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元赵蒹葭小说上一章:第20章
  • 周元赵蒹葭小说下一章:第22章

  又哭又笑的,吓得康熙以为他是被痰迷了心窍。

  知他只喜极而泣,哭尽这些年的委屈跟沧桑后,康熙还喟然一叹。恍惚想起当年宫中陆续有孩子出生,又一个个陆续夭折事。无限疼惜地拍了拍好大儿肩膀,给小家伙起了弘昱二字为名。

  胤禔欢欢喜喜谢恩,太子却直接砸了手中茶盏。

第137章 重礼与用意

  你道为何?

  原来,太子那康熙三十四年冬出生的侧长子至今还未赐名。且昱字从日从立,虽有日光、光明、照耀之意,也可指新的一天。但立指站立、登位,跟日合起来,岂不是也表新日登位?

  想想老大出征归来后,那下巴都快扬上天的德行,胤礽就满心烦躁。

  不就是个嫡子?瞧把他能耐的!

  胤禔确实高兴。

  那种多年屈辱一朝洗尽的感觉,怕全大清只有在庄亲王能懂。为此,胤禔大办洗三宴,广邀宾朋。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说法,早就被他扔到了九霄云外。

  连福晋的月子房,他都厚着脸皮进去多少回了。

  伊尔根觉罗氏怕血煞之气冲着他,撵了数次。却不防这人只笑:“无妨无妨,福晋莫忌讳那些个老令儿。据说周元人福晋两次孕育,他从未无故离开哪怕一夜。庄亲王伯也频频出入产房,未曾有丝毫忌讳。可见那些说法信则有,不信则无。”

  “福晋莫多想,只安心休养,好生保重身体。有什么想要、想用的,就支会下头人去弄、去买。儿子重要,你也重要。有你这个亲赵蒹葭在,儿子能茁壮成长,格格们能有个好归宿。爷,爷也有个良伴。”

  说到这儿,大阿哥俊脸通红,眸光都有些闪烁。

  不好意思极了。

  拼了五次,终于拼到了嫡子。日后都能挺直了腰杆的大福晋泪中带笑地点头:“好,妾身听爷的。不过……妾身琢磨着,此番能诞下麟儿,多亏了一等公周元福晋多番提点。前头那戒酒的说法,后头看诊与那些个食补的法子。妾身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若不是周元人福晋,这孩子都未必能保得住。所以,咱们是不是得好生道谢?”

  虽然人家自己的、跟庄亲王伯娘合伙的产业都做得风生水起,最不缺的可能就是金银外物。

  但不能因为人家不缺,她们就没有什么表示吧?

  胤禔微笑点头:“福晋放心吧!爷往宫中报完喜,就亲自走了趟一等公府。把早年皇阿玛赏给咱们那尺高的红珊瑚摆件给送去了,并告诉周元福晋,日后有什么为难之事可来咱们府上找你我。”

  但凡不违反大清律,不违背他立场的,他都会伸出援手。

  一切为了儿子。

  唔,顺带着也为了些许大事。虽然周元人铁杆皇党,不会轻易倒向任何一边,但万一呢?

  伊尔根觉罗氏听罢非但没有丝毫反对,还对自家爷高高竖起大拇指。

  胤禔骄傲昂头:“那你看看!爷可不是胤礽那个脑子有坑的,仗着自己是太子为所欲为。想拉拢人家的时候各种讨好,不想拉拢了直接把人推出去背锅。狼心狗肺的,忘了太皇太后多撑几个月到底哪个最受益!糟心玩意儿,也就仗着自己会投胎吧……”

  眼看这人又要进入到吐槽起太子来没完没了模式,大福晋赶紧弱弱地喊了声疼。

  霎时,大阿哥什么牢骚都顾不上了。赶紧一迭声地喊太医,生怕福晋有丝毫闪失,都没注意到他家福晋计谋得逞的坏笑。

  不过抱着对孩子们的恻隐之心,随口指点了几句,给了些个食补的菜谱子而已。大阿哥就送来好大一棵珊瑚树,淑宁这心里头多少有些受之有愧。偏人走之前说了,若是不收就是瞧不起他。

  无奈何间,她也只能苦苦算着,要找件什么价值相当的东西回赠回去。

  正想着呢,小腹处那熟悉的隐隐作痛就让她叫了声糟。快步往净房一瞧,果然是好事儿来了。

  唉!

