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俩都英雄所见略同了,雍正还能有什么好反对的呢?

  次日,太后就召见了淑宁,表达了自己的托付之意与皇上的赞同之心。

  淑宁瞠目,好一阵儿才消化了自己所听到的。

  娘嘞!

  前头大外甥悄咪咪地一番折腾,圣旨直接下到了一等公府,又是封国夫人、又是给郡王级待遇的,都已经让她成为了大清有史以来第一人。

  待遇甚至超过皇太后。

  毕竟单算俸银的话,太后一年也只有黄金二十两,白银两千两罢了。加在一起,只有四千两银。而她有五千两年俸,还有五千斛禄米。

  这个提议一出,当时就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自家周元人和儿子们火速跪下,齐齐劝皇上三思。

  此例万万不能开,规矩不能破云云。

  气得皇上当场咬牙:“连你们都觉得,姨母不堪有如此待遇吗?”

  那敢说是,你们就死定了的眼神让整个朝堂都为之一寂。偏她家周元人悍不畏死,直接点头,言说自家福晋确实劳苦功高,为朝廷,为皇室做出不少卓越贡献。

  可她当时非秉承建功立业之心,自然也无需这些身外之物的奖赏。更不愿意皇上因为她之故,坏了祖宗规矩。

  她家大外甥冷笑,言说祖宗自己就是打破规矩的好手。

  否则的话,如今他们还叫女真,还跟明朝廷称臣纳贡,艰难求生呢。也不会以十三副铠甲起家,经过数代辛勤累积,拥有如此瑰丽江山。

  硬怼得周元哑口无言。

  最后还是大阿哥弘晖站了出来,率先表示对这个提议的赞成。虽说这国夫人封号自大清以来前所未有,可同样的,大清也未出过如清国夫人这般利国利民的外命妇啊!

  别的不说,就是她当年伺候召圣太皇太后有功,给今上伺疾、几度陪着皇后生产,救他这个大阿哥于危难的功绩,就足以让皇室感恩。

  土豆与辣椒的发现与推广,更让全大清都受益。奶粉、毛线等,不但改善了蒙古牧民收益,减轻了朝廷负担,还让蒙古和朝廷取得了更深层次的紧密联系,真·利国利民。

  更别说,她还给大清添了四个栋梁之材呢。

  如此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若都不能破格封赏,那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是不是都应该给朝廷打白工了?

  一言问得所有人心塞塞,再不敢提半点反对之语。

  就怕大阿哥嘲讽一开,接着就给他们一个个都扣上尸位素餐的大帽子。毕竟细细算来,他们之中除了屈指可数的那几个文臣武将外,还真没人敢说自己毕生贡献可堪与淑宁相提并论的。

  此事就在他们父子两个一唱一和之间门,迅速通过并确定了下来。

  然后弘晖亲自往一等公府颁旨,也没用设香案,也没用阖府跪拜的,那孩子就把圣旨交到了她手里。

  淑宁拒绝,小伙子就笑眯眯摊手:“皇阿玛舌战群儒,费尽千辛万苦才给姨祖母争取来的,你若是拒绝,岂不是伤了他一片孝心吗?而且,圣旨既出,再无更改。就算是为了维护皇阿玛威严,您也得接下不是?”

  几句话就堵住了淑宁的所有拒绝之词,让她成了天子底下第一号的清国夫人。

  加国号于前,穿亲王福晋同样朝袍,享受郡王级别待遇。

  长生天啊,要知道这年月就算是皇后所出的固伦公主下降外藩,一年也不过一千两银,俸缎三十匹罢了。

  得知自己待遇的同时,淑宁就以为这人生到达了巅峰。

  结果,太后姐姐将她召进宫中,要把昨日诚亲王才历尽千辛万苦,嘴皮子都快磨破才终于献上的熙春园转给她?

