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那个什么龙袍事、代批奏折事,到底又把他皇阿玛给气到了,过了年在汤泉行宫足足将养了一个多月的龙体又回到以往。
天颜癯瘦更胜往昔,稍微早起些就头昏。
略微激动点,就心跳如擂鼓,脸色苍白,呼吸困难。
根本无法胜任长时间的劳碌。
偏偏西边战事,全国春耕、各地水利、八旗生计等等,大事小情的,悉数得报到君前来。让他每日里忙碌不休,根本腾不出时间来将养身体。
久而久之,自然难见好转。
诸皇子与文武大臣们频频恳求,再不想放权的康熙也不得不为了活命允许几位成年皇子轮流入侍。帮着念折子并草拟,他再酌情决定是否予以通过执行。
这其中,老大、老二、老八、老十是沾不到边儿的。老九远在广州,老十直接就给自家皇阿玛跪了:“常言说得好,知子莫若父。皇阿玛这么些年一直关注皇子皇孙们的功课,自然也知道儿子在文课上如绣花枕头——一包糠。非是儿子不愿卫皇阿玛分忧解劳,实在驽钝,怕帮忙不成反而又给皇阿玛增加了负担啊!”
同样学习不怎么好的五阿哥:???
怎么他就没想起这招儿呢!如今慢人一步,就慢了整个世界。再跪下不但有东施效颦之嫌,还容易被皇阿玛当成出气筒。
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这不,他还在思量之间,老七胤祐就跟了一波,成功被皇阿玛骂到狗血淋头也依然没有摆脱这个苦差。
无奈何之间,只有几个成年皇子打替班。
老、老四、老五、老七、老十二、老十四,六个兄弟组成班。互相配合,也互相监督。而十五及十五以下的阿哥们,甚至连参与一下的资格都没有,还不如弘晖跟弘旻这俩当孙辈的在御前存在感高呢。
无奈何之间,十四几乎日日在佛前祈祷。
求佛保佑他家皇阿玛能早日康复,也好放他早点回西边战场上,让他沾一沾这旷世奇功,混个铁帽子王干干。
可惜康熙还没彻底好整,胤礽福晋就宣布不治了。
自打五十四年那个矾书案后,瓜尔佳氏就如那惊弓之鸟,又惊又惧还有些个生无可恋。
想她康熙二十几年就被皇上指给太子胤礽,没多久,太皇太后驾薨,她们家里也是丧事连连。连她那年富力强,前途远大的阿玛都……
以至于婚期一延再延,没等大婚胤礽就有了爱妾,一进门就有人管她叫嫡赵蒹葭。
顶着热孝,还未从失去阿玛痛苦中走出来的瓜尔佳氏以为这便是人生的最低谷。哪里想着,太子还能因为坐久了太子而迫不及待,还能荤素不忌呢?
而后更有两立两废,两度被禁锢在破落的咸安宫中。连生病都被胤礽借机谋事,让她受了无尽牵连。若不是念着唯一的女儿待字闺中,没有个归宿,瓜尔佳氏早就不想活了。
可惜又苦苦坚持年,胤礽也没有再度复起的希望。
皇上也没想起自己唯一的嫡孙女儿来,倒是她这个破败的身体彻底熬不住了。
无奈之下,她也只有用尽最后的力气想着给女儿求一点出路。
瓜尔佳氏眸中含泪,用自己瘦如枯枝般的手一笔一划写下诀别信:“皇阿玛万安,儿媳瓜尔佳氏顿首百拜……”
康熙五十七年四月底,废太子妃瓜尔佳氏卒于咸安宫。
消息传来之时,正在府中用膳的乌拉那拉氏失手打碎了手中汤匙,泪盈眼眶:“再想不到,二嫂子居然会是咱们妯娌里走得最早的那个。”
同样的唏嘘,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也有。
但她身边的胤禔却只道胤礽不做人,好好的福晋被他连累成那个样子。
年纪轻轻,郁郁而终。
白瞎了皇阿玛为他百般挑选,并命人仔细教导。为将瓜尔佳氏培养成一个合格太子妃而费的诸般心血。不像他,爱重福晋,听得进去福晋的劝,所以才夫妻和睦至今。
而不像梦中一样,早早失去福晋,为斗倒老二而呕心沥血。结果大事才成,转眼就被淘汰出局。人家胤礽还有两废两立,只他被皇阿玛各种责骂,死死的圈在大阿哥一辈子不得出。
醉生梦死,不停生孩子,宛如被圈养的种猪。
伊尔根觉罗氏不知道他那可怕的梦境,自然也不明白他为何都到这个程度了,还不忘时时处处与胤礽比一比。
比烂么?
