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宁喷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当三胞胎是那地里的土豆吗?薅一棵秧子带下来一大串的!”
周元坚持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绝不让自家福晋冒险。
淑宁:……
虽然很感动于他的用心,可还是喜欢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尤其是见过大阿哥家那两位小格格后,她这期盼都快变成渴盼了。
并叹这送子娘娘可真不会办事儿。
硬是给盼着小棉袄的她送了四个臭小子,让做梦都想生个儿子的大阿哥喜提四朵金花。稍微综合一下,岂不两全其美?
但世上,哪有那些尽如人意呢!
康熙三十四年春二月十六日,钦天监择定的适合乔迁的好日子。一大清早,周元就去奉先殿给先皇后烧香,告知她搬家事宜。
随后又与福建一道往宁寿宫与太后请安,再次才是去永和宫拜别生母德妃。
就这个次序,德妃不用演这脸也是冷的。
能理解儿子是一回事,默默支持他并与他互有默契是一回事。等事到临头,自己心头委屈难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因为这点子难受,小夫妻俩得到了冷茶待遇,并被嘱咐许久。
等出了永和宫,乌拉那拉氏的腿都有些发麻。
小夫妻俩相互扶持着往乾西五所的身影才过,德妃母子不和,四阿哥夫妻又遭训斥的消息就长了翅膀般传遍宫中各地。
甚至飞越了高高宫墙,传到了乌拉那拉府上。
让乌拉那拉氏生母爱新觉罗氏忧心忡忡,在阿哥府一见面就觑着机会问自家闺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乌拉那拉氏说是误会,娘娘只是担心他们年纪小,甫一出宫建府肯定有许多地方不够周到,所以多嘱咐了几句都被怀疑是报喜不报忧。
毕竟这么多年,有‘夺子之仇’的德妃和先皇后不和,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作为先皇后选的四福晋,她被厌屋及乌也是有的云云。真·靠脑补和臆想,就把乌拉那拉氏安排成了受气包。
唔,比大福晋还惨的那种。
她越解释,就越被盖章欲盖弥彰。久而久之的,她也就不再解释。只
惦着清者自清,不想如今竟是连赵蒹葭都多想了。
乌拉那拉氏扶额,只能对自家赵蒹葭笑:“耳听为虚,赵蒹葭待会子仔细瞧着,就知道女儿如今有多如意了。满京城之中,除了姨母跟庄亲王外,女儿大概是第三享福的了。只是娘娘那边,略微严苛了点,但出发点都是为我们好。而且如今开府,往来不便,也就初一十五的进宫请个安。”
这么说,爱新觉罗氏倒是信的。
毕竟从康熙三十年女儿大婚至今,四阿哥虽然脸上冷冷落落,一脸认真严肃。但是该有的礼节从来不缺,后院虽有两个格格,但一直不受宠。
前头她所担心的那些个宠妾灭妻事,丁点都没有发生。女儿牢牢掌管着中馈,两个格格在她面前规规矩矩。
或者真是有人故意传播谣言?
爱新觉罗氏暗暗思忖,直到来宾四至。淑宁一家子如主人般,四处帮忙,唯恐小夫妻两个头一次举办如此盛宴再留下丝毫纰漏。
诸位阿哥们对她女儿也很尊敬,尤其十、十三跟十四三位。
至于说为何还素来瞧不上周元,几度跟他叫嚣的十四?
那就是赵蒹葭的功劳了。
在十五阿哥出生前,当了很长一段时间幺子的十四冲动又暴躁,生来就是个小霸王。
执拗起来,甚至连皇帝老子都能刚一刚。
可以说天不怕地不怕。
只畏惧赵蒹葭这个小表哥,而赵蒹葭呢,又是出了名的四阿哥迷弟。见这家伙整日酸里酸气,对他亲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兄控赵蒹葭哪里受得了?
砰砰砰几顿拳头下去,就算没把人打服,也打出规矩来:内里他们兄弟怎么闹腾,赵蒹葭哥哥不管。
但是大场面上,十四必须跟亲哥表示一致,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否则的话,你就看赵蒹葭哥的铁拳够不够硬!
