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们神色各异,沉默了一会,终于有人站出来反对,但他的反对并不是完全否定“焚书”,而是认为李斯下令焚毁的书籍种类太多了,建议保留自古以来的史书、医术、农书等,还有很多上古诗歌中有讲述民俗、农业方面的知识,也要保留,不能为了焚毁诗歌而焚毁诗歌,必须看内容……
张婴见状很是震惊,流传千年的“焚书坑儒”事件,虽然还没达到坑“儒”这一个大高潮,怎么进展的这么顺利?儒家和法家不应该互相斗嘴一番吗?
是,大秦是曾经发生过一次焚书事件,这还要追溯到商鞅时期,他认为儒家提倡的礼乐制度、仁和义,尤其是反对攻战和耻于战争等思想,视为会令秦国软弱倒霉的害虫。
所以他搞了一个“燔诗书而明法令”,烧儒家的《诗经》《尚书》等书籍,试图将大秦黔首们的价值观全部法治统一,比如鼓励农民工耕地,鼓励黔首积极备战。
但商鞅之后,秦国在一百多年再没有焚过一次书,嬴政上位之后更是集百家之长,选人不看出身只看才智谋略,还修建博士学宫,召天下读书人来大秦。
如今法家李斯再次号召焚书,不说其他家,儒家就这么从心地认了?都没几个人起来抗议。
张婴实在憋不住道:“博士淳于越,焚儒家典藏你都不反对?”
淳于越一顿,冷声道:“臣自是反对的!但臣反对的是焚毁所有藏书。若像李廷尉所说,只焚毁乡野民间的藏书,并不焚毁贵族以及百官私藏的书籍。
某认为不无不可,毕竟百家典籍本就藏在博士学宫及秦官贵族家中。”
张婴:!!!
他懂了。
怪不得反对的声音寥寥无几。
因为李斯提议的焚书,焚毁的是平民、乡野士子的书,并没有触及官员贵族的利益,这也代表着,底下识字的黔首会断层减少,会考科举的平民自然也会减少。
即便法典类的书籍不烧毁,有平民天才撞了大运,拜了吏为师,成功科举。
但平民学子自幼只知道法典与秦律,而贵族出身的多能学习百家之长,两者相比,贵族学子再次天然占据优势,身居高位。
所以这也变相地成为一个能保住贵族阶级,禁止下民快速上升的方式。
当然,他们没那么
反对焚书的缘由肯定还有很多很多……
毕竟人是复杂的,家族,同盟等,各个阶层的诉求和渴望也是层出不穷的。
但……
张婴不爽也是真的。
他谨慎地抛出一个“纸”技术,又努力地建议科举制,不是为了让天龙人永远可以当天龙人,他是希望在大秦搞出一条只要秦人肯努力,就还有希望成为天龙人的通道。
因为历史证明了,任何一个清明健康的政权,必然会给全民留一条相对公平的上升渠道。
所以在嬴政又一次开口道:“嗯,既然诸位再无其他反对的意见,李廷尉记住,任何大秦官府的藏书不在焚毁行列,其他列国史书可焚,秦国史书不在……”
“我反对!”张婴直接举起了小手,怕嬴政没看见“金口玉言不好反悔”,他还特意努力谈跳起来,“仲父看看我,我反对,反对这样蛮狠的焚书!”
朝臣们惊讶地看向张婴。
扶苏想开口,却被嬴政制止。
嬴政看向张婴,眼眸微眯,声音很平淡道:“为何反对?”
嬴政话音刚落,张婴有一肚子的话想吐槽,但考虑到此时的场合,以及待会要面临的反问诘问,他忍耐了下来。
张婴开口道:“仲父。旁的不说。当初墨家工匠将“纸张”制造出来的时候,李廷尉连夜书写了纸张的用法,并且书写了若干秦律考卷。朝臣们集思广益,积极地制定一套大秦百姓皆可参与的科举考试。
您曾对我说,军功爵制奠定了大秦高速向前发展的根基。但六国一统,战乱不再,对于如今的大秦而言,科举制是一条不亚于军功爵制的晋升道路。日后军功爵制与科举制并行,大秦会更好。
如今焚毁乡野书籍,岂不是将“纸书”营造的大好局面抵消,自断一条腿?”
嬴政若有所思。
扶苏赞成地微微颌首。
朝臣们,尤其是贵族出身的朝臣按耐不住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起身道:“上卿,科举制尚未实施,依老臣看是比不过流传数百年的举荐制,用它做例子并没有任……”
张婴似笑非笑道:“你的意思是,仲父,扶苏阿兄还有丞相府众人讨论的科举制无用吗?不是崇尚法家吗?怎么碰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又开始尊古了?以古非今?”