  哎哟喂。

  梦里头,三阿哥允祉虽然第一个就对雍正下跪,承认了他的帝位,却也依旧没有逃过被秋后算账的命运。

  刚即位没多久,就把他发配去守皇陵。

  发牢骚,被人告发?狠狠训斥。被御史弹劾接受,贿赂有辱皇室尊严?调查都免了,直接以无礼为由废了亲王爵位,把他家儿子弘晟囚禁在宗人府。

  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恢复亲王爵位,又因为怡亲王丧礼上哭的不够伤心,没有半点兄弟之意。被狠狠骂了一顿,被夺去爵位,幽禁在景山永安亭一直到死。

  而他那精心打造,一度引以为傲,连康熙都夸奖不休的熙春园自然而然也被罚没,成为了圆明五园之一。

  响当当的皇家园林。

  而现在,她家太后姐姐要把那园子赐给她?

  咳咳,那带地契式的暂时托付跟直接赐园并没有丝毫差别好吗?只不过是过明路与未过明路罢了。

  淑宁赶紧把头摇成拨浪鼓:“太后您的一番疼爱之心,妹妹心领了,但这个园子我可是真不能要。是是是,您自来与我姐妹情深,恨不得能与我分享一切,是这世上最疼妹妹的人,比我们家周元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越是这样,妹妹才越不能得寸进尺,又得为姐姐考量不是么?”

  淑宁轻笑,眉眼中满是真诚亲近:“世人都说妹妹生来福泽深厚,简直事事顺遂。但在妹妹看来,自己所有一切泰半源自于姐姐。因为姐姐争气,妹妹才能沾光被抬旗。姐姐提前求过皇上,妹妹才能嫁到钮祜禄氏,得这桩良缘,有如今福祉……”

  再一次细数自己这么些年所得到的一切之后,淑宁才郑重而言。说自己学识浅薄,但也曾遍观史书。发现所有能够善终,并且受世人赞誉的太后都不如何插手政务,只一心一意地享受自己的胜利果实。

  姐姐能从区区官女子到如今当朝太后,其中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怕是如山高、似海深。

  如今皇上登基,奉您为圣母皇太后。

  您啊,就该舒舒服服地享受自己的生活。可莫再惦着她这个都快能当乌库妈妈的妹妹了。

  钮祜禄氏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早就鼎盛已极。也就是今上英明,才能容得下她们家这又是国夫人、又是郡王,又是一等公的,再无须姐姐人在深宫还多番为她谋划。

  这熙春园什么的,不妨转赠给皇上吧。

  早年有孝懿仁皇后阻碍,后又怕先帝爷忌惮。让姐姐你明明与儿子近在咫尺,却不敢多表露丝毫关心。以至于母子之间门疏于相处,感情也略平淡。如今万般顾忌尽消除,正是姐姐可以肆无忌惮疼大外甥的时候不是么?

  又双叒叕被劝了通的太后无奈勾唇,对着内室摊手:“哀家就说她是个固执的,你还不信,如今眼见为实了吧?”

第277章 太后微恙老四啊,你跟哀家说句实话,……

  在淑宁的震惊中,一身常服的雍正含笑从内室转出来:“皇赵蒹葭说笑了,姨母这哪里是执拗?分明设身处地,为咱们母子着想。”

  对对对。

  淑宁点头,一脸还是皇上懂我的微笑。

  太后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淫浸后宫多年,她早就深谙争斗之法。可知道福利这回事,积极争取反而落了下乘,还是得皇上出自真心主动给予了。

  这么些年,从德妃到如今的太后。妹妹一家子从未给她拖过半分后腿,还明里暗里对她照拂颇多,帮他涨了不知道多少面子。

  妹妹更从中斡旋,帮她和谐母子关系。

  太后感恩于心,自然全心全意帮忙。

  而且,妹夫父子几个,在朝堂说得上话,对她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呀。不管于情于理于心,她都得尽力让钮祜禄氏避免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后的衰败。

  至少在她们姐妹在世的时候别介。

  因此上,雍正这么一说,她就微蹙了蹙眉:“为咱们母子着想?可不是么!打从她还在闺阁时,就不顾自己官家千金的身份,又是学厨艺中又是开店铺的,挣的那点银子除了孝敬双亲,余下都便宜我了。为了让我能吃上口荔枝,又是买汤泉庄子、又是建玻璃花房的,硬是在京城地界养出了荔枝来。当时满后宫的姐妹哪个不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后头我生七公主,她一个闺阁女儿家生生伺候了我整个月子。连太皇太后都说有妹如此,是我之福,暗示我好生珍惜着呢……”