如今四阿哥乔迁的大日子,被赵蒹葭规矩所慑的十四可不就再如何不情不愿,也乖乖唯亲哥马首是瞻么?
真·面上恭恭敬敬,实则半点不服,还有诸多排斥不喜。
瞧着兄友弟恭,实际上兄弟情比纸还薄。
私下里,他更喜欢温文尔雅的八哥,仗义疏财的九哥,更喜欢与他们玩在一道。
赵蒹葭原还要继续打,可阿玛赵蒹葭都说这个程度刚刚好,过犹不及。他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当没瞧见十四乖巧外表下的小叛逆。
霸道赵蒹葭打遍整个无逸斋,除了眼前这个桀骜太子外,几乎都被他切磋过。
偏他最讨厌!
打从进了四阿哥府就诸多挑剔,还有那个大阿哥。平日里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两人,这会子倒是分外团结。等皇上亲至,拍了拍四阿哥肩膀,说他这府上布置得不错时,赵蒹葭眼看着那俩酸鸡眼中的嫉妒与防备都快化为实质了。
啧。
当不上太子的大阿哥没有格局也就罢了,怎么太子也这般焦躁?
他哥曾被皇上亲自领到太子面前,嘱他学裕亲王、恭亲王啊!可以说是钦定太子党,是他的助力来着。怎么这位太子爷不走寻常路,还把臂膀往外推?
小小赵蒹葭大大不解,只在心中默默记下,想着回头找自家阿玛答疑解惑。
而康熙坐定后,乔迁宴也就正式开始。婢女们鱼贯而入,一一呈上菜品与酒水等。
大阿哥戒酒中,不对酒水发表意见只说菜色略简单了些:“咱们这些兄弟也就罢了,皇阿玛还来了呢,四弟不能仗着皇阿玛宠爱便如此轻忽。”
太子则对酒水摇头,说四弟太简朴了。
结果
话刚出口,就被康熙问了句:“简朴不好?再说这菜色有鸡有鱼有肉有虾,还有这时节不好寻的青菜。食材不差,菜色更有巧思。那酒水一两银子方得一坛,还怠慢你们了?”
康熙都已经旗帜鲜明站周元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只唯唯称是,言说自己只道皇阿玛圣驾到来再怎么倾尽一切招待都不为过,忽略其它云云。
说到这儿,康熙不免点名表扬淑宁,再大肆夸奖周元痛思己过后的捐银行为。表彰他年纪轻轻孝顺皇父,心系天下。
直夸得周元俊脸通红,其余皇子等眼珠子发红。
赶紧学而习之。
皇子们都掏了腰包,在场的大臣们难道瞧着?
纷纷慷慨解囊,欲用自己的微薄之力为皇上分忧。
赵蒹葭见状皱了皱自己的小眉头,迅速跟弟弟们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四小只就齐刷刷跪在了御前:“原本咱们四兄弟是花光了自己所有积蓄,要给四表哥个惊喜的。听了皇上您的话后,我们决定把四表哥的礼物延后,这个先献给您,帮您排忧解难!”
第123章 虎·思虑周全·威
来一场儿子乔迁礼,还能有这么多‘意外之喜’的康熙乐:“你们四个的全部积蓄?看来你们对周元的乔迁很重视嘛。”
“是。”赵蒹葭笑眯眯回话:“说来也许僭越,但在赵蒹葭兄弟几个人心里,四阿哥就是咱们手足至亲。兄长开府建牙,日后便要为皇上分忧了。这固然可喜可贺,然而他至此就要养一大家子人了。”
不在宫中居住,每日却要读书或者上朝。
那是不是得多养几辆马车,多备几个车夫?府邸大了,需要洒扫、护卫的地方也多了。多出来的人手等,可都是开销。更别说这有了差事后,还得养自己的门人、幕僚。
皇上万寿、太后跟德妃千秋,各位兄弟姐妹生辰、嫁娶等的人情往来更是大头中的大头……
真·开门七件事,件件要银子。
而他哥只是个光头阿哥,每年俸禄也就千两左右,加上个五百石的禄米。
赵蒹葭小脸儿忧伤:“算来算去,赵蒹葭和弟弟们觉得再没有什么比四阿哥送些真金白银更有用的了。但是直接送金子银子,也未免太没有新意了。所以,咱们兄弟四个便齐心协力,做了些小小的改动。”
说完,赵蒹葭便转身退下,不一会子就亲自抱了个硕大的礼盒来。
打开后,硕大的金帆船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尺余高,尺半长。
从甲板到桅杆,通体黄金所制,那硕大船帆上还赫然写着一帆风顺四字。
瞧着都是精致又大气。
不过……
康熙蹙眉:“你说这礼物是花光了你们兄弟四个所有积蓄,也是你们亲手打造的?”