朝臣们一个哽。
姚贾领略了李斯的眼神,站了出来,拱手道:“上卿误会了。我们并不会焚毁所有书籍,只是像《尚书》这种科举考试用不上的才会烧。
另外,像是《商君书》《吕氏春秋》等法家书籍还是会给到天下百姓,他们可以选择通读这些,再参加科举考试。”
“好,那我先不说焚书对科举有何影响。我且问,你们焚书是不是认为只要焚毁了其他学派的书籍,再辅佐官学,从吏而师,就可以控制大秦黔首们的思维,达成思想统一,让他们彻彻底底服从国家命令做事。”
张婴抱胸看向姚贾,“姚郎官,你认为焚书之后国家就不会乱,不会再有乡民被六国余孽蛊惑造反?”
姚郎官一愣,张婴所言正是他们法家主张的核心理念,忍不住道:“既然上卿知“焚书”深意,为何还要反对呢?”
嬴政和扶苏都看向张婴。
张婴道:“姚郎官出身平民吧。可惜了。”
姚贾一愣,他的身份被无数朝臣诟病嘲讽过,所以听到这有些敏感地微微蹙眉,但很快释然一笑,道:“是也!莫非上卿也认为,人贫,则无见识?”
“不!事实上,我认为姚郎官离开平民太久,所以才可惜。”
张婴摇了摇头,“对于你们士子而言,施展满身的抱负才是最重要的,就像是七国并存时,你们在旧齐发挥不了所长就会去旧楚,
旧楚实施不了就会来大秦。你们有理想,是可以选择的国家君王,凭借学识,不说荣华富贵起码是不愁吃穿的。
但是对于天下黎民,民夫、农夫而言,不是的……”
张婴说到这抬头,发现李斯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好像准备打断他。
张婴下意识扩大音量道:“黔首们贫寒,一月难得食一次荤腥,饥饿的时候,压根不在意给饼的人是法家,儒家,还是墨家。只要给饼,他就认为是好人家。
因为光是“吃饱”这一点,就要花费底层平民毕生的力量。倘若某一日,郡守县令昏庸,天灾人祸,黔首们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担心交不上税收而被判刑。
在这个时候,六国余孽当细作就给吃饱穿暖。你说,这些黔首会不会当细……”
李斯终于开口打断张婴,开口道:“所以上卿认为思想统一不重要?”
张婴一笑,不愧是李斯,见正面不好反驳,就开始背面挖坑。
“不!我认为思想统一对政权统一非常的重要。”张婴坚定地道。当年某党能获得胜利,和牛逼政委的宣传工作离不开。
他说完。
朝臣们纷纷纳闷地看向张婴,这就怂了?
李斯也有些疑惑,但还是露出得体的笑容,他甚至还捧了一句,道:“上卿深明大义。”
但这话刚说完,李斯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张婴开口道:“但光焚毁乡野书籍是达不到李廷尉想要的思想统一,政治理念统一。因为颁布与实施政令的是大秦官吏,如果李廷尉真的想大秦上下一条心,那么焚书就不能瞻前顾后,更不能心慈手软,比如……”张婴嘲讽道,“你应该选择先从仲父的博士学宫开始烧。”
众人:!!!
张婴不顾大家惊愕的眼神,语气还带上了点尖锐,道:“从博士学宫开始,再到三公九卿、世家贵族的藏书室一把火全都给烧了。
你们甚至都不用禁止乡野的议政权,为何?
因为一旦连你们都统一法家思想,平日里只阅读案件和秦律秦法。上行下效,底下的黔首们也只有《封诊式》的案件能说。
那让他们议论呗,正好增加秦律知识,日后遇到事都不需要上官府判案,自行都能解决问题,多好!”
众人汗都流下来了。
他们知道张婴在处理博士学宫誊抄纸书事件时,用的是乱拳一并打死的套路,但过去朝臣们只把这个做笑话看,甚至觉得张婴手法太粗糙,难登大雅之堂。
但当他们真的面对张婴的乱拳时,只觉得被打得头昏脑涨。
有个朝臣忍不住道:“上卿,你这般说,你家的藏书也……”
张婴自信满满地指了指自己脑子,道:“无妨,我过目不忘,天下藏书尽在这。”系统日志。
众人:……
他们纷纷将目光看向李斯,暗含谴责。
张婴也看向李斯,他的这一番乱拳法也只是将原本支持李廷尉的贵族官吏阶级给打了下来。
说到底。
李廷尉焚书是有一定政治意义的。
别说李斯焚书,几千年来,很多朝代都曾有过“焚书,禁书”来操控民心舆论的手段。
这一点,张婴知,李斯知,嬴政自然也知道。
张婴也不知道后续说辞能不能打动旁观的嬴政,但禁私学已经足够遏制璀璨的思想文明了,毕竟春秋战国学术繁茂离不开私学的盛行。
如今再把民间所有书都烧了,这一刀切是要回到刀耕火种的愚昧年代吗?
