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靠皇子、皇子福晋与皇孙们那点微薄银两,又怎么能够一家子花销?
乌拉娜拉是心地善良,本就对十三遭遇特别同情。
又因手里阔绰并不缺银子的缘故,非但不气,还又补了几车年礼送过去。色色样样俱全,都是符合他们身份又过分奢华的好东西。
一波,就替周元拉足了好感。
让胤祥夫妻深深感动于四哥四嫂的关心照顾,想着若有机会必定尽心竭力地报答。
至于同样凄凄惨惨,也没有大额赏赐的胤禔?
周元就算心有同情,也不敢冒冒然然过去送银票。毕竟他最早是皇阿玛亲手指的太子党,未来贤王预备役。
而大哥自持长子,对太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致力于倒太子多年。
他们兄弟之间,可没有如跟十三那样深厚的手足情。贸然行事,别好意被当成拉拢就不好了。不过到底兄弟一场,银票不能给,年礼总能送去些。
不但他,就是咸安宫里的废太子,周元都在请示过康熙后送了两车东西去。
至于说理由?
周元只笑:“大概是宁落一屯,不落一人吧!儿子也为人父,知道为人父的心情。就算儿子再如何惹当老子的生气,恨不得掐死他,但也终归是自己骨肉,哪有眼见着吃苦受罪的道理?皇阿玛您身为国君,一举一动之间总能被过度解读。有些事情可想,却不可做。儿子却没有许多顾忌,便琢磨着是否能够替皇阿玛多尽哪怕些微心思。”
周元低眉顺眼之间,瞧不见康熙脸上表情。
周元在旁边可瞧得真真的,皇上分明闪过许多嘉许与感动,看着四阿哥的目光都充满肯定。
以至于夫妻夜话之间,他还忍不住与淑宁感叹:“怪道人家说皇家之人自小长在阴谋诡计里,心眼子一个个比筛窟窿还多。瞧四阿哥平时板着脸,喜怒不形于色的。到了真章时,那也是特别能摸住皇上脉搏的。啧啧,这几千两银子舍得妙啊!”
那你以为呢?
梦里头,这位可是九龙夺嫡笑到最后的存在。
淑宁心中腹诽,面上却笑:“你呀你,人家我大外甥分明是有感而发。以己度人,体谅孝顺自家老父亲。怎么到你嘴里,就是满满的心机算计了呢?”
是是是。
周元当着自家爱妻的面,哪敢说她宝贝大外甥的不是?
可私心里想着,当初太子还在,名正且言顺的时候。四阿哥兢兢业业,跟他那老哥哥相互搭档着把户部管理的风雨不透,这些年来没少立功。
比起八阿哥的徒有虚名,那才是个正正经经的贤王呢。
从身到心。
可如今,太子两废两立,眼见着是彻底没戏。这回不管皇上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在诸皇子中再选立一个新太子了。
那么,论身份四阿哥是四妃之一德妃娘娘所出,曾被孝懿皇后亲自抚养,算得上是个半嫡。
自己也年纪轻轻就主理过户部清欠,也从征过噶尔丹。
甚至当年自家好大儿能够顺利一枪攮死嘎尔丹,都多亏了四阿哥同意,且愿意与他一起守株待兔。
后头跟庄亲王一起推广土豆,不知道为天下百姓带来多少福祉。
皇上不放心太子和八贝勒,走哪儿带哪儿。他跟五阿哥、七阿哥等人可是几度被留下来监国的。众所周知,五阿哥因为自小被太后抚养、七阿哥身有残疾故,哥俩一对躺平派。
这相关事物上,自然悉数由四阿哥裁断。
更重要的是,四阿哥还有三个好嫡子。世子弘晖跟三子弘旻都颇得皇上喜欢,几度被夸奖……
扳着手指头算一算,只要四阿哥那贤王理想变一变,未必不能中道胜出,做一个贤皇啊!
夫妻多年,无需多交流,也能知道彼此心中所想。
见他这眼神渐渐危险,淑宁赶紧起身严正声明:“甭管四阿哥是怎么想的,你都得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托合齐才被凌迟几天啊?你竟然还敢给我转这等危险想法!若一个不然,那我可真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了知不知道?”