不怪康熙疑心。
虽然赵蒹葭自小便力气大、饭量好,身高也特别出众。如今才虚九岁,竟已近五尺,在无逸斋表现的也特别优异。
但涉及到黄金錾刻、锤揲、镶嵌等诸多工艺,那一帆风顺四字甚至还用上了烧蓝。
“回皇上的话,确实是咱们兄弟四个的近乎所有积蓄。整整四百四十四两又四钱金子呢!取四阿哥叙齿,也有祝他四平八稳、事事如意、一帆风顺的意思。希望他以后的人生都能如这金帆船一样,扬帆起航,乘风破浪。”
对对对。
三胞胎小鸡啄米式点头,为了凑够这么些黄金,他们不但奉献了这些年所有的压岁钱,还融了好几个金锁金镯子呢。
除了几个御赐不容毁损的,特别重要长辈赐予意义特别的。剩下的,可都在这帆船上了。
正好他们兄弟四个,每人出了一百一十一两又一钱的数。
寓意他们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地敬着四表哥,与他交好。只要当哥哥的不变节,做弟弟的就永远心贴心。
为此,哥四个在繁重的课业之外,还偷偷学了黄金制作。
历时数月,各种偷偷摸摸,才终于大功告成。
原想着给四表哥些顺境中的祝福,逆境里的底气。结果赶上了这么一场,他们这礼物竟变成了烫手山芋。
很可能会成为旁人攻讦他们四表哥的证据。
于是乎,小家伙们相互交换下了眼色,匆匆定下了这转赠之计。生让康熙啧舌,在场所有人等瞠目。
周元更是感动到直接落了泪:“谢谢,谢谢你们,这是为兄这些年收到的最好礼物。”
这哪是黄金帆船?
这分明是弟弟们炙热而又滚烫的真心。
就那么沉甸甸的摆在那里,流光溢彩,贵重非凡。让他瞧一眼,便铭刻在心,此生不忘。
为此,周元还试图按着黄金价格加价购买。希望皇阿玛能生下四小只的忠诚与孝敬同时,也让他有机会收藏好弟弟们的心意。
“这可不成。”康熙想也没想地摆手:“你这居家过日子耗银之处极多,都让几个小家伙担心到掏空所有积蓄为你准备过河钱了。”
“若朕让你加价购买,岂不是与孩子们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所以……
您要当君子,不夺人所好了吗?
周元目光灼灼,看着康熙的眼神中满是期待。
可惜狠心君父半点不为所动,直接微笑点头:“既然你们四个忠心如此难得,朕便却之不恭了,回头就着人将之摆在御案上。让满朝文武时时警醒,年幼如你们都能心系天下社稷,知道为朕分忧。都知道友爱手足,为兄长想得如此面面俱到。他们那些个饱读圣贤书,满口是忠君爱国的,岂能不学而习之?”
在场的文武大臣们齐刷刷跪下,各种表忠心。
同跪在当场的周元心里叫苦不迭,完犊子。之前凭借‘生子秘方’收割的那些好人缘,这波怕是被不孝子们糟蹋殆尽。
恐怕都用不上明天,他就得被阴阳怪气、酸言酸语等包围。
这波怕是连老哥哥都不护着他了……吧?
