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狐疑,恨不得屏声静气,就看皇上这波要怎么办。

  是倾情演绎,再给他们来一回苦苦相留的戏码。还是终于厌烦,直接大手一挥允他挂冠离去呢?

  雍正其实强忍着,才没有在朝堂之上做出诸如扶额的不雅动作。

  只来了两字浮现在脑海。

  果然,前脚皇阿玛才入土为安,他家姨父就迫不及待了。

  还真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已经被姨母、武威弟弟等劝过,也知道自己注定留不住这老臣的雍正笑。亲自走下丹墀,双手扶起自家姨父:“皇阿玛在时,每与朕提及爱卿忠诚。言说九门提督事,事关重大,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掌握着皇室与皇帝的生命安全,非常人可任。”

  “周元系出名门,忠正之后。虽与数名皇子有姻亲关系,却一直不偏不倚,只牢记皇考知遇之恩,忠于他老人家。九门提督之职一当数年,没有丝毫疏漏。经手案件上千,无半点营私舞弊处。人品上佳,能力出众,是不可多得的良臣,也是皇阿玛留给朕的宝贵财富……”

  要知道康熙晚年虽标榜一个仁字,但却守着太子之位犹如守着财宝的巨龙。

  轸念甚深,防备也甚深。

  虎毒不食子,他倒是舍不得弄死自己的崽儿呢。于是乎就把罪名悉数推到各位‘有大志’的皇子身边之人身上,言说是他们带坏了皇子。

  比如太子党头目索额图,那也是顺治爷托孤大臣的儿子,从擒鳌拜开始就一直为皇家呕心沥血的人。

  结果被拘禁下狱,活活饿死,定名为国朝第一罪人。

  凌普、托合齐、齐世武等。

  腰斩的腰斩,凌迟的凌迟,没活到凌迟的,还要挫骨扬灰以泄愤。公推太子那会子,所有推选八阿哥之人都被污蔑是瞧着八阿哥软糯可欺,所以打了立傀儡皇帝的好算盘。

  朝登天子堂,暮在刑部、宗人府大牢甚至天牢的倒霉蛋们串起来,至少能从乾清门到午门。

  如此重压之下,周元能得到如此夸奖,怎不羡慕的人眼珠子发红?

  连他自己都感动到热泪盈眶,满心激荡。

  差点控制不住,为表自己对先皇的感念与对今上的效忠而撤回请辞要求,当场表示愿意为大清继续进忠五十年。

  直到发落齿摇,老眼昏花,真正有心也无力为止。

  好在他是个善于自我控制的人。

  艰艰难难的,到底还是控制住了心里那股子不该奔涌的冲动。只连说谢谢,谢谢先帝爷的肯定与皇上看重。

  微臣本愚驽,承蒙先帝不弃,拣拔为一等侍卫,旋即袭一等公爵。

  使微臣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自是感念深恩。数十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托付不肖,伤了先帝英明。

  再未想过,区区奴才还能在先帝眼中有如此高评价。得此一句,做奴才的死而无憾。

  只可惜年老体衰,实在有心无力。

  不能按着他老人家之愿,继续辅佐皇上。不过老臣虽无能,爱妻却出类拔萃。所教养四子各有其才,都能在不同程度上辅佐皇上,共襄盛世。

  雍正嘴角微抽,就想问问自家姨父到底是多怕他又出尔反尔,将他继续留在朝堂啊?

  居然还抬出姨母来威胁他啊。

  可恨的,雍正发现自己还真吃他这个威胁。

  毕竟如今朝堂人才济济,愿意当这个九门提督的人很多。多试几个,总能试着最佳人选。但姨母,对他如亲生般的姨母却只有一个。

  非关大清生死存亡的前提之下,他自然是愿意让姨母余生欢喜,每一日都幸幸福福的。

  于是乎,他又顺着周元的话头把他们父子几个挨个夸了一遍。

  郑重表示了番自己未能与姨父君臣相得,再谱几年佳话的遗憾。然后才赐了好些个补养身体的药材食材,准许了他这告老的请求。

  盼了梦了多少回,就被拒绝了多少回,如今梦想终于成真,周元整个都懵了。

  还是他身边的费扬阿飞勇敢地轻咳出声:“皇上既已同意,七哥还不谢恩?”