他已经不是张·端水·婴了。
他是张·从心·婴。
第211章 平安夜
李斯沉默地看着张婴,目光深邃,一时间仿佛走了神。
但很快,李斯缓缓拍了下长袖。
他挺直背脊,声音平稳道:“上卿,你可知我大秦每年,每隔百日,甚至是每十日能抓出多少细作?这些细作多是借着乡野议政的幌子,在乡野宣传旧国盛世,撺掇老百姓们反秦。
我提议在乡野焚书,禁止乡野议政,是为当下也是为后世的大秦。”
“我明白,比如你提出的禁止私学,禁止乡野抨击大秦新政这两点,我是赞成的。但是……请李廷尉不要误解我的话,更不要偷换概念。”
张婴回答得很快,很多朝代都采取过思想控制和宣传洗脑的手段,他对此也认同,有时候他看到一些跪舔外国党的睿智评论,以及底下一些蠢萌的附和,他都立刻举报网警“五十万”不谢
李斯反而愣住了,缓声道:“上卿赞成?那为何?”
“我赞成,是因为大秦刚刚统一,百姓对“秦帝国”的概念认知还很浅薄,有必要实施强硬一些的爱国教育。但是……我赞同禁私学,禁议论,不代表我赞成大面积焚书。”
张婴说到这,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廷尉,“说真的,以廷尉这般深谋远虑的聪慧,真的认为焚毁乡野书籍有用吗?认为焚书才是统一思想,用来愚民的关键吗?”
李廷尉瞳孔一缩,眼眸微眯,道:“上卿为何这般说,古来商鞅也曾颁布焚书政令,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哈,廷尉既既是法家传人,当有改革精神,何必以古说今呢。”
张婴轻声调侃了一句,摆摆手,“就算以古说今,商鞅颁布焚书令的百年后,再无任何一位秦王用过。在我看来,焚书对细作的作用,还没有李廷尉你提议的禁止私学,只准从吏而师来得有用。”
李廷尉闻言,僵硬的表情缓和几分。
张婴余光一瞥,继续道:“还有一点。我在疑惑廷尉到底想要什么?”
李斯敏锐地看向张婴,拱手开始表忠心,道:“老臣如今身居九卿之一廷尉要职,足以!老臣只望大秦长长久久,至此再无其他心愿。”
张婴心下佩服,不愧是久立朝堂的重臣,不光极为敏锐,面子工程也做得很足。
只可惜,李斯猜错了他要拿来开刀的点。
不是利禄,而是功名啊!
张婴开口道:“廷尉说得很对。李廷尉简在帝心,子女姻亲遍布大秦朝野,什么都拥有了,自然对这些荣华富贵视之如粪土,更不会斗米折腰。但是……”
“但是”两个字一出,李廷尉的眉毛一跳。
其他朝臣彼此交换的一个“又来了”的眼神,同时竖起耳朵,知道皆在“但是”后的一句才是张婴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李廷尉是大秦绝顶聪明的人,在法家一学上造诣颇高,不好与李悝、管仲等人比较。”张婴认真地看向李斯,“但应当是想与商鞅较量,最好是能胜过一筹。对否?”
张婴说完目光定定地看着李斯。
李斯抿了抿唇,他知道在此刻否定是最好的,只要否定,不管张上卿准备了什么后手都没有办法说。
但他否定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已是花甲之年,若此刻还不表明心志,日后可还有何机会明志?
思及此,李斯苍老的脸抖了抖胡须,笑着拱手道:“老臣惭愧,不敢与古之圣贤比肩,但同为大秦效力的秦官,老臣为何不能与之争高!”
