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十四笑着拍了拍他肩,结果恍惚间天旋地转,确实被他亲亲表哥一个过肩摔给丢了出去。

  哄堂大笑之间,十四委屈巴巴地看着‘凶手表哥’:“人家只是想安慰你,说句赫赫功劳今犹在,将军何必太谦……”

  怎么就马屁拍在马蹄子上,一蹶子给尥出来了?

  赵蒹葭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在我身后突然来这么一下,我……习惯使然,实在对不住。”

  十四:……

  有点怪他,但又知道这种情况很难怪他。

  武将嘛,还是赫赫有名,刀光剑雨里杀出来的狠角色。防范意识重些,也是有的。

  可是,真的好疼。

  朝堂之上,满朝文武面前,十四忍了又忍。才没有把手伸向不该伸向的地方,确定一下自己的屁股到底有没有被摔成四瓣甚至更多。

  倒是他这么个小插曲,让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

  接着就是帝王欣然准奏,拜冠勇郡王为抚远大将军,率军北上,抗击来犯之敌。迫使其重新回到谈判桌上,将当年那些朝廷有些略亏的条约重新改改。

  未曾明确的地方,仔仔细细都明确下来。

  而十四也如他所愿,被封为征远大将军,配合冠勇郡王。敦亲王也在出征之列,但因为他从未领过兵的缘故,也没有单率一支军马。

  只领了个将军的衔儿,跟在赵蒹葭这个抚远大将军身边,随时听候他如何调遣。

  帮忙参赞军事等等。

  听到这里,十四眼睛都瞪圆了,差点一句皇上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脱口而出。让十哥跟着参赞军事?长生天啊,他……

  他可是赫赫有名,连蒙古诸部都知道的草包十啊!

  等到了战场,切切实实瞧着老十给赵蒹葭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妙招,且取得不俗成绩之后。十四才终于明白,原来有一种憨,叫做装憨。

  皇宫风谲云诡,能够顺利长大且混得不俗的皇子都是手段心机皆不缺的。

  只有他自己全凭一手投胎的好技术。

  刚出生没多久乌库妈妈薨,皇考那个大孝孙开始守孝。转过年,孝懿仁皇后也不妥了,皇考孝期延长。让他结结实实,当了好几年皇阿玛幼子。

  嘿嘿,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命根子。事实证明,老头子对小儿子好起来也不遑多让呢。

  等小儿子光环散去后,好表哥又站了起来。

  好表哥之后还有好表弟。

  两度带飞,硬是让他从贝子到郡王。皇考撒手人寰,自家同父同母的亲哥成了接班人。就是这么皇阿玛偏爱,宫斗满级的赵蒹葭宠爱。再加上亲哥表哥们的极力带,硬是让皇子堆里唯一表里如一的憨他有了亲王爵位。

  此番若再奏功,未必不能实现铁帽子王的梦想啊!

  十四眨眼,只觉得躺赢真香。

  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就说他震惊,十三也不服。在自家皇考卯入申出,全年几乎无休,每日两考校加上一百二十遍**的荼毒之下,除了有意装憨的老十与被太后拘着九岁还只会蒙古话的老五之外,哪个不是文武双全?

  谁还没有个扬威沙场,为国平叛的将军梦哪儿!

  为此,十三可是强调了许久。

  结果十哥都能参赞军机了,他却还得留在户部算账?

  十三郁闷且满是不解。

  雍正微笑:“朕又何尝不知道十三弟的才华与理想?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充足的供应,才是打好仗的先决条件。要让咱们的勇士们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胜利,粮草供应方面至关重要。而这正是十三弟所长,这事儿也唯有交在你手里,朕才放心。”

  又是夸奖又是器重,推心置腹地好阵言说。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淑宁梦中就与周元棠棣情深,堪称千古君臣榜样,也是帝王家难得真·兄友弟恭的怡亲王就又愿意士为知己者死了。

  每日里仔仔细细地筹措粮草,不敢有丝毫懈怠。

  那废寝忘食的哟,让才被淑宁劝着收敛了许多的雍正都瞧不过眼儿去。几次三番地商量自家弟弟,让他别那么勤劳。

  免得熬坏了身体,不能长长久久地帮他分忧。

  为此,日理万机的帝王还亲自走了一趟全科书院。给自家弟弟挑了几个优秀又可靠的帮手来,务必让他能歇一歇、颐养身体。

  顺便为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多添几个如其父那般文武双全、忠肝义胆、兢兢业业的优秀好儿孙。