万般唏嘘感叹之间,瓜尔佳氏那封信终于被递到了畅春园。
那日,正赶着老和老四的班。
一听说是废太子妃临终之前绝笔,胤祉就直接皱眉,生怕这里头写了什么为胤礽开脱的内容,误打误撞地勾动了皇阿玛的情思,以至于让胤礽又有了绝地反盘的机会。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得不防不是?
所以,内侍刚刚说完,他就开始疾言厉色:“皇阿玛这些日子,可算身体有了些微好转,正该小心护持,岂能以这等不祥之事去搅扰他老人家?若害得他老人家病情加重,谁能扛得起这个责任?”
如此大锅,区区小太监的肩膀自然扛不起。
可是……
皇上年初才狠狠整治了畅春园上下,连御前最得用的魏珠魏公公都难逃一死。他们这些小喽啰自然不敢冒着杀头的危险,对皇上做任何隐瞒。
可这几年诚亲王风光无限,皇上常往他那熙春园进宴。
除了已经没希望的大阿哥、二阿哥外,他才是实际上的皇长子。万一……
小太监冒不起得罪可能是未来皇帝的他,只能把求救的目光看向雍亲王周元,希望他能伸出援助之手。
而这位爷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盼,直接将信接过来:“皇阿玛这会子睡了,等他醒来,本王就寻机会将这信呈给他老人家,由他老人家决定是不是要看可好?”
烫手山芋被接过,小太监都要给他磕一个,还有什么反对意见呢?只欢欣鼓舞,连说有劳雍亲王。
胤祉见他坏事,忙皱了眉:“老四,不是当哥的说你,皇阿玛才过几天消停日子,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他老人家呢?万一……”
“万一什么?”周元皱眉,极瞧不上他这私心满满,还要拿皇阿玛做借口的德行:“哥别忘了,咱们哥几个是被皇阿玛传过来,协助他老人家的,而不是越俎代庖直接替他老人家做决定。”
这锅太大,胤祉根本抱不下。
只气急败坏地挥袖:“瞧你这话说的,爷只是关心皇阿玛,何来越俎代庖之事?爷知道老四你历任多部,颇有些官威。但爷好歹是你兄长,你再怎么也得有点对兄长的尊重吧?开口闭口指责,你的规矩呢?”
“他年纪小不够格,那朕呢?”
在门外已经听了许久的康熙轻咳,悠悠问了这么一句。
吓得胤祉双眼圆睁,扑通跪下:“皇阿玛别误会,儿子绝没有这个意思。儿子只是关心您,担心您被二嫂的噩耗刺激。所以这才……便是谎言,也是善意的谎言啊,皇阿玛!”
康熙挑眉,无可无不可地哦了一声:“如此,朕还要谢谢诚亲王的体贴孝顺咯?”
这话胤祉哪里还敢接啊?
虽然他确实这么认为。
但康熙冷笑:“得了吧,快收收你这所谓的体贴孝顺、善意谎言吧!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朕这儿玩什么聊斋呢?”
