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提点那几句也不是对先帝的背叛,而是诸子都在忙于争权,只有当时还是四阿哥的今上虽也争,却从不忘朝堂政务、江山社稷。是皇子中唯一有实力,也有心将康熙盛世延续下去并带向一个新高度的人。
就,总而言之,虽然但是。
周元人心念旧主,真心实意地为他的离去而沉湎伤怀。
年夜饭上,一等公府的饭桌子上别说是荤腥了,连个奶星子都没有。放眼望去,鸡鸭鱼肉栩栩如生,却全都是豆制品。
但饶是如此,出征在外数年的二儿子能归家,已经出阁的女儿能带着女婿跟外孙外孙女一道来家中团圆,淑宁就已经万分欢喜了。
特别享受这难得的一家大团圆。
看着闹闹吵吵的一大家子,上上下下二三十号人,心里就成就感满满。
但同样的场景,在周元人瞧来,就只剩下闹闹吵吵了。
那几个小的简直是猴子托生,上蹿下跳、大呼小叫的。还特别喜欢往淑宁身边凑,玛嬷玛嬷地叫个不停。
让淑宁给这个擦擦汗,给那个理理衣服,又是夸奖又是鼓励的,忙活到口干舌燥。
却连喝口水的空档都寻不着。
把他这个老家伙撂在一边,忽略的彻彻底底。
这下周元人可就不乐意了。
眉头一皱、眼睛一横,把小崽子们纷纷吓退,接着又殷勤备至地给自家福晋倒了水。然后才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与自家好大儿道:“皇上前头不是封你做冠勇郡王了吗?那按理说,也该赐予你郡王府邸了吧。如此浩荡隆恩你既然领了,就该带着妻小住到冠勇郡王府去。”
理儿是这么个理。
但自家府邸周边已经住满了,根本再寻不出合适的地儿来给他建或者改郡王府。
为了能就近孝敬自家阿玛和赵蒹葭,赵蒹葭毫不犹豫就把这郡王府给推了。
如今一被问及,这脸上的笑容就不免灿烂了些:“阿玛也说这隆恩过于浩荡了,儿子哪敢要什么郡王府呢?连这郡王衔,都是顾忌着皇上的千金市马骨意,无奈的配合罢了。再者说,儿子可是承爵长子,哪有离开阿玛赵蒹葭再去分府别居的道理?”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理。
他福晋格佛贺当即点头如捣蒜,作为儿媳妇,她可是要给公婆晨昏定省,一辈子孝顺着的。
离远了多不方便?
若阿玛觉得家里人多,到底有些吵?那好办呀!夫妻两个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特别心有灵犀地把虎团一小家推了出去。
作为功劳赫赫的靖远公,他们也理应有属于自己的福利。
看戏看得正热闹,结果一不小心就被推出去顶包的虎团:???
这么不仗义的大哥,再不打可就真要留着过年了。
但大哥天生神力,武艺也特别高超,单打独斗他就是个给人送菜的货。还是得积极发动群众力量,三胞胎一起齐心合力勇斗恶毒大哥。
让他怎么说的,怎么把这话收回去,从今往后都不许轻提赶弟弟出门的事。
三英合伙战冠勇,但依然没战过什么的。
只能三个大汉团团把自家宝塔尖儿的赵蒹葭围住,各种控诉,咬死了大哥容不得兄弟。大过年的,就要赶弟弟们出门,其心甚恶。
还请赵蒹葭帮忙做主,让他千万熄了这要不得的心思。
战场之上,让李氏闻风丧胆的靖远侯擦了擦没有一滴眼泪的眼睛,委屈巴巴:“赵蒹葭啊,儿子虽然有自己的公府,但是真的不能搬。现如今,海贸已经成了大清的支柱产业之一,能给国库带来数不尽的利润、给沿海百姓带来说不完的好处,早已成为朝廷不可放弃之重。”
“如今适逢大行皇帝孝期,皇上正伤心难过着。再过些日子,等皇上正是临朝,儿子再往广州的日子怕就不远。儿子自己不能在您二老面前尽孝也就罢了,还不得将福晋跟您孙儿们留下在您膝下承欢?还得劳您帮着指导福晋,管叫几个臭小子呢。”
听他这么一说,管家一把好手的但从来以婆婆和大嫂马首是瞻的靖远侯福晋马上可怜巴巴。一脸赵蒹葭啊,嫂子啊,您二位可千万不能抛弃我的样子。
于是乎,周元人不但一言引战,还引起了场儿子儿媳甚至孙子们都围在自家爱妻身边,各种诉可怜,求不撵。
非但目的没达成,接下来一直到元宵。
这几个休假在家,无所事事的臭小子们就争着抢着围着他家福晋献殷勤。
让周元人辞职之心越发迫切,恨不得皇上马上就开玺临朝,允许他告老。头一天告老成功,第二天他就带着自家福晋走人。
儿子不走老子走,非让任何人都无法打扰他跟福晋的幸福生活。
于是,周元人这一整个过年都没干别的,就在书房奋笔疾书。为了那情深意切、诚意满满,让皇上看了都无法拒绝的辞呈而努力奋斗着。
雍正元年正月,新皇才刚刚临朝,就一连七天,收到他家姨父那措辞或者委婉,或者豪放,或者率直……
总之风格不同,但诚意俱都满满的告老折子。
让他不由扶额,亲自把人留下咨询,何以辞职之心如此迫切,又到底准备了多少份辞呈?
