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认错,愿意道歉,也愿意改正。
是你们不肯接受,非要打,非要打!否则就得像准噶尔汗国一样,去了国号,举国尽为清之属民,普天之下再无李氏。
彼时他们还想着路远迢迢,清军往来疲惫,本就不占地利。海军才组建没有几年,也没正正经经得打过几场仗,战力上不免被小觑。
再加上刚跟准噶尔打完,清廷财力上也肯定大有所伤。
虽相距悬殊,李氏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结果这一打起来,对方就如摧枯拉朽,再也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
这清朝皇上六十九寿辰到来之前,就要发起总攻。将他们李氏之败作为献给皇上寿礼之类的谣言一出李氏皇族们顿时怕了。
想着早输晚输都是输,既然挣扎不过,就不要挣扎了吧?
免得对方说话算话,断了他们最后一点生存之机。
投降的名声虽然不好听,但清廷为了笼络人心,再怎么也会优待他们这些个皇族。
好歹也能让他们当个侯,也还能维持锦衣玉食的生活啊!咳咳,前些年郑氏那小公子郑克塽不就入了汉军正红旗,被封为海澄公了吗?
如此这般思量了一番之后,就有了李氏只听信了谣言,就不战而缴械投降这戏剧性的一幕。
虎团:……
虎团也很懵,但作为主将,他必须得镇得住场子。
于是一边安排大军团团将对方城池围住,尽可能全面地收缴兵器。一边速速报往京城,听凭皇上圣裁。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康熙才欢欢喜喜举办完千叟宴没多久。
骤然再得此大喜,差点激动得又患了风疾。
天旋地转了好一阵,终于勉强支应没晕倒后,他激动地连说了三个好字。对正在畅春园里跟他下棋的周元道:“你这老小子,真是养了几个好小子啊!”
四个儿子里,两个有灭国之功。
一个年纪轻轻桃李满天下,另一个前些日子刚被任命为左都御史。
三十出头,就已经官居二品。
谁提起来,不得说一声年轻有为呢?
这么优秀儿子,周元人有四个,足足四个啊!!!
闻听之人连朝廷又多一国之地都给忽略了,只羡慕周元人羡慕到眼珠子都红了。到底是怎么培养的啊?出书么?
想当年,庄亲王求子成疯,周元人为了帮他就曾手写了个注意事项的小册子,这么多年间门不知道惠及多少人。
若再弄一个育儿手册,岂不是又能迅速风靡全国,给大清培养数不尽的栋梁之材?
周元:!!!
他也属实没想到,好大儿之外,好二儿也这么能耐啊。
但意外归意外,周元人的拍龙屁技巧绝对不虚。
闻言笑呵呵搂起袍子,欢欢喜喜跪下:“皇上过奖了,实在是过奖了。奴才犬子往南边经管海军多年,若说苦劳可能有些个,这首功他可不敢居。”
“毕竟折子上都已经明明白白写了,他本意是想跟十四阿哥唱一唱双簧。两人里应外合之间门,故布疑阵、诱敌深入。想着以最小代价,获得最大成功。不想李氏畏惧天威,忙不迭地开城门投降,这分明是皇上福泽……”
阿氏龙屁核心奥义──语气真诚,眼神坚定。任天皇老子来了,也得说这人肺腑之言,没有半句虚假。
而君臣多年,康熙早已经认定了他就是个耿介忠臣。玩不来那些虚的花的,只一颗耿耿忠心向着他这个皇上。
就好比现在,分明是虎团机智,他却只道皇上英明。
康熙感动的嘞!