  提起那些过往,不光太后,连皇上眼中都满是追忆之色。

  好生念叨了一通后,娘俩的意见高度统一:虽则那熙春园价值不菲,意义非凡,但比起淑宁为他们母子所做的,实在不值一提。

  让她无需再存什么顾忌,大大方方收了就是。

  见淑宁脸上仍有难色,雍正正色:“古来功高震主者,难有好下场。如今钮祜禄氏赫赫扬扬,姨父父子几个皆有大功于朝廷。姨母心有顾忌,也是难免的。但外甥必须与您说的是,不管如何,外甥都牢记这些年您对外甥的帮扶与教养。”

  “当年,您亲手所书的戒急用忍四字,至今依然挂在外甥的寝室之中。让外甥日日瞧着,以做警惕自身之用。”

  淑宁震惊,继而老脸微红:“随口涂鸦,哪,哪堪皇上如此郑重?”

  雍正微笑:“不只是那幅字,还有姨母亲笔为外甥摘录的菜谱子、所做的针线等,除了入口的吃食外,余下的一件一件,外甥都好生保留着呢,装了小间屋子。”

  大到衣裳,小到鞋袜荷包。

  还有他出行时,姨母落在信纸上的千叮咛万嘱咐。成婚时,姨母送来那两万六千六百两银票,这些年他生辰、过年过节的礼物等等。

  满满都是姨母对他的关心惦念,件件都是他的无价珍宝。

  让他就算有再多烦恼浮躁,只要走进那‘藏宝阁’,就能渐渐平静下来,满心生暖。对他来说,姨母虽然只是姨母,却给了他生母跟养母都未曾给过的无微不至、发自内心的爱与关怀。

  在淑宁无限震惊的眼神里,周元只笑:“听赵蒹葭弟弟说,晴晴大婚的时候,姨母您把财产一分数份,也给外甥留了一份,分明是将外甥当自家孩子一般看待。”

  淑宁蹙眉纠正:“怎么能叫当做?分明就是啊!你可是我嫡亲外甥,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嗯嗯。

  雍正连连点头:“就是这个话,既然姨母您如此看外甥,又怎不肯接受外甥孝敬?接受亲姐体贴呢?不过是个大点的园子而已,外甥和皇赵蒹葭又不是给不起。”

  得,话题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淑宁再度被当朝太后与皇上双双盯住:都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般推脱,莫非是没拿咱们当一家人吗?

  淑宁:……

  就这样被他们母子两个,用自己的矛攻了她自己的盾。

  让她破罐破摔:“好好好,要要要,才不再为你们娘俩省着呢。不过此时此刻,到底还是太快、太扎眼,不如就依姐姐,留到我六十大寿的时候再说。”

  没准世易时移,再过几年之后这当朝两大巨头的想法有所改变,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呢!

  太后和雍正哪里知道她心中还有这般考量呢?

  只双双露出胜利眼神,连说这样才对。姐姐疼妹子,外甥孝顺姨母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们自来骨肉至亲,再不必这般客气的。

  太后笑眯眯拉住她的手:“套用前头妹妹你的话,你这也兢兢业业为咱们母子默默付出许多年。如今你外甥出息了,不也是当你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了吗?”

  “皇赵蒹葭所言极是。”

  雍正微笑,继而再度正色:“别说姨父与表弟们都是忠心耿耿,各有大功于朝廷于天下。便是日后,他们偶有行差踏错,念及姨母,念及这么多年手足情深,外甥也肯定不会过于追究的。”

  有错都不严惩,更别说什么无中生错了!

  “外甥也是姨母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品如何,姨母应当知晓。若表弟们不负我,我定然也不负他们。有我和我的子孙们在一日,就有他们尽展其才的空间。无需韬光养晦,无需诸多顾忌。外甥与朝中大臣们都说自己就是这样的汉子,这样的秉性,这样的皇帝。尔等大臣若不负朕,朕也必不负尔等。外人尚如此,更何况自家手足兄弟?”

