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出巡,信一封一封的写回京城。连遇着点别样美食,都要着人快马送回京城去。结果呢?太子甚至懒于回信,还得他这个当皇阿玛的写信训斥。
前头小十八病重,所有人都担心他老年失爱子,怕他经受不住这打击。
只有太子无动于衷。
老大、老三自小都养在大臣府里,只老四自来便在宫中。往来之间,他们哥俩没少玩耍。他曾叮嘱他们,要学自己和裕亲王、恭亲王。兄友弟恭,齐心协力地共建大清。
这么些年,周元始终不忘初心,一直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点怨言。看守胤礽的时候,更是竭尽所能地让他们一家子能体面舒适些。
所有人都三缄其口,鲜少有谁开口为胤礽说话的时候,也是周元几度劝说……
横竖在此时此刻的康熙心里,满满都是周元对胤礽的好,与胤礽对周元的冷酷无情。之前想方设法将胤礽扶回太子之位的心啊,又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动摇。
开始思索,如此之辈将来真的能承托起整个大清江山吗?
自己还在,他就……
若自己驾崩,胤礽真能善待其余皇子吗?
别的不说,打从他被复立为太子之后,对老大的报复与对老八的打压可一刻钟都没停止过。且颇有点破罐破摔,肆无忌惮的味道。
越想,康熙这眉头皱得越紧,对胤礽的不满也在不知不觉间增多。
他的憨厚老实忠臣周元恭恭敬敬地陪在他身边,眉眼间皆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好像这把火不是他放的一般。
轻易勾动康熙对太子的不满,只等着积少成多,再来一次类似于帐殿夜警的事件,送那缺心眼的玩意儿达成两立两废成就。
省得他缺德带冒烟,坑害四阿哥不成,倒连累他家宁宁受苦!
而事实上,眼见周元好转之后,淑宁便如法炮制,整个院子里的下人们跟那几个倒霉太医也都渐渐康复中。
还以为这回肯定难逃一死的所有人对淑宁感激涕零。
受苦?
那绝对不可能让福晋受苦的。
周元跟赵蒹葭哥俩孝敬着,一众奴才们抢着恭维。但凡他们稍好一点,就自觉回到岗位上,再不用淑宁操劳半点。
原本,淑宁过来的时候就大包小包没少拿的好东西。
听说周元病情稍微好转之后,又欣喜又微带着几分愧疚的康熙大手一挥,流水一样的好东西赏过来。
再加上周元那个疼媳妇的。
他们这小院里,食材药材怕是比康熙跟太后身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浪费可从来都不是淑宁的风格。
正巧她觉得大外甥被病痛折磨的消瘦太多,亟待好好补一补。这么些上好食材与药材,可不就给了她足够的发挥空间吗?
早起热腾腾鲜香十足的云吞面,配上好看又好吃的什锦小菜。牛奶花卷、灌汤小笼包、彩色小饺子……
光是一个早膳,就能连着数日不重样。
这还得在他们爷大病还没彻底愈,饮食上颇有忌口的情况下。
午膳着跟晚膳都是各种各样好吃又滋补的药膳,补气血的、健脾胃的、温中理气的。横竖只要一等公福晋觉得有助于四阿哥的,都会一一料理了来,然后福及他们这些当奴才的。
最开始的时候,苏培盛等人战战兢兢。
深觉自己不配,打死不敢喝。
福晋却只笑,言说一个人好不算好,得所有人都痊愈,这个院子的威胁才算真正解除。再者你们可都是伺候四阿哥跟前的老人儿,只有你们才能全心全意把他伺候好了,也给本福晋减轻负担。哪怕为了助力你们阿哥重回大队伍,让你们都赶快恢复伺候主子呢,你们也得多用一些,赶紧好起来……
温温柔柔一席话,名为让他们听命,实则是对他们的活命之恩。
所有人等无不感激涕零,视淑宁为再生父母般。
苏培盛更是整日里福晋长福晋短,甚至无师自通了以福晋为名来压自家主子的小技巧。
但凡周元多看会儿书,多写两个字。他就火急火燎地提醒,让他万万别劳累太过。免得病体久久不愈,徒让公福晋跟着操心。
而奇迹般的,这话竟然屡试不爽。
没办法,周元半是无奈半是骄傲地笑:“姨母最疼我,我若有个什么闪失就把她担心的什么似的。哪怕为了让她能睡个安稳觉呢,我也得好生珍重自身。”
这得意洋洋的傲娇小语气,直接把赵蒹葭都逗乐了。
咱们这冠勇侯眼睛微眯,笑得极其挑衅:“啧啧,这可不是哥你哭着喊着说走走走,你们都走,留我自己自生自灭的时候了?”