淑宁抬手,狠狠拧住他耳朵。
满脸你要但凡敢说一个不字,就马上立刻滚去书房的样子。
周元无奈,只好反复保证,自己只是看好四阿哥,并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
就是要帮,也不是现在。
毕竟如今太子刚刚倒台,皇上心中悲伤难过,防备心十足。
谁先窜出头来谁先死。
可惜道理是这个道理,却并非谁都能懂。泼天功劳就在眼前,也并非哪个都能按捺得住。这不,康熙五十一年才刚结束,五十二年方开始。
皇上开印还没几日,二月里头,这试探的小动作就开始了。左都御史赵申乔陈奏,言说皇太子为国本,应行册立。
一时激起千层浪,瞬间聚焦了所有皇子阿哥与群臣的目光。
就看着皇上会如何反应,又会再立哪个为新的皇太子,是不是他们或者他们交好的那一个。
万千期待的目光中,康熙脸色铁青,连呼吸都不免粗重了几分。
第209章 千叟宴真·全家老少齐合力,都在绞尽……
但他又不能说立太子?朕都已经被太子伤透了心,就没想过再立太子!
他只能喟然长叹:“朕自幼读书,凡事留意。如立储大事又岂会忘怀?只关系甚重,再不可轻立。早年立胤礽为皇太子时,索额图心中怀私,提议皇太子服御诸物都用黄色,所定一切仪注几与朕相似。以至于太子渐渐骄纵,从这上说,索额图就是本朝第一大罪人。”
这调调一出,满朝安静。
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多说一字半句。就怕皇上激动之下,将他们也跟索额图来个类比。
跟前头推选太子似的。分明奉命而行,到秋后算账的时候,倒成了他们瞧着八阿哥性子软、好操控,想着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果不其然。
说完太·祖未立太子,太·宗未立太子后,皇上就开始感叹:“自汉唐以来,太子年幼时还不显。等太子年长,左右宵小开始结党营私,鲜少有能无事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像武王一样恪守子道的古往今来又有几个?现在诸皇子学问见识确实不落于人,但年俱已长成,已经分封。所属人员哪有不庇护各自主子的。就算现在立了太子,能保将来无事?”
啊这……
还真谁都保证不了。
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巨额财富都有可能勾起人心贪欲,使之泯灭道德,甚至铤而走险。更何况这万里千山、无上权力?
都是一样的皇子,进一步号令天下,让所有人俯首称臣,退一步就很可能称臣都难落个善终。
落差如斯大,这谁受得了?
见群臣静默,康熙才又接着感叹。言说为人臣者诸多不易,古来君王有穷兵黩武的,崇尚佛老的,任用名法的。只他登基五十多年,朝乾夕惕。上念着祖宗,下想着臣民。乾纲独断,柔远能迩,体恤臣庶,毫无私心……
狠夸了自己一通后,又回忆起当初三藩之乱,情势有多危急。他是怎么为天下计,立了襁褓中的胤礽为太子。这么多年来悉心教导,不想他长成后暴虐无所不为,不知忠孝,不识廉耻……
又双叒叕地把自己亲手培养,曾视为骄傲的胤礽好一通骂。然后才说立太子事事关重大,不可轻定,然后将赵申乔奏折发还。
第一次试探以失败告终。
天幸赵中乔虽因为兴南山集案被世人讥讽,但素来清介刚直,不徇私,算是个好官,也没有什么党派。此番上折,也纯纯为江山社稷着想。毕竟康熙如今六十之龄,在当下绝不算短寿,且前头还有中风之疾。
早早立下嗣君,对朝对野都是件大好事儿。
且名正,则言顺。
有了正经太子,诸皇子之间的争夺或者也能更小些呢?
