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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姬慢慢地走向躺椅,语气不咸不淡,“气得我现在都用不下膳。但又能如何呢。如桥是我们强行塞去百越的,婴小郎君是我想给如桥结交的。

  现在小郎君不愿给这个脸,你能如何?你能绕过政儿给他点厉害瞧瞧?你当我还是在过去?”

  徐将行连忙跪下来,连连磕头道:“老奴错了。太后别生气,都是老奴的错。”

  赵姬任由他磕头,片刻后,才淡淡道:“起吧。没有下次!”

  “奴不敢!”徐将行缓缓起身。

  赵姬在殿内走了许久,道:“你说我该听胡亥的话吗?让亲近我们的贵族主动缴税。然后送胡亥去百越?”

  “太后顺其心意即可。”徐将行道。

  他先将如桥这事分析了一下,这事是惹恼了不少世家大贵族,但对于不争皇位不争皇帝宠爱的如桥而言,也不是多大的问题。补救措施可做可不做。

  但如果做的话。

  比如让贵族主动缴税,帮胡亥如桥分散了活力,对张婴也是一种支持。

  比如送胡亥去百越,明面上是过去替如桥分散火力,实际上对胡亥的益处更多,不光能获得部分人好感,还能趁机捞些资本。

  ……

  在徐将行准备再具体分析案例时,赵姬忍不住真的打了个哈欠。

  她懒懒躺在躺椅上,摆摆手道:“行了。别和我说些之乎者也的分析。直白点,你就告诉我,你认为如桥继续跟着胡亥玩,我就送胡亥去百越。若是选结交张婴,那我就让贵族主动缴税。”

  “奴曾听……一位丞相说,做了改换门庭的决定,就不能犹豫,更不能朝秦暮楚。”

  徐将行躬身道,“因为前一家门庭的缺憾一直在那,不会变。若非忍无可忍,也不会起改换门庭的心思。”

  赵姬沉默了一会,声音很轻地说道:“也是!我也现在也只想顾着如桥。那就听他的意思,缴税吧。”

  徐将行道:“唯。”

  ……

  ……

  百越之地。

  嬴政带着张婴

  ,与数万铁骑在一路向南,在百越各地策马奔腾,踩得尘土飞扬,甚至踩出了若干条道。

  数日之后,两人换乘大船,又一次抵达暗月河港口。

  一大一小下船休息,躺在临时王帐之内,总结最近在百越的所见所闻,讨论即将抵达暗月河的大秦商队。

  两人几乎谈到天亮,最后抵足而眠。

  再睁眼,日上三竿。

  张婴揉着眼睛出来,才愕然地从赵文口中得知,陛下早走了。

  几个时辰前悄悄离开。

  与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将近三万的黑铁骑。

  张婴:……

  不会是去打仗了吧!

  虽说历史历上嬴政没有在百越打过仗,但历史上的嬴政也没有他现在梳出来的身体素质好。

  万一呢?

  思及此,张婴神经绷紧,扭头看向赵文,认真道:“仲父莫非去打仗了,在何处?”

  赵文无奈一笑,拱手道:“小郎君,老奴岂敢随意打探陛下的行踪。”说到这,他又安抚性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小郎君也不用太担心。

  陛下胆大心细得很。他喜狩猎,狩猎时,从不准宫卫驱赶林中猛兽。他宁可每日派出诸多斥候,研究野兽习性、群落等情报,最后一击毙命,从无失手。”

  张婴:……

  虽然赵文没有明说,但这话的潜台词不就是仲父去打仗了么。

  张婴先是有些懵逼,他昨晚说了什么出格的话吗?将仲父逼得连夜去打仗?

  嬴政:你认为大秦商会商户能顺利吗?

  张婴:仲父放心,肯定会大获成功的!

  嬴政:哈哈哈,百越之站,你认为谁功劳最大?

  张婴:呃……让我评判不好吧。

  嬴政:但说无妨。

  张婴:嘿嘿,我!我功劳最大!