  当然,雍正深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曾经受过皇阿玛赐美人之苦的他不愿意当那个加害者,就算要赐,也先问过当事人意见。

  而一废太子之后,十三正经苦过些年。

  多亏了福晋温柔贤淑,不离不弃地守着他。所以他深念着这份情谊,并不愿意再有更多所谓美女侵扰他们夫妻平稳幸福的生活。

  倒是更喜欢也感动于四哥这份尊重。

  想着那些年他跟姨母对自己的支持与帮扶,心中更加怀念与感恩。唯有更努力、更用心地帮着哥哥治理天下。

  海晏河清、路不拾遗的大清,姨母和姨父游历起来,才会觉得更加神清气爽吧?

  殊不知,千里之外的一个风景优美的小县城里,他心心念念的淑宁正冷着脸吩咐:“快,将这个烂赌如命,还打骂侮辱妻子试图将之典卖抵债的混账东西给我狠狠地打一顿。再送到牢房里去,好好教他学个乖。”

  “嗻!”

  隐在暗处跟随的暗卫们闻言就要现身,却被周元人阻止:“杀鸡焉用牛刀?这种小混账,老子一个人就收拾得他老老实实。”

  接着,就见周元人脸罩寒霜地冲上去,拧小鸡仔似的把那混账东西拎起来。

  兜头就是一记虎拳,刚刚在妻子面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惨号。

  见周元身着绸缎,腰间还挂着佩玉,明显身价不菲的样子。已经烂赌到试图典妻的无赖哀嚎,开始琢磨赖上这贵人的可能性。

  可几拳下来,他什么小心思都没了,只高呼杀人了,杀人了,快救命呀!

  几嗓子喊来官差,相关人等都被带进县衙。

  县官惊堂木一拍,就问堂下何人,云何见官不跪?周元说是有功名,妻子有诰命。结果这话一出,无赖就把官官相护四字喊出来。

  就打量着当地县官最是爱惜羽毛,也出了名的不畏强权。

  果然,这县官下一句就问他为何无故打人了。

  淑宁咬牙:“如此畜生不如之辈,人人见而打之。咱们夫妻明明见义勇为,大人怎么还说起我们的不是了?律刑杂犯·赌博中规定,凡赌博财物者,皆杖八十,摊场财物入官。其开赌坊之人虽不与赌列亦同罪,坊亦入官。康熙年间和硕额驸明尚因诈赌一千两,都被砍了脑子,怎么这赌徒还打不得了?”

  “尤其他烂赌不说,还欲典卖其妻。妻子不从哭求,那混账就拳脚相向。我煌煌大清,任何一个有良知之人看到如此灭绝人性之事,都忍不住要伸出援助之手吧?哦对了,典妻也是律法明令禁止的,《大清律例·刑律·犯奸》中规定,用财物来买卖、休妻的,要杖一百。”

  两罪并罚之间,也就是这货要被杖一百八。

  律法威严加上他们身份的表露,让无赖伏法就变得简单轻易。

  听到这个结果,那无赖当时眼睛就瞪圆了,言说自己卖的是自己的妻子,旁人无权置喙云云。

  被科普了一波大清律后,还威胁妻子帮他说情。

  否则他要是被打死了,她也逃不了好去。

  把那一直哭个不休的可怜女子吓到语无伦次,求助地看着淑宁。

  淑宁长叹,免不了又做了回普法工作,帮着女子办了和离,允许她回娘家。

  把那女子感动得跪下连连磕头,喊她女菩萨。

  言说自己遇到了贵人,否则的话……真要被卖,她定是要以死全节的。

  淑宁摇头:“不必谢,这是律法规定,是大清赋予每一个百姓的权利。倒是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再不可轻言生死。”

  为了让这夫家狠毒,娘家凉薄的女子能更好安身立命。

  淑宁还给了她五十两银子,教了她几道凉皮、酸辣粉、包子与云吞之类的小食方子。特意多在当地留了几日,眼看着那女子吝了间屋子,有些生疏却也顺利地摆起了小摊才离开当地。

  数年后,听说那女子成长为当地最有名的商贾。

  最恨赌博,逢赌必举报。

  最爱对孤苦无依的女子伸出援助之手,因为自己当年走投无路的时候,被另一个女子帮助过。

  那女子随口提起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就慢慢成为了她的座右铭。

  这个事儿被淑宁细细写在了信中,被送往了京城。

  直看得雍正双眉紧锁,随后,整个大清都展开了轰轰烈烈的禁赌行动。原就严厉的禁赌条款之中,又加大了对举报的奖励与保密程度。

  朝廷还组织人手进行普法,让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们认识并学会运用律法的武器保护自己。

