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得靠着梦中年羹尧、隆科多之类的诸般凄惨,才能勉强保持理智。

  深深吸了口气,狠狠咽了咽口水。

  然后才毅然决然地道:“别,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可不独我一个人的皇上。合乎礼法之外,能惦着我这个姨母些,我的心里就已经感激涕零了,哪能什么事儿都来麻烦你?”

  “是是是,你敬我,与我亲近,不觉得烦。可我心疼你才逢父丧,每日席地寝苫,不见半点荤腥。每每举哀,伤心难过,都瘦了一圈儿,整个人都沧桑多了。还要过问许多军国大事,操心大秦皇帝丧事,稳定朝纲。事情多如牛毛,不忍再给你添乱呢。”

  说到这里,淑宁就不免目光含忧,颇不放心地瞧着他。

  不免又劝了些个逝者已矣,生者还需坚强的话。

  雍正连连点头,谢过她关心。

  娘俩分明也没说别的什么,但却自有一股子雍正跟太后之间所没有的自然亲近。

  末了,雍正还让苏培盛亲自开了私库,寻了十几样礼物给淑宁。大半精品归她,由她把玩。其余五件里,四件是给四个表弟妹的,略作安抚之意。

  另一件只给表妹晴晴,体贴她生产未足百日就要频繁往来宫中举哀。

  如此,格佛贺妯娌几个才终于知道盐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这皇帝表大伯到底是发了什么疯。

  但跟淑宁一样,她们也只敢在心中腹诽。

  面上都笑得一团和气:“说句大不敬的,皇上此言虽多少有那么丁点杞人忧天的意思,却确确实实表示了对赵蒹葭的维护之意。当真不枉这么多年以来,赵蒹葭对他处处体贴关怀。”

  “谁说不是呢?以往世人都说咱们赵蒹葭痴,孝懿皇后随口这么一托付,赵蒹葭就生生记了几十年,为旁人家的儿子呕心沥血。现如今怎么着?个顶各改个,羡慕赵蒹葭,说您老人家慧眼如炬了!”

  最小,也最擅长跟赵蒹葭撒娇的晴晴拉着自家赵蒹葭手臂:“横竖不管旁人如何说,咱们兄妹几个的大锁链子算是绑上了。表哥凶狠,动不动就要咱们休夫、休妻,撵咱们出钮祜禄氏呢!我可得日日回来,多多孝敬赵蒹葭,千万不能让他找到机会。”

  淑宁抬手戳了戳她额头:“你这破丫头,惦着日日归家就明说,何苦给你表哥泼脏水呢?”

  晴晴嘿笑,因为她生了双胞胎的原因,生被按着做了个双月子。

  整整六十天未曾归家啊,可把她给闷的哟。

  好比那笼中鸟,终于回到了自由的天空,恨不得整天啾啾啾,从早飞到晚。

  可惜,才带着孩子回来两天,先帝爷就大行了。

  作为蒙古亲王妃,身在京城的她自然也在举哀之列。每日在丧次前齐集、举哀。

  因为前头有人使小心眼,用那葱姜切丝拧了汁子涂在帕子上助哭被皇上发现且当场发落并宣布次日彻查故。所有人心有余悸,赶紧熄了一切小心思,规规矩矩硬哭。

  哭得晴晴头昏脑胀,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可算二十七日快到,这苦难日子即将结束,她才又提起精神回娘家。

  不想才一回来就吃了这么口大瓜,还得了个礼。

  唔。

  虽然因为肖似赵蒹葭,又有奋不顾身试图跳水救弘晖的‘壮举’。以至于四表哥和四表嫂一直对她青眼有加,简直把她当女儿疼。从小到大送过来的礼物,都能堆满一个房间不止。

  但这不一样,这可是四表哥登基之后,送她的第一件礼物来着。

  高兴之余,可怜的巴特尓还又受到了威胁:“喏,你可看见喽,皇上对赵蒹葭可好了。那么爱屋及乌,对小版赵蒹葭的我跟小小版赵蒹葭的葛根塔娜自然也是好的。你若不好好对咱们娘几个,哼哼,你就走着瞧吧!”

