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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矾书案,康熙怕不是要高兴地办个宴。

  如今大战,大功,很可能是他皇帝生涯中最后一战,关系到他身前身后名。若没有更好的选择便罢,有赵蒹葭这个冠勇侯在,他又怎么可能退而求其次?

  于是,赵蒹葭为主,十四为副。富宁安、费扬阿、康亲王椿泰、庄亲王世子等,悉数率兵从之。

  身为武将,能够亲自率军征讨叛逆,开疆拓土,赵蒹葭自然当仁不让。

  但他刚从江南回来,瞧见盐政与走私上面的许多积弊。

  折子都写好了。

  自然也得赶紧呈上去,让皇上另外派人将问题一个一个解决了。

  康熙惊愣,再也没想到,小小的水贼事件居然搞出这么大的风波来。那些该死的盐商们,囤货居奇,肆意哄抬物价。

  大肆走私,偷逃税银无数。

  还贿赂那些个赃官,伙同他们一道倒卖官防盐引。如此一来,国库少了无尽税银、百姓也没便宜着。只有那些黑心商贾富到流油,也把那起子赃官喂得足足的,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这几年来越发爱心羽毛,恨不得以仁字为座右铭的康熙都杀气腾腾。

  更别说嫉恶如仇,恨不得把贪官污吏抄家灭门的雍亲王了。

  去驰援哈密,征讨策妄阿拉布坦的军马都已经定下,他注定不能跟着去征战沙场。那就去另一片战场上,还江南百姓一片朗朗晴空。

  这么一想,向来严肃,甚至暗地里被称一声冷面王的雍亲王微笑跪下,请南下去查盐政弊案、走私等。要亲往江南、福建、广州等地去看看,至严至细地把各中情况理得清清楚楚。

  再呈报给皇父,看看到底要如何解决。

  看过自家好表弟那详实清晰的数据之后,周元也是万般惊讶于海运、盐政的巨大利益。

  尤其海运。

  赵蒹葭弟弟奏疏上那句宋虽半壁江山,称大一统王朝都有些勉强,但其国甚富的话,让周元都不得不认同。再看南宋岁入不过一千万缗,海贸达到一百五十万缗的数据,对比下自从康熙二十年开海禁以来所带来的巨大收益。

  周元也觉得这个海不能禁。

  至于那些个开海之后的小弊端?

  勤加整治便是。

  而且如赵蒹葭折子上所说,宋朝未曾有海禁,也未有倭寇。朱元璋严令沿海居民不许与南洋诸国联络,严重时甚至不许沿海居民下海捕鱼。

  将沿海居民迁往内陆,不准百姓造两桅船。

  为了禁止海贸,无所不用其及。

  可前朝倭寇成患,常有百姓惨遭屠戮,银钱被洗劫一空。东瀛弹丸之地,竟成了泱泱大国的心腹之患。其中固有前朝**之因,但也有更多沿海百姓生存无以为继,假扮倭寇行抢掠之事……

  一字一句,直看得周元膝盖有些生疼。

  毕竟为杜绝沿海居民与郑氏联络,皇玛法也曾经下过严格的禁海令,也令沿海居民往内陆迁移来着。

  几乎照搬了大明所有官制的大清,也犯了几乎所有大明犯过的错。

  唯独怕子孙也学朱棣,从地方打到中央。所以,根本就没给诸王封地,更没有什么兵权。悉数留在京城里,视能力大小为朝廷效力。

  所以这个时候,周元就不得不怀疑,自家表弟剿灭的那些贼寇里面,是不是也有因为生计故而落草的。

  因此上,他也是特别急切。

  恨不得即日成行,立刻到达目的地。

  直接将康熙弄愣了:“此事旷日持久,说不定一两年都无法回转京城,老四你确定要去?”

  他今年可六十有了。

  人活七十古来稀,皇帝更是一个极其不利于养生的活计。上下数千年,皇帝数以千计。在位时间超过五十载的,亦不足屈指之数。

  就算再如何不肯承认,但康熙心里也明白。此时此刻,他这身体仿若风中烛火,瞧着好好的,但说不定什么时候一场大风过来,就直接尘归尘土归土了。

  若心有皇位的皇子,这个时候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他左右。

  毕竟老四又不是他同母弟十四,年纪小没有什么功劳,在哥哥们面前毫无胜算。只能铤而走险,捞些军功来,以期出奇招制胜。

  十四:???