  哦?哦哦!

  终于后知后觉的阿灵周元乐,欢欢喜喜跪下:“微臣多谢皇上体恤,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磕吧。”

  “谢皇上。”

  就这样,来来回回数次,跌宕起伏到甚至可以写成话本子的周元人告老记终于有了结局。如愿以偿的周元人带着一马车的贵重药材、滋补食材等回了府。

  从二门起就开始咋咋呼呼:“宁宁,宁宁快出来啊!为夫告老成功,从今往后就不当那劳什子破官儿了。收拾收拾,咱们明儿就出发。从现在起,为夫就是你一个人的。你说往哪,咱们就往哪儿……”

  闹闹腾腾跑到正院,就看着淑宁正跟庄亲王府老嫂子聊天。

  啧!

  那庄亲王福晋老嫂子看他的目光诶,要多促狭有多促狭:“这么些年,大清都多了两个国的土地,皇上都换了一个。京城内外变化大的,都快有桑田沧海那么玄乎了。只你们两口子的感情始终未变,如那陈年老酒般,反而还历久弥香了。”

  啧啧,腻的哟~

  让她这黄土埋到脖子根儿,什么阵仗都见过、如今吃什么都嫌淡的老太太都有些齁得慌。

  不亲眼瞧见,谁能想到,这一夫一妻多妾的大背景下。

  男人可以合法纳妾立侧,女子不同意还会被冠以嫉妒罪名,直接被休息都没毛病的时候。还真有这么个男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一辈子都只守着一妻,做到纳兰诗里那般美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啊?

  不纳妾,不畜婢。

  连先帝有意赐美人都被拒绝,为不让妻子再受孕育之苦,对自己下狠手。如今更是高官做得好好的,为了多陪爱妻走走看看而急流勇退……

  真是人比人得死,越瞧,越觉得自家那块老白菜梆子得扔了。

  阿嚏~

  自从那次重病之后,又开始捡起身体养护,正在练太极的老庄亲王狠狠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人在骂他。

  却不知他家老婆子这分享欲一上来,全京城都很快知道他家好兄弟为了陪福晋而五十几岁的朝臣黄金年龄激流勇退。

  在朝在野,许多男人都跟他一样受了池鱼之殃。

  轻则挨骂,重则挨打。

  就恨他们一个个的没有人家周元人深情如许,却比人家贪恋权欲、比人家更会在妻小面前作威作福。

  若不是被休不好再嫁,和离道路艰难。

  只这么一波,周元人都能带动一下大清的离婚率。

  然而身为当事人,他对此并不知情。只殷勤地给自家福晋端茶倒水,揉肩捏背。以补他冒冒失失,连累爱妻在老嫂子面前被调笑之过。

  顺便商量着,他们这告老成功后第一站到底要往哪里玩。

  格佛贺等几个妯娌:!!!

  只觉得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好端端的,不但公公告老成功成了自由人。还前脚才告老,后脚就研究着拐走她们的好婆婆?

  是可忍,儿媳妇不可忍!

  当然困囿于孝道,她们也不好直接表示反对。只迟疑着说,阿玛既然是以身体原因告老成功的,是不是不宜马上长途跋涉?

  而且,这都九月里了,天气渐寒。大冬日的,来回之间门再把赵蒹葭冻坏了怎么办?

  多年相处经验让她们清晰知道,能让公公妥协的事情一定跟婆婆有关。

  婆婆的身体健康更是公公所关注的重中之重。

  果然这话一出,周元人浓眉紧锁,颇有些迟疑的样子。倒是淑宁笑着谢过了儿媳妇们的关怀,言说自己不是纸糊的。

  “而且,前头虎宵不是送了我们一辆马车吗?他那书院里工程学院的学子们鼓捣出来。加了弹簧,用了杜仲胶,还大量应用上好皮毛。甭管是保暖,还是舒适性上都有了大幅度的提高。且冷不着,也累不着我呢。”