  加大对典卖妻子的处罚力度。

  不再存在酌情,不接受生活无以为继便典卖妻子牟利……

  一个个政令下达之间,无数被赌博害惨的家庭欢呼。许许多多被无良夫婿坑害的女子勇敢站出来,给自己争一个自由。

  看到这般可喜变化的淑宁眉眼弯弯:“原本这几年山南海北,该看得都看的差不多,我还有些倦怠了。如今,却是找到了不同乐趣。”

  周元笑,表示不管如何,他总是与爱妻一处的。

  还在京城殷殷期盼,就念着姨母何时归来与他小聚的雍正:???

第284章 七之公写咱们周元人是开国五大臣之一……

  若说雍正有亿点点忧伤的话,那么太后娘娘就是万千后悔了。

  格佛贺再一次给太后姨母请安时,就被拉着念叨:“早知道这丫头心那么野,一放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当初哀家便是撒泼打滚,也得把她留在京城。好过如今这般,日日思人不见人,只能通过那潦草到不能再潦草的信里头知道人在哪,又做了些什么。”

  格佛贺叹息:“谁说不是呢?原以为家中孩子们成婚,阿玛和赵蒹葭怎么也得赶回来。结果,算算,竟然还只有塔斯哈那个长孙有这福气。底下的几个小子们再成婚,两位老人家直接礼物到、祝福到便罢了。人不回来,只美其名曰是相信皇上跟皇后娘娘的眼光,也相信咱们这些做父母的肯定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孩子……”

  咳咳。

  眼看着外甥媳妇越说还好像越对婆婆有几分怨怼之意了,太后赶紧岔开话头。

  转而维护自家妹子:“那这话说来倒也没错,皇上和皇后对几个孩子跟对自家孩子一般上心。早早的就帮忙操持着,一届选秀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留到下一届。宁可早早下手,多踅摸几年,也绝不让自家侄子吃了亏去。你那婆婆放心,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再者说,她心虽野,但也善。瞧瞧这一路路见不平的,有多少苦命人被她搭救后,有了完全不同的人生呢?这行善积德之间,又何尝不是给你们这些个子孙后代积福呢!”

  太后娘娘满心抱怨,可但凡谁要说起自家婆婆半分不是,马上就调转目光转而去攻击那个提出不同意见的人。

  一回回的下来,格佛贺早就习惯了。

  闻言立即点头:“是是是,太后娘娘说的是。是臣妇浅薄,只心中思念甚切,因而有些口不择言,也未曾想到赵蒹葭的良苦用心,多亏您老人家点拨。太后娘娘宽容大量,千万别与臣妇一般见识。”

  外甥媳妇隔三差五便来宫中,样样妥贴,处处恭敬。

  太后喜欢都还喜欢不过来呢,又怎么舍得怪罪?

  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言说无妨无妨,姨母知你这也是无心的。谁让你那婆婆狠心,扔下咱们娘几个竟是一年半载也不见得回来一次呢?

  这次,格佛贺可不敢应承了。只巧笑嫣然的,跟她讲自家公婆又到了哪里,捎回来多少特产。

  自然而然地打开太后的显摆时间。

  什么礼物更多,品质更好,甚至信上多写了那么几句,都能成为妹妹更关心她的证明。

  就,不愧是皇上的生母。

  母子两个的傲娇劲,简直一模一样。

  格佛贺心中想着,面上却风雨不透。只羡慕地瞧着她,言说自家姐妹也不少,却再无太后姨母与婆婆之间的姐妹情深。

  太后立即一脸骄傲:“那可不?我跟你们婆婆,那可是近一个甲子的姐妹情。从康熙年间一直到如今,从来相互惦念、互相体贴。纵然关山路远,往来渐少,姐妹之情也从未淡过。”

  “可惜,她入了钮祜禄氏,我往宫中。皇上修陵寝的时候又有地宫漏水事,竟还要另择吉壤,不能伴。在先帝左右。否则的话,日后待她跟周元百年之后随葬帝陵。也能让我们姐妹生虽不能长相随,死也能得永相伴。”

  格佛贺嘴角微抽,回到府中还跟赵蒹葭絮叨呢。

  赵蒹葭扶额:“太后娘娘跟皇上还真是嫡亲母子,想法都是一模一样的。”

  哈?

