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晚就开始循循善诱,试图鼓捣自家福晋私溜。

  理由给的也是相当充分:“是是是,皇上念及宁宁你这么多年的照拂,恨不得将你当自家亲老娘似的孝敬着。当然,依着你这些年对他的用心,也确实受之无愧。”

  “但是先帝毕竟才大行了不到一年,皇上初初登基,琐碎事物多着呢。也不好为咱们夫妻破例太多不是?否则的话,那些靠谏言出名的御史大夫们可就有事儿干了。”

  再者,周元人不是当事人,无从理解自家福晋跟太后娘娘的相互信任、姐妹情深。却从来不会小觑女人的嫉妒心,万一……

  他可不希望自家福晋跟太后姐妹相得了一辈子,临了临了却因为皇上更偏向哪个的问题而姐妹反目。

  淑宁倒是不怕这个,但也不愿意给自家外甥添麻烦。

  而且,也不愿意面对分离的场面。

  唯恐儿孙们争相泪眼,让她心中酸楚。一个舍不得之间门,旅行计划彻底宣布终结。

  于是乎,夫妻两个商量了一些迅速作出决定。

  来了场在后世瞧来也特别潇洒的──说走就走的旅行。

  夜里,因为与皇帝表哥开怀痛饮而呼呼大睡的赵蒹葭与胞胎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加起来百多岁的阿玛赵蒹葭竟叛逆至斯。

  只草草地留下了几封信,整理了些微衣衫,带了金银与银票等。

  两个人一辆马车,一个车夫几个暗卫地就直接走了?

  那明显是阿玛字迹的信上就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句话:趁夜从游,为免临别意也,勿念。

  倒是给妹妹晴晴的信里拉拉杂杂交代了一大堆,什么好生保重自己,勿以他们两个老的为念,他们只是暂时出行,年前肯定回来啊!

  什么再已经嫁为人妇,身为人母,你也依然是阿玛赵蒹葭的掌上明珠,当以照顾好自己为先啊。

  各种殷殷切切,明言你是有一个阿玛四个亲哥,无数表哥们撑腰的金枝玉叶。就算巴特尓那小子是亲王,咱也丝毫不带怕的。

  但凡他有一点不妥,阿玛就带人直接打过去。打掉那混账玩意儿双腿双脚,再扔给他一封和离书。你继续当钮祜禄氏的好格格,若想再嫁,阿玛亲自去求皇上再与你赐婚。嫌婚事麻烦,阿玛给安排几个俊俏侍卫也成云云。

  看到信的巴特尓脸都气绿了,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却还得在舅子们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渐渐平复心绪,认真而又坚定地说:“晴晴,你放心,为夫绝不让阿玛找到这个机会的。”

  还在为阿玛赵蒹葭这般任性而震惊的晴晴:???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听你这个啊!

  晴晴现在只想知道,阿玛赵蒹葭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走的哪条路,如今又到哪儿了?

  对于这个问题,周元也万分关注。

  毕竟今日下了早朝他才兴致勃勃地琢磨着,该让御膳房准备些什么酱菜、干粮、肉干之类的,让姨母带着。

  再让御药房、御茶坊、内务府,整治些个应急药品,姨母喜欢的茶叶跟两人平时穿着的便服等等。

  结果相应准备的物件才写满了两页纸,赵蒹葭弟弟就已经急匆匆过来报信兼送信了?

  “什么?”帝王瞠目:“你说,你说姨父姨母留……留书出走了?”

  周元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么满满叛逆之意的词汇还能跟自家姨父姨母扯上关系。

  赵蒹葭嘴角微抽,特别无奈的点了点头,就·有一点点佩服他哥措辞的精准性。

  留下几封信,悄悄离开,可不就是留书出走了吗?

  现在他过来除了捎信之外,也是想问问他哥。既然留了暗卫,可能尽快联系上?好歹让他们知道,这不靠谱的阿玛赵蒹葭到底什么时候走的,如今到了哪,又以哪里为目标吧?

