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一个声音在外面轻声发出了警告。
一个人影钻了进来,小心地环顾四周;不别人,正是柯蒂斯·沃伦先生。他的衣着皱皱巴,身上是一件扯破了的外套,还有染着生动污的白色法兰绒;他的头发直立,脸上还有伤痕但是他的骄傲之色溢于言表。他小心地关好门向他们做了一个骄傲的手势。
他们还没有从震惊和恐惧中恢复过来,柯斯·沃伦先生已经低声地、自豪地、扬扬自得笑了起来。
他把手塞在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举了起来。一条金光闪闪的链子,还有一个翡大象。
他自豪地宣布:“我找回来了!”
第17章 C46号客舱里的危险
摩根什么都没有说——正像惠斯勒船长在几次类似的情况下一样,哑口无言。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恐惧——也许他的视觉出了问题,也许这是香槟和疲惫的恶作剧——但是现实很快就让他清醒了过来。沃伦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就在这个房间里,而且他拿着翡翠大象。他到底干了些什么?——摩根现在根本不想去猜测。他所记得的就是,瓦勒维克船长粗声粗气地喊道:“锁上那道门!”
“至于你……”柯特·沃伦恶狠狠地向佩吉挥了一下手,“至于你——你对我的信任就这么点,对吗?我就得到这样的帮助,宝贝儿!哈!我设计了一个巧妙的计划;但是你真的相信我在呼呼睡大觉?你想错了!你怒气冲冲地跑掉了……”
“亲爱的!”佩吉冲了过去,在他的怀抱里哭泣。
“好了,现在……”柯特·沃伦似乎心软了,“喝一杯”他似乎又有了灵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老罗布罗伊威士忌——只少了一品脱。
摩根用手指压着怦怦跳的太阳穴,他艰难地咽着唾沫。他想要控制住自己,小心翼翼地凑到沃伦的身边——就像要接近一只刚刚被捕获的大猩猩,并且试图保持平静的语调。
“首先,现在不能在无聊的相互指责上浪费时间。”摩根说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除了一点:你兴奋过度,几乎是痴狂的状态。不过我希望你尽量条理清楚地——如果可能的话——向我叙述一下你的所作所为。”他突然感到惊恐,“你不会又把船长打倒了吧?哦,上帝呀!你不可能第三次袭击惠斯勒船长,是吗?没有?很好,这让我放心一点了。那么你都干了些什么?”
“你还来问我?”柯特·沃伦用一只手拍着佩吉,另一只手把酒瓶递给了摩根。摩根立刻喝了一口,企图镇定下来,“你还来间我?在第九章 里,德尔瓦勒爵士是怎么做的?这其实是你的主意。在第九章里,德尔瓦勒爵士是怎么做的!”
那位作家完全晕头转向。
“好的,稳住。”亨利·摩根宽慰道,“我们一点儿一点儿来。首先,你从哪里弄来了那个翡翠?”
“从科勒那里,那个卑鄙的恶棍!我在他的船舱里找到的,就在五分钟之前。哦,就在他那里!我们现在抓住他了;如果惠斯勒船长不给我一枚奖章……”
“从科勒那里?……别叽里咕噜,我亲爱的柯特。”摩根再次用手按着太阳穴,“我受不了叽里咕噜的风格。你不可能从科勒的客舱里找到翡翠,翡翠已经被还给子爵了……”
“行了,我的好汉克。”沃伦打断了他的话,就像是一位宽容的朋友,“我总应该知道从哪里得到了翡翠,对吗?你们至少该同意这一点吧?是的,就在科勒的船舱里。我偷偷地溜了进去,要教训一下那个坏蛋——就像德尔瓦勒爵士所做的那样,杰弗里的匪帮认为已经把德尔瓦勒爵士关在了位于摩尔菲斯的房子里。我也成功地教训了科勒……哦,顺便说一句,”沃伦又想到了什么令他兴奋的事情,他把手伸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拿出了一大叠纸张,“我还拿到了他所有的私人文件。”
“你干了什么?”