“不就是怕瓜尔佳氏遗言为胤礽说话,让朕心怀恻隐,将胤礽放出来甚至复立为皇太子吗?呵呵,可真是讽刺呀!当年胤礽被一废的时候,你这个太子党为了给他洗刷罪名,甚至不惜构陷老大,冤他使喇嘛魇镇胤礽。让朕以为你是个好的,太子复立后,把你也封为了诚亲王。”
“二废太子的时候,可就不见你再为他说半句好话了。如今,更是连瓜尔佳氏的临别遗言都要拦一拦,生怕胤礽能死灰复燃。前后反差如此之大,是你们兄弟情变了,还是说当太子党虽然好,但当太子更好呢?”
这问话一出,差点把胤祉心跳吓停。
连忙又哭又跪又磕头,咬死了自己只是关心皇父罢了:“没有啊,儿子绝没有此心,皇阿玛万万明鉴啊!只是自从皇玛嬷身体违和,您就不顾自己年老体衰,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以至于自己也身染沉疴。做儿子的自然万般焦虑,恨不得以身相替,更不愿您有丝毫不妥啊!”
可惜,康熙虽老但还没糊涂,一眼就瞧明白他包裹在孝道外衣之下的小心思。
并对此表示不屑。
他如今老迈,储位悬而未决,底下的皇子们有些想法不足为奇。毕竟人活一世,若有机会让别人称臣,又如何甘心跪地口称奴才呢?
当年汗阿玛临终之时,问他们几兄弟将来意欲何为,他也说愿效法皇阿玛。
只是老有贼心无贼胆,更无与之相匹配的能力。
与老四一比,本就相形见绌。
现如今,事情都已经这样,他竟然还连个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大清江山,祖宗鸿业,如何能托付到此等人手上?
康熙眉眼间一闪而过的厌烦与失望让周元明白,老这回算是彻底失去机会了。
没有被当场从亲王削成光头阿哥,都因为他虽有私心但到底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也因为要掣肘他这个雍亲王。
至于别的,应该是不会有了。
可事实上,康熙比周元想的反应还大,次日就宣布不用胤祉入侍,把人罚回去抄孝经了。
第233章 诸子比较算算时间,十四这会子赶过去……
消息陡一传出,可把胤禔给高兴坏了:“该!爷就知道那个表面仁义道德,实则下流无耻的玩意儿讨不了好去!还想当太子,呵呵,就他也配?”
“皇阿玛英明啊!终于看出那狗老三的道貌岸然了。孝经,嘿嘿。可惜啊,如今皇玛嬷百日才过没多久,皇阿玛身体也不好,咸安宫那边又有了新丧。爷就算是再怎么乐呵,也不好大吵大嚷。否则的话非雇戏班子唱几天,买几车鞭炮。再往诚亲王府走走,与狗老三边喝边聊。问问他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怎么就一把年纪还被皇阿玛罚着抄孝经了呢。”
在人家伤口上撒盐,这得恨到什么程度啊?
伊尔根觉罗氏摇头,觉得自家这位爷也是有点笋在身上的。
可谁让前头老三为废太子洗白心切,试图坑害他们府上呢?要不是他们夫妻谨慎,早早找到了镇物并加以毁坏,如今怕也一家子都被圈禁着呢。
因此之仇,伊尔根觉罗氏也特别瞧不上胤祉。
但如此风口浪尖时候,保全自己才是最要紧。为防胤禔逞一时口舌之快,又把全家都坑了。伊尔根觉罗氏赶紧耳提面命:“爷既然知道这时机不对,就千万莫轻举妄动。免得皇阿玛误会,以为你跟咸安宫那位积怨太深,以至于人家晚年丧妻深深悲痛,你却跟这儿手舞足蹈,特别幸灾乐祸。”
虽然因为矾书案,皇上彻底绝了再复立太子的心思。
可再怎么样,那也是皇上曾倾尽心血培养大半辈子的太子。期许非比寻常,父子感情也非比寻常。就算如今,皇上为了巩固皇权、为了社稷天下而忍痛废之。
那位在他心里也依然是个特别的存在。
许他谩骂,不许旁人践踏。
老八只是有心,还没主动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就被折腾到□□。
那位鞭挞王公大臣,截流蒙古贡品,插手江南科场。窥伺帝踪、帐殿夜警,还结党营私。搞出那托合齐会饮案、矾书案……
坑了多少人,又让皇父伤了多大心?