  怕淑宁听信传言,心中有所顾及。

  雍正还细细将弘晳那家伙到底是如何算计他阿玛,为了那点子微弱的希望,甚至不惜将亲爹命搭上的事说了一遍。

  “当时为了顾及皇阿玛龙体,也为了保全皇家颜面。所以我便让赵蒹葭弟弟借着剿匪之名往石家庄走了一趟,戳破了他那点心思,迫其主动请旨往黄花山给其父坟前结庐守孝。可因他那点子龌龊心思,害我没了阿玛,我又岂能饶他?”

  太后震惊:“竟有此事?”

  “长生天啊,这就是先帝爷数度夸奖,曾深以为憾的宝贝嫡孙吗?这……这当时,皇上你都已经全面监国许久,威望日隆,其余皇子都只能望洋兴叹,更何况他个废太子之子呢?”

  就算优秀的九龙都嘎了,还有弘晖、弘旻这俩深受先帝爱戴的呀。

  正轮反轮,怎么都不大可能轮到他的样子。希望如此渺茫,也值当他对自家亲阿玛下手吗?

  还真……

  被权力蒙蔽双眼,也蒙蔽灵台了呀。

  淑宁不懂他这个操作,但因此而感到深深的震撼。

  尤其听到那犊子狠心坑害了亲阿玛,那当阿玛的到临终前还在细细为他谋划时,泪珠子都掉下来了。

  当真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再没想到胤礽当儿子时狠狠伤老阿玛康熙的心,把一手好牌打到稀烂。临了临了的,却也被自己一手疼大的亲儿子利用殆尽。

  只想让姨母少些芥蒂,多些开怀,欢欢喜喜接受他孝敬的雍正:……

  无奈叹息,连连劝慰。

  各种保证自己会从中吸取教训,绝不让此等悲剧在他身上重演。

  淑宁抹泪的动作都因此顿了一顿。

  要知道,梦中的乾隆可称不上一个孝子。不但收回并销毁了大义觉迷录,还最喜欢给雍正定罪之人平反。被后世戏称凡是爸爸反对的,我都要赞成。

  甚至连雍正这个皇位由来,都被他厚脸皮给按在了自己身上。说是圣祖康熙瞧他年少聪颖,亲自接进宫中抚养,并因为他这个好圣孙,将整个大清天下都给了雍正。

  直接将雍正对标明仁宗朱高炽,好像存在即是为了江山能合理合法的落在他这个好像孙身上一般。

  但是天知道,康熙六十年时,十岁的弘历才在圆明园见到了自家祖父第一面。

  随后虽然被接到宫中抚养半年,可那时候康熙多病,哪有时间教养他?而且当时养在宫中的,可不仅仅是他。别说太孙了,他连个雍亲王府世子的位置都没捞着。

  更跟康熙临死都惦记着,特别嘱咐要封为亲王的弘晳根本没法比。

  默默吐槽之间,淑宁只庆幸,当初她救了弘晖,乌拉那拉氏怀着身孕又惊魂甫定,好一阵伤心痛哭。以至于大外甥亲自进宫,谢绝了康熙赐美人的好意。

  让原该康熙四十六年夏入府的钮祜禄氏直接被指给旁人,从根子上断了某条渣渣龙出生的可能。

  而今弘晖、弘旻跟弘阳都是好的,大外甥在不会有梦中那般被亲儿子抹黑的凄惨。

  他那被后世学者称为创举的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之计应该也能顺利施行,为大清发展打开新篇章。

  万般感慨之间,淑宁只泪中带笑:“皇上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能有这么一句,我也于愿已足。还是那句话,您不只是我外甥,是臭小子们的表哥,还是这大清天下之主。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与国计民生息息相关。”

  “能不避猜忌,尽展其才,已经是一个臣子至高追求。果能如此,便已经是他们兄弟几个之幸,皇上不必再额外对他们有任何容忍。钮祜禄氏世代忠烈,咱们乌雅氏也清清白白。若他们真误入歧途,做了什么不忠不孝之事,也不配身为钮祜禄氏和乌雅氏的子孙。”