“呃,我只是打开了他所有的皮包、箱子和公文包……”
佩里格德太太突然问道:“嘿,我说,这个可爱的孩子是怎么离开牢房的?”她已经擦干了眼泪,调整着单片眼镜,用手抚着胸口,屏息盯着沃伦,“我认为他真是最最聪明、最最机灵、最最可爱……”
又有人急促地敲门。
“他们在追逐柯特!”佩吉轻声地说,她猛地转过身,睁大了眼睛,“哦,他们在搜寻可怜的宝贝,要把他关回那间可怕的牢房。哦,别让他们把柯特带走……”
瓦勒维克粗声粗气道:“嘘……”他做了个威严的手势,眨着眼四下张望,“偶不知他干了什么,但他必须躲起来……”
又是敲门声……
“车里没有壁橱——没有——哇咔咔!偶想到了!他必须戴上假胡须。过来。过来,听偶的,否则偶打烂你!你是个疯子!别跟偶争论,”他大声训斥,把手舞足蹈的沃伦拽到了船舱的另一头,“车里有一套红色的胡须,还有绳子能够挂在耳朵上。车里有假发。摩根先生,从那个箱子里找一件袍子或者什么东西……”
“可是我要问,为什么?”沃伦的语气表现出了愤慨,但他的样子着实可笑——嘴边是一大团吓人的红色的胡须,还有卷曲的末梢;头上是大波浪的黑色假发——瓦勒维克直接扣在了他的一只眼睛上。他刚开始挥舞一只胳膊表示抗议,摩根就把一件猩红色的、坠着假珠宝的袍子裹在了他身上。柯特·沃伦在喊叫:“我有证据!我能证明科勒是个骗子。我所要做的就是去找惠斯勒,我会说:‘你瞧,你这个老海豚……’”
“闭嘴!”瓦勒维克船长咬牙切齿地喝止了他,用一只大手捂住了胡须,“现在,我们准备好了。打开那扇门……”
他们的神经都绷紧了;但是摩根打开门之后,发现外面的人并不可怕。在通常情况下,他们应该猜到敲门的人应当比们更紧张一点。那只是一名矮壮的水手;他穿着工作服和带条纹的水手衫,正在拽着自己的额发,不安地晃着身子,翻着白眼。在他们开口询问之前,那名水手急促地、用粗糙而亲密的语调说道:“小姐!我希望您不要误会,我和我的伙伴——我可以代表他——想要告诉您:我和我的伙伴没有任何责任。小姐!我被吓死了。所以帮帮我,小姐,我们没有责任!是这样的。我们也不希望这样,他对我们呼来喝去,似乎我们是下等人,他只是一个讨厌的土耳其人,您要明白——就是关于那个叫阿卜杜勒的家伙,小姐……”
“阿卜杜勒?”佩吉问道,“阿卜杜勒!他在哪里?”
“就在那边,小姐,你知道。我把他弄出来了,小姐。在一手推车里,小姐。”
“在一辆手推车里?”
“是这样的,小姐。所以帮帮我!我和我的伙伴一整天都在用手推车搬运讨厌的木偶,小姐,我们很努力地工作,所以帮帮我。我的伙伴,比尔·博特对我说:‘上帝呀,汤姆,你知不知道这条船上有什么人?‘博蒙西怪物’!汤姆,就是我们去年亲眼见到打败了得克萨斯威利的拳击手。’所以我们一致决定去看一眼,我们是真正的体育爱好者,小姐,很想和瑞典人喝一杯。他说:‘进来,都进来!’然后他开始向我们讲述他如何只花了十八秒钟就打败了都柏林大怪物。我们刚听得入迷的时候,小姐,那个可恶的阿卜杜勒走了进来,大喊大叫。有人说:‘滚开,你这个讨厌的食蛙者,滚回你肮脏的地方。’然后阿卜杜勒发脾气了,他说:‘哦,好的,我宁愿做食蛙者也不愿意当——满肚子牛肉的英国人。’——他是这么说的。然后‘博蒙西怪物’站了起来,说道:‘哦,真的吗?’阿卜杜勒又说:‘是的。’于是‘博蒙西怪物’伸出了手,敲了他两下,所以,小姐……”
佩吉喊了起来:“但是,他没受伤,对吗?”
那个水手赶紧说:“没事,我保证,小姐!”他又热切地比画着,“不过他现在不能说话。‘博蒙西怪物’打了他的声带,就一次,你瞧,小姐……”
佩吉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怒目而视:“哦,你们——哦,你们这群讨厌的、喜欢打架的……不能说话?你把他弄过来,听懂了吗?你把他弄过来,听懂了吗?如果半小时之后他还不成样子,我就直接去找船长,我还会……”
佩吉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她冲向舱门,那个被吓得魂不守舍的水手抢先跑掉了。他不满地嘟囔着,似乎在说是阿卜杜勒嘴里不干净,而且‘博蒙西怪物’说他不在乎,如果有人捣乱……佩吉猛地关上了门。
“哇咔咔!”瓦勒维克船长抹着额头,沮丧地摇着头,“偶告诉过你们,偶见过很粗鲁的船,但是这个老藤壶的船是最糟糕的。太可怕了。偶有一个厨子,曾经在老“贝茜伊号”上工作,他发疯了,举着一把切肉用的餐刀追着人绕着甲板跑了一圈又一圈;现在偶想偶能够给他找一份差使,他在这艘船上肯定特别开心。哇咔咔!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他们都转过身,因为背后传来了轻微的、愉快的、汩汩的声音。一个酒瓶的瓶颈正斜插在一团粗野的红色胡须当中。酒瓶被放下了,红胡须、黑假发的柯蒂斯·沃伦和蔼地看着他们。