周元人眨眼:“这,这不是皇上还未登基之前便与奴才就有的默契吗?头两遭,您还在大行皇帝孝期,只专心忙他老人家后事。将朝中大小事务都托付给奴才等,奴才就算再怎么,也不好半路撂挑子。但您如今已经临朝,不需要什么总理王事物大臣了不是吗?”
既然已经完璧归赵,自然就该履行前言,放他卸甲归田了呀!
周元人星眸闪烁,一脸皇上你不会出尔反尔吧的质疑。
雍正轻咳,表示自家皇考对自己的信任简直亘古未有。临终之前,还方方面面为他考量着。身为人子,他万般感激。无以为报之下只想见贤思齐,跟姨父学习,为皇父守孝三年。
所以您这是一杆子把我支到三年后了吗?
周元惊恐,表示皇上身为人子,想要怎么尽孝都是您的事情。但是君子一言,还驷马难追。皇上一言,更应言出法随,重如山岳。
明言不支持他朝令夕改,否则的话,他也就只好继续准备辞呈。
至于到底准备了多少?
周元人只笑:“当年风波亭事,完颜构连下了十二道金牌才将岳武穆召回,奴才也准备了十二份告老折子。”
雍正:!!!
这是有种你就像完颜购以莫须有罪名砍了岳武穆似的也砍了咱,否则咱就一直告老,一直告老,绝不停息的意思么?
执着的哟!
把雍正都给整无奈了,碍着自家姨母,也碍着这人这些年对自己的疼爱之意。以及康熙五十七年,那番拨云见日般的点拨,还有他身后的赵蒹葭、三胞胎与整个钮祜禄氏。
便是他当了皇帝,也不好来硬的。
只能苦兮兮恳求:“好好好,外甥答应姨父的肯定办到,肯定办到。姨夫稍安勿躁,等皇阿玛出了百日,皇后册封大典完成,您再上折子,外甥肯定批好不好?”
百日?
算算如今已经过了大半,也就还有个不到两个月时间,倒也不算太长。
不过……
周元人迟疑:“皇上此番说话算数,不后悔?”
嗯嗯嗯。
雍正连连点头,表示君无戏言。姨父说要告老,他这当外甥的虽然万千不舍,但还是尊重他老人家意见。
这一点,从来就未曾改变过。
但姨父终究是皇阿玛心腹重臣,连九门提都这样伤亡率极高的岗位,他老人家都一当数年。还父子三人同掌兵权,别说是在大清朝,就是纵观数千年历史也是绝无仅有的。
被重用如您,却在皇阿玛尸骨未寒之际就年纪轻轻告老,岂不惹人怀疑?
弘晳那混账东西被夺爵除族,十四非去守皇陵,已经让他这个皇帝备受诟病了。若您再在这个时候挂冠而去,外甥这小肚鸡肠甚至刻薄寡恩可就实锤咯!
周元闻言大怒,继而万般自责。言说有此风头,就是他这个当九门提督的不是。这就回去好生调查,再不让这等匪类胡言乱语,妨碍吾皇英明云云。
誓要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雍正自然是万般感激,连说辛苦姨父。
周元摆手:“皇上言重了,这本就是奴才分内之事。皇上未怪奴才渎职,未曾替您守好这九门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何谈辛苦?”
于是乎,辞职又又又没成的周元人再度兢兢业业起来。
那叫一个事必躬亲,任劳任怨。
努力程度,都不下于当年康熙爷刚刚将九门提督这个重任交给他,他誓要好生报答皇上信重的时候。
前后变化之大,让赵蒹葭都不由纳罕。
问他哥到底是给自家阿玛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一直致力于告老的老大人还就突然调转了心思,踏踏实实上起班来了呢?