  淑宁这话一出,周元顿时眉眼含笑,满满那小子总算没有白养的样子。

  她都这么说了,格佛贺妯娌几个自然也不好多劝,只能伺机往隔壁捎信儿。让肖似婆婆的小姑子来出马,求公婆一个回心转意。

  无它,她们各自的夫君都位高权重,或者身居要职,根本无法陪同前往。

  身为妻子,她们都得守在一等公府。

  处理好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孝敬公婆、教养子女。将本属于两个人的责任,用一双柔弱肩膀承担起来。

  公婆离得近,她们才好孝顺是其一,第二也是她们跟淑宁关系融洽,实在舍不得她远离。

  只是嫁入钮祜禄府多年,她们可知道府中诸事一旦婆婆拿了主意,就不能轻易改变的事实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小姑子身上,盼着她出息些。

  结果……

  急匆匆搬过来的救兵竟笑着先给公公行礼:“恭喜阿玛得偿所愿,日后再不用三更灯火五更鸡,天还没亮就要急急赶着去早朝了。饭不能多吃、水不能多喝的,各种折磨。”

  谁说不是呢?

  为了保证不御前失仪,身为臣子的他们真是付出很多。

  从十几岁到如今,三十几年,一万多日啊!

  凄楚得让周元人都不忍多想。

  只觉得还是闺女好,怪道人家都说闺女才是阿玛赵蒹葭的贴心小棉袄。儿媳们一听说他们老公母俩要出门远行,就各种欲言又止。

  把不赞同三个字都写在了脑门上,自己劝阻无力,还要拖他们爱女过来挡枪。

  哪像他乖女儿啊?

  才一来,就先恭喜他脱离苦海。

  接着还有更贴心的呢,晴晴笑弯了一双跟自家赵蒹葭相似的杏眼:“女儿从小到大,从未离开阿玛赵蒹葭左右。说实话,乍一听到您们要扔下咱们这些儿孙独自去远游。女儿跟嫂子们一样,除了不舍之外,还有满满担忧。就怕途中没有什么不妥,咱们这些当小辈的还不在身边。”

  “但是大哥说得对,阿玛赵蒹葭为咱们这些儿女奉献了一辈子。数十年含辛茹苦,兢兢业业。给咱们不管是生活、教育还是各方面,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也给了咱们全大清独一无二的关爱。有父母如此,已经是咱们这些做儿女的生平之幸。如今尘埃落定,阿玛的官途也有了完美的终点。漫漫余生,自然是您和赵蒹葭怎么欢喜怎么来。当然,您们若是愿意带着女儿就再好不过。”

  最后的最后,晴晴还是不面夹带了些私货。还万般撒娇,就赌自家阿玛的一个抗拒不了。

  但事实证明,他们家的事情,光阿玛同意是没有用的。

  这不,他阿玛才说了句那有什么?

  赵蒹葭就轻咳出声,温温柔柔地道:“我跟你阿玛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惦记着我们两个老的。可你们也都老大不小的了,也都有自己的生活。这也就是赶着大行皇帝丧期,选秀暂停。否则的话,塔斯哈的都该指婚了,格佛贺自然是离不开的。”

  “此番大行皇帝入土为安,诸位皇子也都该各回各职位了,咱们虎团延宕许久,估计着也该重新掌管海军。”

  说起这个,虎团福晋心中便是一紧。

  兄弟四个,就他们夫妻最是聚少离多。前头他率军打李氏的时候,更是足足三年多未曾回府。别说孩子们,就是她再见自家夫君的时候,都不可避免的觉得有些生疏。

  旁人只羡慕她年纪轻轻做了靖远公福晋,她却有些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意思。

  尤其瞧着公婆、三弟跟三弟妹、四弟和四弟妹还有隔壁的小姑子夫妻,每每出双入对时。这心里的酸涩,夜里的辗转反侧,只有她自己知道。

  如今准噶尔打完,哥大嫂都不用聚少离多了,她们夫妻这还得天各一方。

  分离之外,还要感谢皇恩浩荡。

  虎团福晋心有戚戚,面上却也丝毫不敢表露,只道赵蒹葭放心,儿媳一定照顾好家里和孩子们,不让夫君惦念。

  再没想到她家婆婆笑眯眯地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这么些年,也是苦了你跟孩子们。不过此番不像当年海军初创,诸事繁多,也具有一定危险。更不像出征李氏,无暇顾及你们娘几个。现如今,海军也有自己的衙门与驻地。”