硬是忍着身体不适,在他跟周元一左一右的搀扶下。拿起闲置多年的御笔,一笔一划地写下准许李氏投降,并将李氏之民分批迁往内陆,再派兵驻扎、派人开垦等事。
迁民一项,就是要分而治之,让他们慢慢被同化了。
而不是借着路远迢迢的便利,朝廷兵马一撤,他们又阳奉阴违,悄悄恢复故往。朝廷这边一旦有些微懈怠,那起子人又支楞起来。
八百里加急传旨而去,康熙这还激动不休呢。若不是周元极力劝阻,他非大宴群臣,痛饮三百杯的程度。
在位六十一年,两度开疆拓土,将大清图扩到极致。
如此功劳,只想一想就万分振奋人心。
若人间门真有地府,他日,康熙觉得自己能够受到列祖列宗的夹道欢迎。曾经眼中只有四弟,因他出生而祭拜天地、大赦天下,言说自己第一子出生的汗阿玛也得为自己侧目,为生了这么个好儿子而为骄傲。
乌库妈妈更得欣慰地拍拍他肩膀,说咱们玄烨真厉害。
他这激动万分,浮想联翩之时,周元也赶紧开劝。就怕皇上欢欣鼓舞之下,再喝出点什么不妥来。
长生天啊!
那酒虽是他家福晋精心调配酿制,适当饮用不但对身体无害还颇有补益作用。
但适量二字是关键来着。
好不容易安抚好这老小孩般的皇上之后,周元就快马加鞭地赶回一等公府。
二话不说把正在窗边修剪花枝的淑宁抱了起来,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吓得淑宁连捶了他肩膀好几拳:“好端端的,你这老货又在发什么疯?不怕跌了我,也不怕闪到你那老腰吗?”
因为福晋保养得当,比实际年龄小了十几二十岁。与他站在一道,频频被认为兄妹甚至叔侄、父女之故,越发忌讳这个老字的周元冷笑,又原地转了好几圈。
非用实际证明一下自己便老,也是老当益壮。
执拗到让淑宁白眼连连:“还说如今的皇上是老小孩,也不照镜子瞅瞅自己到底是怎么个不遑多让法!”
周元不以为然:“宁宁你能这么淡定,是因为还不明就里。等为夫与你说完,你就能明白我的欢喜与骄傲了。”
“哈哈哈,四个儿子,两个与朝廷有灭国之功。一个年纪轻轻官居二品,一个桃李满天下。四个儿子,两双朝廷栋梁。别说满朝文武了,就连皇上都羡慕。我的好福晋啊,你咋就那么能呢?早知道……”
早知道,我就不吃那劳什子药丸,与你一道生生生,生他十几二十个的话才刚刚到嘴边,又被周元生生咽了回去。
罢罢罢,出息儿子再好,也没有福晋重要。
福晋生三回,他就自责了三回,把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三回。
再多来几次……
他可能都熬不到孩子们长大成人,就早早担忧而死了。哪能像现在这样,被满朝野的人狠狠羡慕?
夫妻数十年,早就能读懂他这微表情的淑宁失笑,继而满满感动萦绕心头。
嫡赵蒹葭在时常念叨那句回响在耳边:淑宁这男人啊,算是嫁着了。
三妻四妾的年代里,又有几个权门贵胄如他,能一生一世只守着一妻。一辈子心无旁骛不说,还为了不让福晋再受生产煎熬而对自己下狠手呢?
也就是他,也只有他。
周元人得意洋洋,嘴角都快翘到天边,却也还不忘温温柔柔的道一句:“因为宁宁值得,我才这般好的。若非今生遇着你,跟那些膏梁子弟一般。斗鸡走狗,眠花宿柳。但与你结为连理,国色在侧,为夫自然瞧不得那些庸脂俗粉了。”
刚刚走到房门口,正欲入内跟阿玛赵蒹葭分享喜悦的赵蒹葭:……
当时停住脚步,红了脸,拉着格佛贺就往回走。
生怕慢了一丝半点,搅扰了老夫妻相处,回头就被小心眼儿的阿玛打击报复。格佛贺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不明白为何这家伙长相跟公公好像饼印儿似的,性格却能差到十万八千里呢?