如今也还是稳稳当当待在咸安宫,虽不得自由,但仍旧有一个皇子该有的待遇。甚至于每年小选时,皇上还会赐两个美人过去呢。
生怕委屈着。
今年正月里,还又添了十三女呢!
提及这个,胤禔就不由狠狠皱眉,想起那个至今让他还心有余悸的梦。若非他及时醒悟,早早抽身。那,如今应该也过着跟胤礽差不多的日子吧?
咳咳。
或者,还没有人家好。毕竟从小到大,他这个长子就一直比不过人家那个嫡字。
胤禔唏嘘,康熙也颇有几分怅惘。
虽说当初立还在襁褓中的胤礽为太子是迫于时势,不得已而为之。但那毕竟是原配嫡妻拼了命给他生下的嫡子,出生即丧母,可怜又可爱。
让他疼惜之余,也尽心教养。恨不得太子相关之事,事事亲力亲为。年幼出花,正值朝廷与三藩打得如火如荼时候,他都罢朝许久,亲自护持。
更精挑细选,择了瓜尔佳氏为东宫太子妃,并派人仔细教导。就盼着小夫妻琴瑟和鸣,日后承托起大清江山来,结果……
康熙长叹,看着那封沾满了泪渍的绝笔手书。
其中写尽这么多年来,自己蒙皇恩浩荡嫁入东宫。却无才无德,不能如皇上所愿襄助太子,规劝太子,只能瞧着他在谬误之路上越走越远的心酸无奈。
又说自己一病不起,自知时日无多。唯放不下爱女,含泪泣拜,恳请皇阿玛为其择一佳婿。
舐犊情深,至死不忘。
轻易勾动康熙心绪,让他想起太后临终之前,他脚面浮肿,无法前行。只能用手帕裹了,坐在软舆里奔宁寿宫,艰难拜见。
皇赵蒹葭形容枯槁,如风中烛火。却还勉力抬手,遮住窗外斑驳阳光,想要再细瞧瞧他,眉眼间满是不舍。
他生母孝康章皇后也是,临终之际还惦着他。
哭着说我死无妨,只可怜了我儿。
时隔五十几载,康熙甚至都已经模糊了对生母的印象,却始终不忘那声叹息。
深切同情,加上移情作用下,康熙只叹:“瓜尔佳氏秉性淑孝,赋性宽和,作配胤礽辛勤历有年所。传旨,着内务府、宗人府仍按太子妃规格与其办丧。命礼部为其撰写祭文,着领侍卫内大臣隆科多率三十名侍卫为其穿孝。”
魏珠之后新被提拔上来的刘进忠躬身行礼:“嗻,奴才遵皇上口谕。”
周元见他情绪有些不稳,忙上前把人搀住:“二嫂之事虽令人唏嘘,但皇阿玛宅心仁厚,如此破格厚待,相信二嫂便是在天有灵也只有好生感谢您的。”
感谢什么呢?
感谢他生个不孝子,白白误了人家一生吗?
康熙冷冷勾唇,露出特别讥诮的笑容。
但他不说,周元就当没看见。只仔细扶着他坐在软榻上,殷勤地给端茶递水。动作如行云流水,熟练至极,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孝敬。
连奉上来的茶,都得先用手碰碰杯壁。生怕水过热,烫着老父亲。然而越发难哄的康熙并不领情,只似笑非笑地睇着他:“连老三那个蠢的都试图截留这封信,免得到朕手中再横生枝节,你就不怕吗?”