  巴特尓只笑:“怎么可能呢?晴晴你实在多虑了。现在全满蒙谁不知道为夫努力许久,才终于抱得美人归。连自家部落都交给心腹管着,只随着美人住到了丈人家隔壁。日常被丈人眼刀子,遭几个大舅哥轮番切磋?”

  眼看着自家爱妻、老岳父和大舅子们的眼神都渐渐不善,巴特尓才又补充:“可我啊,依旧甘之如饴,无怨无悔且深深感激。因为你不但给了我个家,还给了我许许多多家人,辛辛苦苦为我生下孩子们。有你,才有我如今的所有。”

  小夫妻含情脉脉对视间,周元人也展眉微笑。

  一改自见女儿生产后便对女婿横眉立目,少有好颜色的模样。淑宁私下里一问,才知道巴特尓心疼晴晴生产艰难,跟老岳父讨了方子。

  若不是晴晴及时发现,他还打量着直接一劳永逸呢。

  宁可千顷地一根苗,也不愿再让爱妻再受生育之苦。只这一项,就让周元彻底认同了女婿,再不让儿子们与他为难。

  淑宁诧异,继而欣慰而笑:真好,儿子们出息,女儿也如她一般幸福。

  大外甥也顺利登基,分外孝敬她这个姨母。让她颇有点人生圆满,于愿已足的意思。

  周元却只笑:“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为夫告老成功,抛开所有繁琐,只你我两个一道山南海北,赏遍天下美景、尝尽天下美食,才是福中之福呢。我跟皇上早有默契,等明天除服就再提一提。”

第272章 仁庆皇太后太后尊号,诸王改名

  周元想得可周全,欲等大行皇帝发引后,便再度提出告老。言辞恳切些,态度真诚些,加上跟皇上之间早有的默契,这事儿保不齐就成了。

  到时候他可得跟自家老哥哥好好取取经,以求玩儿得开心,玩儿得爽利。

  结果他心愿未成,老哥哥先不妥了?

  接到消息那一瞬间,周元人简直天旋地转:“这,这怎么可能?老哥哥向来爱重身体,整日里八段锦、五禽戏的,唯恐自己寿数不永,不能长长久久的当宝金的靠山与大树。”

  淑宁无奈:“可你说的那些,都已经是宝金继承庄亲王爵之前的事儿了。自从那孩子跟咱们赵蒹葭在西北立了功,老哥哥就万分欢喜,老嚷嚷着自己后继有人。忙不迭把庄亲王之位送了出去,专心含饴弄孙。身体保养上,也大不如以前尽心。”

  甚至把人活七十古来稀,他都已经是古稀之年了。再不好好对待自己,就没有机会了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上。

  多吃少动,这两年可是胖了许多。太医都常常提醒他,让他谨防消渴。

  周元:……

  虽然但是,他还是不肯相信老哥哥真有什么不妥。

  但淑宁却已经想起来,梦中,庄亲王博果铎也是康熙去了没多久就薨的。雍正帝欲前往祭祀,被百官劝阻。

  梦中的庄亲王可没有他们老哥哥这般晚年得子的幸运,一直到死还只有三个女儿。

  雍正怜惜其无子嗣送终,也可能是为了进一步削弱宗亲皇族的势力。越过人家可以过继的近支儿侄子们,将自家十六弟胤禄过继到庄亲王膝下,成了继任庄亲王。

  所以,老哥哥也会像先帝一样,逃不过这一劫么?

  淑宁双眉紧皱,跟周元一道往庄亲王府。就想着万一有什么万一,她们夫妻在,好歹也能帮些忙。

  结果,才一到老庄亲王院子前,就听着向来孝顺又好脾气的宝金在对自家阿玛咆哮。而他们的老哥哥博果铎跟受气小媳妇似的,委委屈屈不敢为自己辩解半句。

  细问之后才知道,这家伙虽然因为坚持频繁举哀故,身子有些不适,但绝没到弥留的程度。

  只告假暂停举哀,稍事休息便可。

  可他这老顽童似的,竟瞧先帝早年养儿子跟养蛊似的,毫不珍惜。如今却能有这么多孝子,每日里撕心裂肺地哭着,每一个都万般不舍。

  就连被他坑惨的八阿哥都真心敬仰怀念着他,不带丝毫怨怼。

  心里好生羡慕。

  太医过来诊脉,他就忍不住临时发挥了一下。可把宝金给吓得哟,还以为自己也要失去阿玛了。连哭带嚎地使人四处送信,各种给太医塞金叶子。

  求人家务必仔细小心,好好救治他阿玛,不惜一切代价地让他阿玛多活几年,多享受些他的孝敬。

  后来……

  事情败露,宝金当时有多急,现在就有多愤怒咯。

  接收到老哥哥求助的眼神,周元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我的老哥哥诶,您这样,别说我那宝金侄子了,我都想给你几拳。你都不知道我刚听到消息时,心里到底有多天旋地转!”