  雍正满脸钦佩:“外甥就知道姨母不是寻常女子,所思所想都站在家国大义的基础上。有母如此,也难怪弟弟们一个胜一个的优秀。”

  好一番真诚夸奖之后,雍正还特意又跟自家生母解释了一番。

  虽然皇子守皇陵,一般都是新皇对手足的惩罚之意。代表着被罚这家伙跟自己不是一个阵营,以此为手段将其排除出权力中枢。

  但十四这真不是,是他几度恳求,在养心殿磨了好几天的结果。

  太后无奈:“是,那小子拓土开疆上了瘾。有意撺掇皇上向北边的沙俄宣战,他好跟他赵蒹葭表哥掩杀过去。将当年尼布楚条约割给沙俄的那些土地再打回来,把当年未曾明确的边境都给一一明确了。”

  淑宁:!!!

  再没想到,看似憨憨的老外甥竟还有如此远见卓识。

  太后皱眉轻嗔:“哪有你这样当姨母的,竟还说我们十四是个憨憨啊!亏那孩子处处惦着你,从新疆回来还知道替你捎玉呢。平日里也姨母长、姨母短的,把你这个姨母挂在嘴边上。结果……”

  后知后觉,自己一个激动之间就把心里话说出来的淑宁尴尬,脸热的都能摊鸡蛋了。

  却因为被抓个正着故,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jiao bian)一二。

  好在大外甥深体姨心,及时插话:“姨母也觉得十四这想法极好么?”

  那不能说是极好,而是好极了。

  直接防患于未然,不给子孙贻害。

  而且,算算这个时候,北边已经成立了帝国,彼得一世也已经上位了。梦中,那货就趁着朝廷跟策妄阿拉布坦打得如火如荼而趁火打劫。逼迫清廷签订了让雍正耻辱的恰克图条约,又遇到马齐那个卖国的,以至于失去贝加尔湖。

  如今赵蒹葭早早攮死了策旺阿拉布坦,让准噶尔汗国成为历史。朝廷又打开海运,国库私库皆充盈,兵强将广,又岂能让梦中屈辱再度重演?

  淑宁眉头微皱,略组织了组织语言。然后正色:“按说此等军国大事,更没有我一个区区臣妇置喙的余地。可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匹夫亦有责。”

  “更何况,我这还刚刚领了皇上圣旨,拿了朝廷这么多俸禄呢?皇上既然问了,我也就姑且这么一说。对与不对的,好歹给皇上些许参考,万一还就抛砖引玉了呢?”

  太后嘴角微抽,接着笑道:“你这倒会给自己找由头!”

  “嘿嘿,为了尽可能对得起自己那五千两的年俸嘛。横竖如今就咱们姐妹、母子、姨甥个,再也走不了的话。”

  淑宁笑着摇了摇太后胳膊,使出她这辈子都没抗拒得了的撒娇**。

  雍正也让她尽管说,对与不对的,回头他自然会找文武大臣们一起讨论。再不可能头脑一热,直接就越过满朝文武派人去打人家沙俄。

  如此,淑宁才微笑开口:“我也不记得是在哪本书上看过了,只道外交之道,远交近攻。古人不也是说,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

  “打从咱们蕃之乱那会子,北边就没安好心。挑唆完噶尔丹,又挑唆策妄阿拉布坦。咱们朝廷剪除内乱的时候,那坏东西就趁火打劫。几次番,没个消停劲儿。边关百姓受苦,也有损咱们天朝上国威严。”

  “秦有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誓不休战。汉言明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隋曰四方胡虏,凡有敢犯者,必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未必咱们今日之大清便没有如此铁血吧?”

  这简直就有几分激将的意思了!