好儿子赵蒹葭万分好奇,偏他哥没有给他答疑解惑的兴致
只笑着说了句法不传六耳,随即便利落地转移了话题:“朕想了想,发现爱卿你说的确实有理。皇后与我少年夫妻,可说两小无猜,甚至说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又为我辛苦诞育子嗣,接连生养了三个优秀嫡子。将府中上下管理的井井有条,让我无后顾之忧……”
认认真真将嫡妻乌拉那拉氏夸奖了许久之后,雍正才正色:“你说的对,不管是为了孩子们,还是为了你嫂子这些年的辛劳,都应该给她一个隆重的册封仪式。”
真的只是这样吗?
赵蒹葭不信。
因为他哥私下里绝不自称朕,一直你你我我的。除非心虚,才欲盖弥彰,故意强调自己身份。
不过眼看着这人耳尖都泛红,显然羞窘已极。
他也就善良些,看破不说破。而是特别配合地奉上台阶:“这怎么是我说的呢?分明是哥你爱重嫂子,不愿意她在这人生最重要的时刻略有丝毫委屈。”
“妻者,齐也。嫂子为哥你生下优秀侄儿,管理空中事物。上孝敬姨母,下管理好小嫂子们,也积极参与每一个侄子侄女的教养。这么多年,哥府上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夭折,也没有任何一个无才无德、被养的唯唯诺诺。这些,不都是嫂子功劳,都是她德行所在吗?先帝爷对嫂子每一句夸奖都实至名归,哥此生能有嫂子,实在生平之福……”
赵蒹葭真心真意夸着,恨不得将‘你要珍惜’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雍正不但不以为忤,还特别喜欢弟弟唠叨他,处处劝解着他,唯恐他行差踏错。
每次与他聊一聊,自己内心都能平静许多。
连那些枯燥的政事都变得可爱起来。
于是再次虚心纳谏之后,他微笑着看向自家弟弟:“姨父死活都要告老,多一日都不愿继续留在朝堂。封后大典结束,他老人家就要成功了。九门提督虽只有二品,却关系极重,非帝王腹心所不能任也。不知道赵蒹葭弟弟可愿意纡尊,替为兄将这个担子扛起来?”
赵蒹葭:!!!
这怎么看大门还带父传子的吗?
虽然帮哥哥做事,无所谓干什么,但您也好歹考虑考虑朝中文武的意见吧!
于是他起身离席,郑重拱手:“兹事体大,还请皇上多多三思。再者比起这些琐碎事,奴才其实更愿意带军出征,替皇上扫荡一切来犯之敌。让我大清不管是海洋还是陆上都再无障碍,再寻不着敌手。像史书所载的盛世大唐般,扬威域外,万国来朝。”
第274章 封后大典当好这个内廷良佐的同时,……
得到这番答案的雍正微笑颔首:“是为兄想岔了,怎么能让咱们勇冠三军的冠勇郡王去干看门之事?行,既然你志在此,咱们国库也充裕着,军中兵强将广。若真有不开眼的还敢再犯,为兄一定寸步不让,给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冠勇郡王的厉害。”
小小试探,试出来绝大惊喜的赵蒹葭笑:“嗯嗯嗯,随时随地,听从哥你差遣。弟弟这就回去好好练兵,随时随地愿为吾皇征战四方,再度开疆拓土。”
兄弟两个相视一笑,紧紧握手。
一个真心交付,一个全力支持,用一生,书写一个千古君臣榜样。
他们两个欢喜,皇后乌拉那拉氏却有些疑惑了:“皇上不是说了吗?大行皇后才宾天没多久,本就不宜多做庆贺。再加上国库虽有钱,但好钢得使在刀刃上。”
“新疆与李氏之地都需要好生治理开发,海贸想走得更稳更远,也需要研发更大、更牢固的船只,更适合海上作战的武器等。处处花钱之地,实在不必将银子浪费在那些个无用的礼仪身上。”
别说皇后册封大典了,就是皇上的登基仪式不也堪称简陋吗?