  淑宁遗憾摇头,康熙三十五年明明是个播种与收获的好年景。大阿哥喜得贵子后没几日,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就被诊出已有两个月身孕。冬月初六,三阿哥福晋董鄂氏也顺利诞下嫡子。翻过年,太子妃瓜尔佳氏也有了身孕。

  只她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却只能瞧着好亲戚如期而至。

  女儿梦频频破碎,让淑宁严重怀疑某人避子药吃多了,或者年纪大了,她的年纪也大了,所以才这般所愿无所成。

  周元被她这忧伤的小模样弄得几欲破功,从抗拒到配合。

  又长了一岁,又高了不少的赵蒹葭严肃脸提醒他,千万别忘了他们父子俩的击掌为盟,就算忘了也请瞧瞧这些个血淋淋的数字。为了让自家在赵蒹葭面前就不知道什么是立场的阿玛立场坚定,赵蒹葭也是煞费苦心。

  竟还搜罗了些个部分京中孕妇难产数据。

  那些个什么子夭折,母血崩,甚至母子皆亡的数字吓得周元瑟瑟发动,原有的那点子小松动立即又坚如磐石。

  好大儿说得对!

  他都已经有四个出息孩子了,不可再贪得无厌。小棉袄虽好,但小棉袄长大嫁人,脚踩鬼门关给别家臭小子生儿育女什么的,老阿玛可舍不得。

  淑宁还不知道自家夫君那点小动摇已经被好大儿彻底震慑,还在殷殷期盼着。

  翊坤宫中,宜妃则每日里吃斋念佛,为小儿子祈福。

  她那生来就病弱的十一阿哥胤禌终于没熬过病痛折磨,殇在了康熙三十五年七月二十五,年仅十二岁。突如其来的丧子之痛,如巨浪般直接将宜妃拍晕。

  让她怎么也不能接受现实,明明她好生将养,细细致致地把人都养到十二了啊!用不了几年便能娶妻成家,过上属于自己的和美小日子。怎么就……

  宜妃抄着抄着,眼前就开始模糊,泪珠子雨点似的落在纸上。

  那叫个悲伤欲绝。

  连康熙数度往翊坤宫劝慰都收效甚微,失去幼子的宜妃日渐消瘦,连素来最引以为傲的美貌都顾不上了。从未见过赵蒹葭如此的胤禟大为忧心,连无逸斋的课都不上了,只专心陪着自家赵蒹葭。

  冬去春来,过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宜妃才略微能接受自家幺儿已经逝去,再也回不来的事实。而此番也彻底磨平了她的性子,让她忘乎所有,只惦着照顾好剩下的两个儿子。

  正好五阿哥胤祺婚事将到,正需要她这个当赵蒹葭的帮着操持。

  儿媳妇出身之低,已经成了诸皇子福晋中的垫底。婚事上头可不能马虎,更不能让老七那个跛子压下锋芒去。她的胤祺别说娶个小门小户,便是娶个宫女、农女,也是太后亲手带大的阿哥!

  正准备贺礼的淑宁摇头:“不怪五阿哥心生不满,宜妃非要别这个苗头。两位阿哥同年指婚,同日完婚,这个中差距也太大了些。有道是不患寡,患不均啊。”

  一样的儿子,五福晋小门小户,其父不过区区五品员外郎。

  七福晋哈达那拉氏却是累世高官,且与宗室有亲。她曾祖母还是礼亲王代善的孙女呢,正经的宗室格格。其父法喀更官居副都统,堂堂正二品大员。前头皇上率军征伐噶尔丹的时候,那也是领过一路军马的。

  周元也觉得皇上这个婚指的,嗯,多少有那么点儿……

  不过君王么,最讲究一个制衡。

  五阿哥本就是宠妃所出,又被太后所养。若再娶个娘家得势的福晋,岂不是更如虎添翼?