  但雍正不觉得,他只满目欣赏地瞧着自家姨母,言她巾帼不让须眉。胸中豪迈,足以让万千男子汗颜。

  并让她放心,如今大清外患尽除,无数好儿郎枕戈待旦。

  就等着哪个不晓事儿的出来得瑟呢。他的冠勇郡王、靖远侯跟无数良将们都准备好了,随时为了大清、为了天下而战。

  除非北边晓事儿,乖乖的绝不挑衅,绝不给他这机会。否则的话……

  他十四弟这皇陵就不会白守,那铁帽子王的梦想便会成真。

  淑宁欢欢喜喜笑,比得知自己要被赏圆明五园之一的时候还开心。太后也很乐呵,毕竟再过几个月,大行皇帝就该入土为安,她家老儿子也就无需再守在那了。

  到时候一个皇上,一个亲王,两个固伦公主抢着孝顺她,还有妹妹时不时地入宫来,陪她说话解闷。这日子,简直想一想就能美到笑出声来呀。

  可谁能想到呢?

  这才到了五月里,她家妹子就一改往日懒惰,天天往宁寿宫跑。不五时地,就要给她请请平安脉。

  这日她也就是夏季天热,贪凉多用了个冰碗,跑了两趟恭房而已。淑宁就跟她要追随先帝而去了似的,那叫一个紧张呀!

  主动请求留在宫中,一日餐地为她操持着。就跟当年伺候她月子似的,每日汤汤水水不重样。连汤药都是她这堂堂清国夫人亲手熬了送到她榻前,半点不假手于人。

  连皇后和十四福晋这当儿媳妇的、温宪那个做女儿的想帮着分担一二,她都不放心。唯恐期间有个什么一差二错,梦中那雍正元年五月,仁寿皇太后崩,帝之生母也,奉安梓宫于宁寿宫的话就变成了现实。

  小心翼翼到太后都不免惶恐,悄悄屏退左右,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家好大儿:“老四啊,你跟哀家说句实话,哀家到底得的什么重病,是否有生命危险,又有几日可活?”

  那一脸‘你尽管说,为娘挺得住’的眼神哟,把雍正直接造懵了:“好端端的,皇赵蒹葭何出此言?”

第278章 淑宁归府我这辈子呀,算是栽到你手里……

  太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当初你姨父命悬一线,太医说让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你姨母就是这样事必躬亲,从不半点假手于人。后来你姨父转危为安,连太医都直呼奇迹。如今,你姨母连家都不回了,你姨父那个醋坛子也没有反对,还不是……”

  “还不是哀家的病情,已经病入膏肓了吗?”

  要不然怎么皇上每日晨昏定省,皇后和诸妃也频频请安。连温宪都三不五时进宫,来给她这个皇赵蒹葭请安了?连那些个已经被各自儿子接回王府,去做老封君的妃子们都赶回来往她这殷勤了。

  亏得十四还稳如老狗地守在皇陵,否则的话……

  太后娘娘都觉得自己该换寿衣了。

  终于搞清楚误会出在哪里的雍正啼笑皆非:“这,这不还是姨母与您姐妹情深,唯恐您有丝毫不妥吗?姨父再怎么醋,实际上也动摇不了她老人家执拗的事情啊!”

  至于他和皇后、诸妃与温宪?

  雍正扶额:“姨母连自己的小家都不顾了,直接住到了宁寿宫。以五十余之龄、国夫人身份伺候您汤药。儿子等若不殷勤些,岂不是坐实了不孝名头么?”

  至于那些个太妃、太嫔们,是他这个当皇上的体恤,才被放出宫去与儿子团聚,共享天伦。

  一个个感恩戴德之余,自然更谨小慎微。

  否则皇上震怒,不仅她们得再乖乖回宫中,各自的儿子也都讨不到好去啊!

  太后:???

  有点狐疑,还是不敢信实的样子。

  无奈何之间,雍正也只好请自家姨母出面,帮着解释一一。

  淑宁这才知道自己闹腾出了怎样的乌龙,连忙端着已经准备好的绿豆糕往太后寝殿:“怪我怪我,这事儿都怪我。是前头夫君生病,让我心有余悸了。所以杯弓蛇影之间,又念着太后的种种照顾,想要略作报答。没想到,紧张太过,让姐姐你误会了去。”

  “真的?”太后还是有些怀疑地问。

  “真的真的,我发誓。”淑宁一脸虔诚地举手:“若我今日之言有半分虚假,就让我们周元人这辈子都无法告老成功。活一百岁,就给大清效劳一百岁。”