  雍正脸上笑容一滞,摇了摇头说真没有。

  为了表明自己的关怀而不是对自家姨父有什么不放心,派人过去的时候,他就直接交代了。从被送过去的那一刻起,姨母就是他们的主子。

  凡事以她跟姨父的意见为主,未经她们二位的同意,不得擅自与任何人联系。

  就算他这个皇上,也不例外。

  赵蒹葭:……

  就不知道该谢谢他这份真诚,还是该谢谢他这份真诚了。

  从宫中得不到消息,他也只好回府问起。旁人不知道,门房、马厩、阿玛赵蒹葭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们,多多少少都会知道一些。

  只是前头那些人咬死了奉阿玛赵蒹葭之命,不敢轻言。

  如今皇上都来了,口谕都在了,谅他们也不敢再有所隐瞒。

  果然,圣驾一到,锯嘴葫芦们纷纷开口。言说公爷跟福晋不到子时就出了府门,只带了一个车夫,一个长随还有个伺候起居的婆子。

  出行之前,公爷特意下了死命令,让他们能多拖多久就多拖多久。

  顶好拖过一两天去,好腾出足够的时间门来让他们鸿飞渺渺。等逆子们知道,他们便轻舟已过万重山,想追都追不上咯!

第282章 十四请战臣弟愿意随冠勇郡王出征,尽……

  只听转述,赵蒹葭跟三胞胎就能想象自家阿玛说这个话的时候到底有多得意洋洋。

  亲阿玛,可真是亲阿玛。

  竟坑儿至斯。

  哥几个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好在阿玛是真坑,赵蒹葭却还有几分母性。三两日之后,他们就收到了赵蒹葭使人送回来的信件。

  言说康熙三十八年随先帝爷南巡的时候,就一直向往江南山水。结果不巧,赶着她有妊,身子不爽利。以至于回程时都待在船舱里,未曾好生领略如画风景,品味特色美食。

  如今说起赏美景、尝美食,她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如画江南。

  惦着去瞧瞧那最美不过的雪湖云云。

  她们银子带得足,人手虽少却精,还有皇上亲自挑选的六名暗卫。断断委屈不着自己,让家中不必担心。

  她们会时常写信,并遣人送各地特产回来。

  这不,才走到河间地界,就带回来不少驴肉火烧、芝麻糖、芝麻酱跟那油炸馓子来。

  赵蒹葭跟三胞胎、晴晴,养心殿跟宁寿宫还有敦亲王府、怡亲王府、容亲王府、庄亲王府、雅利奇所在的镇国公府跟乌雅家的一等承恩公府。

  可以说自家儿女与直近亲戚悉数照顾到,哪家也没落下了。

  特别的会来事儿,谁也挑不出理去。

  只是亲戚太多,值得他们停下来瞧一瞧看一看的美景美食也太多。荷包受得了,写信的手腕子受不了。

  于是乎,这事儿就基本被周元承包。

  老机灵的他单手夹着四支笔,竟能同时在四封信上落下平安勿念的字样。那速度,淑宁觉得比梦中被戏称为章总的乾隆盖章都不遑多让。

  也只有女儿晴晴能让他稍费些笔墨,多交代几句了。

  淑宁无奈摇头,只能把给大外甥和自家嫡姐写信的事儿给包揽下来。然后,雍正就有了欢喜与炫耀的理由。

  那么多姨父一手包办的平安勿念之外,他那一封封写满了关心问候之语,娓娓道来她们这一路上所见所闻趣事儿的长信可不就格外扎眼?

  字里行间,满满都是姨母对他的关心与惦念呀。

  人在千里之外,仍然心系京中。怕他每日伏案废寝忘食的,太过损伤龙体。每封信上都有不同劝诫之词,常嘱咐他要劳逸结合。言说一张一驰,才是文武之道。

  让他在忙碌之外,别忘了养护龙体。更别疏忽了对孩子们的教养,莫懈怠与孩子们联络感情。

  有康熙朝的反面典型在,淑宁就怕自家外甥到晚年也得面临儿子们为了皇位不顾老爹心情、同胞手足之谊,打生打死的情况。

  所以常有意无意劝慰,就大外甥充耳不闻。忙忙碌碌之间,不但坏了自己的身体,还疏忽了跟皇子们之间的相处。

  感受到她这股子关怀的周元笑,倒也从善如流。

  将更多的担子压在他家十三弟、赵蒹葭弟弟与虎圆弟弟身上。前脚周元人刚刚告老,后脚虎圆就被加了大学士。

  还是自从有清以来第五位,康熙二十年以后就空闲至今的中和殿大学士。

  初初接到任命的时候,虎圆整个人都受宠若惊。

  言说自己尚且年轻,唯恐经不起如此重担。

  咳咳,虽然说康熙二十九元宵节出生的他这如今已经三十有四。若成婚早,都能当上玛法了。但年龄这回事,得分什么情况。对于官居一品,常兼一部尚书的一品大员来说,他确实年轻了些。