“‘博蒙西怪物’是个好样的!”他说,“我很想见见他。让他加入我们的团队,肯定很棒。这让我回想起了我在大概一小时之前收拾老查尔斯·伍德科克的手法……阿卜杜勒有多重,佩吉?伍德科克其实很轻。”
摩根被冰冷的绝望情绪控制住了,这反倒让他觉得愉快和镇定。他可以确定,不可能再有什么麻烦了。他们真应该向命运女神鞠躬,尽情享受她无情的姐妹们的胡闹。
“哈哈哈!”摩根说道,“很好,老伙计,你对伍德科克做了什么?伍德科克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说,你以为我是怎么从牢房里出来的?”柯特·沃伦问道,“这是一个花招。我跟你说,这是一个漂亮的花招——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刚才间过你了,在第九章 里,德尔瓦勒爵士是怎么做的?现在我告诉你。诡计是这样的:如果他们认为已经安全地把他关了起来,那么他就可以随意潜行,搜集证据,最后把罪犯送上绞刑架。我的情况如出一辙……所以我必须找一个替身,让他替代我的位置,这样他们就不会有所怀疑。我可以自夸地说,我干得不错——不过真正的功劳是你的,汉克。”他摘掉了胡须,以便说清楚。、
“对我来说,伍德科克绝对是随叫随到的唯一人选,不是吗?很好。我整个下午都在做准备工作——装睡,这样他们就都习惯了我一动不动;我拒绝晚餐和所有的东西。然后我给伍德科克写了一个字条。我说沃帕斯舅舅给我回电报了,让他在晚上七点整到牢房来。在这之前,我让他用船长的名义给负责看守的水手写个字条——我预先搞清楚了那个水手的名字——让他离开十分钟,这样就不会有人听到我们谈论正经生意。我问那个水手能不能给别人写信,他说觉得没有问题,不过他不能离开岗位,所以必须叫一个小听差。唯一的风险就是:我担心有人阅读字条的内容,所以……”沃伦揉搓着双手,得意地看着周围的几个人。
“非常出色。”摩根的声音空洞。
“猜猜我是怎么做的!我把书撕开了。在书籍当中总会有大量的黏胶,用来把书皮粘在书脊上;我扯掉了一部分书页,把字条封上。这一招管用!然后老查尔斯来了。那个水手看到假冒的字条的时候并不愿意离开,不过他看到铁门的外面有锁闩——我应该打不开,而且我在睡大觉。”沃伦做了个手势,“伍德科克来了,他说:‘你收到电报了,是吗?’我说:‘是的,你把锁闩拉开,打开门;我并不想出去,不过我必须给你这个。’于是他打开了门。然后我说:‘听我说,老朋友。我万分抱歉,不过你知道这种事情。’然后我就给了他的下巴一拳……”
“亲爱的!”佩吉说道,“哦,你这个可爱的傻瓜。在打倒他之前,你为什么不让他告诉你?……哦,都搞得一团糟,如果你照我说的做,如果你在打倒他之前先折磨他!哦,亲爱的……看看现在的情况,所有这些讨厌的殴斗和折磨!”她绞着双手,“阿卜杜勒和朱尔斯叔叔,看看他们!如果我们不能让他们恢复神志,就没法儿表演。听!我能够听到楼上的观众已经……”
她从沃伦手上抢过酒瓶,大大喝了一口,试图打起精神。她的眼泪似乎在眼眶里乱转:“讨厌的醉汉……坏蛋……”
“亲爱的!”佩里格德太太说道,“哦,我说,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认为乔伊斯先生折磨那些人的做法真是太聪明了,而且他还离开了牢笼,我认为我们真的应该给劳伦斯先生来一杯香槟……”
“安静!”摩根吼道,“听我说,佩吉。现在演出已经不重要了,你还没有想明白?你没有意识到严重的问题?——我们又被可恶的翡翠缠上了……柯特还发誓说是从科勒的船舱里找来的。柯特,理智一点。你不可能在科勒的房间里找到翡翠,我告诉你!斯托尔顿子爵……”
沃伦宽容地摇着头;他的一边耳朵上还挂着粗犷的假发,黑色的发卷不停抖动。
“不对,不对,老伙计。”他说道,“你不明白。不是斯托尔顿子爵——是杰拉尔德·德尔瓦勒爵士。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那就去科勒的船舱看看——离这里不远——去看看舷窗下面的衣箱后面;铁盒子就在那里,我把盒子留在了那里,这样那个坏蛋就会认为翡翠还在……”
瓦勒维克突然转向了摩根。
“也许,”船长说,“也许翡翠一直在那里!哇咔咔!你觉得有两块翡翠,其中之一是赝品,然后有人把赝品还给了英国子爵?”
“不可能,船长。”摩根反常地感觉轻松自在,“你认为斯托尔顿不会分辨翡翠的真假?除非,因为某种意外,有人把真的翡翠还给了子爵……我不知道!这些事情要把我逼疯了。继续说,柯特。你刚才说到你用巧妙的计谋成功地把伍德科克骗到了牢房。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