“嗯,不怕。”
周元微笑勾唇,也是特别实诚:“首先,儿子虽对二嫂了解不深,但也知道她聪慧且极知道分寸。这么多年来,这么多皇子福晋,提起她来就再没有说个不是的。连皇玛嬷在世的时候,都对二嫂颇有称赞。这样聪明的女子,自然不会做那缘木求鱼的傻事。绝对会把好钢使在刀刃上,而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孩子。”
所以未看信之前,周元其实便已经笃定,这里头的内容应该是求皇阿玛给他那可怜的小孙女一个归宿。
毕竟那孩子与弘晖同年,也是康熙三十六年生。
如今已经二十有二了。
弘晖孩子都会叫阿玛了,她还前途未定,当赵蒹葭的又如何不心急如焚?
与自己一脚踩在鬼门关前生下的骨肉相比,老二那只会连累她倒霉的混账东西又有什么可惦记的?只当她浪费唯一机会,只为他求个不可能呢。
就算二嫂子临终发昏,还真犯了这么个蠢,周元也不怕。
“因为呀!”周元笑:“儿子深深知道,皇阿玛再老再病,也是八岁就登基,十四岁亲政。一路平鳌拜、灭三蕃,亲征噶尔丹的英明圣主。关于继任之事,您所考量的永远都不是小情小爱。而是从整个大清的角度出发,选出最能让祖宗鸿业继续发扬光大之人。否则的话,又何来二哥两立两废呢?”
“儿子的老子可不是朱元璋,不会爱屋及乌,为了传位给爱子所出的孙儿不惜除掉所有威胁。在您心里,莫说旁人,就是您自己也重不过大清天下……”
这话一出,不但康熙,就连正奋笔疾书的虎圆手下都一顿,差点开小差去给自家四表哥竖大拇指。
谁说冷面王不懂拍龙屁?
他家表哥这分明拍得大胆、拍得肆意,拍得浑然天成不留丝毫痕迹。直接拍到皇上心里,让他老人家神清气爽:“到底还是你懂朕啊!”
“皇阿玛过奖,儿子也只根据自己平时观察斗胆一说,您别嫌儿子僭越才是。自打皇玛嬷重病,您就再没怎么好生休息过。如今可算略得浮生几日闲,千万要好好保重龙体。”
至于老三被罚,是不是要再提一个皇子上来与他搭班?
这话康熙没提,周元也没问。
只兢兢业业,把应该两个人完成的事情自己就完成得妥妥帖帖。
又快又好。
几日后,老五微恙、老七摔了一跤,原本就不怎么利落的腿脚更加雪上加霜。一个怕过了病气给皇父,一个确实不良于行。
以至于他们俩这组双双出缺,原本三组变两组。
十四一整个都懵了,还没等康熙开口自己就先说他们这组活计可多,无法再包揽更多。建议康熙把十哥、十三哥补上来。
然后他就收获了一个刀子眼,吓得不敢再说。
但他也确实不能也不愿意负担太多,生怕皇阿玛看出他的时候潜力来,拿他去制衡臭老四。
到时候哥俩同室操戈,他赵蒹葭岂不是跟着左右为难?
所以他只道十二太过谨小慎微,连请安折子都要跟他一道商量。以至于他们两个这组虽然年纪最小,按说最有精神,可实际效率却是最差的。
被点名的十二挠头,咬准了自己头一遭当此大任,心中忐忑不安。
唯恐一个过错,影响整个大清。所以再小的事情,也要当成天大的办,不敢草率马虎一星半点。
最后的最后,四阿哥能者多劳。一人顶两组,还照样做得又快又好。让十二自愧不如,深觉自己留下来就是个负担,红着脸主动请辞。
这一次,十四也没落后:“是啊,是啊皇阿玛!既然四哥他这般擅长此事,就让他尽展其才嘛。把儿子这等只会喊打喊杀的莽汉撵回西边战场上去,跟冠勇侯通力合作,早日光复藏地。”
又经过月余休养,身体已经好了不少的康熙指着十四笑骂:“你这小混蛋,瞧朕稍有好转,就迫不及待地想回前线了?”