  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我真的只是想当一个大将军王呢?跟皇阿玛兄友弟恭的裕亲王伯没捞着铁帽子,恭亲王常宁家干脆下一任就直接降级了。

  啧啧。

  可见宠爱不靠谱,只有赫赫功劳才是世袭罔替的唯一可能。

  所以他就算是拼,也是拼那个铁帽子王啊。并没有出奇招,更没肖想您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可惜,他听不到这对父子的对话,自然也就不能及时给自己喊一个冤。

  倒是周元被自家皇阿玛死死盯着,恨不得透过双眼,看见他内心般。定定看了好久,才哑着嗓子问:“即便这么一来,朕可能突然驾崩,临终之际为了大清安稳固,将皇位传给身边可靠皇子,使你与皇位失之交臂,你也仍不改初衷么?”

  唔,这确实有些冒险。

  与其小心翼翼地龟缩京城,成为下一个被您吹毛求疵的。何如以退为进,先干出一番业绩来,好生表现下自己的能力呢?

  而且……

  儿子现在若改了,真的不会成为下一个废太子或者老八吗?

  周元心中飞快闪念,继而郑重跪下,满眼真诚:“皇阿玛龙体康健,自然能福寿双全。儿子还等着到六五之龄,熬够资格参加您的千叟宴呢,您可别出此不祥之语。”

  “至于皇位……”

  周元沉吟许久,才一字一顿地答:“身为皇子,太子两立两废之后储位悬而未决,某种意义上来说,所有皇子皆有可能。作为您的儿子,儿子说自己自二哥再度被废后从未动过念头是假的,您肯定也不信。”

  “但是不管未来如何,儿子始终记得幼时,皇赵蒹葭曾殷殷教导,让儿子好生学文习武,为您分忧,为大清尽力。您也曾拉着儿的小手,嘱咐儿子跟二哥,要像您跟裕亲王伯、恭亲王叔一样兄友弟恭,为了共建大青而齐心协力。”

  这话言犹在耳,可转眼间已经物是人非。

  那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的太子,被他反复夸奖,深深引以为傲的太子。如今被他连着废了两次,严严地被拘禁在咸安宫之中。

  许是此生都不得再复出。

  康熙长叹:“胤礽那逆子都已经把这话忘到九霄云外,难为你还记得。”

  周元唇角轻勾,郑重言说:“皇阿玛的每一句教诲,儿子都牢记于心,万分在意。不然的话,又怎么会因喜怒不定四字,当朝请旨?”

  康熙哑然失笑,摇头连说你啊你,这么些年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大抵,儿子就是这样的脾气,这样的秉性了吧。”周元也笑:“所以看到赵蒹葭这封折子后,儿子便也没想别的。只觉得兹事体大,等闲身份的人过去怕是弹压不住。”

  要么禁不住金银攻势,被拉着同流合污。

  要么,可能还没涉及到真正核心部分,就被那起子胆大包天的弄成了冤魂。他这种身份足,手段够,又惦记着皇位积极表现的皇子阿哥才最适合。

  至于说万一……

  在康熙的反复追问下,周元只笑:“皇阿玛素来重视皇子教育,咱们这些已经长成的皇子哪个不是允文允武?您就是闭着眼睛挑一个出来,也远胜前朝那些守成之君。优秀竞争对手环伺之下,儿子说没有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是,皇阿玛恕儿子无状,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说起陪您身边最久、伺候得最妥贴的,难道不是梁谙达么?”

  梁九功:!!!