周元脸上一黑,只能提醒自己莫冲动。
别说是在病中,就算他好端端的,也打不过当朝冠勇侯。
大外甥刚刚生病时,淑宁怕乌拉那拉氏乱了阵脚。遂也没主张通知她,如今周元病体已经渐渐痊愈,一切向好。
她这当姨婆婆的,可就要兼职一下斥候了。
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大封信,首先跟嫡姐报备,把大外甥的病情凶险程度、难受程度如实道来。倒也不是说给自己邀功什么的,主要是想激起她对外甥的母爱之心。
让她好歹多疼惜几分,莫把心思都放在十四身上。
接着就是给大外甥媳妇了。
把事情怎么来怎么去的,一一分说清楚,好让她做到心中有数。莫人都好了,她却还蒙在鼓里,无法及时送上关心。
以至于被人趁虚而入,原本还挺恩爱的小两口在弄得跟梦中那样渐行渐远渐无书。
再就是跟儿媳妇与老儿子写信了。
把自己这边的情况交代一下,万一不能及时回归的话,千万替她跟三胞胎的媳妇们好好道个歉。儿子成家立业,踏着当婆婆的只有万千欢喜。不想阴差阳错之间,竟然错过他们婚礼云云……
越写越伤感,淑宁不禁长长一叹:“也不知道晴晴怎么样了,你阿玛跟虎团、虎圆有没有照顾好她。那天她无意之中说破,你阿玛脸色可不好了,那丫头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以切磋之名收拾。”
赵蒹葭也有些拿不准。
虽然妹妹因为长相酷似赵蒹葭,从小在家中受尽了疼宠。甚至到达连上房揭瓦,阿玛都只夸干得漂亮的地步。
可这一遭,小丫头直接将赵蒹葭坑到了险地。谁也不知道天下第一疼媳妇,将福晋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的阿玛会不会因此而发落她。
答案是会,且恨不得把她吊起来打。
可一看她那跟爱妻酷似的小模样,周元就怎么也下不了手了。直接惩罚外包,交代给虎团跟虎圆。
但没等他们哥俩接话,小姑娘自己就哭得惊天动地。
真·没想到报个信的功夫,不但搭了大哥,还赔上了赵蒹葭。原本,她只想着让阿玛和赵蒹葭在皇上面前说说好话,多给四表哥派几个好太医去。
祝他早日康复,莫让弘晖大侄子他们变成没有阿玛的可怜孩子。哪能想到赵蒹葭竟然主动请缨,只身赴险呢?
越想着旁人说的四表哥那严重情况,晴晴就越忧心忡忡。
大眼睛都哭肿了。
见状,当哥哥的哪还舍得苛责啊?
都说是周元人的错,既然有心想不让赵蒹葭知道,就该先跟晴晴透个气儿嘛。晴晴这么聪明乖巧的孩子,你先跟她说清楚了,她肯定不会明知故犯呀。
周元:!!!
果然,臭小子什么的都是来讨债的,只有福晋最好,也不知道福晋什么时候能大功告成,平安归来。
周元生病以前,隔三差五都会写信回去。关心一下府中事物,督促下孩子们学业之类。病来如山倒,他恨不得起床都难,还哪有什么精气神写信?