就因为这片忠心,他才没有被问罪。只稍后广东饥荒,被派去平粜,回来后还又升了官儿。
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就说有康熙这么一番连消带打后,短时间内,算是再没谁敢提立太子事了。只诸皇子你方唱罢我登场,比赛似的给康熙准备六十大寿礼物,大有不惜为此倾家荡产的意思。
连淑宁往来宫中,给贵妃、德妃请安时,都免不得被她们拉住,各种求帮忙参谋。
让她由衷感叹:“皇上前头说的一点都不全面,何止当臣子难?当妃子、当皇子的,也很不轻松呀。”
尤其心有大志的皇子。
为了能够让自家皇阿玛在浩如烟海的礼物中多看自己的一眼,顺利打败其余兄弟们脱颖而出。不但得耗尽金钱,还得绞尽脑汁。
力求皇阿玛能在自己的小小礼物上,看出大大孝心来。
从此便对他彻底不同。
德妃笑着横了她一眼:“快少说两句吧,多帮为姐和你小外甥参谋参谋。皇上六十大寿,必然得格外隆重些。务必要别出心裁,脱颖而出,不能过于奢靡浪费。”
免得一不留神,马屁就拍到了马蹄子上。
好没讨着,倒有了奢靡浪费甚至贪赃枉法的嫌疑。
淑宁赶紧苦笑摇头,表示您这想法倒是挺好的,只不免太难了些,妹妹实在爱莫能助。
能助也不助!
自打四十九年随扈在外到如今,虽然大外甥并没有明说,但淑宁却能清晰感觉到他在态度上的约略转变。
或者,如今的雍亲王,已经不仅仅只想当一个亲王了。
那这个时候,她要是帮着小外甥准备给皇上的寿礼,岂不就等同于资敌?
绝不当十四党的淑宁直接拒绝了嫡姐提议,惹德妃摇头叹息:“连你都没什么好法子,可见此事之难。算了,本宫还是着人仔细打听打听,问别的妃子、皇子都怎么准备的吧。”
贵妃&宜妃:???
准备?
这需要什么特别的准备呢?
自己做的针线,求的平安符,亲手煮的长寿面之类,哪一样不代表着她们对皇上的深深崇敬与真挚祝福呢!
心无所求,儿子也躺得平平的她们无所顾忌。坚信只要自家儿子不蠢蠢欲动,就是给皇上最好的贺礼。
倒是惠妃到底念着大阿哥。
此番大阿哥哥又没像淑宁中所见那样,孤注一掷地去请杀胤礽,被康熙彻底厌弃,几度言其该死。惠妃自然而然也不会为了保住儿子性命,亲自上书要求处死她,并在往后都跟儿子保持距离。
现在只是一个张明德案罢了,魇镇事都因为证据不足而未被定论。
以至于直郡王虽然失去了自己的郡王爵位,重又变回了光头阿哥。在行动上却并未受限,原本的佐领、旗下人等也没有被收回。
这可不就让惠妃看到了希望,想着他们父子重归和睦,儿子也能从光头阿哥的尴尬境地中走出来吗?
躺平躺得好好的胤禔:???
不得不亲自入宫一趟,跟赵蒹葭好说歹说。让她老人家千万按捺住,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免得皇阿玛又以为他贼心不死,试图翻身甚至重新站起来。
再老话重提,让他骂个狗血喷头。
惠妃:……
虽然有些不甘,但听了儿子入情入理的分析,到底忍不住长长一叹:“也罢,功名利禄转头空,到底是你跟孩子们平平安安的才重要。二阿哥当年尚在襁褓,就被封为皇太子。自幼被皇上亲自教养,有索额图处处护持。皇上几度夸耀,言说有此子是社稷之福、天下之福也是他的大福,结果到头来又如何呢?”
再怎么万千骄傲的太子,一旦成为了他帝王路上的绊脚石,也照样被踢掉。
呵呵!
想想也是讽刺。
当初帝后虽然政治联姻,却感情甚笃。元后在最好的年纪里,拼命为皇上生下太子。皇上伤心之余,常往巩华城去看她。四年里去了八十一趟,连十六年过年都在那儿陪着元后棺椁。
后宫诸妃谁提起来,不得一边拧帕子,一边羡慕嫉妒?
以为元后虽死,却永远活在了皇上心里。
结果呢?