  格佛贺愣,这才知道皇上让十三找吉壤灵地的时候,还提起过让他和十三将来一起随葬帝陵,效法汉武帝与卫霍事。

  吓得十三爷自己往涞水找了个地儿,说就在这儿葬了,这才让皇上颇为遗憾地打出了这个想法。

  太后这叹息一出,可不就正跟皇上不谋而合么?

  嫡亲母子再无差错了。

  格佛贺笑:“不管怎么说,皇上确实器重夫君跟十三阿哥。”

  “是啊。”赵蒹葭点头:“哥对我的器重,简直是古今皇上对臣子的信任之至。因此上,我这个当弟弟、当臣子的,心里也万分感激,愿粉身碎骨回报。此番往北地,就要竭尽全力,以最小的代价在最快速度内帮他平复了北方之患。”

  “只是如此一来,你我夫妻不免分别。家中诸事,又要多多劳烦爱妻了。”

  格佛贺脸上一红,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都老夫老妻了,你怎还如此孟浪?”

  赵蒹葭只笑:“阿玛和赵蒹葭都已经快年近花甲了,还蜜里调油般,各种温馨甜蜜呢。有此佳例在前,咱们夫妻自然要见贤思齐啊!家和才能万事兴呢,我的好福晋。”

  格佛贺虽呸了他声老不正经,都已经当了玛法了人了还这么不庄重。

  但临别在即,依然免不了殷殷嘱咐。

  让他出门在外一定一定好生照管自己,战场之上危机四伏,万万保重。安安全全回来,才能继续与她相守,撵上公婆、超越公婆。

  赵蒹葭哈哈大笑,连说都听我们福晋的。

  是夜,离别在即,这般嘱咐也在敦亲王府、容亲王府与无数即将出征的将士们府上响起。

  皇贵太妃双眉紧锁,临要出征了还皱眉:“儿啊,此事真的再没有转圜了么?赵蒹葭亲自往宫中走一趟,跟皇上好好说说……”

  “别别别!”允俄疯狂摆手:“求求您了我的亲赵蒹葭,这事是儿子千辛万苦打败了许多竞争对手,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您啊,千万别在中间跟着搅乱。只安安心心在府中等着,看儿子给您立大功回来就是了。”

  他身边的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笑:“爷只放宽心,权当是一场历练,是个圆梦之旅。功不功劳的无甚紧要,横竖咱们不都已经是亲王了吗?只要您好好保重自身,记着府中还有赵蒹葭、我跟孩子们殷殷期盼呢。”

  允俄:……

  还未出征,就被赵蒹葭和婆娘双双打消极枪,就问除了他,还有谁?

  越是不被看好,越是要努力。

  怀揣着这份心思,老十还越发斗志昂扬起来。回头到了战场上,还真仔细学习,认真研究。因地制宜地,提出了不少建设性意见。

  不但参赞军事,还做得尤其优秀。

  让雍正在朝中频频夸奖,当着皇贵太妃的面也颇有赞许之词。可每每听到,皇贵太妃都人前满脸骄傲,人后无限焦躁。

  婆媳两个齐齐烧香拜佛,都说功不功劳的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她们只盼着人能好好的。

  让得知真相的雍正都不知道该夸她们婆媳对老十惦念,还是说她们没有野心。

  倒是闻听朝廷消停了两年之后竟然同时对东瀛与北边沙俄开战时,淑宁那个诧异震惊哦。

  直接抬头瞧了瞧头顶的天空,看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毕竟梦中这个时间点,雍正才收拾完八爷党也没多久。正腾出手来,要与策妄阿拉布坦决战到底呢。怕沙俄那边跟着裹乱,还先谈判来着。