  “一方面觉得不可能的,咱们这些日子每天给大行皇帝举哀。虽然难免疲惫,但我瞧着你精神尚好,断不可能……可另一方面,又不由想起你这年纪。啧,心里别提有多焦灼。从我府上到你这庄亲王府都深一脚浅一脚的,差点摔了跟头。结果你……”

  竟然在演我们几个字没有说出口,可那眉眼之间的谴责也是暴露无遗了。

  庄亲王还能怎么办呢?

  只好道歉,不停道歉。向儿子、向老妻、向好兄弟与地弟媳妇。

  之前有多飘,这会儿就有多卑微。

  让众人哭笑不得。

  不过再怎么着假消息也好过真病危,强烈谴责过一通后,宝金亲自往雍正面前给自家那不靠谱的阿玛告了假。

  有粘杆处在,事情起因经过其实早就已经到了雍正案前。

  也因为他跟庄亲王曾经在户部搭档多年,深受他照顾,深信他人品之故。半点也没往旁的地方想,只觉着老小孩,小小孩的任性罢了。

  毕竟子嗣一字一直是老庄亲王夫妇的心头伤。

  若非如此,一个堂堂铁帽子亲王也不至于折节下交至此。对他姨父百般讨好、护持,深深感激了一辈子。

  听宝金没有任何隐瞒,完全据实相告后,他这心情也就更加愉悦了。

  当即微笑摆手:“宝金堂弟不必挂怀,朕与王伯相交多年,哪能不知道他老人家为人?他啊,除了试探之外,定然也是真有些不舒坦。再怎么身强体壮,那也是过了古稀之年的人,哪堪如此连日劳累?苏培盛啊,你着御药房那边整理些个适合王伯用的滋补药材,赶紧他老人家送过去。”

  “嗻。”苏培盛恭谨行礼,赶紧下去亲自操持。

  宝金连连道谢,心中高高对自家阿玛竖起大拇指:太厉害了呀,竟把皇上反应猜了个准准的。

  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阿玛在,才有人为他拨开心中迷雾,指引前进方向,他要好好孝敬自家阿玛。让他老人家益寿延年,长命百岁。

  于是孝顺儿子衣不解带,日日侍奉在阿玛面前。

  仔仔细细盯着他一天三碗药。

  属于老庄亲王的报应来了。为何?因为他那老搭档、新皇上也是个促狭的。虽没有追究他这个谎报病情的罪过,还赐药安抚。

  可那滋补药材虽然效果决定,却一个比一个更难喝。

  一天下来,他整个人都麻了。

  偏偏宝贝金儿子看得紧,丁点儿作弊的机会都不给。让老庄亲王私下扼腕,言说以后装什么都不装病了。

  可把周元给乐的,都要忍不住往宫中给皇上奉上几个彩虹屁了。

  有奖有罚,厉害厉害。

  可惜自打皇帝说到做到,真亲奉大行皇帝往山陵,很是哀伤痛哭了一阵,终于除服。皇上就因为连日辛劳,哀毁太过而有些风寒。

  正积极养病中,相关政务还是十三爷、他们父子与马齐管着呢。

  生让周元人的辞职计划再度搁浅,可把他郁闷的哟。

  直叹自己生不逢时。

  听得赵蒹葭嘴角狂抽,再没忍住问了句:“就晚那么两天而已,阿玛您至于的吗?”

  “晚那么两天?呵呵。”周元人冷笑:“大行皇帝崩于冬月十三,持服一十七日,再耽搁几天下来早就封玺了,最快也要过了明年正月十五。”

  何止晚几天?

  这分明是晚一年!