一连数日接不到信的乌拉那拉氏心内焦灼,总有那么一些不祥的预感。
收到淑宁来信,她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甚至想着收拾收拾,赶紧往热河行宫侍奉周元左右。三十六年出生,如今已经虚十四的弘晖意外冷静。细细给赵蒹葭拭泪,柔声劝阻:“弘阳还小,府中事务繁多,处处离不得赵蒹葭。而且舟车劳顿之间,也是过于辛苦。”
“再者,赵蒹葭该知道姨祖母的性子。若不是尘埃快要甚至已经落定,她都不会写信过来徒让您担心焦虑的。同样的,若有让您过去伺候阿玛的需要,她也肯定不会遮遮掩掩。若儿子猜的不错,姨祖母就是担心阿玛都已经痊愈了,您还不知道个中情由,平白落了下乘。”
按制,一个亲王可以有两个侧福晋。
而自家阿玛这么些年来,却一直也没有立侧。今年选秀,眼瞅着皇玛法要给心爱的儿子们都选上一两个美人。
阿玛怕一连被塞进来两个不知路数的侧福晋,干脆就把生了弘时的李格格给提了上来。
现在水涨船高的,同时可也成了侧出子。
礼法上,也有继承爵位的权力了呢。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他这个世子的竞争者。
乌拉那拉氏虽然知道儿子所言有理,但是……
她双眉紧锁,死死地盯着弘晖:“那依你的意思,咱们就只回信谢过你姨祖母的提醒,然后再写信关心你阿玛一一么?”
“当然不是。”
弘晖微笑摇头:“按照咱们大清律,皇子皇孙无故不得擅离京城。但皇玛法启行之前,将监国事交给了三伯和五叔他们。阿玛遭此大事,当儿子的担心不已。星夜兼程,赶过去探望阿玛。如此孝道之事,于情于理伯伯叔叔们都该给儿子行个方便吧?”
“你去?”
“对,儿子去!”弘晖微笑点头,与周元相似的眉眼里满是认真笃定:“阿玛像儿子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大婚了,赵蒹葭再不必把儿子当成小孩子般。”
“有事儿子服其劳,作为雍亲王府世子儿子责无旁贷。您只管跟阿玛他们写信,准备些想要给他们带的东西。儿子这就往诚亲王跟恒亲王府,请叔叔伯伯们多多帮忙。”
虽说此行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万一呢?
未免节外生枝,胤祉当然是不怎么肯的。尤其虽然他跟老四名义上都是太子党,但他们两个素来不合,他也有那么亿点点不想给弘晖这个表现贤孝的机会。
但弘晖长得像周元,性子上可不像他那么古板爱较真。
小少年说哭就哭,眼睛里跟装了阀门似的。眼泪哗哗掉,声音中都带着满满哽咽:“三伯,若不是事态紧急,侄儿也不能求到您面前来。您就行行好,帮帮侄儿吧。百善孝为先,侄儿这也是为了跟阿玛尽孝啊……”
哭着喊着一大堆,中心思想就那么一句话:我欲行的,是孝道大事,哪个要拦着我,回头我就往皇马法面前告哪个的状!
谁敢说途中不安全,他就敢对谁眼巴巴泪汪汪地借侍卫。
横竖关山虽远,拦不住他想去看望阿玛的心。
胤祉无奈,只好说兹事体大,他得跟别的在京兄弟们商量。如果大伙都同意,他就也不反对。
然后弘晖就马不停蹄地敲了所有成年叔叔伯伯的门,连大阿哥府都没落下。
基于前头那个诬告事,老三绝对是胤禔最恨的弟弟,没有之一。能给他添堵的事情,胤禔绝对当仁不让。
这不,刚一见面这位就端着大哥的款儿把胤祉好一通讯,就差问他挡着孩子尽孝到底安得什么心了。
胤祉做贼心虚,也不敢跟他强梁。
老五是个老好人,老十、十三都跟弘晖穿一条裤子。就连素来瞧不上自家亲哥的十四,都被弘晖的孝心与勇气折服。
还小声嘟囔了两句老天爷也不公平,怎么就让那大冰块生了这么个好孩子?
