不问我……曹家那三人如何?”
马车之中,隋子云望着对面的杨仪。
他原本是习惯骑马的,今日却特殊。
杨仪倒是没怎么觉着不惯,毕竟她曾跟薛放几番同车,加上隋子云为人随和,反而比薛放更好相处。
她只是没想到隋子云会这样问。
杨仪回看向隋队正,心中突然想起的……是前世隋子云将曹家灭门的举动。
她摇了摇头。
隋子云呵了声:“人皆有好奇之心,先生却不一样。”
“该我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其他的,我无能为力,也不愿多知道。”杨仪转开头看向车外,轻声道:“有时候无知无觉,反而是一件幸事。”
隋子云眉峰微皱:“幸事?”他轻笑了声:“被人蒙在鼓里,一无所知,是幸事吗?我的看法跟先生大不同。”
杨仪理解他的心情。
昨晚上她睡得本就不安稳,几乎是寅时过半,便再也睡不着了。
起身之后,只觉着呼吸短促,咳嗽的喉头发疼。
她给自己把了把脉,找了几味药,请屠竹给熬了。
吃了药后,才在榻上靠了片刻,隋子云就来了。
隋子云这次前来,是请杨仪再往曹家走一趟的。
这次不是验尸之类,而是为了那小公子曹墨。
隋子云特意派了人在曹家看着,那侍卫天不亮就赶回来,说是曹小公子啼哭不止,情形不妙。
杨仪少不得舍命陪君子。
“人各有志,何况人各人的脾性不同。”她不敢再往车外看,眼前一阵阵如流水一般发晕,她只能尽量让自己少说话,“隋队正何等人,自非在下这般一个闲人可比。”
隋子云盯着她,眼神有些幽沉:“先生总是过于自谦。”
杨仪伸出拇指,稍微用力按揉自己的眉心:“实话实说罢了。”
隋子云望着她纤细玉白的手指将额心揉的微红,他慢慢地转开目光,忽然道:“这次多亏先生也一并来了郦阳,不过你知道,旅帅那边儿……京城里侯府来人,他恐怕迟早是会回京的。”
杨仪听他说到这个,便留了心:“是啊,队正也会随着回京么?”
隋子云诧异于她问起自己:“我?我从未这么想过。”停了停,他谨慎地补充:“也许得看十七的意思。”
前世他跟戚峰都不曾跟在薛放身边,这个回答也在意料之中吧,杨仪并没多问,隋子云反而道:“那先生呢?”
“我?”杨仪更是惊讶:“队正为何问我?”
隋子云望着她如假包换的愕然:“我只是想……以先生的才干,留在羁縻州实在大为屈才,何况旅帅对先生十分青眼,也许会请先生……同行,也未可知。”
他没说完,杨仪就已经会意,等他真正说出“同行”两字,杨仪的脸上竟露出明显的惊恐之色:“什么?”她的声音都有点发颤,并不像是天降喜事,反如大祸临头。
隋子云很意外:“先生自该知道,这其实是件好事。”羁縻州跟京城比起来,那可真算是一地一天,无法可比,天底下不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入京。
杨仪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嘴唇抖了抖,才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会回京。”
“不会?”隋子云觉着她的这句话似乎哪里有点奇怪。
杨仪深吸了一口气:“我跟旅帅或者队正……本就非一路之人。旅帅的眼睛复明,此处便没我的事了,我自然会回蓉塘。所谓去京城的话,别说旅帅未必会这样想,就算退一万步真的……我也是万万不能从。”
“人往高处走,为何不从?”
“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志。”她的语气生硬。
隋子云没有再问。
因为马车已经到了曹府。
曹府门口立着几个巡检司的士兵,还有郦阳县的官差。
从昨日抓人开始,曹家的人便许进不许出。
隋子云跃下地,扶了杨仪下车。
他看得出她的脸色极不好,明明没怎么动作,却喘吁吁地。
如果是在平日,隋子云一定会叫她在衙门歇息,但是为了曹墨……那是曹方回唯一在意的人。
士兵们见隋子云来到,忙行礼道:“队正,曹家那二奶奶一直派人来探听消息,听说那女人很不安分。”
隋子云面无表情,却见杨仪正进门,不知何故一个趔趄,他眼疾手快,上前猛地将她扶住。
杨仪喘了几口,低咳:“忽然头晕,多谢队正。”
隋子云欲言又止。
小公子的院中,曹墨的哭声已经沙哑了。
却另有个声音骂道:“催命鬼,只管哭什么丧!你那好哥哥惹出的祸,却把咱们家里三个人都拘了去!如今这曹家还不知怎么样呢,你还只管在这里哭!”
隋子云远远听着这个声音,三步并做两步到了院中,却见屋门口站着几个嬷嬷丫头,厅内,竟是曹家二奶奶,正在那里指着里头大骂。
门口的人猛然看见隋子云,忙着向内报信。
二奶奶却正骂的兴起,竟没看见:“你要是能哭的叫你哥哥回来出首也行,别叫无辜的人替他受累,可真是奇了,放着罪魁祸首不去捉拿,把我们二爷拿走了做什么?巡检司前儿来的那什么隋……素日跟曹方回就很亲密,还有那个薛十七郎,我看这明白是徇私枉法!哼,如果真的要为曹方回冤枉我们二爷,我拼了命也要揭破了他们这些丑事!”
隋子云沉着脸:“什么丑事,你说来听听。”
二奶奶昨儿受惊,一夜焦躁,无处发泄,又听说曹墨哭个不停,更加烦恼。
她本以为对着个小孩儿,叫嚷一番自然无妨,没想到正好给隋子云碰了个正着。
曹二奶奶见他脸色不好,本能地后退:“你、隋队正……”
隋子云道:“还有你说什么徇私枉法,我倒是愿意听一听。”
杨仪在他身后,听到里头孩子哭声微弱,便没理会此处的尴尬,只拐进了里屋。
曹二奶奶看看她,又胆怯地望了眼隋子云:“没、没什么……我、官爷,我是太担心我们家二爷还有大爷他们,人又不是他们杀的,冤有头债有主,您该去捉拿曹方回才是,我并没别的意思,只是这件事情如今整个郦阳都知道了,自然该秉公处置才是。”
隋子云道:“原来你在指点巡检司办案?”
二奶奶一惊:“我自然不敢,只是想问问……我们二爷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隋子云淡淡地:“你不必再想他们回来的事,你若是真想跟他们照面,这会儿去巡检司,还能见一见,以后只怕只能去黄泉地府找人了。”
“什、什么?”二奶奶骇然地睁大双眼。
隋子云不想再理他,跟着向里屋去。
曹二奶奶却拦住他:“官爷,你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是,”隋子云语声如刀:“二奶奶以后就是寡妇了。”
杨仪给曹墨诊了脉,又问了丫鬟几句话。
昨儿她改了药,曹墨的病情已有起色,可他因担心“兄长”曹方回,所以在醒来之后便啼哭不止,咳嗽反而加重了。
病中的人如此哭泣自伤,对于病情百害无利,这种关乎心情的“病症”,却并没有什么灵药可以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