周元迟疑,瞧着前头那乐到牙花子都露出来的庄亲王。就不明白那些聪明灵慧的儿子都是他的,那位老哥在与有荣焉个啥劲儿。
大阿哥跟太子:!!!
都顾不上酸老四的好运道了,只心跳如擂鼓。刚刚,皇阿玛在说起友爱手足四字时,还意有所指地瞧了他们两个一眼。
那是警告吧?
是吧是吧!
特别不忿对方的他们心里一梗,却又拼命压制着,只一杯一杯地猛灌酒水。
而康熙则因为四小只起的这个头,对周元所收到的乔迁礼彻底起了兴趣。有点想知道孩子们都出手这般阔绰,淑宁跟周元又送了些什么。
淑宁微笑福身:“说来不怕皇上笑话,臣妇还真没有这几个小家伙阔绰。只亲手绣了个屏风,又与外子共同刻了一对儿巴林鸡血石的印章。一书福寿绵长,另一书夫妻合顺。”
“布料跟绣线都是宫中赏的,巴林鸡血石是固伦淑慧长公主赐的。就连那做屏风的木头,都是府上库存的老料子。瞧着似乎价值不菲,但其实臣妇夫妻一个大子儿都没花。”
康熙错愕,继而大乐:“怪不得赵蒹葭他们四个都巧思不断,竟是随了你这个会精打细算的赵蒹葭。”
淑宁垂眸,俏脸微红,装得一手好娇羞。
只护妻心切的周元人拱手:“俗话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啊!更何况奴才跟福晋的料子并不便宜,还耗时许久呢?”
光是那个屏风,福晋就忙活小两个月。那印章,他们夫妻两个也琢磨了整整三天。
正经不轻松。
周元颇为认同地颔首,姨母心意重逾万钧。
夫妻和顺,福寿绵长,该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纯真而又真诚的祝福。光是这片心意,便已然无价。
有了这两个珠玉在前,周元再看别的便已是寻常。
倒是康熙瞧着那样样精美色色好的礼物,心下越发惊疑。尤其那隆科多,二十七年才被授为一等侍卫,前两年才提拔了銮仪使,兼正蓝旗蒙古副都统。
一年不过一百二十两俸银,四十二亩田加上五六十两的马钱。就算年节有赏赐,侍卫有加俸。
一年到头算下来,也就是千两银子顶了天。
这还未刨去他自身的吃
穿用度。
依着他那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生活方式,怕是也没有多少结余。可就是周元的一个乔迁礼,他就在董其昌的书法之外又在盒底加了万两银票。
万两啊!
可真是好大手笔。
但康熙依稀记得舅舅佟国维并没有分家,且他们府上还欠着国库的账呢!
如今有银子不还国库欠银,却大手大脚花销。一个小辈送礼,随手就是万余两银子?
康熙不语,却私下里问周元要了礼单子。
想要看看那些出手阔绰的,有多少跟隆科多一样,还欠了国库银子的。
当初他忧心八旗生计,体恤这些臣子们辛苦。特地破例让允许他们可以管朝廷借债,只想帮衬他们度过时艰。
可没想着用自己的国库,养出些个肥头大耳的蛀虫来。
刚刚才被迫奉献了一把的在场朝臣与宗室们哪儿知道,自己才刚刚过了个险滩,又将迎来更大风暴呢?