  就真的被四爷这个不恰当的比喻给吓跪了。

  连忙表示他自小伺候在皇上身边,陪着他一路走过鳌拜、藩、噶尔丹,靠的都是这耿耿忠心。

  “是是是,梁谙达的忠心自然毋庸置疑。我只是想说,皇阿玛不是寻常富家翁,瞧着哪个儿子伶俐讨喜,就多给两个铺子一匣金。皇阿玛所考量的,从来都是大清江山。所选之继承人,自然也是着眼于谁能更好地承接祖宗鸿业,谁能继往开来将大清带上更高更远的地方。”

  这话实在入情入理,连康熙都不由连连点头。

  而这之后,周元又表示。自己在这个层面上,是与皇阿玛一致的。

  若真有人比他更为出类拔萃,更能承托起大清江山。

  那么他一如最初,愿意在皇阿玛之命下,奉其为主。当他的左膀右臂,兄弟齐心地共建大清。

  反之,皇阿玛也根本不会选他。

  一直以来以为最最孝顺,对皇位最没有想法的好四儿子坦坦荡荡,不遮不掩地表露了自己的心思。康熙还以为自己会怒不可遏,从此对他万般防备。

  可事实上,并没有。

  万般冷静之中,康熙甚至还有些果然如此的感觉。

  身在帝王家,进一步君临天下、退一步永世称臣的前提下,谁能半点不动心?

  当年二哥福全虽然胆子小,被皇阿玛问话的时候只敢说愿意做一个贤王。但事实上,他赵蒹葭不是没想法,汗阿玛也更倾向于他。

  只是当时京城天花肆虐,连皇阿玛都未曾幸免于难。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已经见过喜的自己才捡了这么个大漏罢了。

  而今周元有身份,有能力,有功劳,姻亲方面也不错。

  老八一倒,他优势大增。

  如此前提之下,再坚持自己绝无此心,才假到令人怀疑呢。

  能大大方方承认,认认真真努力。通过实实在在的能力来争取他的赞同,光是这一点上就已经远胜其余皇子无数了。

  但是这点康熙可没有说出来,免得他太骄傲。

  再思忖之后,康熙只道:“既然如此,你且准备准备,写一个具体的条陈上来。”

  周元双眼晶亮,忙跪地领旨。

  淑宁:!!!

  所以,好大儿挂帅还未出征,二儿子往南边组建海军也未启行,大外甥就要当个钦差大臣,往南边查盐政与海贸的具体事宜了?

  万般惊讶之外,她深深觉得自家周元人很有必要去找皇上告个老。

  即便康熙九年生人的他,比今上年轻多了,正年富力强着。便随军出征,也能一刀一个厄鲁特蒙古兵。

  “但是不适合了,真的不适合了。”周元摇头,表示与其等着皇上辛辛苦苦找理由撸他,还不如自己闻弦歌而知雅意。

  主动送上门去,也让这份君臣情有始有终。

  尽善尽美。

  于是,明白事儿的周元人告病请辞了。

  可把康熙急的哟,生怕他大发了,自己的抚远大将军、组建中的海军将军都留下来丁忧,那可真就得退而求其次了。

  连正在准备中的巡幸塞外都顾不上了,圣驾亲自驾临一等公府。

  还带了一大串的太医,就怕心腹臣子有个长两短。

  结果……

  离老远的,他就听到那厮张狂大笑。

  烤鱼烤肉的霸道香味儿,飘得在大街上都闻得明明白白。

  康熙冷笑,直接让近身侍卫制住了欲往里头通信的门子。自己便龙行虎步地往一等公府花园方向,把边瞧着孙儿们嬉笑打闹,边大口大口啃羊腿肉的‘重病之人’抓了个正着。

  那次第,怎叫一个惊怒了得?

  啪嗒一声,周元人挚爱的羊腿就脱手掉在地上。以往绝对不浪费福晋半点心血,必然要使人捡起来洗洗接着啃的他面如土色,咚地跪下:“皇上,奴才知错了……”

  康熙气得想要一脚踹过去,却被一群大大小小的萝卜头团团围住:“你是谁?”

  “怎么闯进来的?”

  “不许欺负我们玛法!”

  年纪最长,看玛法、玛嬷跟赵蒹葭、婶子与小姑爸爸都排排跪而猜出些许端倪的塔斯哈忙拦着:“弟弟妹妹们不许无礼,快跪下给皇上赔罪。”

  哈?

  皇上?全天下的大当家吗?