  赵蒹葭:……

  赶紧离开,深藏功与名,绝不让自家阿玛知道这主意还是他给他哥出的。否则的话,他极有可能在要当上祖父的年纪吃着来自老阿玛的竹笋炒肉啊!

  为了他哥的皇帝安稳,赵蒹葭觉得自己真的付出许多。而现在,他要为了他哥的母子感情找自家赵蒹葭求援了。

  哈?

  淑宁惊讶:“太后又拒绝了封号?”

  “可不么!”赵蒹葭摇头,一句我这姨母可没有哥的姨母好,实在略有些作到了嗓子眼,硬是没敢说出口。只道前头皇上提议给太后上尊号,太后言说大行皇帝还未就山陵,她不忍这么快就接受尊号。

  如今大行皇帝已经发引,太后却还是屡次三番不肯接纳。

  有前头那个迁宫之事的例子在,赵蒹葭就不免想求教自家赵蒹葭。请淑宁亲自往宫中走一趟,看看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对此,淑宁也有万千推测。可万万没想到,到了宁寿宫,未等她提及这茬儿,她那太后嫡姐就先叹了。

  原来呀,这其中原因有一。

  一为礼节,一为不喜。

  谦虚素来是国人美德,总讲究个三请三让,再不会初初提起便欣然应允,好像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不但她,就算先帝生母、嫡母、老祖母,每个都却过封号。

  先帝在时,群臣还上表请加过许多次徽号,然后被拒了呢。

  她这几度拒绝实属常规操作。

  而另一番,则是新皇拟给先帝上圣祖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功德大成仁皇帝之号。言其仁孝性成,智勇天锡。早成大业,勤政爱民。经文纬武,寰宇一统,虽曰守成,实同开创焉。

  为人君,止于仁。

  其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

  于是便也称仁皇帝,给她选这徽号也带了个仁字,叫仁寿。

  “寓意可能很好吧,但是……”太后皱眉,言说自己甫一听到,就想起人与兽,心里怪不得劲儿的。

  这展开,别说淑宁了,就是雍正也万万没想到啊。

  知道标准答案之后,他这点小风寒都好了。直接往宁寿宫拜见:“皇赵蒹葭若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就直接与儿子说好了,何必……”

  何必这般固辞,非让人猜猜猜的后话还没说完,太后便也恼了:“皇上若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养心殿离着宁寿宫也不远,你尽可以来问哀家。何苦这寒冬腊月的,还非折腾着你姨母进宫一趟呢?”

  全程旁观的淑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哟喂,你们这可真不愧是亲娘俩。但凡谁要先长个嘴呢,也不至于我跟着左右传话,冒着这般寒风地往宫里跑了……”

  好一番念叨之后,她还不偏不倚地给了母子俩每人一个大白眼。

  太后讪笑,雍正更直接拱手道歉。

  苏培盛惊呆,骇然发现一等公周元福晋才是这天底下最能耐的女子。不但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左右逢源,来回传话而不被责备,反而被这两尊大佛深深感激着。

  太后都不敢在她面前使小性儿,皇上都得好声好气哄着。

  正琢磨着呢,大阿哥弘晖过来。上前就先给这位福晋行了一礼:“弘晖给姨祖母请安。”

  得,这位姑奶奶,不但得太后跟皇上重视,连下一任皇上都对她俯首帖耳呢。

  淑宁赶紧侧身避过:“可使不得,君臣有别,臣妇岂敢当大阿哥一声姨祖母?”

  “怎么不敢?你就是!”太后跟皇上齐齐开口,语气特别坚定,半点毋庸置疑。太后这眼角眉梢之间,甚至还多了满满得意:“前头哀家只居妃位,惠宜德荣,都快敬陪末座了。我这娘家自然算不得皇家正经亲戚,诸皇子阿哥若奉姨母也得唤人家赫舍里、钮祜禄跟佟佳氏的姑娘。便皇上叫你一声姨母,都得假孝懿皇后与你情同姐妹之名。”

  “今时不同往日,哀家是正经太后了,你自然也是正经的皇姨母,皇子们的姨祖母。更别说当初,你还不顾自身安危,救了这小子的命,是这小子的救命恩人呢。”