公公都这年纪了,还能对婆婆如珠如宝。
爱重如许,真情话儿说不完。
上个月还给福晋写小情诗的赵蒹葭被嫌弃到郁闷,赶紧往雍亲王府找他哥杯中述情去了。
周元跟乌拉那拉氏成婚早,甚至算得上两小无猜。
可他后院虽不说多争奇斗艳,但也是有一定规模的。去年皇阿玛病情好转之后,还怜惜他衣不解带地侍奉着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给他指了两个美人呢。
真没有什么讨好女子的经验,而是一直被讨好着。
别说指导了,他连理解都不大能理解。
早年甚至曾问过赵蒹葭,要不要帮他选个伶俐又乖巧的贴心人,吓得赵蒹葭连着叫了他好几声亲哥。
于是两人驴嘴不对马嘴地感叹完几句之后,立即把话题转到了南边海战上。
讨论着传旨之人什么时候能到李氏,虎团跟十四又什么时候能处理好相关善后,两人何时能够回转京城。
以及,十四跟大阿哥火急火燎地跟去李氏战场,为的就是建功立业。
结果……
前面才刚立了点小功劳,就等着这灭国一战呢!不想那李氏就在虎团那神来一计之下,轻轻松松给投了。
周元想起曾经学过的几何,想用它求一求老大和十四的心理阴影面积。
第254章 阿·天下第二福·大人他还是年轻,……
阿嚏~
远在李氏的十四狠狠打了个喷嚏,俊脸沧桑又遗憾。别说别人了,自己提起自己来都觉得可怜。
哪有人两次濒临大功,两次都差了那么一点点而差了整个世界的?
呜呜呜。
十四觉得,全大清都找不出来比自己更可怜的了,他那么大个儿的铁帽子王啊,才刚刚见着点希望,就长着翅膀就飞走了……
虎团见他实在伤心,不免轻咳出声,尝试着劝两句。
“这么说可能不太礼貌,但事实上,十四表哥你只是个副的。除非奋勇拼杀,像我大哥那样,一枪攮死个李氏王,否则的话,是没什么可能一跃数级成为铁帽子王的。反倒是如今,你我二人施计,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李氏。零伤害地成了最后的灭国成就,为咱们大清又添至少一省。如此赫赫之功,皇上届时论功行赏,也至少给你个郡王吧?”
相比起来,你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这都要哭,人家隔壁的大阿哥可怎么活啊?
一把年纪跟过来拼杀,就等着用这份忠诚和功绩重新做回直郡王呢。结果……
对方关键时刻不战而降,硬让猛将没有冲杀机会。
事实证明,幸福感之类都是比较出来的。
虎团这么一举例,还在伤心的十四都不好意思再哭了:“比较起来,大哥确实……咳咳,不过自打到了这边,他就一直舍生忘死,身先士卒。后头皇阿玛就算是论功行赏,也要考虑这些吧?”
十四有些不确定地想着,还眼巴巴瞧着虎团。
虎团可不是康熙,再不会被他哄一哄就忘了今夕何夕,随便乱许愿。
作为军中主帅,虎团只能保证自己绝不偏私。稍后回京的时候,会如实记录所有随同将领的功过,剩下的就全靠圣裁了。
曾经大千岁党头子,倒太子派先锋人物。
胤禔清楚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不得自家皇阿玛喜欢,别说什么王爵了,能出来这么一次,真真正正再上一回战场于他来说就已经是意外之喜。
成败得失之类,对他来说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因此上,除了十四最开始那点子忧伤之外,这哥几个还真都没有什么心理阴影,只有归心似箭。
人在京城,身在皇阿玛膝下时倒没觉得什么。
在外漂泊这两年多,却真正发觉思念二字的重量。忆及往昔,竟然连与兄弟们勾心斗角的日子都有了些许温馨的色彩。
尤其听说去年年底,皇阿玛身染风寒,差点就……
几个皇子阿哥都忧心忡忡,恨不得肋生双翼,片刻飞回京城。
而京城之中,淑宁也在兴冲冲地不停准备着。
日日遥望府门的方向。
就盼着哪一日,府门大开,暌违已久的二儿子龙行虎步地进来。一脸激动地看着她,说儿子给赵蒹葭请安。
赵蒹葭甚至默默准备好了剪子、剃刀与上好的珍珠粉。
一旦二弟也顶着张大黑脸、长胡子回来,他就赶紧动手,绝不劳动自家赵蒹葭。
然而,前车之鉴如此惨烈,虎团哪还能那么不长心呢?