  结果,可能是手中可用之人少吧,竟还把马齐那老货派了去。

  让他因为些个貂皮就跟沙俄那边透露了朝廷的底线,以至于丢失了许多国土。而这善于伪装的老货竟然没露丝毫端倪,还入贤良祠、配享太庙。

  荣宠冠绝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甚至他的侄女儿还被指给乾隆做了嫡福晋。

  若不是那两位小阿哥福薄,没活到成年就夭折了。说不定乾隆之后的继任皇帝,都得喊他一声伯姥爷呢。

  简直人臣典范。

  还是后来沙俄那边的史料被披露,世人才知道这货还当过卖国贼。

  想想,就让淑宁气的慌。就算他是大儿媳妇的亲叔,见面也得叫一声亲家。梦中种种还没有在现实中上演,都不妨碍淑宁瞧不上他。

  甚至还琢磨着等仗打得差不多,又要重新回到谈判桌上前回京一趟。劝劝自家大外甥,可别派那么个眼皮子浅的再去代表朝廷谈判了。

  周元瞧她这又是震惊到看天,又忧心忡忡的,难得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呀你,别人你不知道,难道自家外甥的谨慎你也不知道吗?他素来谨慎,何曾打过没有准备的仗?就算他没有准备,也挡不住我那俩儿子都骁勇善战,所向披靡呀!”

  “哪有你这样当人家赵蒹葭的?竟然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儿子威风啊……”

  是夜,风儿微凉。

  为儿子仗义执言的周元人可怜巴巴站在夜风中,一声声喊着老婆子开门。

  那可怜劲儿的,让躲在暗处戒备的暗卫们使尽生平忍耐,才没有以下犯上,当场笑话起自家主子来。

  就这么的,大清以一己之力双线作战,打得如火如荼。

  赖着海贸成为国策,被全面展开后,海量银子滚滚而来。不管是官府还是民间都看到了巨大的利益,自然而然地愿意为了扩展这份利益而不遗余力。

  而虎宵创办的全科学院,自从在改进西洋座钟为怀表,甚至手表上赚了个盆满钵满之后。

  就对机械制造方面产生了无与伦比的热情。

  曾经被康熙斥责为奇技淫巧的小道被专门办了工学院,后来又细分了工学院水利学院、机械建造学院、船舶制造学院等等。

  一度为贱籍的工匠们地位一升再升,各色发明创造层出不穷。

  早在康熙年间,淑宁就曾机会教学。让自家老儿子眼见为实了一下,蒸汽的巨大力量。并蹙眉轻叹,若是有那么种法子,能将这物什收集利用起来就好了。

  直接醍醐灌顶,灌开了虎宵心中茅塞。

  让他激动的像个三十岁的大孩子,当即就将亲赵蒹葭抱起来原地转了好几圈。直转的她头晕目眩,才激动地道:“儿子多谢赵蒹葭提点,这就回去研究。若此事能成,必然也有赵蒹葭的一份天大之功。”

  这淑宁可不认,赶紧迷茫眨眼:“不就是烧个开水吗,有何大惊小怪的?你这小子看来是脱离劳作太久,都有些何不食肉糜的味道了。回头我得跟你阿玛说说,好好给你上上课。别学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平白误人子弟。”

  当时好儿子脸上那个震惊与委屈哟,时隔多年淑宁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成千上万名优秀学子、工部、内务府与民间召集的各位顶级优秀匠人历经数年,竟还就提前百来年将蒸汽机鼓捣出来,并且搬上了轮船。

  虽然功率不怎么大,速度也并不很快,但也不是传统用人摇桨的船所能匹敌的。

  仿佛大人打小孩,绝对降维打击。

  还没等小孩摆好阵型呢,长手长脚的大人就已经跨越重重阻碍来到他身边。自是手到擒来,任由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李氏还打了三年呢,东瀛连一半的时间都没用上。

  就已经遍地插上了大清龙旗,朝野之间都在庆祝大清又多了一个省了。

  正在用膳的淑宁啪嗒一声,摔了手中饭碗。

  周元嘴上嫌她不淡定,实际上自己的手也兴奋到发抖。

  天呐,这谁能想到啊?

  短短不到十年之间,自家好二儿就已经给大清拿下了两个国。虽然蕞尔小国,算算还没有大清一个省大。

  可那是灭国之功啊,灭国之功!

  只这两仗就足够让法富尔申比之名响彻各国,被载入史册,被单独列传。

  再加上也有灭国之功的赵蒹葭,当了中极殿大学士的虎圆,开了全科书院,为此次胜利作出不可磨灭贡献的虎宵。

  他这四个儿子,个个出类拔萃有没有?

  将来,他这个老子也注定会被史书大书特书有没有?!