  对对对。

  还不等淑宁表态,弘晖就已经点头如捣蒜了。

  现如今十五六成婚是常态,十七八做阿玛赵蒹葭更比比皆是。八岁的孩子本就不算小,皇家孩子更都七巧玲珑心。

  就算时隔经年,弘晖也依然记得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更深刻明白淑宁当时的挺身而出,对整个雍亲王府有着多么深刻深远的影响。因而一直深深感激与尊敬着她,将她看得比自家亲玛嬷还要亲。

  不过这一点,他就没有说出来刺激太后,也给姨祖母添负担了。

  淑宁诧异,然后失笑摇头:“些许小事,难为大阿哥还记在心上。”

  这下不止弘晖,连雍正都正色:“在姨母看来可能是举手之劳,但对于我们父子来说,确实改变了我们本人以及整个雍亲王府一系的命运。多亏姨母当时援手,否则,不但可能没有晖儿,连外甥都未必能逃过那场时疫。”

  而且,也是姨母仔细,写信给当时还是雍亲王福晋的皇后乌拉那拉氏。

  才有弘晖兄弟两个不顾时疫威胁,快马加鞭往围场的大孝行为。让皇阿玛心生感动,越发看重他们哥俩,给他后期夺嫡不知道增加了多少便利。

  就,越想越觉得姨母居功至伟。

  以至于雍正在重新思量自家生母徽号的同时,也悄悄琢磨着该给自家姨母点什么尊荣。

  淑宁哪里知道他的思维竟如此跳跃?

  只庆幸自己还未开口怎么劝说,就胜利完成了自家好大儿的托付。并成功地帮大外甥避开了这个坑,免他像梦中的雍正一样因为此事而备受诟病。

  甚至因为圣母皇太后在康熙走后五个月便也去了,还被怀疑弑母。

  此事过后没两日,总理事务王大臣等又送上来了新的尊号与给太后上尊号请求。

  比照着孝庄文皇后那昭圣、孝康章皇后的慈和与孝惠章皇后的仁宪,又给她拟了仁安、仁庆、仁德等几个字,以备甄选。

  太后从那几个名号里面,一眼就选中了仁庆一字。

  从官女子到太后,不但自己享福,还带旺一整个家族,这是件多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啊?

  太后可为自己自豪。

  可惜这话不足与外人道,妹妹又拖家带口,不能常常进宫。

  以至于她在某次皇上来请安的时候还感叹:“可惜啊,你姨母还为人妇、为人母,断离不开她那小家。否则搬到宁寿宫来与我作伴,岂不快哉?”

  雍正:……

  其实他也有类似遗憾,可姨母与姨父相伴一生,鹣鲽情深。他总不能给姨父送点红枣当归,让他早早归去吧?

  过两年好生修缮圆明园,倒是可以提前在周边留个好地界,唔,老三那熙春园就不错。

  早几年频频请皇考过去用膳,连皇考那等见惯了天下好物的都没少夸奖。

  姨母一定喜欢。

  阿嚏~

  浑不知自己已经被惦记上的胤祉,哦不,如今应该改成允祉了。新皇登基,跟其余皇子们就有了君臣之别。

  他们这些兄弟就理应避讳,于是这名字里的胤字就被改成了允。

  他也就变成了允祉。

  倒霉催的十四因为胤字与今上同一个,祯字与今上同音,还两个字都被改了,如今唤做允禵。啧,想想就万般不适应。

  更别说那家伙还被派去看守皇阿玛梓宫了。

  啧啧,派亲王守着大行皇帝梓宫,也不知道是今上至贤至孝,唯恐出丝毫纰漏。还是他惦着当初皇阿玛留十四在汤泉行宫,赐他常服的事儿呢。

  毕竟当初,十四阿哥可能成为新太子的传言甚嚣尘上,连皇上身边的首席大太监魏珠都对十四恭敬有加。

  今上那小心眼,还能不耿耿于怀着?

  老九剃他个狗毛,他都能追着剪掉亲弟弟发辫的主儿,还能有气量那玩意儿?