如此,弘晖轻易达到目标,还得了叔叔们送来的护卫与礼物。
没办法,皇玛法标榜兄友弟恭,最喜欢看着皇子们一团和睦。如此天然的绝佳舞台,他们又怎么会错过表现机会?
笑纳了所有关心的弘晖笑,在赵蒹葭的嘱咐里带着三弟弘旻一路疾驰往热河行宫。
不消两日就到了目的地。
胤祉他们报告消息的折子还没到呢,两个小少年就已经到了行宫门口。康熙闻听一整个吓住:“你再说一遍,是谁来看老四了?”
梁九功行礼:“回皇上的话,是雍亲王世子与三阿哥闻听王爷生病之后,星夜兼程来瞧他们阿玛来了。”
周元患的可是时疫,没彻底痊愈之前,哪敢再见旁人,再增加丝毫传染风险啊?
所以两少年注定见不到他们心心念念的阿玛,而是风尘仆仆地被带到了康熙面前。弘晖还好,到底年长几岁,骑射上也向来优秀。
弘旻却是打长这么大,第一次长途奔袭。
连续骑马许久,小家伙下马的时候腿都有些发抖,走起路来也有那么些一瘸一拐的味道。稍稍走快一点,大腿里子摩擦得生疼,还得为他加上龇牙咧嘴的效果。
可他丝毫不抱怨,见礼后便目光灼灼地看着康熙:“皇玛法,我们阿玛到底怎么样了?孙儿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见他?闻听此次时疫甚重,我们很担心他。”
他身边,弘晖也是一脸焦灼,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康熙,其中满是关怀担忧。
还是那句话,没有高山,显不出洼地来。
凡事最怕对比。
两个小家伙,一个康熙三十六年生,至今十四虚岁。另一个康熙三十九年生,赖十一。比康熙十三年生,当时已经十七的太子小太多。
周元素来严父,对孩子们的疼爱也远不如他对太子。可是,更小更不受宠的他们日夜兼程,数百里奔波地主动来看阿玛,满心满眼都是担忧。
受尽了疼宠的太子却……
第203章 好皇孙X2再想不到,你小子整天肃着……
天地良心,淑宁之所以写信,真的只本着与乌拉那拉氏这么多年交情。不忍她在无知无觉之间,就被大外甥给嫌弃甚至记恨上。
可没想到,这小媳妇关键时刻竟能发出如此精妙绝招。
初初听到消息的时候,大外甥整个人都懵了。接着便是皱眉念叨,怨福晋太小题大做了些。他都已经好了,何苦还这般折腾孩子云云。
可那眼角眉梢之间的欢喜熨贴,真真是瞎子都看得到!
为人父母,虽说不指望着孩子能有什么回报,可谁的真心付出不盼着也被真心相待呢?
周元与乌拉那拉氏少年夫妻,素来相敬如宾。对三个嫡子,尤其是日后要继承王爵的弘晖满怀期待。寻常教养间,不免严厉了些。
他还以为孩子与他感情平平,哪想着闻听他得病消息之后,这小子就四处奔走。硬是说服了他那几个伯伯叔叔,快马加鞭地顺利将弟弟带到了热河行宫呢?
越想,周元就越觉得自家好大儿了不得。
赵蒹葭也笑,大侄子这神来一笔,简直绝了!相信两相对比之下,皇上会对太子更加不满吧。
毕竟康熙二十九年事,可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有芥蒂。甚至写在了废太子的诏书上,平日里也几度提及。如今来了俩更小,更孝顺的,还不更把那位爷比到泥地里去?
胤礽:!!!