其他朝臣们惊讶地看向李斯,这位一贯装低调好人,鲜少见到如此锐气的一面。
张婴倒不意外对方的回答,毕竟是个敢于做出“秘不发丧”的投机分子,心气不可能真的那么平和。
张婴道:“廷
尉想得很对。同为大秦当官,为大秦效力,自然可以比一比。商鞅对秦的帮助巨大,但李廷尉也不差。比如,对方创建了军功爵制度,李廷尉也畅意科举制度……”
张婴将李斯和商鞅的功绩一人说了一个做对比,最后道,“但李廷尉是后者,真想彻底超越商鞅,势必要做到商鞅及前法家人都没做到的事,比如将法家学说彻底推到巅峰。
比如你现在做的,“罢黜百家,独尊法术!””
李斯瞳孔地震:!!!
其他朝臣:!!!
扶苏和嬴政几乎同时在心中默默回味这句,“罢黜百家独尊法术。”
周青臣第一个起身,开口道:“上卿,你,你为何如此说?”
“嗯?这个结论很奇怪吗?法家一直挺排斥部分学说,在他们看来遵守法令,统一思想,推动变革才是国家强大的根基。”
张婴懒懒地瞥了对方一眼,“不过各家学说差不多。给你们儒家一个机会,你们也会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周青臣:……
张婴看一下李斯,他点破“独尊法术”可以说是将对方军,就看李斯要如何应对,一个不好,在嬴政那就会留下假公济私的印象。
李斯忽然哈哈一笑,长叹一口气,道:“上卿,知我,却又误我!”
“哦。”张婴知道对方要反击了,笑眯眯道,“什么意思?”
李斯收敛起笑容,道:“身为朝臣,我确实想做到商鞅也做不到的功绩,但并非罢黜百家,墨家能带来耕具、农具,农家能增产粮食,兵家能为我大秦开疆拓土……我只打算摒弃其他六国的历史、儒家。
虽说商鞅焚毁过一次儒家典籍,并未成功,但那只是时机不对。而我这一次趁着覆灭六国余孽,焚毁史书、儒家书籍,统一黔首们的思想,必然能达成商鞅从未做到的事。”
张婴听到这话就知道李斯又缩回去了,不愧是玩心术的苟王,见势不妙,借着炮轰儒家的方式拉拢其他百家。
心脏啊!
张婴心下感慨,然后道:“廷尉,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在和你说野心,你又绕回去说商鞅焚书。我们都直接点,廷尉你想控制舆论,你嫌弃儒家的“仁义”“以古非今”那你就只针对这些不好的方面。不要全烧了。”
张婴说到这忽然想到广电只说不能搞瑟瑟,某网站直接一刀切,脖子以下不能碰,语气越发不善,“这就好比,某个山区里的村落很贫穷,很容易出盗匪,你为了政绩把整个村落的人都斩首,这是正确的吗?正确的处理方式不应该是修路、减税吗?或者让这个村落的人搬迁出来开荒耕地也行。
这也好像墨家,其实墨书人人平等的理论不是更不利于仲父统治吗?
但墨家三分,其中钟爱农具改造的秦墨不是深得大秦人的喜爱吗?!难道就不能效仿墨家三分,搞一个更适合大秦的秦儒吗?!
尤其李廷尉还强调要烧毁其他国家的史书,这个我更是坚决反对!
历史是我们最伟大的书册,可以从中学到至多至伟至善的道理,这是最重要的瑰宝。”
一直保持沉默的嬴政和扶苏同时看过来。
扶苏道:“那里从六国历史发展中,得到了什么道理?”
张婴看了一眼嬴政,道:“那可太多了。比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远交近攻、六国即便不团结只要不贿赂秦国还能活久点”、“广纳贤才,不问出身,重视意见”……”
张婴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嬴政忽然道:“嗯,那你认为你从历史中得到的最大收获是什么?”
“明事理!当今遇到的困境,历史中多遇到过,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①但也不全对……”张婴一
顿,忽然想到了一句话,“毕竟,有位黑格尔说过,人类从历史中获得的最大教训,就是从不汲取任何教训。”
众人皆惊。
嬴政眯了眯眼,垂眉不语。
……
自张婴引用了几句充满哲学味装逼话后,朝臣们再开口时,也喜欢用一句“似是而非,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话来结尾,整个偏殿讨论的氛围都被带偏。
不过他们也没讨论多久。
扶苏一句“两城一切听召”变相服软的话,彻底绝了淳于越,以及站在扶苏身后朝臣们说话的念想。
嬴政一句,“禁私学、禁抨击朝廷新政,只焚乡野私藏《诗》、《书》”的话,这差不多有些敷衍的焚书结论,也熄灭了李斯等一行人说话的欲望。
换句话说,在火锅汤底差不多被烧干的时候,再无一人争论。
张婴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平安夜来临了。
……
这一夜,张婴睡得非常的舒服,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身。
然而等他慢悠悠的吃了点热汤、锅盔垫肚子,刚刚走出厢房门,就从满脸苦涩的赵文嘴里听到了几条晴天霹雳的消息。
其一,咸阳那边传来消息,博士学宫跑了二十多个博士,其中二十个都是儒家。
其二,北地匈奴联合了白马羌的人,埋伏在运输羊毛的车队里从后面绕道偷袭蒙恬将军,好在采桑将军及时赶上,但也因此丢了一座城池。
其三,扶苏已经跪在嬴政厢房内两个时辰,青铜器都砸烂了几个。
张婴表情有些呆滞地看着赵文,道:“所以,又吵架了?”