  想想,就让周元人满眼兴奋,心肝蹦蹦跳。

  已经初初平复了心情的淑宁笑得可揶揄:“是是是,写写写。写咱们周元人是开国五大臣之一额亦都之孙,辅政大臣遏必隆之子。冠勇郡王、靖远公、中极殿大学士与全科书院山长之父,科尔沁右翼扎萨克亲王巴特尓岳父,简直七之公?”

  周元笑,接着便长臂一伸,将她拥在怀里:“七之哪里够?福晋还忘了最最重要的一点,清国夫人乌雅氏之夫。没有福晋,为夫自己可忙活不出这么多优秀子女来。说来说去,还是要感谢福晋。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与我结为连理,相守这一生。”

  “皇上觉得你为大清贡献甚大,当以国号加封号之前。而在我这里,你啊就应该是倾国夫人。倾国倾城,倾了我这一生……”

  深知自己身边暗卫无处不在,能将她们夫妻一切行动都尽收眼底的淑宁又羞又窘。

  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哎呀,你都眼看着花甲之年的老头子了,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

  周元只笑:“花甲算什么呢?就算古稀,耄耋,头发发白,牙齿掉光,说话都吱吱呜呜不甚清晰了。为夫也依然还要说,遇上福晋乃为夫一生之幸。感谢先帝爷那回就算是到了选秀现场,也没有把我这个侍卫挥手撵下去。感谢孝懿仁皇后灵机一动,点了这个鸳鸯谱,生让我受益一生。让咱们钮祜禄氏因为娶了你这个好媳妇,至少能继续旺三代。”

  淑宁手上都顿了顿,不由回忆起当年刚被赐婚时的欣喜,与做了预知梦之后那无边的恐惧。

  十七岁,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姑娘,骤然逢此大事之后只剩下满心惶恐。

  各种想着法的试图逃避。

  恰逢这家伙捡了法喀的大漏,十七岁就当上了一等公。慌乱又稚嫩的她还试图以齐大非偶之名,不耽搁人家的理由而鼓捣他抗旨不遵呢。

  现在瞧着,亏得此事未成,否则的话,又哪有她这一生的波澜壮阔与甜蜜幸福?

  可见遇事慌乱退缩要不得,还得胆大心细,一步步抽丝剥茧。尽量稳稳当当走好每一步,以期在不怎么明朗的环境里,走出明朗的未来。

  就在淑宁默默为自己点赞的时候,周元人就已经吩咐人准备行李、准备回京了。

  已经商量好下一步旅程的淑宁有点不明白,这老家伙变化怎就这般快。

  周元人只笑:“还能为什么?你那二儿子又立新功,不但给朝廷添了东瀛省,还把沿海诸国吓得瑟瑟发抖。就怕他意犹未尽,继续开着那怪模怪样的船挨个找上门欺负,让他们也都变成大清的新行省。”

  再无外敌,只剩下北边那只傻狍子。

  朝廷可不就能专注精神,再派精兵了么?北边若是不想也变成大清的新行省,只能尽快和谈呗。

  那地儿常年严寒,生存大不易。

  便是打下来,也就块鸡肋。偏偏其民悍勇无比,又地广人稀。彻底拿下这块鸡肋,所付出的代价也必然惨重,实在得不偿失。

  所以,周元人推测着,两国谈和为期不远。

  淑宁虽然抱着怀疑态度,但到底这老家伙为官多年,其政治上的敏锐度不是她这个只靠做梦迷迷糊糊到如今的菜鸟所能比拟。

  而事实证明,人家是对的。

  她们夫妻前脚才回到京城,还没应付好各家宴请呢,北边求和谈的消息就已经传了回来。

  皇上正琢磨着,该派那个,或者说哪几个能言善辩的去呢。这没等着瞌睡呢,就来了枕头么?

第285章 谈判成功谈判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漫天……

  淑宁轻笑:“皇上若实在难以抉择,不如我给你推荐个人选?”

  眨眼两年多未见姨母,雍正且满心孺慕着呢,闻言自是没有任何迟疑:“姨母若有合适人选推荐,自然再好不过。”

  皇上表哥登基数年,业务愈发熟练,龙威也日重。虎圆可怕自家赵蒹葭—时失言,惹龙颜不悦了。赶紧嬉笑上前:“赵蒹葭许久不在京城,对京城诸事难免生疏,更别说朝中的衮衮诸公了。怕是熟悉的面孔都找不着几个,更谈不上什么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