  “为让这些保家卫国的英雄们在保家卫国的同时,莫耽搁了延续英雄血脉。我特意行使自己国夫人的权利,给皇后娘娘上了表。皇后娘娘认真与皇上讨论过,将允许部分将士带着家眷赴任。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暂离京城繁华,与虎团一道……”

  没等她把话说完,虎团福晋就点头如捣蒜:“愿意愿意,若带上咱们娘几个不至于搅扰了夫君,那别说是广州,就是云贵大山的山沟沟里,儿媳也甘之如饴。”

  眼看着妯娌、小姑等的促狭目光都看过来。

  她还欲盖弥彰地道:“主,主要是孩子们的成长也离不开阿玛。而,而且……”

  “而且二嫂子还想要个玉雪可爱的小侄女儿嘛,咱们懂的。”虎圆福晋挑眉,笑得可大声。

  直让虎团福晋俏脸绯红,瞪眼道:“难道你就不想?”

  呃……

  钮祜禄氏原本不这么阳盛阴衰的,周元这一辈就有姐妹六个。

  可他只娶了一妻,又是个爱重妻子胜过子嗣的。

  若不是当年……

  咳咳,可能连晴晴这个唯一掌珠都不会出现。赵蒹葭哥几个深受自家阿玛影响,也都只娶了一妻,还比他们阿玛更缺了点儿女儿缘分。

  兄妹五个里头,竟只有晴晴家有个小格格。

  放眼望去,大大小小一串臭小子。

  可能是缺什么就盼什么吧,妯娌几个都还想着再努努力,给自己添件小棉袄。

  就这样,话题被顺利岔开,事情也就定了下来。

  三胞胎闻讯后愕然,接着就拧着钵大的拳头非要给大哥好生切磋一下。既然早都知道,为何不好生相劝,还要站到阿玛赵蒹葭的队伍里去,甚至帮着劝服了晴晴,却把他们哥仨蒙在鼓里。

  一样的手足弟兄,你倒是把咱们仨当成了什么?

第281章 留书出走周元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

  赵蒹葭轻笑,再度用实际行动教会了弟弟们一件事:打架什么的,人多不一定力量大。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式的孤勇,永远不值得被赞扬。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不然耗子一群,也只是给猫一顿饱餐罢了。

  胞胎:!!!

  这家伙打人就算了,还奚落?简直没有一点手足爱,根本不值当他们当弟弟的尊敬。于是乎,胞胎分别包抄,默契地将自家大哥扑住。

  又是挠腋窝,又是挠脚心地,宁可挨两下子,也得让冠勇郡王笑到流泪。

  也好让他知道知道,很多时候人多就是力量大。

  要不然怎么有人心齐泰山移的说法?

  赵蒹葭:……

  一时大意就着了弟弟们的道,还要被他们鄙视什么的,当大哥的也是心累。但是……

  “知道你们舍不得阿玛赵蒹葭,为兄又何曾舍得?可你们也知道的,阿玛其实早就有辞官的想法。只是彼时尘埃未落定,不知鹿死谁手。阿玛担心咱们年轻不知轻重,一时没了分寸,不但自误也容易误人,甚至毁了整个钮祜禄氏。所以一直殚精竭虑,勉力支应。”

  “当年我领兵在外,不知他老人家到底是怎么个生命垂危法。但你们仨都在京城,应该是亲眼目睹了的。该知道他说此生无憾,只叹未曾与赵蒹葭相守到老,带她一道欣赏大清湖光山色、天下美食的心酸。如今哥顺利登基,以往那些顾虑都不是顾虑。阿玛赵蒹葭想要过几天属于自己的日子,咱们当子女的难道除了支持之外还有别的话?”

  那满满‘你要真有别的话,小心为兄揍你’的威胁眼神,看得胞胎好一阵无语。

  连问自己像那么不懂事的人吗?