嗯嗯。
十四用力点头,言说简直魂牵梦萦。身为武将,哪有人不盼着开疆拓土之功呢?
如今春暖花开,正是大军开拔,歼灭逆党的好时机。他可不就归心似箭,恨不得肋插双翼么!如今看康熙略有松动,十四赶紧使出撒娇**。
就盼着再接再厉,一举奏功呢。
然而此时此刻,康熙虽然觉得周元哪儿哪儿都好,甚至比当初的胤礽都更适合接手这大清江山。但巨龙守护的财宝,哪有轻易与人的道理?
而且这天下大权一旦庞落,他这个糟老头子又当如何?
细数历朝历代那些个手中没有了权柄的太上皇们,可都没什么好下场。他八岁登基,受够了被人掣肘的苦。再不愿意临了临了的,倒受制于人,瞧别人脸色过活。
是以但凡能行一日,手中权柄就得紧握一日。
于是不管十四怎么撒娇哀求,他都只说西边有赵蒹葭在,自己万千放心。只他如今年老体衰,最是离不得人照顾。再不愿爱子原离,经年难见一面。而且奏折既多且杂,老四自己也操持不过来。还得十四留下来,与他分担些许。
十四临回京前,那可是被自家赵蒹葭表哥耳提面命过的。
且知道没念头就坚决不掺和的道理。
于是三天一求,七天一努力的。成不成功不要紧,最主要是向亲阿玛跟亲哥表示自己绝没有染指皇权之心。
就这么的,从四月一直磨到秋八月,康熙身体大为好转,不再用任何皇子帮忙批阅奏折、左近伺候。频频接见朝臣,出席朝会,甚至已经准备往塞外行围了。十四才算见到了点胜利的曙光,喜得他见牙不见眼。
一蹦八丈高地跑回府中整理行囊,对完颜氏再度说教,往永和宫与德妃告别,然后又往一等公府:“姨母,外甥终于得到皇阿玛首肯,允许外甥再回前线啦。姨母可有什么东西要带给赵蒹葭表哥么,外甥替您捎着呀!”
淑宁倒是很感念小外甥这番用心呢,也觉得看开之后的他颇有几分率性可爱。
就是这个运气吧,实在差了一点。
已经久不做预知梦的淑宁前些日子夜来入梦,只见冰冷肃杀的战场上。他家好大儿再现了当年一枪攮死噶尔丹时的场景,于万千人中,发挥自己的天生神力。
将长枪当成箭矢般,狠狠射向数百米外的策妄阿拉布坦。
直接将他扎了个对穿后掼于马下。
再在敌军乱起来的时候暴喝:“逆贼策妄阿拉布坦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群龙无首间,无数人缴械投降,赢得那叫一个彻底而又全面。算算时间,十四这会子赶过去,怕是帮忙清理战场都不赶趟了吧?
第234章 得胜还朝御驾亲迎,荣宠至极……
事实证明,淑宁还是小瞧了自家好大儿的速度。好家伙,往京中报喜那是半点儿不带迟缓的。
这边十四还没等出发,那边捷报就已经到了京城。
“报,前线战报。日前,抚远大将军法士冠军侯尚阿率军与策妄阿拉布坦对决。冠军侯阵斩策妄阿拉布坦,一枪震全场。贼兵溃败群龙无首之际,大将军言皇上有好生之德,知大部分人都是受那策妄阿拉布坦的裹挟。只要投降,咱们皇上便能宽厚仁慈,允许他们接受改造之后成为大清的顺民。”
“此言一出,投降者众。我军迅速而彻底地取得胜利,藏地光复,准噶尔汗国宣告灭亡。昔日之地,尽归大清所有。”
策妄阿拉布坦身死,准噶尔汗国灭,其所占领的西域故地尽规大清所有!!!