虽然心中不免有些小小遗憾。
但是,皇上即位之后并没有大封后宫,最高也就是当年的侧福晋李氏被封为齐妃。余下都是嫔与贵人之流。
皇上虽以先帝太子两立两废,无数皇子与朝臣能受到牵连为戒。一改以往直接立储的法子,决定秘密建储。将传位圣旨密封于匣,置于正大光明匾后。
希冀以此来避免因为储位争夺,而带来的那些残酷党争。
可自家弘晖居嫡居长,受过先帝的表扬与亲自教养。先帝弥留之际,还曾代父去主持冬至祭天大典。除非他日后行差踏错,跟先帝的二阿哥一样,自己先乱了阵脚。
跟脑瓜子进了水似的,骚·操作不停。否则的话,储君之位不会有丝毫意外。
如此,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只欣喜于皇上受姨婆婆影响够深,是个重情重义的。说这番话的时候,她也真心真意,没有丝毫勉强。
看出她这真诚的周元微笑:“的确,朕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武威弟弟说的也对,仪式或者无用,但仪式很多时候说明了当事人的态度。朕吸取当年二哥教训,没有在登基后便立太子,朝中多多少少都有些微澜,误会朕对大阿哥有什么不满。若皇后这封后大典再简单些,岂不是把这不满给坐实了吗?”
“皇后与朕少时夫妻,一直相濡以沫。共同诞育三个嫡子,上孝敬皇考跟皇赵蒹葭,中和妯娌,下将孩子们都教养的出类拔萃。还将府中管理得井井有条,使朕全无后顾之忧。如此贤妻,朕焉能让你被这般误会?”
这封后大典不但要办,还要隆重地办。
乌拉那拉氏:!!!
果然,姨婆婆一家上下,都是她们娘几个的福星吧。从她大婚到现在,就一直被那一家子造福着。
因为姨父的殷殷教诲,皇上大婚之初数年未曾入后院。
不但保养了自己的身体,还给了当时年幼天癸未至的她以成长机会。不然若像废太子府似的,太子妃还未过门,人家就已经有了侧出子,有了心尖尖上的侧福晋。
如何夺回掌家权,怎么打压侧福晋、制衡后院等就已经足够焦头烂额了,更遑论争宠、养废侧子等等了。
她就不是那块料。
后来的救弘晖、救她们爷,夺嫡路上隐秘却至关重要的帮忙……
凡此种种,只要想起来,乌拉那拉氏便满是感激。
私下里教自家仨儿子,一定一定要尊敬姨祖母跟姨祖父,与他们一家子真心相交,当成自己嫡亲长辈一样的尊重孝敬着。
弘晖三个这话打小听到大,早就耳熟能详。
闻言自然连连点头:“皇赵蒹葭放心吧,儿子们省得,且知道也牢记姨祖母对我们的好。把她老人家当成自己亲祖母一般孝敬,拿表叔们当自己的亲叔叔。再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改变,而对亲人们的态度有丝毫转变的。”
如此,乌拉那拉氏才满意点头。
然后亲自开了私库,好一阵挑挑选选,算了许多姨婆婆跟表妯娌们可能会喜欢的钗环。
让弘晖亲自走一趟一等公府,代为转达她的谢意。
虽然皇上没有正式册封,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若大阿哥能始终如今日,那么正大光明匾后那匣子里的名字绝不会是除他外的任何一个。
因此上,朝中上下,没有任何一个敢对他有丝毫不敬的。
闻听他亲自上门,周元淑宁跟赵蒹葭与三胞胎都直接迎到了府门口。知晓他此行目的之后,淑宁更是直接福身行礼:“皇后娘娘若有传召,只管使唤宫人来府中传个话便是。何苦天寒地冻的,还折腾带阿哥走这么一遭呢?”
弘晖闪身避过,笑着扶起她:“姨祖母如此,可就折煞甥孙儿了。就因为天寒地冻,皇赵蒹葭才不忍心您老人家往来奔波。因此才派我走这么一趟,多谢姨祖母跟几位嫂嫂。”
赵蒹葭挑眉:“这不对呀,既然是我的功劳,怎么还就谢赵蒹葭、福晋还有几位弟妹了呢?分明皇上私库里,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也不少,嫂嫂并非没有选择呀。”
是的。
雍正虽然是个极简派,自己登基仪式简单,拟的皇后册封礼也简单到寒酸,还没有怡亲王的册封礼来得隆重呢。
但因为跟乌拉那拉氏相敬如宾,这么多年下来也是夫妻情浓。
倒也不分什么彼此。
直接将自己私库的钥匙都交了,随着皇后娘娘如何处理。因此上,赵蒹葭才有这么句打趣,才有前头跟自家兄长那番建议。
因为他们兄妹几个都受阿玛影响颇深,几对夫妻之间都互相尊重,彼此有商有量。可知道女人看似不在意的外表下,有多在乎那在糙汉子眼中可能不重要的仪式感了。
他关心自家亲哥,盼着他们就算当了帝后也能如唐太宗与长孙皇后、朱元璋与马皇后、朱棣与徐皇后等一样相守始终,不因身份之变而坏了多年夫妻之情。
兄长孤苦不算,还势必影响到他跟孩子们的关系,动荡储位传承,甚至影响整个江山社稷。
弘晖虽知道他在说笑,但也还是耐心解释了两句:“那可能,是皇阿玛虽然把私库钥匙给了皇赵蒹葭一份。但皇赵蒹葭怕私自乱动,影响到皇阿玛的安排吧?”