  嬴政:哈哈哈哈……

  ……

  回忆至此,张婴思来想去,也就这一段好像稍微出格一点的话。但这话,他翻来覆去回忆几遍,也不知道到底那一点踩爆仲父的点。

  这时,两张香碰碰的烙饼,一杯果酒,被赵文送过来,并且道:“小郎君,用点,先垫垫肚子?”

  “哦,嗯。”

  张婴确实有些饿,他一口炊饼,干了就抿一口果酒,味道有些怪,但因为心思全然不在这,所以就机械着啃。

  打仗可不是闹着好玩的。

  西瓯联盟军虽然已经陷入不利局势,但从记载中看,这是一支凝聚性强,肯吃苦,愿意钻进丛林搞游击战、刺杀,擅长打逆风局的军队。

  大秦第一位被刺杀的将军,屠睢,就是被西瓯联盟军埋伏做的。

  越想越担心,张婴开始call系统。

  张婴:【系统!仲父去打仗了!刀剑无眼,寿命值给仲父带来的因果律,只保天灾,不保人为伤害啊!头疼。有没有什么保护人不受人为伤害的任务奖励?】

  光球:【啊!我知道有一个,是死而复活的奖励。但这个任务吧,你应该是做不到。】

  张婴:【你说说嘛,事在人为啊!】

  光球:【登基称帝。】

  张婴:【6……下一个。】

  ……

  张婴还在与光球沟通。

  这时,门帐被人猛地一掀开,如桥急急忙忙地走进来,语速很快道:“大秦的商船来了,去看看?”

  “哦。”放半个时辰前他会很感兴趣,但现在张婴满脑子都是‘嬴政带着军队跑路了’,所以敷衍道,“挺好的。”

  “哎。走走走,一起。”如桥不由分说地过来将张婴拉起来。

  张婴直接抱住大黄犬的身体,利用系统作弊,

  如桥压根拉扯不动。

  如桥使了会劲,无奈道:“你小子看着瘦瘦的,怎这么重。是父皇特意叮嘱我要带你一起去的。他在那儿也专门为你留了信。”

  张婴:!

  临行只与如桥告别?

  有点吃味。

第144章

  张婴走出帐篷时,又见一身材魁梧的黑甲将军立于门帐之外,恍惚间“仲父”一声脱口而出,不过也就那一秒,张婴很快意识到认错了人。

  仲父的身姿会更高挑更伟岸些。

  最关键的是,仲父会及时回头将他拎起来,而不是淡淡地瞟他一眼。

  “屠睢将军!”张婴上前两步,懒懒地行了个礼。

  屠睢微微颌首。

  原本走在张婴前面的如桥,不知何时,竟藏在张婴身后的影子里,也语气含糊地与屠睢打了个照面。屠睢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见一样。

  等两人走远,如桥才重重地吁了口气,愤愤不平道:“哼。见到本公子竟然不行礼。”

  张婴一囧,刚还怕得和鸡崽子一样呢。

  他故意开玩笑地扯住对方,道:“说得对!走,我们得回去替如桥公子讨个公道才行。”

  “咳,咳咳……倒,倒也不必如此!”如桥脸色瞬间白了一层,咳嗽了一声,他拉起张婴就走,“我,我肚量大,不与大秦的功臣良将计较!”