他是绝不相信两个侄子能有如此孝心魄力的,绝对是老大、十四他们在后面搅风搅雨,故意给他添堵。
而殿内,康熙也正闲话家常般提及这事儿。
小些的弘旻眨巴眨巴爱新觉罗家一脉相传的丹凤眼:“嘿嘿,不瞒皇玛法,旻儿是撒泼打滚跟上来的。原本,这酷暑难当时候,奔波数百里。赵蒹葭跟大哥都担心我,怕我吃不消呢。可我是谁?我姓爱新觉罗的!老祖宗十三副铠甲起家,一路从盛京打到京城,什么苦没吃过?能吃苦耐劳,那都是刻在咱们爱新觉罗家骨子里头的!”
自夸同时,夸遍所有。
连弘晖都不得不服自家弟弟的小蜜嘴儿,极擅长在甜言蜜语的同时给旁人挖坑。
他笑得越甜,就表示有人即将越惨。
果不其然!
在康熙皱眉,表扬了小孙子这股不怕苦不怕难的精神之外,还点出他到底年纪小、欠考虑,这就为自己鲁莽付出代价的事实后,小家伙立即瞠目。
满眼委屈哒哒:“皇玛法,你们大人怎么都这样啊?只知道小孩鲁莽,不知小孩用心良苦。我也想给阿玛尽孝啊!而且,大哥此行数百里,没个人照应怎么行?本来按年纪来说,该是二哥陪着。可是八叔不放心弘旺弟弟嘛,临随扈前拜托了二哥,让他帮忙多照顾着些。二哥是个重信守诺的……”
弘晖发誓,他就在边上听着。
弟弟满满都是对二弟弘时的夸奖之词,句句不离他一诺千金、友爱堂弟的美好品质。但皇玛法的眸光却渐渐深沉,明显是对八叔越发忌惮,也对弘时有那么些许微妙不喜。
皇玛法都这样,阿玛只会更甚。
毕竟他连太子党都不想当,更何况是八叔呢?
公推太子事后,皇玛法对八叔的防备简直要上了天。国舅佟国维至今还闭门不出,满心抑郁。马齐、李荣保两兄弟还在被八叔严格看管着,马武及其子孙们还都赋闲在家。
连鄂伦岱那个皇上亲表弟,都被找由头狠狠地抽了一顿。
颜面尽失。
真·明晃晃的警戒:但凡违背上命,私下里交好皇子,尤其与八皇子结成党羽的,都别指望有好下场!
这么多前车之鉴在,素来只想当个贤王的阿玛怎么可能愿意与八叔有所勾连?
也就弘时那小子笨,被八叔哄得快不知道谁是他阿玛了吧。
心思电转之间,也没耽搁弘晖屈指弹在弟弟头上:“你啊你,撒泼耍赖就算了,还敢显摆到皇玛法面前?回头被阿玛知道了,一屋子书都不够你抄的。”
小弘旻瞬间变脸,可怜兮兮的抓着兄长袖子:“哥,亲哥,你可行行好,千万为弟弟保密啊!阿玛时常教导咱们,要像皇玛法跟裕亲王、恭亲王一样兄友弟恭。咱们可是一奶同胞,同根同源的亲兄弟,子都曰,要为亲者隐。”
这调皮捣蛋的小样儿,连康熙都忍不住要屈指弹一弹他那漂漂亮亮的小脑瓜了。
思绪万千之间,也不由回想起幼时与哥哥弟弟一道玩耍的美好时光。
确实,他一辈子以自己的兄弟情为荣。也一直教导诸皇子,要以自己跟二哥、常宁做榜样。可如今……
康熙轻叹,想起胤禔、胤襈被张明德那妖道所惑,恨不得弄死胤礽。胤祉为了帮胤礽脱罪,诬告胤禔。胤礽见周元时疫不但不担心焦虑,甚至还隐隐有些落井下石的意思。
也就是周元,还记得他这个皇阿玛的教导。三十几年兢兢业业,一直默默遵守。连教导孩子,都以此为准则。
才养得弘晖跟弘旻这般聪明孝顺,手足情深。言语之间,对异母兄弟都颇为维护。
周元是个好的,表妹也确实给周元选了个好福晋啊!