“再者说,神兵利器虽好,可哪有让姨祖母跟大婶婶开心更让大表叔心中欢喜的呢?皇赵蒹葭也许就秉持着这个原则,给姨祖母和大婶婶选了首饰。再想着不患寡而患不均,又给其余几位婶婶和晴晴小姑爸爸也都选了些许。”
并表示赵蒹葭若觉得这样不妥,稍后还可以与他进宫。由他去歪缠自家皇阿玛,除了那私库的钥匙。带着大表叔去细细挑选,选中哪个直接拿哪个。
皇阿玛若有什么怪罪,当侄子的一律承担便是。
赵蒹葭:……
再没想到,跟他哥仿佛一个饼印儿印出来,脾气秉性也相差无几的弘晖还能说出这么慷他人之慨的话来。
当时一整个懵住,连说不了不了。
然后弘晖就亲亲热热地把人抱住:“侄儿就知道,大表叔最疼我,断舍不得我被皇阿玛拎去养心殿揍一顿。”
白感了个动的赵蒹葭事后与自家兄长吐槽,就再也没想到大阿哥还是个促狭的。
雍正却很满意皇后对自家姨母的尊重与体贴,想着自从皇考病重至今,他们一家子就再无丝毫闲暇。搬进了宫中之后,除了弘晖这个皇长子与弘旻那个赖在潜邸不肯搬的家伙之外,其余人等还真就没什么自由可言。
尤其皇后,整日里管理宫中事务,往宁寿宫晨昏定省。
远不如在雍亲王府自在。
他也是。
自打雍正元年开始,先头堆积的大小政务就如小山般压过来。饶是他全权监国数年,有丰富的相关经验。也足足月余每夜只睡三个时辰,才终于将案头清空。
有时间瞧瞧当年赵蒹葭弟弟跟三胞胎花光了他们所有积蓄,精心为他准备,却生生被皇阿玛截胡的金帆船,想想那些回不去的青春时光。
特惦着以往那些无拘无束,能常往来一等公府,品味姨母亲自手所做美食的快乐。
只是如今皇考未及百日,他重孝在身,不好过府。
但可以给姨母多多送些滋补的药材、食材等,御茶坊的御茶也得给姨母多拿些。龙井虾仁、普洱炖排骨、清蒸茶鲫鱼、绿茶佛饼、茶叶粥……
除了给姨母品味之外,还能让她用于研究各色茶叶为原料的美食。
是的。
虽说从巴雅拉氏过世,赵蒹葭几个后续成家有了孩子以后,淑宁就成了一等公府的宝塔尖,天下间都再寻不出几个能让她亲自下厨房的。
但从小学到现在,生存也好,爱好也罢,早就成了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所以闲暇时候,淑宁还是会偶尔下厨,琢磨着复制些古法菜或者根据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鼓捣些个新菜品出来。
雍正知道她爱好所在,也确定不会累着她之外,一直积极配合。
常帮着收集食材。
可是……
赵蒹葭挠头苦笑:“太后那边时不时就有赏赐,皇后遣大阿哥亲自送去府中,您再……说句不应当的,奴才真怕……”
雍正狠狠皱眉,显然是极不喜欢自家弟弟在自己面前称奴才了。
赵蒹葭嘴角微抽,连说叫什么都不过是个称呼罢了。这不重要,只是规矩如此。然后,他哥就改了这规矩。
还给其套上了一层满汉一体,不应区别对待的外衣。
日后无论满汉,悉数称臣,让奴才这个自称在朝堂之上彻底成了过去式。
赵蒹葭:……
过后无语,当时无奈。只能乖巧谢恩,奉命当起搬运工。将整整一马车的滋补药材、食材与各色御茶拿回去给自家赵蒹葭。
他这个车主没地儿坐,都得冒着烈烈寒风骑马归来。
进府的时候跟晴晴打了个照面,被打趣到底是进宫还是进货啊!这大包小裹的,马车都要装不下了嘿。
赵蒹葭无奈地耸了耸肩:“大抵是专属于赵蒹葭的搬运工吧。”
那些个自家巴特尓都得省着些喝,有银子都没地儿买去的各色极品御茶啊!就那么一大包一大包地,随意摆放在马车里。
一问好么,竟都是皇帝表哥送来,给自家赵蒹葭研究新菜的。
那人参、鹿茸、极品雪蛤、血燕等,也都是给赵蒹葭补养身体的。满满一大车之下,还有皇帝表哥的殷殷嘱咐:尽管用,用着好了,再随时遣人送过来。