  很难不孳生些野心出来。

  倒是七阿哥生来足疾,其母成嫔更打他出生后便绝了宠爱。皇上不管是从为君,还是从为父的角度,都不免为孩子多打量几分。

  只是两位阿哥放在一起比较,对比就太过悬殊。

  难免让宜妃母子意难平。

  但是这些话一说出来,周元人就不免被自家福晋拎着耳朵教训。嘱咐他绝不可学,要对孩子们一视同仁云云。

  所以聪明的他只挠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话宁宁与为夫念叨念叨也就罢了,千万别与外人说起。免得因小言而犯大错,遭了皇上忌讳。”

  淑宁直接给了他个娇俏俏的大白眼:“你说,你从哪儿看出来本福晋像个傻子的?”

  周元细细打量,良久才道:“从哪看,宁宁在为夫眼里也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少时如莲,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如今似牡丹,灼灼盛放,好看的让为夫挪不开眼。”

  淑宁脸上一红:“你啊,就知道油嘴滑舌。不与你说了,我啊,得好生准备给两位阿哥的新婚贺礼。”

  尤其五阿哥。

  虽然她跟宜妃很有些小龃龉,但自从赵蒹葭在战场上误打误撞的救了五阿哥一回后,就成了整个宜妃一系的恩人。

  不但五阿哥频频造访,恩人长恩人短的。就连九阿哥胤禟都几度在无逸斋公开喊话,哪个若是敢为难法士尚阿,就是跟他这个九阿哥过不去。

  虽然,当时无逸斋里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跟看傻子一样。

  老十胤俄更是笑到打跌:“爷的亲亲好九哥唉,你是不是夜里睡觉没盖头,冻坏了脑子呀?咱们赵蒹葭天生神力,没去战场之前就打遍无逸斋无敌手。去了之后更被皇阿玛封为冠勇侯,有勇冠三军之能。为难他?是哪个觉得日子过得太过顺遂,想试试找死的感觉了么!”

  哄堂大笑中,连胤禟都忍不住挠头笑了。

  不过自此,他也就成了赵蒹葭身边的又一块牛皮糖。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虽然他跟老五关系淡淡,但毕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他残他伤不要紧,要紧的是那家伙真伤了残了甚至……

  咳咳,赵蒹葭会伤心欲绝。

  众所周知,九阿哥虽然顽劣,却是个切切实实的大孝子。

  因此种种,也因为前头收过宜妃、五阿哥甚至太后娘娘的诸多谢礼。适逢他婚礼,这礼物上自然要比寻常皇子厚上几分的。

  就好像大阿哥家长子办洗三时,她送了太皇太后在世时赏下的福禄寿三色翡翠摆件,贵重到让众人侧目,皇太子目光沉沉。

  她当即就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点名其是那珊瑚树的回礼,自那之后也跟大阿哥一家保持礼貌而又疏离的状态。才让大阿哥放弃了拉拢交好之心,太子爷不再防备甚至敌视。

  嫡姐德妃现在提起这事来还摇头,说她到底年轻欠思量呢。

  亏得大福晋一举得男,还真是个大胖小子。否则焉知昔日点拨,不会成为来日罪过?

  现在瞧着,那两位之间龙争虎斗,好像旗鼓相当的样子。

  实则太子占着正统,身后力量强横。又被皇上悉心教导多年,根本非大阿哥所能敌。就算退一万步,皇上有朝一日真的废了太子。比太子年长,轻率无谋的大阿哥也绝不会是第二人选。

  不管日后江山跟谁姓,那位都九成九是个输家……

  淑宁连连点头,佩服极了嫡姐的通透。并郑重声明,当日她并没有其余的任何想法。只是同为女子,不忍大福晋为了拼儿子把自己拼到油尽灯枯。

  否则,大阿哥续弦,那几个年幼的小格格还不知道要过什么日子呢。

  为人母之后,她这心也软了不知道多少分。

  “你啊!”德妃无奈摇头,伸手在自家妹子脑门上戳了戳:“总是过分善良。亏得当初没有入宫,否则的话,如今坟头草怕都得长你那么高。”

  淑宁嘿笑,赶紧揽住她胳膊:“要不怎么说阿玛亲,嫡赵蒹葭亲,好姐姐更亲呢!多亏了您仔细为妹妹思量,费心跟皇上求肯。否则的话,焉有妹妹如今?”