  赵蒹葭点头说不像,然后又说既然不像,又何必浪费唇舌去说服呢?横竖你们都会通情达理的。

  胞胎:……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找不出哪里不对的样子。

  只能略有些郁闷地认了这个事儿。

  对阿玛赵蒹葭夫妻双双去赏花观景,品味美食一事达成了共识。当然,人可以走,但约法章也必须有。

  首先嘛,自然是要多带些人手,保证安全与舒适。

  二呢就是每到一地,就要及时写信回来。哪怕是只报个平安呢,也好歹让家中知道人在哪里、该如何联系。

  再有就是出行不是出家,不带身无挂碍的。

  至少每年端午中秋、阿玛赵蒹葭生辰与万寿、冬至新年的得回来与家人同聚吧?

  淑宁嘴角微抽,特别实事求是地道:“就如今这路途远,车马慢的,若一年回来这么多次,岂不是咱们只能在京城附近打转?”

  那肯定是不行的,周元人第一站就想带自家福晋往江南看雪。

  水路、陆路的,用时正经不少。

  玩尽兴了,在哪里多待一些日子也是有的。所以这第条注定不能说死,最多只是尽量。

  尽量常回来,多与孩子们团聚一二。

  为此,几个小的们还主动请缨,愿意为自家阿玛赵蒹葭分忧,伺候在玛法跟玛嬷左右。

  孙儿们能这么孝顺,淑宁这当玛嬷的自然欢喜不已。

  刚要笑着夸奖两句,周元人就已经皱了眉:“尔等这番孝心,爷跟你们玛嬷心领了,同去就大可不必。一个个的,都好生学文习武,争取跟你们阿玛、叔叔似的,考文武举,当真正的文武全才。”

  胞胎当年,那可是创造了古往今来科举史上的奇迹的。

  一胎胞,包揽了文武鼎甲。

  以至于塔思哈他们兄弟自小就被长辈们殷殷嘱咐,要向叔父、阿玛学习,争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直让被寄予厚望的孩子们压力山大。

  如今,玛法又老话重提,小哥几个合理怀疑他老人家就是不想让他们破坏他跟玛嬷的出行而故意辣手坑孙。

  对此,周元只笑:“既然知道,一个个的又何必来跟着搞破坏呢?”

  满堂儿孙们:……

  他们也是不放心啊,真·孝道使然。

  毕竟关山路远,野兽匪盗等,充满了未知风险。万一……

  呸呸呸。

  他们也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两位老人家,想他们之所想,解他们之所忧,好让他们能痛痛快快地投入到观光与品味美食之中。

  而且,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是?

  但不管几个小的如何舌灿莲花,周元人也是万般拒绝。倔强到让赵蒹葭都不由跟雍正叹息,说阿玛自打告老成功之后,可是越发没有顾忌了。

  雍正笑,转身就亲往一等公府送了几个暗卫去。

  对的,暗卫。

  皇家秘密培养,只听命于皇上,专司保护圣驾安全的那种。现在因为皇上不放心自家姨母安全故,直接派了六个过来,随着他们山南海北。

  待遇之高之特殊,让周元人直接就跪了:“老臣夫妻何德何能,怎敢当皇上如此?皇上体恤之心,咱们夫妻二人铭感五内。这暗卫们就……”

  “就留在你们身边吧!”雍正轻笑:“幼时周元随扈,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姨母帮忙操持着。衣裳鞋袜、药品与吃食等,色色样样准备周全。千叮咛万嘱咐的,唯恐我有丝毫不妥。其用心程度,不是生母胜似生母。当年我年幼,只有将这种种好记牢记于心,以图后报的。”

  “如今我成家立业,正该好生孝敬姨母的时候。却不料姨父您早早告老,要与姨母游历天下。既然编撰游记、收录食谱是姨母心中所愿,做外甥的自然也不好阻拦。唯有细细为姨母打点好一切,让您们往来皆是坦途。玩的再高兴,也别忘了京城,别忘了外甥与表弟表妹们还在殷殷期盼,盼着您们能平安归来。”

  周元还在想着如何拒绝,淑宁却已经被直接感动到落了泪:“好外甥,你放心,有你们在京城呢,京城就是我们的根。不管在外飘荡多久,终归是要回转京城与你们团聚的。”

  嗯嗯。

  雍正点头如捣蒜,言说姨母能这么想就好。

  至于暗卫是皇帝专属,其余人等不可擅用?雍正呵呵,直言说这怎么能是擅用呢?分明是奉了他这个帝王之命,替他略尽心意的同时。也如皇帝耳目般,深入到民间门。体察民情,反映一些事实存在的问题。以便他这个当皇上的,能更好的了解民生疾苦。

  而不是端坐在庙堂之间门,由着那些大臣们如何忽悠。

  渐渐闭目塞听,越发与百姓脱离。

  嘶!