那个皇后临死都要拽着皇上手,让他好好照顾抚养成人的孩子啊,竟然被两立两废。这下怕是不疯,都要被生生憋屈疯了。
胤禔能够想开,远离这夺嫡漩涡倒也没什么不好。
同样身为赵蒹葭,同样为儿子好,德妃却只盼着自家十四别躺那么平。
却不想胳膊根本带不动大腿。
十四只无奈摇头:“儿子的亲赵蒹葭啊!您也不想想,三哥,四哥跟五哥,那可都是亲王爵位。一年俸禄就有整整一万两,世子也有六千,就算前头皇阿玛赐银,他们还都有五千两。”
“儿子只是一个贝子,区区固山贝子!俸禄少,爵位低。说句不好听的,哥哥们拔根汗毛都比儿子腰粗。跟他们比财力,儿子拍马也撵不上呀!索性从心,在用心上下下工夫便是。”
这好像他武威表哥当年那个金帆船,时隔多年,依然稳稳当当地摆在御案上。
老四那个小心眼的,每每过去秉奏都要瞧那金帆船一眼又一眼。稍微立点功劳,皇阿玛问他要什么赏赐的时候,就免不了打金帆船的主意。
朝野之间,谁见了不得夸冠勇侯一句巧思,一双巧手?
有这珠玉在前,十四可不就惦着见贤思齐一下么!正好皇阿玛要巡幸畿甸,他跟赵蒹葭表哥都在随扈之列,届时正好趁机讨教一二。
他这惦着请外援,胤祉忙着收拾园子。
前几年,康熙分别赏了他跟周元一块地用来修园子。胤祉精心修建了熙春园,自四十六年建成开始,便几乎每年都能成功邀请圣驾。
今年万寿之前,他打算再请一次,再现皇阿玛这对其余皇子所没有的殊荣。
周元也在给康熙准备什么寿礼而烦恼。过于贵重,难免被怀疑奢靡甚至贪腐。不够贵重,又很难脱颖而出。
最好花费不多,别出心裁,又显得用心十足,且不过分阿谀谄媚。
嗯,比他赵蒹葭德妃的要求还要多一些。
自然也就更难一些,真·全家老少齐合力,都在绞尽脑汁想法子。
直到临近万寿节,京东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各省自发过来给皇上祝寿之人,其中不乏老年者。皇上为体恤百姓之故,特意命周元这个九门提督好生关照着。
现在正是冷热交替之际,为防来人等风寒,或者水土不服。还特意从太医院里择选了几名太医,随时待命。
还命人在西直门外赶制各省龙棚,好方便各省祝寿老人齐集。
表现得对这些个前来祝寿的老者万分关注时,周元才灵机一动,渐渐有了想法。
三月十七,万寿节前一日。
皇上奉皇太后自畅春园回宫,直隶各省官员士庶夹道跪拜欢迎御辇,一些耄耋老人们跪献万年寿觞。
康熙直接停辇慰劳,还赐了老人们寿桃。
言说今年天下老人为他的六十大寿从数千里外匍匐而来,如此衷心、如此辛劳。他这当皇帝的,又怎么能忍心让老人家能空腹而归?
所以惦着赐老人们筵席,然后再遣回。
让人查八旗满洲、蒙古、汉军、汉人,大学士以下,民以上。年逾六十五岁者奏闻,在本月二十二、二十三两日择一日,宴请这些未给他祝寿而来的老人们。
能来的就都来,行走艰难不便移动的,他再另行恩赐。
在这之外,还让查七十岁以上老妇,送到皇太后宫中赐宴。若其中有家中贫困不能来者,各属助车助马帮助其前来。
还令宗仁府诸王以下宗室子孙内,选六七十个二十岁以下十岁以上聪明伶俐能担任使者的。届时,令于诸老面前执爵。
连皇子阿哥们,也都得给老人家们斟酒。
是日,与宴的九十以上者便有三十三人。八十以上者五百三十八人。七十以上一千八百二十三人。六十五以上者一千八百四十六人。
四千多人齐聚一堂,被皇子阿哥与宗室子弟们执壶。
八十岁以上老人们还能被搀扶着,被皇上敬上一杯。许多致仕的老大人们获赐袍帽等物,普通老人也得了赏银。宴席结束后,还能被朝廷安排着送回原籍。
也是尽显皇上这尊老、敬老之意了。