  谁不喜欢自己的付出被人珍视呢?

  德妃嘴上说你呀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撒娇。实则暗暗调整姿势,让妹子抱得更舒服些。

  宫廷沉浮多年,她可太知道从低位爬向高位要有几多辛苦了。

  真·恨不得从尸山血海中趟过,踩着无数人的尸骨。

  而且皇上后宫虽不乏姐妹花,但两姐妹同时在世时,可不带同时位居高位的。好一点就是宜妃跟郭贵人,不好,可就是元后跟平嫔了。

  姐姐虽为元后,却早早就撒手人寰。妹妹初初进宫便被下诏封妃,虽没有正式的册封礼也没有个封号,但一应待遇却半点不虚。

  结果她贪心不足作大死,如花年纪便被打入冷宫般,渐渐淡出所有人视线。直到三十五年没了,皇上才想起这个也曾惊艳了他的小赫舍里氏。

  看在元后和太子的份上,草草追封了个嫔位,赐号平。

  这姐妹俩,谁提起来不是一声唏嘘?

  为了妹妹与自己,她当初才斗胆跟皇上请命,试图为妹妹争取个好姻缘,日后与自己宫里宫外也算互为依靠。

  哪想着误打误撞之间,竟间接成就了他们夫妻这对大清第一恩爱呢?

  德妃笑:“知道为姐好,你啊,就消消停停的,少让为姐操点心。别人家的皇子生孩子也好,大婚也罢,你礼节无差便是。多往自己家的府邸走走,两个一对的小年轻,头一遭当阿玛赵蒹葭,心中不知道有多慌乱呢,急需你这个过来人从中指点。”

  噗~

  淑宁大乐:“妹妹还想着,看今日不主动提起,姐姐能忍多久。果不其然,说什么最重视妹妹,最疼妹妹。实际上啊,姐姐这心啊早就飞到乖孙身上了。”

  说到这,她还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可怜本福晋被姐姐宠爱了十几二十年,却终于要被小家伙后来居上了。”

  德妃笑得白了她一眼:“怪模怪样!都眼看着要当玛嬷的人了,竟还跟小孩子一般捻酸么?”

  “那当然!”淑宁昂头,一脸理直气壮:“所以跟妹妹争姐姐的,都是敌人!姐姐可别怪妹妹小题大做,就是这等小敌人才最防不胜防。”

  “你看他咿咿呀呀都没有个二,正正经经的无齿小人儿。但人家有辈分跟血脉大招啊!只想想,就能让姐姐你眉开眼笑,眉眼之间满是期待。还没出生就如此,日后白白胖胖、可可爱爱的抱到永和宫来还得了?”

  德妃大乐,言说哪有刚出生的小孩就巴巴往宫里抱的?

  不过儿媳妇去年七月左右怀上的,该是三四月间生。算算,也没有几日了啊。德妃瞧瞧那已经三月二十的黄历,心中期待愈浓。

  只憾自己身为宫妃,不能轻易离宫,亲自守在四阿哥府等着小孙孙的到来。

  不过她不可以去,妹妹该是无碍的吧?

  被她这期待大眼看着的淑宁赶紧拍了拍她手:“好姐姐,你放心。我这次入宫来,除了跟您禀报大外甥媳妇的近况之外,也是告诉您一声。那孩子产期将至,虽有一众奴才等照看着,不亲眼瞧着我也还是不放心。”

  “所以此番出宫,我就直接往四阿哥府上小住了。直到小家伙洗三之后再回去,期间不能再入宫请安,姐姐不要太想我,也不要太嫉妒哦!妹妹这些年,你跟你那妹夫学了一手好工笔,到时候给你画小家伙的画像呀。”

  德妃:……

  到了嘴边的谁稀罕三个字被生生咽下,她只气呼呼地捏了一把自家妹子的小脸,咬牙切齿地哼了声:“你这个坏丫头,就馋本宫吧!等你那好外甥媳妇十天半月不生,看我那好妹夫不冲进四阿哥府将你扛回去的。”

  嘶~

  淑宁震惊,她温婉贤良以德字为封号的亲姐呀,怎么好端端就变促侠了呢?