  孩子们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家小姑爸爸,晴晴点头赶紧招呼他们跪下。并言小家伙们未曾见过天颜,又保护自家玛法心切。也算情有可原,皇上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恕一二吧。

  就,挺一语双关的。

  听得周元都认同点头,希望皇上能从善如流。结果还未开口,就被康熙狠狠一个大白眼甩过来:“今儿你不给朕说出个子午卯酉来,就等着往宗人府大牢里逛逛吧,开恩?呵呵!朕可以开恩除你们夫妻外,不连累别个。”

第216章 帝王心思所以,是别的皇子把路走窄了……

  涉及自家爱妻,周元人顿时就激动了:“皇上,此奴才一人愚见,与福晋无关。皇上要打要罚,冲奴才来就是,千万莫牵累无辜,特别我家福晋,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康熙眯眼,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只问他好好的,何以装病欺君?

  提起这个,周元就脸上发苦,期间满满不舍:“若可以,奴才又何曾不想一直追随皇上,直到垂垂老矣,再不能为皇上效力呢?可如今,蒙皇上信重,犬子法士尚阿得以率军出征。法富尔申比又受命组建海军,再加上奴才这个九门提督……”

  “而且,福晋深受先皇后重托,一直对四阿哥颇有照顾。在奴才当上这九门提督之前,两府之间深有往来。此番……怕是皇上不多想,底下的朝臣们都不免思虑纷纷了。”

  “奴才生得不巧,小小年纪便没了阿玛,更该承袭的爵位也因为年龄之故失之交臂。原以为此生,最好便也是当到都统。是皇上您亲自提拔了奴才,让奴才袭爵、给奴才赐婚。没有您,便没有奴才如今的一切。奴才深念皇恩,不忍让您为难,所以才有装病这么一折……”

  原本就他这么一装,皇上这么一听。顺顺利利,默契十足之间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哪想皇上居然这么惦记他?

  亲自过府探望不算,还带着一大群太医来。结果好巧不巧地,就抓到他悠哉悠哉地跟儿孙们一道湖边烧烤呢?

  那次第,真的……就不怪皇上生气要踹他。

  就知道他是心有顾忌的康熙叹:“你啊你,君臣三十年,你还不知道朕?若有丝毫疑心,朕便不可能在你们父子几个同在朝廷担任重要官职。”

  周元讪笑:“皇上宏韬伟略,心胸宽阔,自是奴才所万万不能及。只是……到底今时,不同往日。二阿哥再度被废,囚禁咸安。底下的皇子们难免蠢蠢欲动,各有想法。奴才也是……”

  后面的他没有多说,但是把怕字写在脸上。

  毕竟自家福晋对四阿哥的好,孩子们与四阿哥的亲近,可以说全天下都知道。

  父子几个同居高位,本来就容易惹人嫉妒。再加上这些,周元生怕时间久了,皇上也无法安心。所以跟跟自家福晋商量商量,还是激流勇退。

  如此,不但可以提前过上赋闲生活,还不必成为孩子们前进路上的障碍。

  原本挺两全其美的事情,结果就出了这样的纰漏。

  越想,就越让周元人脸上发苦。

  康熙又一个白眼过去:“别人有没有蠢蠢欲动不好说,你是真蠢蠢的。如此大事,半点不与朕商量就擅自施为。好心好到欺君之罪,古往今来,也就你这么一个了。”

  是是是,我蠢我蠢。

  此时此刻,周元人什么奚落谩骂都可以照单全收。只求皇上骂爽了之后,别连累他家爱妻。

  康熙气到牙根痒痒:“朕就说,亏得你不是那守边大将。否则把你福晋一抓,难保会不会直接缴械投降。”

  这话,前些年他便说过,当时周元说不会。如今夫妻俩的回答也一如那时,半点不错。

  宁做鬼夫妻,也绝不向敌军屈膝。

  同样想起这茬的康熙乐:“既然你们这些年初衷未变,怎么就不肯多给朕些信任呢?连周元都能坦坦荡荡,承认自己对皇位有些想法。”

  说到这儿的时候,康熙还特意停顿了一下,着重看他们夫妻两个的反应。

  周元&淑宁:???

  原地惊呆,严重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这,这怎么可能呢?四阿哥一直以来的心愿,不是做一个贤王吗?”