就这样,弘晖兄弟两个还没见到自家阿玛,就已经替他跟赵蒹葭刷足了好感。
原本在诸皇孙之间表现也只是中等偏上的弘晖登时成了最踏实、孝顺、有想法的好孩子,处处为弟弟着想、宽严并济好兄长。
一举越过老大家的弘昱、太子家的弘晳。
而弘旻这个小甜嘴儿,更成了开心果般的存在。康熙但有点空闲,就召小家伙陪驾。
没办法,那孩子太会了。
长得讨喜,小甜嘴甜言蜜语不断,却不显得浮夸油腻。最难得的是,人家还擅长一手好按摩推拿。时不时的,就要孝敬他这个皇玛法,给他松散松散。
被伺候得舒服舒服的康熙惊异:“你个龙子凤孙怎么还会这个?”
提起这茬儿,小开心果就秒变小苦瓜:“哎,皇玛法,孙儿苦呀!大哥长得好,学问也好,骑射更是没得挑,还最能领略阿玛赵蒹葭的意思,是阿玛赵蒹葭的小骄傲……”
哥吹模式开始,日常夸奖哥哥一刻钟后,小家伙才又叹:“您说,摊上这么个别人家孩子的哥哥,孙儿苦不苦?为了盖过他光芒,我还勤学苦练过一段呢!可是……不努力的时候,孙儿还以为没有大哥厉害,是因为平日太过懒散,不够努力。真努力的时候就发现,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那么那么深的壕沟,根本就不是努力二字可以填平的。”
弘旻愁眉苦脸地将自己双臂极力张开,用于比喻自己跟哥哥差距有多大。勘破真相之后,他的悲伤又有多大。
直到被姨祖母家的三胞胎叔叔开解之后,他整个人才豁然开朗。
哥哥厉害,有什么不好的?
正因为他在前头发光发热,才能照亮弟弟躺平的路,让弟弟们躺得舒舒服服啊!
想法一变,整个世界都大为不同。
从此以后,弘旻就放弃了文学武功上赶超大哥的愚蠢想法。只好生孝敬阿玛赵蒹葭,做他们乖乖巧巧的男版小棉袄。
“嗯,赵蒹葭一直没能生个妹妹,心里也是有些遗憾的。阿玛嘴上不说,实际上对晴晴姑爸爸比谁都好。前些年,晴晴姑爸爸给他捶一次肩,他能乐好几天。那我好歹也是个小阿哥,还不比晴晴姑爸爸有劲儿?于是我就向晴晴姑爸爸学习,抢了她的活计!”
康熙哈哈大乐,有些期待地看着弘晖,求正确答案。
弘晖无奈扶额:“皇玛法别听他胡吹,虽然他推拿学得着实不错。连阿玛都免不得向他讨教,以期日后能孝敬皇玛法一二。但是,晴晴姑爸爸的地位无可取代。只是终究男女有别,阿玛为了晴晴姑爸爸的闺誉考虑罢了。”
弘旻撅嘴:“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啦!横竖现在只我更擅长给阿玛、赵蒹葭跟大哥你推拿按摩。阿玛不但觉得我孝顺,身心愉悦之下,冷脸都不那么冷了呢。”
小哥俩同心同德。
小甜嘴加上认真解释,帮周元在康熙心里树立起一个外冷内热的严父、佳夫与孝子形象。
让本就对周元有几分满意的康熙感观更好,等多名太医轮流把脉,反复确定雍亲王彻底痊愈,再没有任何传染风险可以回归原本宫室后。康熙就对其释放了极大的疼爱,嘉许不断,赏赐不停。
那感觉好像他不是倒霉催的被时疫放倒,而是立大功凯旋而归的将士般。
太子:!!!