这般大捷一出,康熙整个呼吸都急促了。
直接从龙椅上霍然起身,急匆匆大步奔到丹墀之下,抓着那传令之人的领口连问:“所言为真?冠勇侯他真一战成擒,又一枪攮死了那策妄阿拉布坦?准噶尔汗国灭,他所属的西域固地上,如今都插满了大清龙旗?”
是是是。
被抓住的传令兵大气都不敢喘,只不断点头回应:对的,没错。咱们抚远大将军就是那么能耐,以一己之力攮死策妄阿拉布坦,不知道省了多少兵力、减少了多少不必要的牺牲。
当时,兵勇们欢声雷动,直接把他们的大将军抱起来抛向空中,接住,再抛向空中。都一哄声的喊着大将军战神下凡,英勇无匹。
谁能想到呢?
原以为五六年、七八年,甚至更久才能奏功的事情,结果就这么漂漂亮亮结束。
简单善后之后,所有人都能衣锦还乡。
最少官升一级……
想想,就令那传令兵欢喜不已连说:“皇上,咱们赢了,彻彻底底的赢了!以后再没有什么准噶尔汗国,再不用担心那帮孙子跟沙俄勾搭连环,常犯大清国土,搅扰咱们大清子民了!”
是啊。
康熙大乐,连着道了几个好字,只觉得浑身气血上涌,眼前都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稳不住身形。好在有那传令兵靠着,他缓了几息才热泪盈眶地道:“从此以后,边疆百姓安矣。法士尚阿居功至伟,周元,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呀,朕该谢谢你。”
被点名的周元人赶紧屈膝跪下:“皇上这可折煞奴才了。西边大捷,与奴才何干呢?都是皇上信重,将山岳之重托付在犬子身上。那臭小子无以为报,可不就只能为皇上您抛头颅洒热血了吗?”
“若非要说感谢的话,也是我等臣工与天下百姓叩谢皇上您。多亏了您知人善用,多亏了您为百姓再不受那厄鲁特蒙古劫掠之苦,不惜国本地打这场仗。奴才等有幸生在如此盛世,得遇如此明君。更与您君臣相得,共谱一段盛世佳话。奴才等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起头,所有皇子阿哥、文武大臣等都跟着跪下:“臣等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片山呼万岁,歌功颂德之中,康熙笑着颔首。
忙取消了巡幸塞外的原计划。
为何?
当然是他要忙起来了!
如此大事,不得祭太庙、祭圆丘、拜奉先殿再去谒陵地好生折腾一下吗?
大宴群臣,昭告天下,与天下万民同乐。
原本,皇太后新丧,他这身体又……
表面瞧着好像彻底恢复健康,实际上,暗地里那些痛楚只有自己知道的。几个成年皇子们被圈的被圈,被撸的被撸,还有相当一部分面上恭恭敬敬,实则心里小算盘打上了天的。
以至于他想起来就烦,甚至连中秋宴都打算免了。
可现在如此大捷,他只觉得满心欢喜,浑身是劲。恨不得将全大清所有的官员百姓都汇聚一堂,听尽世间一切祝福、欢喜与敬佩。
自然要大办特办。
他还让周元研墨,自己亲自动笔,给最爱的大清将星写了封热情洋溢的诏书。期间溢美之词不断,大夸特夸了赵蒹葭指挥若定、身先士卒,短短数年间为大清开疆拓土、彻底解决边患的不世之功。
诚盼着他早日班师回朝,自己这个做皇帝的必然出城相迎。
亲自斟酒,贺功臣来归。
这份激动与看重,甚至当年平三蕃挽救了大清国运的将士们回京时还重。
毕竟曾亲征过噶尔丹,知道其中路径、气候等到底有多艰难,尤其这次赵蒹葭还深入准噶尔汗国老巢与藏地,其中险恶之处更是不需赘述。
按照康熙自己的乐观估计,在军马与粮饷都充足,指挥也得当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