人家从李氏投降的那天起,就开始琢磨这事儿了。不但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遗漏。还特意问过李氏王族女眷,可有什么保持皮肤嫩白的方子。
李氏王族还以为这位爷是保暖思那什么,大胜之后起了色心呢。
不但毕恭毕敬地献了数十样保养方子与成品,还献了个号称李氏之光的美貌公主来。
虎团一脸懵:我就想养护一下皮肤,别让赵蒹葭瞧了难受,更别让阿玛和哥哥弟弟们找到机会整他。你们这是干啥呢?
那小公主倒是说得一口流利汉话,还不太标准地跟他甩了甩帕子:“不瞒将军,小女自小就爱慕英雄。将军年轻有为,如神兵天降般引领李氏归入大清。小女子万般崇拜,愿伺候将军左右……”
虎团急退了数尺,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不愿意。
小公主当场错愕,眼泪含在眼圈。
虎团却半点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只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人赶紧把她带下去。否则日后回京,他别想得到什么好果子吃。
没准小别没有胜新婚,反而胜了刑堂。
阿玛赵蒹葭兄长和福晋,加上不省心的弟弟们。轮番来回地轰炸他,问问他良心到底长哪里去了?
福晋这么些年兢兢业业,替他孝敬父母、为他抚养儿子们。
苦巴苦业,就盼着他能早日凯旋归来。结果千盼万盼的,不止人回来了,绯闻和威胁也一并来了?
小时候因为过于淘气而被家法惩治的虎团都万分羞耻,如今已过而立之年的将军更不想被竹笋炒肉了。
那避之而唯恐不及的模样看得十四哈哈大乐:“天可怜见儿的,人家公主一片痴心啊,好表弟你怎么就……”
忍心辜负几个字还没说完,就对上了虎团那似笑非笑的双眼:“十四表哥若有怜香惜玉之心,不如弟弟我再把人唤回来,送你那里去?”
差点被刺杀,已经对女子,尤其是年轻美貌女子有心理阴影的十四连忙摇头:“别别别,那多不好呢?人家公主喜欢的是像你这么年轻有为的将军。”
呵呵。
虎团眯眼,威胁力直线上升,让十四不由想起了那个常能把他□□到哭爹喊娘的赵蒹葭表哥。
赶紧机灵灵打了个冷战,迅速转变话锋。
言说那小公主不自量力,区区犬女怎配大清英雄。
结果好巧不巧的,就被联袂而来的胤禔、胤祺跟胤祐等人给听到了。然后,十四小可怜就被哥哥们组团开课,着重强调了一下风度问题。
等虎团那俊脸又渐渐恢复白皙,康熙使人快马加鞭传来的圣旨也就到了。
前头嘴欠的十四果不其然被安排了最繁琐、最累的活计。还被虎团美其名曰地说给他机会,日后回京述职,论功行赏的时候,他也能跟梦想中的铁帽子王更进一步。
十四:……
很想强调一下,他只是在家人面前不喜欢动脑子而已,是真的傻啊喂!