  就有怕自己如那空中楼阁般,没有经过许多必要的锻炼就被贸然提拔到高位。

  被诟病些许还是小事。

  主要怕根基浅薄,经不起风吹雨打不说,还辜负了四表哥的一番信任,甚至误了他的大事儿。

  还是周元留他用膳,期间亲自斟酒。

  特别开诚布公地与他好生谈了谈,才让虎圆相信自己被重用不是因为赵蒹葭的裙带关系。虽然身为表兄弟,让雍正对他的了解深刻而又具体。

  因而确定他确实是个不世出的人才,能帮扶自己更好的治理万里河山。

  更多的,却也是他对马齐的不满。

  觉得他不管是从实力还是人品、操守上,都不如自家弟弟。正赶着科考弊案,礼部尚书引咎辞职。他可不就赶紧借着这个由头,将自家弟弟给提拔上来了吗?

  “虎圆不必妄自菲薄,你在左都御史任上表现的如何优异,为兄可都是亲眼见着的。若非此次礼部尚书出缺,再过几年,为兄也还是要把你提拔到这个位置上的。”

  “可是……”

  “没有可是。”雍正郑重开口,眉眼间满是认真:“当初我封你大哥做冠勇郡王的时候,他曾经找我深谈过一次。如今那些话,我也说给你听。是,你们钮祜禄氏树大根深,一门一郡王,两个一等公,还有个中和殿大学士,一个备受我器重的全科书院山长。族中优秀子弟无数,连姻亲故旧都是豪门望族。”

  “颇有些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可能稍不注意间,就有行差踏错,引起君王忌惮。可那都是寻常情况,不是吗?我相信你们兄弟都不是那得意就忘形的,我自己也不会因为自家兄弟过于优秀便心生忌惮,琢磨着你们会不会有什么反心……”

  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是亲生兄弟,胜似亲生兄弟。

  若你们都不能相信,朕又能相信谁呢?

  如是这般的感叹一番之后,雍正还直接用出了激将法:“虎圆弟弟是真觉得自己才华不足以胜任这区区中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还是说不相信自己能始终初心不变,与朕做个千古君臣榜样呢?”

  虎圆无奈扶额:“四表哥也知道弟弟一向自负才华,再没有自认不足的时候。只恐自己年轻经验少,四表哥你又念着咱们兄弟情深,恨不得让家中姐妹弟兄皆列士罢了。”

  雍正就想把他拉过来,让他仔仔细细的好生瞧瞧,自己到底哪里看着像个昏君来着?

  如此任命,自然是因为弟弟们都真有其才啊!

  否则硬生生揠苗助长,岂不是害弟弟也害自己吗?他且想着到七老八十了,还能被姨母时时刻刻惦念着。走到哪里,都不忘给自己带些个当地特产,给他写长长的、满是温暖的信件呢!

  而不是让她哭着喊着说,后悔当年一心一意惦着他,结果疼出来一条白眼狼之语。

  虎圆嘴角微僵,连点子君臣之谊都顾不上了:“咱们能不提这信件之事吗?”

  哈哈哈。

  雍正大乐,那神采飞扬的劲儿哟,简直让虎圆手痒。言说他该庆幸,这酒还没怎么喝,自己还牢记着君臣之别。

  噗嗤~

  这醋吃的,连旁边伺候着斟酒的弘晖都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结果下一息,就看到了自家三表叔满满幽怨的目光。

  同样幽怨的,还有雍正的同母亲兄弟,被改名允禵的十四。

  终于奉先帝入土为安之后,已经在京城留了许久的老九、老八都先后上折子,要求回归自己的本职工作。

  雍正先后召见,好生安抚勉励了一番后,亲自以茶代酒送行。

  虎团也重新回归了自己海军统领的位置,带着妻小也往广州沿海了。只有他还在磨啊磨,整日里跟自家四哥痛陈沙俄无耻,历数其背后各种挑唆。

  给噶尔丹与策妄阿拉布坦叔侄两个撑腰,才奓了他们的狗胆。让他们敢以区区准噶尔之兵,对大清这等天朝上国叫嚣。逼着皇阿玛为平内患,不得不在北边边境上做出让步,签下那尼布楚条约。

  如今,策妄阿拉布坦已平,西部之患彻底解决。

  朝廷兵强马壮的,无数八旗健儿憋得嗷嗷叫,就想着随军出征再立功勋,也洗刷当年耻辱呢。

  皇上云何不给机会?