在这四千多之外,还有八旗满洲、蒙古、汉军大臣官员护军、兵丁闲散人等的六十五以上老人两千六百余。
合计起来,竟近七千之数。
名副其实千叟宴,别开生面,首屈一指,足以让所有人准备的礼物都在此面前黯然失色。
除了雍亲王。
最初,当周元那硕大一幅万寿万福双面图被抬出来时,其余人还不以为然。什么字体不够好,布局不够精的,就差说他不够走心了。
人家雍亲王只笑,对对对,你们说得都对。
“到底那些个老人们全靠一片赤诚真心,这才不远千里地给皇阿玛贺寿。实际身份却不乏贩夫走卒,识字者都少。只听着是献给皇阿玛的,才忙不迭学了,能写明白都已经极难,哪里还有什么字体?跟我一样,唯有诚孝罢了。”
“都说大德高寿。儿子谨用这些个大德之人、忠君爱国之人一笔一划,用心书就的万福万寿图,献给皇阿玛。愿皇阿玛福寿无疆,平安康泰。”
第210章 万寿万福图可以说全员输家,只有康熙……
所有参加千叟宴的老人,与部分六十以上、六十五以下老者。
正正好好一万个福字,一万个寿字。
一万个小福字组成一个大福字,一万个寿字也同样组成个大大的寿字。
正反两面,福寿双全。
光是这个寓意就让康熙惊喜,闻听周元早早就开始准备,更不惜以亲王之尊向些个市井老人们求字后,心中更是感动丛生。
几个皇子明争暗斗,几个皇子暗暗找好了山头。
不管是组队的还是站队的,没有不盼着早早尘埃落定的,即便这背后的代价是他这个老子早早归西。唯独老四一直兢兢业业,始终踏踏实实地努力做贤王。
户部清欠,从征噶尔丹,推广土豆,护持他这个病中的老阿玛,参与审问托合齐……
细算算,他才是诸皇子□□劳最多、最大的。可他却没有丝毫旁的想法,一直规规矩矩,踏踏实实。
越想越让康熙这个老阿玛瞧着满意:“好,好啊!以亲王之尊亲自奔走,一个一个的,给朕求来了这万福万寿。来啊,责内务府选巧手匠人,将这四阿哥孝心、万名老人诚心所书的万福万寿图镶成玻璃屏。镶嵌好了,放在朕寝宫内。”
“嗻。”
梁九功亲自上前,恭恭敬敬地接过那偌大的万福万寿图。好似不经意地提了句:“怪道这纸能一书两面而不透呢,拿到手中才瞧着与寻常不同啊!”
周元笑:“梁谙达好眼力,这纸确实是我与孩子们专门学来,特意制成的。到底皇阿玛六旬寿辰,此生唯一次。便再繁琐些,也是咱们做儿孙所应当应分的。”
同在造纸上出了些力的弘晖、弘时与弘旻齐刷刷点头。
表示如今山河无恙,海晏河清都仰仗皇玛法。他们当孙儿的深沐皇恩,自然也盼着皇玛法福寿安康,护佑他们千秋百载……
小彩虹屁不停,恭维声不断。
吹得其余皇子们生理性不适,都觉得老四爷几个未免太过。
老十跟十三甚至悄悄为他们爷几个捏把冷汗,生怕他们这用力过猛,引起皇阿玛厌烦。只当事人康熙微笑点头,直接将孙儿们的祝福归类于赤子之心。
弘时怎么样姑且不论,弘晖跟弘旻两个小小年纪不畏时疫,不远千里跑热河行宫去看他们阿玛,一直以来都是康熙心中的好孩子代表。
好孩子怎么可能说假话?
必然字字出自真心呀!跟他们阿玛一样,都是至贤至孝的。
成功邀请皇阿玛往熙春园用宴,父子情深了好一阵子。以至于心生骄傲,还以为大哥二哥都不成之后,自己也有那么点小希望的胤祉:!!!
就,万万没想到,老八这个大对手未除,老四还有支楞起来的迹象了。
旁观者特别清的胤禔乐,积极给狗老三找事儿。让那狗小子为了讨好太子,帮太子复位,不但诬告还真要下黑手往他院子里埋东西。
当下一声惊叹出口:“长生天啊!你们父子几个也是能耐,不但巧思,也确实付了不少辛苦吧?啧啧,难为你们一片孝心。竟以皇子皇孙的身份,屈尊做这种活儿,你说是吧三弟?”