他们只在觥筹交错间称赞四阿哥敏锐聪慧,恨四小只怎么不是自家子侄。
大阿哥更是都要馋到掉口水。
同样努力数年,他家连开了四朵金花,让他数度梦碎,只剩那么口不服输的劲头撑着。
周元却两胎得四子,还个个玉雪可爱,聪明灵秀。
小小年纪,便能看出来日后绝非池中物。
老天爷忒地不公平。
偏他牢记着自家福晋所转述的,周元福晋亲口所言的生子之方,连借酒消愁都做不到。
只能眼看着太子喝酒如喝水似的,一杯接一杯往肚里灌。
喝到眼珠子通红,醉眼朦胧。颇有几分不屑地看着他,眸光中充满了挑衅:“大哥可是眼红了?呵呵,老四确实好命。不过这东西羡慕不来,也不是努力就能得到。大哥还是早些认命,免得越努力越伤怀,就像孤那四个大侄女儿似的。是你的,你再怎么排斥她也还来。”
同样的道理,不是你的,你就是再怎么拼命,照样水中捞月一场空。
还不如早早放手,日后做个逍遥亲王。
这特么简直是当着和尚骂贼秃!钻心一箭直接扎到了心口窝上。
但凡胤禔今儿喝了哪怕一滴酒,都得直接以牙还牙,拿这王八蛋的命格说事儿。再狠狠一顿拳头,打掉他几颗牙。
宁可被皇阿玛打板子,你要给这王八蛋一顿狠的。
但他没喝。
就不会被酒精冲昏头脑,干这伤敌八百,自损三千的蠢事。于是,他忍啊忍,直到四弟的乔迁宴完事儿,一应外人都走了。
他才觑着老四带着皇阿玛逛四阿哥府的空档跪了过来,眼泪一对一双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皇阿玛,儿子忍了又忍可是心里实在憋屈啊!呜呜呜……太子他实在过分,竟往儿子心口窝上扎啊!”
说完,他也不等康熙再问,就痛哭流涕地复述了胤礽之前嘲讽。
然后端端正正地跪在那里,求康熙做主。并给四阿哥道歉,说他这个当大哥的太不沉稳,到底让四弟的乔迁之喜微有瑕疵。
话都说到这里,周元还能怎么着?
赶紧把人扶起,掏出帕子帮他拭泪:“自家兄弟,大哥说这作甚?只是……太子二哥素来儒雅端方,再不像能说出……这般之语,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已经把姨母那句戒急用忍当成座右铭的周元轻笑,隐去到嘴边的刻薄二字。柔声细语地劝着,抓紧促进兄弟和谐不让皇阿玛操心难过的基本方针。
绝不说任何对太子不利之语。
也不轻易开罪大阿哥。
泥鳅一样滑不溜手,让大阿哥无从下手。只能哭得更惨,更难过,更伤心欲绝。
言说事到如今,他才理解当年庄亲王之苦痛。没有个子嗣,竟能让人鄙薄至此。连自己嫡亲兄弟都呜呜呜……
康熙刚看过了别人家的兄友弟恭,转眼就瞧着自家兄弟阋墙,这怒火简直要直冲天灵盖,赶紧叫人把因为醉酒昏睡的胤礽拖过来。
然后还在客房中呼呼酣眠的胤礽就倒了霉,直接被水泼醒,还没等着愤怒大骂,就看到自家皇阿玛那锅底一样黑的脸。
接着,自己半醉时的那几句胡言,也被胤禔那个玩不起的一一复述了出来。
哭着嚎着让皇阿玛为他做主。
皇阿玛眼神凌厉如刀,一寸寸向他剐来:“这等诛心之语,可是你说的?”