  张婴轻笑一声,没有戳穿对方。

  暗月河港口距离这很近,但张婴依旧拉如桥坐上了马车,沿途什么风光景色都没看,只想尽快看到嬴政的信。

  等马车停下,车夫掀开了车帘。

  喧闹又嘈杂的声音在一瞬间撕开车内的安静,也惊醒了尚在发呆的张婴。

  他跟在如桥身后下了马车。

  一抬头,先看见的是密密麻麻得几乎能塞满河道,悬挂“秦”的大秦商船。

  无数船板搭建在船只与河岸中间,数不胜数的商户们,或是在一旁卸货,或扛着包裹在甲板排着队。

  今日天气不错,太阳暖洋洋,一阵阵吹来的湖风也不像往常那般冰凉刺骨。

  像如桥这样胖乎乎体型的,几乎都出了薄汗,他们等候在甲板,一边擦着脸,一边兴奋地聊着,站在他们前方的人则一步一颤地踩着船板,慢慢走向河岸。

  这些人下了船后也不能乱跑,十人成一组,然后被驻守在暗月河的东女部落战士们带去隔壁帐篷,验明身份,收缴随身携带的防身武器、尖锐刀具。

  张婴打量这些人几眼,收回视线,看向如桥道:“仲父的信呢?”

  “人在那,已经过来了。”如桥指着不紧不慢走过来的黑衣信使,忽然语气怪怪地说,“你在这世上真的有畏惧的人与事吗?”

  “当然有!”张婴点头,“难道你没有。”

  “我有……但你连……”皇帝都不畏惧,就不怕信的内容不好么。

  如桥想说这话,但话到了嘴边,又自觉丢了气势,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变成了,“连没什么……反正我看不透你,怪怪的。”

  “嗯。”张婴欣慰且理解地点头。

  若随便被一个蠢蠢的家伙看透,岂不是更糟糕么。

  这时,信使从怀中掏出三份布袋,一份递给如桥公子,另外两份双手呈给张婴。

  如桥欣喜地笑了一声,道:“是阿兄兄啊!果然,我就知晓阿兄兄最是挂念我。”

  张婴瞥了他一眼,避开半步,没有做声。

  张婴接过布袋,嬴政的布袋子很轻,扶苏的布袋子沉甸甸的。他先翻开嬴政的信件,翻来覆去也只看到一句话:于此地等仲父归来。

  张婴:……

  这也写的太少,还没有扶苏阿兄有诚意!

  这么想着,张婴将扶苏送来的竹简打开,这一看,瞳孔地震。

  扶苏居然将他写过去的竹简,在上面用朱笔批注了一番,比如某些典故用法不对,某些语句如何才能有更精准的表达。

  竹简上被涂得几乎是满眼

  红,最后他还增加了一份竹简,用笔写下一长段。

  大概意思就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面作业可以不写,但回咸阳后,得与他说一说在百越商会上的所见所得。

  比如从各族摆出来贩卖的特色商品,判断出他们对大秦依赖的程度。

  比如从各族派遣过来的人员多少,从百越人招待大秦商户时,他们的衣着,语言,态度等,来分析他们有几分诚心投靠。

  再比如从大秦商户与百越各族,商品交易税的增减,统筹规划一个大秦商业税收的制度分析。

  ……

  张婴看得头晕眼花,内心疯狂吐槽,还不如仲父那样薄薄一根木牍呢!

  他脸上的表情都快稳不住,假笑地看向信使,道:“能当做没送出这封信吗?”

  信使“啪嗒”一下消失了。

  张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忍住激动暴躁的心湖。恰在这时,他听到些许“抽泣”的声音,张婴余光一瞥,只见低头翻阅竹简的如桥两只眼睛红彤彤,看起来似乎哭了。

  张婴还以为扶苏也给如桥布置了类似的作业,他深有同感地上前拍拍对方的肩膀,想安慰一下苦逼的同窗。

  然而张婴余光一瞥,却发现那封信上并没有朱批,不,应该说那一手丑丑的字体,以及几句“你怎如此愚蠢;若没有我你岂不是会被人骗买掉?少吃点,看能不能聪慧些”等带点pua的话。

  这封信,绝不可能是扶苏写给如桥的。

  张婴道:“某些口不择言说出来的话,不必信。”

  “嗯。我知道阿兄兄是气急了,也,也是担,担心我。”

  如桥深深吸了一下鼻涕,声音有些低,“我没哭!”