就知道,比起老八来,老四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胤襈笑得如沐春风,万般欣喜激动于四哥的痊愈。实际上心里却不免哂笑,出身二字竟重要如斯。元后所生的太子再怎么不堪,也能被万般容忍,废而复立。
先皇后亲自抚养的四哥也分外得宠,早早就封了郡王,如今更封了亲王。
只有他!
因为个人能力强,被群臣拥戴故,导致皇阿玛亲自出手排挤压制,连累得母家都得被说句微贱。
辛者库贱妇所出,素受制于妻。
每想起一次,他这心里便多一分愤恨。越发想要逆天而行,让九州四海,都乖乖跪在他面前,让曾在辛者库的赵蒹葭成为大清最尊贵的皇太后娘娘。
周元才不管太子跟老八心里到底转着什么念头呢,他只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家俩好儿。
弘晖与弘旻也都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试图发现他病中憔悴,甚至差点囫囵进了鬼门关的证据。但是没有,半点都没有!
阿玛非但没瘦,还隐隐圆润精壮了些。
连每日劳于案牍,恨不得以夜继日弄出来的黑眼圈都消失不见。只双目有神,特别的精神奕奕。
状态好到让弘旻都不禁怀疑:“阿玛呀,您这确定是大病初愈吗?”
深知自己现在到底有多精神的周元笑,屈指弹在了他的小脑门上:“当然确定!不过你们皇玛法怜惜,好医好药,好食材地不停送着。你们姨祖母厨艺又实在高超,每每让为父大快朵颐,胃口好的不得了。多吃少运动之间,可不就非但没瘦,还略微胖了些吗?”
哦哦。
小家伙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就随着自家亲哥后头,很用力地给康熙跟淑宁磕头,感谢他们慷慨大义,救了他们阿玛,救了他们一家。
淑宁连连躲避,说自己不过略尽绵薄,实在当不得两位小皇孙这般大礼相谢。
“不是哦!”小甜嘴儿弘旻笑:“赵蒹葭常说,阿玛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有他支撑着,全家才能如此和乐康宁。那按这话解释,阿玛若有什么不妥,我们就成了那猢狲哪!没有大树遮风挡雨,只能狼狈四散奔逃。想想就惨,多亏姨祖母……”
这话说的不管是康熙还是周元、弘晖,都认同万分。
就连太子都觉得若当初帮周元说两句好话,留住他福晋。老四就不能这么快痊愈,甚至根本痊愈不了。
淑宁只笑,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话挂在嘴边上。
弘旻也不周元带着去给孝懿皇后磕过头,自然知道自家阿玛的养母,立即又加上那也感谢皇玛嬷这句。
登时让康熙赞同点头,当着周元又好好夸了俩孩子一通:“再想不到,你小子整天肃着一张脸,冷冷冰冰的,竟还能养出这么两个好孩子。弘晖有勇有谋,处事妥贴,是个再好不过的世子。弘旻这小子更能说会道,还特别有孝心。”
这话一出,弘晖连连逊谢。
弘旻却欢欢喜喜笑:“谢恩之后又补了一句,皇玛法您可真太有眼光了!嗯,咱们哥俩就是这么好,这么能耐。而且不止哟,二哥也是个诚实守信的。四弟弘阳还小,看不出什么上下来。但是小家伙白嫩嫩,肉乎乎的,瞧着就特别特别可爱……”
好话不停地夸了弟弟许久,弘旻才笑着说父贤子孝。阿玛和赵蒹葭都是好样的,所以他能哥四个日后必然都是大清栋梁。
现场就又狠狠地替周元拉了一波好感与仇恨值。
淑宁:……
难怪说好人好在嘴上,好马好在腿上。小家伙是妙语连珠的,处处搔在康熙的痒痒处。难怪才来行宫没几日,就被万千恩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