但埋怨归埋怨,说好了此来一切听虎团的,再不许借着身份之便行以下犯上之事。作为嫡亲表哥,十四再怎么不愿意,也得捏着鼻子干了。
免得其余哥哥们有样学样,让他家表弟为难。
虎团微笑,心里默默措辞。就琢磨着回到京城之后,该怎么跟皇上与四表哥好好夸这家伙一顿。甚至将这灵机一动的计策之功,都推到十四身上去。
助力他最少得个郡王,也让自己身上的光芒别那么太盛。
自家郭罗玛法就是开国五大臣之一,玛法是顺治爷的托孤大臣。虽然鳌拜擅权那会子做了些许时间的墙头草,但皇上终究顾及着他曾经的赫赫之功、看着二姑爸爸孝昭皇后的面子。保留了他一等公的位置,并准许与其立庙祭祀。
二姑爸爸为孝昭皇后,被皇上称为内廷之良佐。太皇太后都赞许有加,出殡之日,皇太后亲自送行。
那可是当年元后都没有过的待遇。
三姑爸爸位居贵妃,自从二十八年孝懿皇后亡故后一直执掌宫权至今。
阿玛一等公,官拜九门提督、议政大臣。大哥年少封侯,如今又晋冠勇公。父子二人同居高位,都已经是古往今来少有。
偏他还是个一品都统,刚替朝廷打下了李氏。
三弟去年也擢升左都御史,官居二品。
父子四人同居朝堂,同受重用。这次第,比前头的富察家可显要多了,便是跟赫赫扬扬的佟半朝比起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佟佳氏多亏了当今皇上重情,因未与生母相处几年而满是遗憾故,大力提拔母族。
硬生生揠苗助长,才堆砌出了佟佳氏一时繁华。
结果啊,那些忘恩负义的深沐皇恩,却也深负皇恩。除了当年征噶尔丹时就已经阵亡的佟国纲、一直不怎么被佟佳氏认同的法海之外,能在朝堂之上发表意见的那几个,竟然在公推太子的时候齐刷刷选了八阿哥。
背叛皇上,背叛得彻底。
虎团鄙夷之余,越发觉得自家白担了个凤巢之家的名声,实际上子弟都是靠实力自己一点一点打出来的。
也更因为如此,越发得小心谨慎。
免得皇上赏无可赏,只能打发点红枣当归了事。
班师回朝的大船上,虎团跟十四反复交代着:“你记好了,回头看见皇上就这么说,知道了吗?千万别弄错了!当日之事,就是你灵机一动,找我故布疑阵的。没想到那李氏是个怂的,一听到咱们大清君威吓得屁滚尿流,直接就投了。”
就这么点小事儿,十四哪里还记不住呢?
他更在意的是,表弟怎么就起了这般心思。
虎团微笑:“不是你这家伙心心念念的,非以铁帽子王为目标吗?可如今,西域已平,南疆也定。连北边的沙俄见到咱们大清这般威风抖擞之后,都改了一往倨傲的态度。就怕王师调转直接北上,锋芒直逼他们都城。数年甚至数十年之内,咱们大清怕都没有什么外患了。相应的,你这梦想成真的机会可就少之又少了。”
所以我这当表弟的就仗义相帮,你可别太感谢我哟。
虎团挑眉,连规避风险都做得仿佛见义勇为。
把十四感动得热泪盈眶,抱着他连喊好兄弟。都是表哥我误会了你,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我就是你亲哥。
但凡有事,你只管往十四贝勒府吆喝一嗓子,哥哥我指定为你抛头颅洒热血。
虎团连连摆手,言说自家表兄弟,十四表哥何至于此?
可他越是这样,十四就越满心感动。
甚至眼泪含眼圈。
当年赵蒹葭出征,大军得胜而归的时候,康熙就兴冲冲地迎到了城外十里亭。又是亲自扶赵蒹葭起来,又是命他同乘御辇从大清门长驱直入的。
还为他在乾清宫大宴群臣,般般荣宠,简直武将巅峰。
让满朝武将都以他为标杆,学而时习之。
而早在虎团赶赴李氏战场之前,康熙就曾说过,若他能凯旋而归。自己也将迎到城外十里亭,命他同乘,载他同过大清门。
于是,早在传令下去之初,康熙就已经命人赶制了新吉服。
如今听闻大军即将进城,立马欢欢喜喜地换了新装,命周元与他一道同往。
自打去年冬日康熙得了风寒险些不治,周元就对他的身体万般看重。闻听此言赶紧皱了皱眉:“皇阿玛欢喜之心儿子深知,亦深深欢喜着。”
“只是如今虽然已经春暖花开,一早一晚的却后面还有些微凉。往城外十里亭路程说来也不近,往来不免颠簸。皇阿玛若信得过,还是儿子代为走一趟吧。法将军自来忠君爱国,至贤至孝,想来也能理解。”
可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康熙霸气摆手:“那怎么行呢?君无戏言,朕当日可是亲口答应的。而且,朕前两日不才请过平安脉?太医都说一切良好,老四你别太紧张了,以至于矫枉过正。”
周元还想再说什么,康熙却绝不给他机会了。
灭国之功,开疆拓土啊!