胤祉这么略微错愕之间,那微微有些扭曲防备的眼神就映入了康熙眼帘。
偏他的好大哥还在不遗余力坑他:“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是觉得我说得哪里不对?都说诚感动天,汇聚万人之力,之愿,之虔诚祝福,肯定能让皇阿玛益寿延年、福寿双全的你说是吧?”
天知道,胤祉是用了怎样毕生之忍耐,才死死闭嘴,没有把到了嘴边那句是个屁直接秃噜出来。
而是连连点头,道了句大哥所言极是。然后还被吹毛求疵:“怎么是了?三弟平时文采斐然,都能编书立传。此情此景,你不即兴赋诗,大夸三百篇,也不该这么干巴巴吧?”
胤祉强笑,只说自己是被震撼到了。
原本他以为许多百姓自发来京城给皇阿玛贺寿,便已经极为壮观。哪里想着四弟还这般虔诚知道,用心至诚,给皇阿玛准备了这么一番厚礼呢?
不过如此浩大的工程,怕也是耗时良久吧?
这简直是在说周元早有预谋。
弘时当即气咻咻,怒瞪他三伯,但到底没敢多说什么。
倒是弘旻笑:“若是换个人来做,或者说给别人来求,那肯定是个大工程。但是,是写给皇玛法,献给皇玛法啊!”
“那些老人家不辞劳苦来到京城,怀揣的可不就是对皇玛法的一片至诚至孝之心嘛?听说阿玛是为皇玛法求墨宝,老人们可积极踊跃了。都不用分说,就自觉排队。自己仔仔细细的把手洗干净,在一旁练好了字。生怕一个疏忽间,连累整幅字都功亏一篑……”
分明是质疑四阿哥弄虚作假,诓骗君王的场面。硬被弘旻绘声绘色、栩栩如生的一番讲述给彻底扭转。
成了雍亲王起意,儿子们从旁协助,所有与会的老人们积极配合。
尤其那些六十以上,六十五以下,明明跋涉千里到了京城却因为年纪原因无缘参加千叟宴的。闻听能用这种方式给他们敬爱的皇上送上份祝福,一个个积极踊跃着呢。
到最后人多名额少,一群老人家差点动手打了起来。
说完,小甜嘴儿还笑呵呵跪下,给古往今来都难得一见的仁皇帝请安,向仁皇帝致敬。
直逗得康熙哈哈大笑,所有朝臣皆跪,向仁皇帝山呼万岁。生让胤祉质疑不成,还白白多给了周元一个表现的机会。
就,万分郁卒。
更糟糕的是,弘旻那小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为自家阿玛解释完之后还笑:“因为皇玛法英明神武,各地百姓心生敬仰,所以积极配合故,这万寿万福图可没有三伯想的那么耗日持久。倒是您为了给皇玛法寻董其昌那秋兴八景图,正经没少费工夫,还……”
说到最关键之处,弘旻直接捂嘴,连康熙问起,他都笑嘻嘻说要为亲者隐。
让胤祉又惊又骇又怒。
不明白这么私密的事情,怎么就落到了这臭小子耳朵里。
堂堂皇子,自诩对董其昌书画研究颇深,结果差点被几个升斗小民所骗,丢了好大脸什么的。
就算最后斥巨资买到了那秋兴八景图,也成功送给了皇阿玛。在皇阿玛心中印象这一块,也要一落千丈了吧?
胤祉暗悔,早知道如此,他刚刚就不该有那么句质疑。
可人生哪来那许多早知道?
倘若胤礽知道他皇阿玛整日说太子预立,关乎天下社稷,不可轻变不等于不可变。他也能乖乖收敛,好生不作妖啊。
倒是淑宁因为预知梦这个金手指,知道梦中的四阿哥以不争既是争的路子最后通关,成为即位新君。所以不免有些担心,他这般锋芒太露,会不会反而引起康熙警惕,诸皇子联手对敌。
出头的椽子可不好当。
为此,稍后四福晋乌拉那拉氏生辰的时候,淑宁还特意让擅长打造武器的三儿媳妇帮忙给制了把没开刃的剑形匕首过去。
看得乌拉那拉氏一脸迷茫,周元却只笑:“姨母这是借着给你的生辰礼,来提醒爷呢。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她啊,怕爷锋芒毕露,以至于伤人伤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