  可怜皇阿玛一世英名,被那么个伪君子骗了个彻彻底底。皇阿玛才刚刚发引,他老人家亲自封的理亲王弘晳就因罪被夺了爵。

  还直接除族,连爱新觉罗都不给姓了。

  比起弘晳贼心不死,为求最后一点机会连自家老子都豁出去。允祉更相信是他作为先太子嫡子,还在潮中拥有些些许死忠拥趸,被新帝忌惮。

  那曾经屡屡请皇阿玛往园子进膳,也曾做过太子梦,还有些许拥趸的他……

  允祉忐忑,更加兢兢业业,唯恐被抓到小辫子,变成十四第一。

  十四:???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守护皇阿玛梓宫,为他老人家进最后一点心意的事儿,是他积极争取来的呢!

第273章 周元人三告老既然已经完璧归赵,自……

  十四出生在二十七年正月,太皇太后孝期进行时,皇上不御后宫。次年,孝懿皇后薨,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孝期。

  再加上噶尔丹作乱等原因。

  数年之内,宫中都少闻婴啼,与他续齿相近的十五阿哥比他足足小了四年。

  可以说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是作为幼子身份存在的,自来便受皇父偏爱。他随军征策妄阿拉布坦的时候,皇阿玛甚至把他家儿子们接到宫中抚养,看着亲王长子例,亲自给他家儿子们操办婚事。

  十四阿哥府的一应用度,都是直接走内务府的。

  从他随军出征,一直到康熙六十一年皇阿玛驾崩。他在自家赵蒹葭表哥的提醒下,找自己主动找皇上亲哥喊停。

  当时四哥还笑,言皇考都能偏爱老儿子,朕疼幼弟些怎么了?

  无需改。

  被他坚定拒绝了。

  皇阿玛在,所有兄弟姐妹都是一家。皇阿玛不在,兄弟虽然还是兄弟,但再称成不了一家人了。就有了亲是亲,财是财,亲兄弟明算账的说法。

  尤其他跟四哥虽同父同母所出,但曾经关系并不如何融洽。主要他嫌四哥太认真严肃,一点也不如八哥他们温柔可亲,不像个亲哥哥。

  年少轻狂的时候,甚至……

  咳咳,差点被打为八爷党。还好赵蒹葭表哥眼明心亮手段强,还对他万般爱护。硬是刚柔并济好一顿操作,把他从悬崖边上给拉了回来。

  总之,慈父离开让十四彻底成长,也开始遗憾愧疚起来。这么些年,他又是随征策妄阿拉布坦,又是打李氏的。一路出征在外,鲜少在皇阿玛跟前孝敬。

  好不容易兵戈尽平,终于可以回京休整一二,在老父亲跟前尽孝。结果,短短半年多,竟就是天人永隔。

  他这心里又是哀伤,又是思念,还满满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愧疚。所以磨了自家亲哥许久,才终于争取到了这个守护皇阿玛最后一程的机会。

  而奉皇阿玛安息之后,他得跟亲哥商量商量。

  对沙俄事上,一直是咱们本着睦邻友好的心思与他们平等相处,偏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跟着煽风点火。前头噶尔丹,后来的策妄阿拉布坦,都是他们跟着搅风搅雨。

  还趁火打劫,让皇阿玛无奈之下签订尼布楚条约。

  虽然那些地酷寒荒芜,瞧着就不大有用的样子。可自家的地,怎么撂荒是我们自家的事,哪有让邻居欺负到头上的道理?

  等他守完父孝,必定跟着赵蒹葭表哥扬鞭北上。

  将当年割出去的地再都要回来,未曾明确的边界,也都一并明确了。

  对方若不同意?

  呵呵。

  十四冷笑,那他就跟着自家赵蒹葭表哥,打到对方都城去。沙俄可比李氏大多了,便是从征、便是副帅,应该也能给他挣回来一个铁帽子。

  为了让这个想法能变成现实,咱们荣亲王可积极努力。

  整日里除了好生看守自家皇阿玛梓宫之外,就是练武、看兵书、着人收集沙俄那边的相关资料。

  力图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跟允祉设想中的凄惨落魄、怨怼愤懑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时光荏苒,前两日才除服,转眼大行皇帝就已经烧了七七,康熙六十一年彻底进入尾声,雍正元年正缓缓到来。

  国丧之中,宫中市井都罢一切饮宴、歌舞等。

  周元虽在关键时刻爱屋及乌,提点了妻外甥几句,但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坚定的帝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