  还说什么礼仪之邦,从不轻启战事。

  气得十四好生肝疼,恨不得拉着他赵蒹葭表哥痛饮三百杯,痛陈自家兄长懦弱。

  却想不到他赵蒹葭表哥轻飘飘来了句:“你自己不孝,也别拉着咱哥们儿下水。皇上至贤至孝,拒绝朝中大臣劝阻,执意要给先皇守孝三年。有这珠玉在前,底下的臣子们自然也都认认真真。前些日子,圣驾来咱们一等公府。我亲自下厨,还都做的素菜呢。”

  十四都没忍住,直接嘁了一声:“哥哥可别骗我,要知道当日,就是你们饮酒太多,以至于觉沉。姨父姨母夜里就留书出走了,你们第二日日上三竿了还不晓得呢……”

  奚落未完,拳头便到。

  十四终于用遍体鳞伤好生体会到了看破不说破的重要性。

  疼到嗷嗷叫,还被隔壁的十三奚落。

  气得他捶床:“我就是对那尼布楚条约耿耿于怀,自家的地就算放那撂荒,也绝不与外族一星半点。四哥前头分明很赞同我的想法,怎么这会儿子就……”

  “这会子四哥怕也觉得自家弟弟长进了,但还不够长进。”十三勾唇,特别坏心眼地往他那红肿之处戳了戳。

  疼得十四嗷一声,差点蹦起来:“你这家伙故意的吧?”

  嗯,猜的没错。

  十三笑眯眯:“总该让你知道知道疼,还好长教训啊!省得你再傻兮兮的,非要去摸老虎屁股。冠勇郡王勇冠三军,天生神力,还除了自家老子与皇上之外谁都不惯着。最是个硬茬里的硬茬,你说你没事去招惹他干什么?”

  十四正色,反复强调自己跟赵蒹葭表哥关系才是最好的。

  不管是亲哥还是十三哥,都比不了。赵蒹葭表哥为了将他从夺嫡那个万年巨坑里捞出来,可是煞费苦心云云。

  那满脸欢喜劲儿,让十三那句到了嘴边的‘有没有可能,你赵蒹葭表哥对你的帮助,都是基于不想让你给四哥添乱的基础上’硬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只安慰他稍安勿躁,你都这么瞧不上那尼布楚条约,着急想给皇阿玛报仇雪恨。四哥那么孝顺,其心意又怎么可能下于你?

  不过是皇阿玛刚大行不足一年,朝廷又才结束了对李氏的战争。

  冒冒然之间,不好再无故对另一大国宣战罢了。

  免得给朝臣与百姓留下穷兵黩武的疑云。

  至于沙俄?

  十三冷笑:“他们从康熙二十几年一直明里暗里挑事,觊觎咱们疆土的野心从未熄灭过,十四弟还怕他们日后便彻底按捺,死了这条心不成?但凡他们有丝毫异动,皇上就可以以有道伐无道。直接派王师北上,撕毁合约。让他们将这些年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顺便呀,也把两国之间一直未曾明确的边界悉数明确下来,免得给后人留乱子。”

  十四双眼一亮:“真的?四哥真是这么说的?”

  十三说没有,他瞎猜的。

  十四却只撇嘴:“得了吧,自从四哥登基,你就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了磨道里的驴。一整个户部跟朝堂上许多事情还有些个琐碎案子,就都交到你手里,恨不得一日三餐都在户部解决。”

  “若不是四哥有令,你这大忙人怎么可能莅临我这小庙?屈指一算,十三嫂子都好长时间没瞧见你了吧!”

  咳咳。

  十三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调侃给呛了个恰恰好好,只无限怨念地看着他:“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因为这等小事与皇上置气,让他心中惦念呢?自家嫡亲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

  十四面上虽然冷冷落落,实际上却把耳朵支楞得老高,就盼着他家十三哥能多说几句亲哥对他的关心惦念之语。

  结果这家伙一点也不讲兄弟情,不满足兄弟心思就罢了,居然还告小刁状?