  如此重誓一出,太后这悬到嗓子眼儿的心立即就回到了原处。

  毕竟,她是知道自家妹夫多盼着能告老成功,带着妹妹一道去游历天下的。

  为此,还效仿当年上宋高宗赵构给岳父连下十一道金牌事。足足准备了十一张告老折子,好说歹说,才勉强拖到皇后的封后大典。

  提起这茬来雍正就万分无奈:“我从来敬重姨父人品,欣赏他能力。无奈他老人家去意坚决,我这当外甥的也不好强留。毕竟姨父十几岁当上一等侍卫,兢兢业业数十年,从没有丝毫懈怠。算算,也是为了大清天下,奉献一生。如今已过天命,就想告老,过几天悠闲自在的日子,当外甥的,又怎忍心不予成全?我都盘算好了,姨夫若依然坚决,再来请辞,我就遵守前言。”

  可如今,他老人家都偃旗息鼓了,他这当外甥的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啊!

  毕竟九门提督关系重大,非帝王腹心而不可任也。

  再加上其职位事多且杂,既要有足够身份弹压,又得具备出众的办事能力。他养母的弟弟隆科多一直有心此位,可……

  忆及康熙末年,整个佟佳氏在公推太子事上的所作所为,雍正便有些不喜。

  觉得隆科多舅舅能力虽然有,但忠心绝不及姨父。

  虎头表弟倒是忠心与能力皆不缺,可在康熙年间,人家就已经是领侍卫内大臣了。官居一品,再任九门提督,多少有些……

  原本在恩封上,他就有些中规中矩,只给舅舅跟岳父家中一边一个一等承恩公。

  可架不住姨母家几个表弟都太过出类拔萃,自己就立下好大功劳。

  连虎宵那个全科书院前前后后的,不知道给他输送了多少基层人才。让他的一些执政理念能够准确地传达到地方,也让大清多了许许多多专精人才。别的不说,就在火器与船只上的重大改进,便足以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该封侯。

  虎圆之才也可拜相,加大学士,议政大臣,填补满人大学士少、号召力弱,容易被汉大学士牵制的弱点。

  将马齐那个忤逆皇考意,擅自插手储君选拔,有失臣格的替换下去。

  只是虎圆跟虎宵到底还年轻了些,姨父与赵蒹葭、虎团这父子三个也太出类拔萃了。早就让朝臣们有些不同意见,若他再执意坚持,对那小哥俩来说也是祸非福。

  所以还是略等等,这继姨父之后的九门提督之位交给谁也得再琢磨琢磨。

  须臾之间,淑宁哪知道自家大外甥就想了这么多呢?

  闻言只是轻笑:“若夫君听到皇上这番话,肯定能乐到跳起来。原本封后大典结束,他就要上折子再请辞的。可钦天监不是择好了日子,九月里就奉先帝爷入土为安么。”

  “我们周元人一直蒙受皇恩,与先帝君臣相得。既然日子都已经定下,作为臣子,自然尽最后一点君臣之谊,恭送他老人家。这之前,就努力站好最后一班岗,也好让皇上能有充裕时间选出更合适的九门提督来。”

  雍正恍然大悟:“原来竟是如此吗?亏我还以为姨父疼我,不忍让我落下个容不得老臣的名声,也愿意为我分忧了,却原来还是借了皇阿玛的光。”

  那满满哀怨的小表情,逗得淑宁憋不住笑:“我们周元人说皇上早在康熙五十七年就已经全面监国。有丰富的临朝经验,治天下可说驾轻就熟,游刃有余,倒也不必非得拽着他兢兢业业呢。”

  雍正:……

  事情倒是那个事情。

  但,数请数留,不是更能成就一段佳话吗?

  而且……

  雍正垂眸:“而且,姨父早就嚷嚷着,待有一日卸甲归田必定要携爱妻一道走遍大清天下,尝遍世间美食,多一日都不带在京城留的。”

  他走还好,可带走自家姨母,那就是雍正帝的万般不愿意接受了。

  若不是那是他家赵蒹葭弟弟百般央求,言说四下走走看看也是姨母所愿,他这个拖字诀还不知道要使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