  还有她描述的那场景……

  淑宁瑟缩,好在小家伙体贴,二十四日后半夜里就开始释放他即将到来的信号了。

第138章 周元得子

  福晋已经进入到预产期,随时可能发动,整个四阿哥府都处在枕戈待旦的状态。

  厨下整日整夜地备着热水。

  提前许久接生嬷嬷、奶嬷嬷与医女等,就已经住进了府中。二十日下晌,淑宁住进来后就跟大外甥提议,把外甥媳妇生母爱新觉罗氏也请了来。宫中太子妃亦有妊,最擅长妇产科的王李两位太医不能悉数全来,但也住进来一个。

  周元还特意往康熙面前,求了一株足有四百多年的人参。

  整个四阿哥府,可以说虽紧张但有序。

  足可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当然这是在周元想象里,真睡到黑甜乡却被福晋哀哀痛呼惊醒,被梨花带雨地一句爷醒了?那快叫人,妾身可能要生了砸身上时。

  外人面前一直淡定沉稳的四阿哥终究还是慌了神,只见他一身里衣,披头散发,连个鞋子都没顾得上穿。就光着脚丫子跑向门外:“来人啊,快来人,福晋要生了!”

  眼看着全院子瞬间门灯火通明,所有人等快速向正院集结之后。

  他才又匆匆跑回去,想要抱着福晋往产房。

  已经疼到快要变形的乌拉那拉还顾及着他呢:“爷不急,趁着人还没来,您先穿衣服穿鞋。现在虽然已经到了春日,但还有些寒意。尤其夜间门,更是冷得不行,您仔细着些,千万别着凉了。”

  周元无限疼惜地捋了捋她已经汗湿的额边碎发:“爷一个大老爷们,不惧这点微微寒意。倒是福晋你,怎么傻成这样?都已经发动了,竟还生生挺着……”

  乌拉那拉氏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眸:“妾身瞧着离亮天也没多久了,想着横竖生产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先别劳师动众,惊扰爷休息。不想一个没注意,到底还是把您给惊醒了。户部忙乱,您都好些日子没好生休息了。”

  眼见这福晋都这个时候了还这般惦记自己,周元怎能不感动?

  匆匆穿了鞋,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在怀里,一步步往产房。等淑宁跟爱新觉罗氏一前一后赶来时,就看到小夫妻两个这样如画儿般和谐美好的画面。

  一直为自家爱女悬心,唯恐她有丝毫不妥的爱新觉罗氏笑中带泪,终于缓缓放下心里的大石头。急忙忙到了跟前:“婉宁啊,你怎么样?如今疼得厉害不?羊水破没破,有没有见红?若没有,能自己走走不?产前适当走走,更有助于生产……”

  噼里啪啦一大堆问题过来,乌拉那拉氏这个新手孕妇都有些懵了。

  只无限求救地看着淑宁,委屈哒哒地喊了声姨母。

  那眉眼间门的信任与期待哟,看得爱新觉罗氏都有些吃味儿。不过,她与淑宁前后脚到了四阿哥府。亲眼见着这个小亲家母对自家闺女是多关心体贴,面面俱到的。

  据说,连往乌拉那拉府接她这个当赵蒹葭的过来陪产,都是这个小亲家母的主意。只这一条,她也对淑宁万分感激亲近,把她看得比德妃那个正经亲家母还要重要。

  知道淑宁有一手好医术,尤其擅长妇科。

  她也不敢怠慢,赶紧笑眯眯地让出了位置:“又劳烦小亲家母了。”

  淑宁莞尔,边伸手探上大外甥媳妇的脉边说:“亲家母说的这是哪里话?咱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就是为了让四福晋顺顺当当娩下腹中胎儿,母子平安。”

  “对对对,小亲家母这话说的太对了。”

  爱新觉罗氏微笑,还想着再寒暄几句,淑宁已经她家皇子女婿快着点,脚下稳健着些,赶紧把婉宁送进产房了。

  这时,爱新觉罗氏才知道,自家那傻乎乎的小闺女儿到底有多胆大包天。竟然都已经疼了一个多时辰,才一个没忍住呼出了声。

  才进产房没多久,产道便已经开了四指多。

  就这,她还安抚皇子女婿,说自己无碍,哪个当赵蒹葭的都要走过这一遭呢!