赵文苦涩地点头。
“这都是第几回了?这都是这三十日内的第几回了!”张婴头皮发麻,甚至有一种头发正在掉落的诡异感,“为何这么幼稚!幼稚!”
赵文急得表情都皱起来,连忙低声道:“不兴说啊!这可不能说啊!”
“有啥不能说!敢做还不能说?!”张婴单手撑着脸,“所以你又找我?去当和事佬?”
赵文早从张婴这知道和事佬的意思,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上卿为难,但这样的难事过去也只有……”
“我也没辙。”张婴做出躺平的态度,“我也送你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就在这等着吧。”
累了,爱吵吵吧,反正又不会死。
摆烂。
第212章 离谱五人组
没有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正如没有人能激发一条摆烂的闲鱼。
张婴说不去就不去。
即便赵文时不时跑回来,和张婴汇报扶苏和嬴政吵架的进程。
张婴还在脑海中大概总结了一下两人的互动。
扶苏跪了:替还留在咸阳没有跑的博士们求情,希望不要一怒之下全杀了。
嬴政怒了:你怎知他们没跑是无辜,而是没来得?儒家政道,从不以天下黎民百姓为根基,天然就与法家对立!你自幼师从法家,为何总是对儒家留一线。
扶苏据理力争:不是为儒家留一线,若这一回出事的是墨家,是农家,儿臣也会站出来反对。大秦以法治人是不错,但秦律过于严苛,手段过于冷漠不近人情。父皇总说天下黎民,但天下黎民苦徭役,苦严苛,父皇可知。
嬴政平静了:我知道。但法不容情,方为公正,若法能容情,受益的只会是王孙贵族,与你口中的黔首几乎无关。至于你亲睐的儒家,他们更讲究出身,讲究“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你信不信儒家当政,黔首们会过得更惨。
扶苏又跪了:儿臣知晓,儿臣只是想取长补短,严苛的律法,辅佐温和的仁,有何不可?
嬴政砸东西了:你是取长补短吗?你分明是取短补长!你经常学东西只学了个皮毛。你不信,朕来给你说道说道。
你想学我御下,你见我待李斯、王翦他们时常说笑,所以你对待你的幕僚也格外纵容。
然而结果呢。
李斯他们再如何,也不敢在众人面前替我表达政治主张。你的幕僚淳于越却敢,他甚至不是替你表达,他就是在借着你的名声表达儒家。你说你是不是学了个皮毛?
扶苏恭敬道:但阿婴提出了秦儒,儿也愿意支持秦儒。
嬴政气笑了:哈?!你支持?你用什么魄力支持秦儒?你若有能力处理一切,我听你一次又何妨。
……
张婴知道赵文的举动是嬴政默许的,但他听这些实时播报依旧没有半点想参与进去的念头。
他对赵文挥挥手,敷衍道:“辛苦了。”
赵文眼巴巴地看着张婴,道:“上卿,陛下与长公子还在……”
“我不去。”
赵文急得汗都流出来了,但也只敢低声说一句“上卿说的是,老奴下回再来。”便转身离开了。
不过赵文这一次离开后,就没有再过来。
张婴也不在意,应该说对赵文的识趣很满意。
他在怒怼过李廷尉等人后,只觉得浑身的精力爆发压榨干净,急需一段能休息的贤者时间。他连主系统发布的补偿任务都犯懒请假,更别提其他事。
什么也不想理会,只想放空大脑。
又过了两日,嬴政和扶苏都没有出现。
从李斯和冯去疾偶尔送来的政令文书来看,大约还要在这儿小小地待上几日。
张婴本来想去拜见一下,但路遇姚贾,从他那得知扶苏和嬴政似乎还在僵持后,便也歇了过去的念头。
张婴:【系统,虽然没用上“吊着一口气·小红瓶*10”,但答应主系统的惩罚任务还是要做,来吧。】
光球:【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