  周元倒抽了口冷气,就佩服他这‘公器私用’还一脸冠冕堂皇的劲头。不过不得不说,皇上这提议若能实现,确实有助于他深层次地了解地方民情。

  因此上,就算周元觉得他这理由有些……

  但也还是认了。

  与自家福晋一道认真道谢,感激皇上日理万机之余还能分心这些小事。

  雍正正色:“姨父说笑了,关于姨母的事情对周元来说都不是小事,更何况您们远游在外,随时可能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呢?只有这几个可靠暗卫跟着,外甥才能放心。”

  但他放心了,淑宁还就有些担忧。

  别不别的,梦中的雍正可是个勤政的。全年无休,每天只睡两个时辰,连后宫都少御。辛辛苦苦给老爹补窟窿、给败家子儿攒家业。只享了十年国祚,就生生把自己给累死了。结果康乾盛世,承上启下的他却不配拥有姓名。

  后世之人都不免为其意难平,淑宁这当亲姨母的自然不能再让外甥陷入这么个大坑。

  离别在即,当姨母的不免对其千叮咛万嘱咐。

  让他好生知人善用,如今朝堂人才济济,可用之人颇多。他可千万别学诸葛亮,事必躬亲。不但累坏自己,也让许多人才失去锻炼机会,发挥不出自己该有的实力来。

  等他这个总揽全局的一旦……

  那可真就是自己受苦,也贻害天下了。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不客气,连周元都眉心一跳,随时准备开口帮自家福晋打圆场。

  结果,事实只在一度证明,皇上不止嘴上说着将姨母当成亲娘一样孝顺,实际上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听此之言,都不但不以为忤,还万般感动地点头。

  “自打外甥登基后,身边诸人变化极大。外甥欣慰他们恪守本分,知道君臣有别的同时,心中也不免有丝丝难过。还好姨母始终如一,还是这般惦记外甥,唯恐我有丝毫不妥。”

  淑宁如早年那般拍了拍他肩膀,笑容在慈爱之余还有那么点点促狭:“是你这孩子好,当了皇上也不忘我这个老姨母。对我处处照顾,恩逾常格。我又能怎么办呢?自然是更好,更体贴,让满朝文武都知道他们的皇上值得咯!”

  姨甥两个交谈许久,索性雍正饭食都是在一等公府留用的。

  知道好表哥竟然还给阿玛和赵蒹葭准备了足足六个暗卫,更又塞给了阿玛个印信。让他在关键时刻,可以向当地官员或者驻军寻求帮助。

  赵蒹葭因为阿玛赵蒹葭即将要远行而担忧不已的心彻底放回原位,都有掌厨的热情了。

  亲自下厨好一番煸煸炒炒,精心制作了好大一桌子席面。

  乖乖哟。

  这可是当朝冠勇郡王,撸胳膊挽袖子辛辛苦苦两个时辰的战果。其难得与美味程度,比自家赵蒹葭的手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直让胞胎喜出望外,连说是借了四表哥的光。

  甚至邀请他有事儿没事儿的,多往一等公府走走。简直把想让大哥多多下厨,多多给他们改善几个字写在脑门上。

  若姨父姨母仍在京城,不用他们盛情相邀,雍正也会时不时过府探望的。

  可现在?

  他用罢了饭菜之后,就惦着赶紧回宫。像姨母当年为自己准备的那样,色色样样都给两位老人家准备周全。

  好让他们即便人在途中,也能照样舒舒服服、欢欢喜喜。

  却没想到,因为他又是暗卫又是印信的,还摆明了要回宫给自家姨母准备的更加周全。周元人生怕再等下去,又有什么人臣不可承受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