羡慕两个字,晴晴都已经说腻了。
只怕长此以往,太后娘娘会眼红自家赵蒹葭,让自家赵蒹葭老了老了,还要面临姐妹阋墙的忧伤戏码。
呵呵。
赵蒹葭冷笑:“那你是想的有些多,咱们那太后姨母也领着赵蒹葭的情儿,且对皇上殷殷教导着。言说赵蒹葭不但是皇上姨母,还是救命恩人、救子恩人。没有赵蒹葭这么些年明里暗里的照顾与挺身而出,就没有皇上如今云云。让皇上尊着敬着咱们赵蒹葭,比孝顺她老人家还要孝顺。”
晴晴瞠目,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苦巴苦业浇灌多年,终得姨甥和睦。淑宁也猜大外甥登基后会对她不错,但做梦也没想过能好到如此程度。
简直比梦中的十三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梦中的十三爷封爵、赏赐、吉壤,简直无所不有。一生信重无比,不但得了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配享太庙,上谥号为贤。还赐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冠于谥号前,将名字中的允祥改回了胤字。
让他担任总理事务大臣,处理康熙、孝恭仁皇后丧事,总管会考府、造办处、户部三库、户部、参与西北军事运筹,办理外国传教士事务。
后来会考府解散,总理大臣卸任,除了兼职之外,十三还继续兼职,加议政大臣、管营田水利、领圆明园的八旗禁军,办理皇上藩邸、陵寝事物,筹办军需,断案,代行祭祀等。
因而被后世戏称为常务副皇帝,后人也常以棠棣情深来形容他们二人手足之情。
十三对他殊死报效,仅四十四就就活活累死了。
淑宁:……
深深羡慕他们的手足之情,却不想做十三第二。
于是,她也跟阿玲阿一样,深深期盼着。盼着大行皇帝百天早过,皇后娘娘册封典礼快些到来。如此,她就能包袱款一款,跟自家周元人一道山南海北了呀。
对此,乌拉那拉氏其实也深深期盼着。
虚十一岁,还是个懵懂孩童的她就带着家人的殷殷嘱咐、万千不舍与担忧嫁进了乾西五所,成了四福晋。
这么多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从努力学习,争取做一个合格的皇子福晋开始。到自家爷被先帝青眼相加,成为继任之君的强有力竞争者。
到如今先帝宾天,自家爷荣登大宝。这一路数十年,她走得何其辛苦?
终于可以风光大办一回,以国母身份与皇上并肩,得是多少八旗秀女的生平之愿?而今,梦想变成现实,怎不让她喜极而泣?
等啊等,盼啊盼,终于盼到了嘉礼举行的那天。
是日,晴空万里,暖风习习。
正常礼部、内务府与宗人府官员在清宁宫前设了黄幄,幄内陈黄案,在其东册宝案。
文武百官奉命在崇政殿聚集,皇帝御崇政殿阅皇后册宝。确定无误之后,由正副二使持节,执事官举着册宝到黄幄前,皇后出迎,使者宣册宝,然后授册宝,皇后接。
皇后率公主、福晋、命妇往崇政殿御前六肃三跪三叩礼,然后还宫升座,妃率公主等行礼,这皇后册封礼也就得了。
但雍正前头就说了,自己与皇后少年结缡,夫妻恩重。皇后这么些年上孝敬先帝与太后,下抚育儿女,管理好内宅诸事,让他能心无旁骛地投入到政务之中,实乃贤内助也。
连先帝在时都屡屡夸奖,称其为皇子福晋中的典范。
又其诞育嫡子三名,有大功于爱新觉罗氏。所以,采当年先帝册孝昭皇后旧例。亲自撰文,亲谒奉先殿告祭天地、太庙,并将地点也定在了太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