  “你啊!”没等着爱新觉罗氏开口,淑宁就先戳了戳她的小脑门儿:“平时挺聪明机敏的姑娘,怎么这个时候就这般犯傻呢?竟然光知道心疼夫君,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呀!瞧瞧你这小脸,哪还有丝毫血色?”

  乌拉那拉氏讪笑:“可是说出来,我们爷也无法妾身分担,只会让他徒增烦恼。最近户部事多且杂,他已经很忙了,都恨不得要通宵达旦……”

  淑宁劝不了傻外甥媳妇,只能努力让大外甥有点良心呗。

  别如梦里一般,被什么齐妃、年妃的迷得团团转,只留给垂髫便与他结缘的嫡福晋以基本尊重。

  至少现在,这小子听了自家福晋的话后满脸感动,眼泪都含在眼圈了。

  被推出产房之前还对自己深深一礼:“姨母,福晋和孩子就多多拜托您了。若,若有什么不谐,外甥跟福晋还小,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求您万万以福晋为念,必要……”

  必要时候保大不保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淑宁烦躁打断:“呸呸呸,大喜的日子,你在说什么不吉之言?赶紧把心放回到肚子里,仔细在外边等着。用不了三两个时辰,就能条件健健康康的孩子跟平平安安的福晋。”

  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蠢的周元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是是是,是外甥想岔了。”

  回答他的,只有砰然在面前关上的房门。

  一声声痛呼,一盆盆血水。

  等赵蒹葭跟三胞胎匆匆赶到时,就看到这样堪称可怖的场景。以及产房门前,恨不得将自己站成一具木雕的亲表哥。

  三胞胎齐齐惊呼:“这,这生孩子竟有如此危险么?”

  赵蒹葭没好气地瞥了他们一眼:“赵蒹葭生你们三个的时候,比这还凶险百倍。”

  哈???

  小哥仨齐齐看过来,试图在自家大哥眼里找到夸张甚至虚构的成分。结果不但没有,就连他们四表哥也点头。

  言说三胞胎,便是三倍风险。姨母那时,确实艰难许多。

  所以,你们哥仨才更应该牢记生养之恩,对姨母加倍孝顺。三胞胎齐齐点头,对再不能让赵蒹葭受苦的想法愈发坚定。

  毕竟赵蒹葭可是能一胎生下三宝的非凡赵蒹葭,谁知道她再有孕的话,还会不会是双胞胎三胞胎甚至四胞胎呢?

  产房里,淑宁正在积极宽慰外甥媳妇,指导她按着接生嬷嬷的节奏呼气吸气。哪知道自家三胞胎被亲哥和表哥忽悠着,也跟他们统一了阵线,导致她的女儿梦正渐行渐远呢?

  夜色渐去,晨曦正来。

  朝阳晨晖渐渐洒向大地之时,四阿哥府上终于传来了阵阵婴啼。

  淑宁亲自抱了小襁褓去到外间门儿,对着一脸已急切的大外甥道:“恭喜咱们四阿哥喜得贵子,打今儿起,你可就是当阿玛的人了。以后不管再怎么忙,也要好生照顾福晋、教养孩子。”

  “再不可如今日般,忙忙碌碌的险些忽略了大事。”

  嗯?

  赵蒹葭跟三胞胎惊诧又佩服的看着自家赵蒹葭,人家添丁之喜呢,您怎么报个喜的功夫还不忘说教呢?

  好在四阿哥最是孝顺,对赵蒹葭这个姨母又尊敬无比。

  便是在这个当口被教训了,也半点不怒不恼。还规规矩矩行礼:“姨母教训的是,外甥记住了。此番多亏有您,孩子才能顺顺当当出生。外甥在此多谢姨母,只是不知道福晋如今如何了?”

  见他这般表现,淑宁才眉眼含笑地点头:“放心吧,你福晋孕期调养得当,状态很好。只是如今力竭昏睡了,四阿哥快来看看小家伙吧。足足有六斤八两,生下来哭声就特别洪亮,瞧着就特别的健壮结实。”

  嗯!