  “就是啊,这太突然了吧!”

  而且还跑到皇上面前坦坦荡荡,承认自己对皇位有想法?

  淑宁震惊,并对此表示深深怀疑。

  毕竟不管是梦中,还是现实里。四阿哥都是个仔细隐忍的性子,能熟练应用不争即是争的大招。一直到熬死康熙,顺利登基。牢牢掌握政权之后,才开始秋后算账。

  在这之前,可从来都没露出丝毫端倪。

  不然的话,他堪称突然的登基也不会让文武群臣那般诧异,以至于矫诏之类的传言甚嚣尘上,颇有生存发展的空间。

  坦坦荡荡承认什么的,那也不是他的风格啊!

  该不是皇上在诈他们夫妻吧?

  淑宁合理怀疑。

  看出她这怀疑的康熙直接被气乐:“朕堂堂九五至尊,有必要拿这等小事来诓骗你们吗?梁九功当时也在,不信你们问他。”

  现在还被四阿哥那个比方比到心悸的梁九功点头。

  确实,四阿哥真的就那么勇。

  当着皇上的面,就不遮不掩地承认了。而皇上不但没有大发雷霆,将他扔去咸安宫与二阿哥作伴,更没把他跟八阿哥一样撸成白板。

  反而还真将他列为太子候选人一样,答应了他的要求,给他表现的机会。

  前后态度悬殊的,让梁九功现在还有些恍恍惚惚。

  康熙只笑:“这有什么不可理解?朕虽瞧不得皇子们欺朕年老,朕还没死呢,就一个个的试图拉帮结派,恨不得将朕撵下龙椅。但生老病死,人间至理,哪个也逃不过。朕早晚驾崩,大清江山终究需要一个继承人。”

  周元跟淑宁、梁九功三人赶紧跪下,言说皇上龙马精神,定然能福寿永昌。

  康熙却只笑骂了声少哄傻子:“古来帝王皆称万岁,可岂有真正千秋万岁之人?朕即位五十余载,古来能与朕比肩的帝王都不足屈指之数。平鳌拜,灭三藩,亲征噶尔丹。眼看着大清从立国之初的国穷民弱,到如今海晏河清,被天下百姓称一句康熙盛世,心中已然无憾。”

  “是以并不畏惧死亡,只恐大权旁落,再现太·祖、太·宗时,诸子夺嫡之祸,更惧祖宗基业,后继无人。若诸皇子都能如四阿哥一般至贤至孝,不隐不藏。坦坦荡荡地将心思说出来,踏踏实实地用功绩来展现自己实力,朕这当皇父的只有为之自豪,又哪会暴怒?”

  啊这……

  所以,是别的皇子阿哥将路走窄了吗?

  好像也是。

  都是为人父母的,谁愿意含辛茹苦的将孩子们养大,还没好生享受几日呢,就被一手养大的孩子们惦记上了棺材板呢?

  还伙同家奴们一道,挖自家老子地基,恨不得早早送他升天……

  将自己代入皇上的身份,再想想诸皇子们的行为。周元人也怒不可遏,恨不得手刃不孝子。

  是以,康熙这话音一落,他就无限赞同地点头:“皇上所言极是,是奴才井蛙未见汪洋,小看了陛下。您时时处处都在为大清、为天下考量……”

  万年不变的阿氏奉承方式,却因为周元那双真诚的双眼而显得没有半分虚假。

  让康熙听了心里都倍觉爽快:“在其位,谋其政,谁让朕是这天下之主来着?先前朕收到你告病的折子,还以为你真病体沉重,忙不迭赶来探视。”

  “如今方知这竟是你小子自以为的为君思量,自己私下里想出的蠢主意。这太医既来,便也别浪费了。赶紧给你好生把把脉,若无什么大碍,直接领十个板子,明儿早起继续上差。”

  欺君之罪呢,可不能连点表示都没有。

  不然往后其余臣子有样学样,恃宠生骄,遭罪的还不是他这个君王?