父子多年,胤礽深知自己皇阿玛最不喜宫廷倾轧、手足相残。常以他自己与裕亲王伯、恭亲王叔之间的兄友弟恭为例,想着他们兄弟也能如此齐心协力共同守护大清。
是以,他跟老大暗地里再怎么龙争虎斗,也都有默契地不闹到台前来。要不然他前面也不会因为多喝了几杯,心情郁闷之下,直接去捅老大心窝子。
胤礽心思如电转,须臾间就有了思量。
只见他重重磕头,也跟着来了一出欲语泪先流:“此事事出有因,还请皇阿玛听儿子解释。”
康熙冷哼了一声,像是在说朕倒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然后胤礽的卖惨时刻随即开启:“皇阿玛,儿子心里苦啊!儿子只比大哥小两岁,而今大哥光嫡女就有四个。连四弟都已经大婚数年,偏偏儿子已过冠龄,婚事却遥遥无期……”
“是,这是阴差阳错,是咱们皇家和瓜尔佳氏都白事连连。不管是从国法还是礼法来说,儿子或者瓜尔佳氏守孝都责无旁贷。可是,可是那起子贱人竟说儿子虽命格贵重,早早的就被立为太子,但命中刑伤未免太过。”
出生没到一个时辰,贵为皇后的生母便薨了。初初开始议婚的时候,太皇太后大行。接着先皇后大行,佟佳氏那边也是白事连连。
连年富力强,身体健康的石文炳都没能逃过一劫,早早就客死异乡……
桩桩件件说得有鼻子有眼,达到若不是胤礽就是当事人,都得跟着摇头问一句那倒霉蛋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妥的程度。
流言滚滚而来,让他愤怒之余还有深深恐惧。生怕皇阿玛信以为真,也觉得他有什么不妥。
于是满心愤懑之间,酒入愁肠,直接十分醉。言语间对大哥多有冒犯,确实是他不对。
但是,呜呜呜……
胤礽抱着康熙大腿开嚎,哭得那叫一个震天动地:“皇阿玛,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般恶毒?如果能选择,儿子宁可不当这个太子,也要做一个有赵蒹葭的孩子。像法士尚阿他们兄弟几个一样,被赵蒹葭温柔相护,谆谆教诲。而不是出生就丧母,这么多年一直背负着孩子赵蒹葭的罪恶感。二十余年来,从未敢过过一个生辰。”
“乌库妈妈最疼儿子,是儿子在后宫之中最大最有力的靠山。若可以,儿子恨不得她老人家能千秋万载。又怎么会……呜呜呜,皇阿玛,儿子一想起这些恶毒说辞就满心沉痛,就忍不住怀疑大哥跟他身后那些人搅风搅雨。毕竟诸皇子中,除了儿子占个名正言顺之外,大哥年纪最长、表现最好。儿子若见弃于皇阿玛,他就是最最合适的新太子……”
胤禔:!!!
他盼着胤礽的赞同盼了二十多年,却没想到在今日这样的场合达成夙愿。直吓得他战战兢兢跪,指天誓日发誓:“皇阿玛明
鉴,儿子断无此举啊!”
胤礽不说话,只哭得言不得语不得。
生生将康熙的心哭软。
让他想起康熙十三年五月,元后弥留时殷殷嘱咐与眼角的泪。也想起这么些年对太子的辛勤教诲,殷切盼望。雷霆震怒之下,派人火速彻查此事。但有涉及者,绝不姑息。
同时,康熙回宫后就宣了钦天监监正入见,迅速择了本年五月初八的吉日为太子完婚。
听说圣旨到瓜尔佳府的时候,一身素衣正跪着为其父抄经的瓜尔佳氏直接晕了过去。其叔婶都说孩子因为频繁守孝故,婚事延宕多年。此番终于定下,难免欢喜了些。
可事实上,谁能不被这可怜姑娘多报几分同情呢?
第124章 迟来花烛
好好的乔迁,最后却落得太子和大阿哥痛哭,皇上黑脸离开的局面。
乌拉那拉氏忐忑又庆幸:“谢天谢地,谢谢姨母。”
“可不?”周元笑:“亏了姨母对大嫂面授机宜,误打误撞的让大哥这一阵子戒了酒。又思虑周全,提议将酒换成价格低些、酒劲儿小些的。太子再醉得重些,大哥少些忍性,两人当场闹起来。可就不但得毁了咱们的乔迁宴,还得把咱们坑成池鱼了。”
嗯嗯。
谁说不是?
乌拉那拉氏赞同脸点头,言说姨母真真为他们夫妻付出良多。以往他们在宫中,往来诸多不便。如今开府建牙,自己当家作主了,可得跟姨母她们多多来往。
“福晋所言即是,不过来日方长。今儿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休息。”
周元垂眸,耳尖有些微红。
但到底还是勇敢地拉过乌拉那拉氏的手,说要带她一道往正院正房,他们以后的新卧房。
乌拉那拉氏眉眼含笑,很聪明地没在这个时候大煞风景,问句爷不住前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