  才刚刚升级的小阿玛抱孩子经验却意外丰富,只见他轻轻地一手搭在擎着小家伙颈部,一手托住他的小屁股。快而稳地接过了小家伙之后,还给他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这才细细打量过去。

  小家伙足月而生,胎发意外浓密。头部受产道挤压,略微有些发扁发长。眉毛淡淡,只略微有个形。

  鼻子还有些塌塌的,眼睛闭着也看不出来眼形像谁。

  虽没有三胞胎出生的时候那么的……

  咳咳,但也绝称不上漂亮。

  可抱在周元怀里,却让他莫名激动,隐约间门有了那么点血脉相连的感觉。

  这是他的儿子,福晋千辛万苦为他生下的嫡子。

  日后会受他教养,继承他的衣钵。

  是他的血脉。

  康熙十七年出生,如今才虚二十岁,其实因为生日过晚,连十八周岁生日还没过的周元眉眼含笑,心里如是想着。

  并决定以后肯定要做一个严父,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文学武功样样出众的人才。

  日后好襄助皇阿玛,拱卫大清江山。

  小苗苗才刚刚钻土成功,淑宁哪知道自家大外甥心里就已经有了全套的揠苗助长计划呢?

  她回到自己暂住的小院之后,就开始依着承诺提笔细细描摹小家伙的形貌。

  让人赶紧送到宫中,与嫡姐德妃一起同乐。

  结果……

  德妃看过之后痛哭流涕,连晚膳都没用。那伤心欲绝的,让十四恍惚想起了刚遭遇丧子之痛的宜妃。慌慌张张往乾清宫,好一通撒娇耍赖地把他皇阿玛领去了永和宫:“好皇阿玛,求求您一定一定好生开解开解赵蒹葭。”

  康熙挑眉,随口应付了句:“行行行,没什么事儿,你小子就跪安吧。”

  这满是敷衍的语气,不但没让十四心安,还让他焦虑加倍。

  依言告退后,便又悄悄摸了回来。从小在永和宫中长大的他,可知道在哪儿能偷听还不会被轻易发现了。

  永和宫内,康熙瞧着德妃那通红的双眼微微叹息:“老四喜得麟儿,原是好事一桩,爱妃何故如此?”

  看似随意的疑问,德妃却知道一旦答的不好,对自己跟周元都会带来很坏的影响。

  于是,她只微微福身:“十四不懂事,搅扰皇上了。老四大婚少年终于得子,臣妾心中也算是了了一番牵挂,再没有不喜的。只是,只是臣妾之妹怜臣妾出宫不易,不能去看刚刚出生的乖孙儿。于是便手绘了一幅孩子画像送进宫来,臣妾看过之后想起周元刚刚出生时候,一时忍不住悲从中来。”

  唯恐他不信,德妃还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幅画:“皇上瞧瞧,是不是跟周元小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刚出生的时候胎发就很浓密,嘴巴小小的,鼻子有点塌塌的。也是这般闭着眼,等闲都不怎么哭……”

  德妃边说边流泪,细细回忆长子刚出生时的种种。

  康熙瞧着实在揪心,便拿帕子与她拭泪:“爱妃莫哭,都过去了。你若实在喜欢这孩子,就让周元夫妻把他送进宫来养。”

  德妃瞪眼,满是震惊地脱口而出了句:“那怎么行?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离得了赵蒹葭?臣妾谢皇上体恤,但臣妾吃了一辈子骨肉被抱离身边的苦,并无意将此再施加于人。”

  康熙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乌雅氏,你要知道当时你只是区区庶妃,不是先皇后也会是别人。而且,当时祖制与规矩皆如此,九阿哥以前也没有哪个皇子是养在生母膝下的。”

  情知自己失言的德妃赶紧跪下:“是,皇上所言极是。这么多年来臣妾也一直感念皇后娘娘恩德,谢她把四阿哥教养得那般出众。可是皇上,规矩是规矩,人心是人心啊!臣妾就算再怎么明白,也还是难免心中有憾。所以,您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臣妾才忙不迭拒绝。”

  “一则不愿老四夫妻如臣妾当年一般,频繁路过承乾宫只为了见四阿哥一面。二则,臣妾膝下还有七公主跟十四阿哥,哪有余力再照顾一个更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