许多君王终其一生都没有一半的武功,他区区不到十年光景就因为一对兄弟,有了两次。
来日载入史册,都得是令后人啧啧称奇的一段佳话。
如此盛况,如此盛景,他这当皇上的怎能缺席?
非但他去,他还召了自己的心腹爱臣呢!
周元:……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他其实更想跟自家福晋悄悄出城,看着二儿子凯旋而归的飒飒英姿?
可惜老小孩的康熙根本不给他选择的机会,只固执地、自以为恩典地把人带着。
甚至还想邀他一道上龙辇。
吓得周元扑通一下跪了:“皇上一片疼爱之意,奴才心领了。只是奴才又未有寸功于朝廷,岂敢如此僭越?皇上与雍亲王且上辇先行,奴才骑马左近跟着便是。”
如此,康熙才打消了这兴致而起的小念头。
坐在龙辇中与身边伺候的周元万般感叹着,时不时还与跟在行辇外头的周元隔空谈话,聊聊三胞胎小时候种种。
言说谁能想到呢?
不止赵蒹葭是大清将星,虎团也不遑多让,虎圆更是朝廷栋梁。连虎宵都桃李满天下,为朝廷培养了不少人才云云。
话语之间满是赞赏,还提及朝中许多文武大臣呼吁周元人出书──教子之书。
吓得周元人赶紧发挥自己的憨笑天赋技能:“嘿嘿,都是皇上抬举,各位大臣过奖。其实,奴才十几岁考中一等侍卫,一直就跟在君前。赶上南巡北狩、东巡西行的,连着一月甚至数月不在家都是司空见惯之事。孩子们多由福晋教导,奴才哪有什么经验?又哪堪出书呢?”
“就算出,也只能出一本自传,写写自己被皇上、被福晋、被出息儿子们带飞的一生。世人都说福晋有福,其实细算算,真正有福的是奴才呀!”
接下来这一路上,周元就具体讲述自己原本都跟爵位无缘了,怎生被皇上青眼一路到如今。又如何娶了这么个世人艳羡的好福晋,生了四个了不得的好儿子。
打小,他是遏必隆的儿子,额亦都的孙。
成婚之后,都管他叫小乌雅氏男人。
如今啊,他在朝堂是冠勇公、法将军跟左都御史的阿玛。若常服往前面走一走,就不免被人招手打招呼:哎哟,这不是法先生家老爷子么?
满心骄傲,满脸感激。
末了,这家伙还得问一问:“皇上,您说说,奴才是不是这大清第二有福?”
被逗得轻笑不止的康熙愣:“枉你把脸面都豁出去了自吹自擂这么半天,怎么还这般无胆,只给自己许了个天下第二呢?”
周元人嘿笑:“奴才这可不是无胆,而是实事求是。奴才家这几个犬子再怎么优秀,也是捏在一块,也不如一个四阿哥呀!说起教子这一块,皇上才该出书呢。奴才说句僭越的,这古往今来皇帝之争就残酷无比。就说那盛唐,算算二十一个皇帝,有几个是正常即位的?”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些个古来圣贤之君不是本人造反就是被人造反,只有皇上儿孙众多,且个个成才。诸子同心,为大清开疆拓土。您与四阿哥之间的父子之情、相互信任,更是亘古未有……”
打从周元开这个口,周元这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皇阿玛想起胤礽来,直接让姨父这龙屁拍到了龙爪子上,甚至做好了随时帮忙求情的准备。
可事实证明,周元能简在帝心这么多年,对康熙的了解早就非比寻常。
拍龙屁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妙到毫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