  翌日,十四就被自家赵蒹葭唤进宁寿宫,好一番语重心长。

  言说异母兄弟们都能为了大清利益与自身荣耀故,各种兢兢业业。赵蒹葭表哥、虎头表哥跟虎团、虎圆几个也都身居要职。

  就连虎宵的全科书院,这些年下来都不知道为朝廷输送了多少优秀人才。

  他这个当亲弟弟的,更应该好生努力,最起码别让兄长操那么多心。自打康熙五十七年,先帝犯了风疾拟将皇位传给他的那天起,他的每一天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又要处理好朝政,又要平衡好皇帝与储君之间的关系,避免重蹈二阿哥的覆辙。

  还要协调好诸皇子之间的关系。

  既让他们能够发挥所长,又不让他们掩盖了自己的光芒。桩桩件件之间,简直千般艰险,万般艰难。

  好不容易先皇宾天,他功德圆满熬出了头。

  又衣不解带照顾,又大冬天里席地寝苫,累得没个人样。就这,还坚持着守孝三年呢。只在别宫居住,于养心殿办公,从不御后宫、也不肯用荤食……

  连连哀叹之间,太后娘娘只道:“都言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作为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你不心疼他,又让哪个心疼他呢?”

  大有十四若不答应,她就直接搬去容亲王府,仔细敦促些日子的意思。

  吓得十四连连保证,特别真心真意地去找他哥赔礼道歉。就怕赵蒹葭说到做到,真往他府上,整天拧着他的耳根子,训得他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雍正只笑:“十四弟一心一意,都是为了咱们大清。为兄心中欣慰都还来不及呢,又如何会怪罪与你?为兄比你更年长些,尼布楚条约签订之时已经记事。更知道当时皇阿玛的无奈与遗憾,比你更惦着早日收回故地,替他老人家把这个遗憾给圆了。”

  “可治大国犹如烹小鲜,最讲究一个火候,断不可操之过急。免得把好事给做坏了,倒失了原本初衷。咱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一个等字,等对方按捺不住先来挑衅。”

  拥有粘杆处的雍正如今耳聪目明,可知道彼得如今有多膨胀了。就算大清这边没有任何动作,他也不会停止扩张的脚步。

  真的?

  十四有些狐疑地看过相关资料,终于被说服。继续练兵与加强自身锻炼,简直枕戈待旦、厉兵秣马。

  可等啊等,直等到淑宁跟周元都从江南走到了宁夏。

  到了卫沙坡头,也就是传说中王维写使至塞上的地点。欣赏了回真正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使人给送当地最为著名的枸杞、甘草、贺兰石、二毛皮和发菜了。

  老九又发现东瀛那边不顾天威,竟利欲熏心,屡次抢夺我大清商船、害我大清百姓。措辞特别激烈地请朝廷派兵,绞杀匪患。

  让皇上怒不可遏,直接准其所求,又跟东瀛干上了。

  十四苦等了两年多的动静才终于姗姗来迟,可把他给激动的哟!当场跳将起来:“皇上,这次得让臣弟去了吧,皇上?”

  “臣弟愿意随冠勇郡王出征,尽复我大清之土,让他们将吃了咱们大清的连本带利吐出来。将早年未曾明确的边界,悉数明确下来。一次性狠狠地将北边那群流氓给打怕了,让他们再不敢轻犯我大清……”

  慷慨激昂好一段,说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可是……

  赵蒹葭只挑眉:我这还开口呢,你小子就已经代我请挂帅了?

第283章 淑宁惩恶还在京城殷殷期盼,就念着姨……

  十四素来是个耿直的,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只惦着在与他家赵蒹葭表哥一道驰骋沙场,为皇阿玛一雪前耻。把那不要脸的沙俄摁在地上摩擦,报他们三番两次挑衅、背后撺掇之仇。

  顺便把他们在尼布楚条约时占得便宜,都如数甚至加倍地讨回来。

  把当年未曾明确的边界,也一道明确过来。

  以这一仗,免子孙后世之忧。

  但老十躺平半生,最会趋吉避凶啊。一听这话,就知道有些不对。再瞅瞅文武大臣们,果然泰半皱了眉。

  因为赵蒹葭那冠勇郡王,舅母那清国夫人,让原本就煊赫已极的钮祜禄氏更加鲜花着锦。

  太多太多的人,不愿意赵蒹葭表弟更添荣光了。

  就连……

  允俄眉心一跳,不敢抬头去看龙椅之上自家四哥的神色,猜测他此刻心中所想。只惦记尽己所能,为表弟规避些个可能出现的风险。

  于是乎,十四话音刚落,老十就撇了嘴:“爷还以为你这小子给皇考守了这么久的梓宫,多少得有些长进。结果么,啧啧,还是个倚仗兄长威势的。”

  “你!”十四瞪眼,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地看着他。

  满满‘你今儿不说出来个子午卯酉,这事没完’的架势。

  可老十会怕吗?