  啊这……

  只打十个板子,已经意外宽容。让周元人震惊的是,这种前提之下,皇上还执意要他当这个九门提督,还愿意在某种程度上将自身性命安全交于他手上。

  康熙颇有些郑重地道:“当初朕任命你做这个官职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老四跟老十四的姨父、老十的亲舅舅。那时朕没有怀疑过你,这些年来你也始终如一,半点未曾背弃过朕。那么如今,朕又何必因为旁人可能会有的碎语闲言闲置自己的心腹重臣?”

  这个时候,周元就知道自己再不能说别的什么了。

  只乖乖跪下,满脸感激:“奴才谢皇上信重,这就过去领罚,明儿就回去当差。自此以后,再不会再有那些蠢念头。但凡皇上不弃,奴才就一直一直伺候皇上。”

  如此,康熙才满意点头,允许他用完膳食再挨罚。

  咳咳。

  之前在院子外头,他就已经闻到那股子霸道香气了。只是怒火冲天时候,再无暇顾及其他。如今误会解开,话也说明白了,自然也就有着一起烤全羊的兴致了。

  于是乎,时隔多年,康熙又尝到了淑宁出品的浑羊殁忽,品到了她埋藏数年的菊花酒。

  被她极为难得地求到当面:“皇上明鉴,拙夫虽然擅自行事连累您担心。但是他蠢是蠢了些,好歹一片忠心。皇上能否网开一面,免了他这顿打?”

  这也四十多的人了呢,老骨头老肉的,万一打出个好歹来,皇上岂不是平白失了一个栋梁么!

  欺君之罪,不可不罚。

  但淑宁这么些年来,屡为朝廷作出贡献,还为大清培养了四个有用之才。可以说功劳颇多,却鲜少有什么要求。今日难得求一回,康熙也不好不给面子。

  于是本就不重的十大板被改成了意思意思的三下。

  能在御前混的,哪有蠢人?

  看出皇上小惩大戒的意思后,哪还敢刻意刁难周元人呢!错不过雷声大雨点小,瞧着皮开肉绽好像特别严重的样子,实际上些许皮肉伤罢了,保证不影响第二天当差。

  只是赵蒹葭他们哥几个回来,不免愧疚,不停地对老父亲嘘寒问暖。

  吵得周元人白眼连连:“去去去,该忙忙你们的去,老子好着呢。你们一个个的,都规矩些。莫往不该伸手的地方伸手,老子就谢谢你们了。”

  “尤其是赵蒹葭,你小子素来将四阿哥当成自己亲兄长一样,处处维护着。但这事儿可不比其他,关乎着你自己和咱们全家性命呢!千万千万牢记本分,莫与他有丝毫勾连,免得害人害己。”

  该传出去的消息都已经传出去了,表兄弟两个早有默契。

  赵蒹葭闻言自然半个磕绊都不打,只乖乖拱手:“阿玛放心吧,皇上将如此重任托付给儿子,儿子只觉压力如山大。醒来梦中都在琢磨着如何出兵,用最小代价给咱们大清换来最多利益,根本无暇他顾。”

  毕竟皇上都说了,最好一鼓作气拿下整个西域。

  要兵要将还是要钱,全凭他意。

  这般山岳之托,比秦始皇对王翦、汉武帝对卫霍都不差什么了。他自然也得全力以赴,不辜负皇上这般信重。

  至于他哥……

  能从容表露自己的心思之后,还能如愿望江南,不就说明皇上不但考虑他、还特别看好他吗?

  根本不需要他再从旁助力。

  表兄弟俩自从那乾坤蛋之后,再没有过任何私下里的小动作。却能心有灵犀般地,精准猜透对方所想。

  默契十足。

  三胞胎这些日子都被赵蒹葭耳提面命,嘱咐到耳朵都起茧子了。

  自然也没有不应的。

  就这样,周元人装病想要辞掉九门提督之职不成,被皇上抓了个现行还只小惩大诫,继续担任如斯重职的消息不胫而走。

  很快,前头种种,除了康熙和周元的那一番话外,都被传了个七七八八。

  全京城都在佩服周元人这波‘以退为进’,暗笑同样使了这招的四阿哥。

  是的。

  没有人相信,周元人会在正年富力强的时候,真愿意激流勇退。就好像同样没有人相信,四阿哥是自请往江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