  显然不。

  他还笑着拍开蠢弟弟的手:“哟,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了?你说你,既然这么有报国之心,怎么没点子挂帅之志呢?咱们兄弟间,也就只有你跟大哥有过数度带兵打仗的经验。自从皇考升遐,大哥的身体就不怎么好。再者他如今年事已高,怕是无力再往来奔波。若说还有谁能子承父志,为他老人家出气,那可非你莫属了。你怎么还小孩子似的,非要跟在冠勇郡王身后呢?”

  请将不如激将。

  虽然他这话说的简单直白,但极为符合自己的人设,用来激怒十四也足够。

  以前或许吧。

  但如今的十四可是与赵蒹葭并肩作战多年,被他悉心调教许久的。

  闻言不但没有冲动鲁莽,还特别不屑地冷笑:“门外汉就是门外汉,只以自己的想法看问题,还妄图外行指导内行。啧,亏得皇上慧眼识英才,没让你这样的身居高位。否则的话,还真是大清的灾难,百姓的灾难。”

  老十这些年都一直致力于装憨,功底深厚,演技成熟。

  早早就给自己混了个草包十的名头。

  但想不想,跟能不能是两回事。尤其他身为兄长,在满朝文武面前被自家弟弟奚落成这样,不恼羞成怒才出了鬼呢。

  眼瞅着他额角青筋暴跳,钵大的拳头举起来。

  十四咻地一下子蹿到了他家赵蒹葭表哥身后,借着表哥的掩护而倍加不屑地看着允俄:“怎么着,被戳到痛处受不了,想着以武服人了?啧,莽汉就是莽汉。你要知道,枪炮一响,黄金万两,打仗从来就是最耗钱的勾当。”

  说着,十四就清了清嗓子,当堂念叨起平三蕃、打郑氏、亲征噶尔丹、讨沙俄、平策妄阿拉布坦、收李氏等,康熙年间大大小小的战役。

  其中所费的银两、损失的马匹、阵亡的八旗兵勇等。

  还有后续朝廷用于抚恤的资费等等。

  只说得阖朝肃穆,群臣沉默,连老十都有些愕然。再没想到,憨憨十四也知道做功课了呀。

  十四嗤笑:“瞧十哥这话说的,一看就是在京城养尊处优,没怎么下过战场、更没跟着冠勇郡王上过战场的。在冠勇郡王麾下,这都是基本功课来着,每一个将领所必须知晓的。”

  “是,皇考英明,力排众议成立了海事衙门,完善了海贸诸事。大笔银钱滚滚而来,国库府库皆充盈。完全能够抵消战场上的消耗,甚至用不着动用税赋。至少银钱一项上,不会成为大清兵勇的后顾之忧。可损失的兵勇呢?”

  “那可都是朝廷花费无数时间、金钱与精力培养出来的精锐,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关联着千家万户,是无数父母眼中的殷殷期盼,无数女子的春闺梦里人,也是无数懵懂孩子的阿玛。若有能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利的优秀将领在,又何必退而求其次?”

  此一问振聋发聩,不但老十震撼,全场看着十四的目光也都不同起来。

  再没想到,这家伙急赤白脸地替冠勇郡王请挂帅,为的竟不是自己,也不是他表哥,而是千千万万原本可能不必牺牲的英勇。

  为什么说原本可能不必牺牲呢?

  因为容亲王是个会做对比图的。除了几次战争所花费的银钱、牺牲的兵勇之外。这家伙还对比了几次战役中投入了多大的兵力、取得了多大的胜利,又牺牲了多少兵士。

  这么一样样横向对比下来,显然是冠勇郡王所主导的战役里花费最小、牺牲将士最少,取得的胜利也最为瞩目。

  毕竟整个康熙一朝,灭国之功也就那么俩。

  而且起李氏来,显然困扰了朝廷三十来年的准噶尔汗国更是心腹之患。

  如死一般的寂静之后,赵蒹葭到底长叹一声,乖巧跪下:“微臣法士尚阿恳请出征,为皇上讨逆。好好教训沙俄那不知进退的,教他们写个悔字。那所谓的彼得大帝往后余生,都别想再往咱们大清扩张半步。”

  “好!”雍正激动地拍案而起,快步走下丹墀,站在赵蒹葭面前,满是赞许地道:“爱卿真乃国之柱石也。有你在,北边边疆无忧矣。”

  “皇上实在过奖了,微臣受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