  张婴只觉得牙酸,看如桥的目光仿佛在看深陷pua陷阱的傻白甜。

  他忍不住提点一句道:“啊这……正常友善的兄弟关系,不该如此。如桥公子,你见宫中谁肆意辱骂阿兄阿弟了。”

  如桥一愣,抿了抿唇,道:“你,你也许是对的,像长兄写给你的定然是……”

  他余光一瞥,恰好看见满卷的批改和作业,声音戛然而止。

  张婴也骤然沉默。

  如桥忽然道:“唔,怎么的,还是比扶苏阿兄好吧!”

  “鬼扯!”张婴受了扶苏那么多照顾,立马支棱起来,“将胡亥与扶苏阿兄对比,是对扶苏阿兄的侮辱!”

  “好个甚!如此多课业!”

  “课业也比辱骂强!”

  “阿兄兄好!”

  “我扶苏大兄才好。”

  “我更好!”如桥道。

  张婴正准备继续吵时,忽然发现周围多了许多围观商户,他猛然觉得自己也是笨,居然被对方代入幼稚的节奏,连自己的语气都傻乎乎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道:“随你!我去看商户了。你就抱着信在这哭吧。”

  “我才没有!”如桥喊了一声,顿了顿,还是跟着张婴一起走,嘴上还念叨着,“我是怕你走丢了,不是认可你的想法!”

  张婴却不再看如桥。

  他再次低头翻开扶苏写下的文字。

  这作业乍一看很麻烦,又是要了解衣服,又是要了解文字。但仔细回想一下,完成起来并不困难,因为扶苏没让他用文字记载,只强调多看多想。

  换句话说,扶苏写的内容,相当于一个古代版的思维分析图,告诉他在参观百越商户时,不要走马观花,应该看到什么后,从什么角度进行分析、思考,最后再参考得出怎样的结论。

  张婴甚至觉得,这是在教他为官之道。

  心态转变过来,张婴还真打算去秦越商户集市看看,不止为了作业,也

  是想看看他一手弄下来的商会,到底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张婴换了身衣服,跟着下船的商户大部队一起走。

  他右侧跟着如桥,左侧是背着满满行囊的一男一女,作为名义上父母的宫卫。

  暗处还有数十位潜伏人员,跟着一起行动。

  商户大部队一路向西南方向前进,还没抵达秦越交流集市,就看见一面高高飘扬起来黑底红字的“秦”旗。旗帜左右各有三个云梯哨所,张婴抬头看去,不光有士卒,上面还摆有数架凶悍狰狞的秦弩。

  旗帜下方是由竹竿搭建起的约两米高的围栏。

  栅栏前开了四个通道,两个进门,一个人行道,一个车马行道。另外两个是出门,也是一个人行道,一个马车行道。

  “好多人呀!”如桥有些咋舌。

  张婴点点头。

  进门的两条路排起了长队,出口处倒是没什么人,偶尔有人从里面出来,皆是包裹满满,满脸欢喜,有的人还一步三回头,很是舍不得。

  “我们真要在这等着……”如桥看向张婴。

  张婴诚实道:“你可以先回去的。”

  如桥一哽,很狠道:“是我带你出来的,我若先回去,你出事可怎么办!”

  张婴刚想说不会,旁边忽然冒出来稚嫩的声音,道:“两位可是大秦商户吗?”

  张婴扭头看过去,原来是一个百越族的小女孩,脸上擦得很干净,露出讨好的笑容。

  如桥先道:“是啊。”

  “你,你们不想……排队,对吗?”小女孩指了指这里,又指了指前面,“我阿母排前面……可,可带你们换,去,要点点,粟,或者饼。”

  说话的句子一长,对方的秦语就显得特别扭,好在还是能勉强理解意思。

  张婴脸上露出一抹古怪,道:“你的意思是,代我们在前面排队?”

  小女孩连连点头,同时补充道:“不止排队!还扛……东西!我,有力气!扛的好……”

  张婴哭笑不得地看着对方小胳膊小腿。

  如桥有点没听懂,开口道:“怎么,是要钱的吗?”

  “不不不,不是钱!”小女孩误会了,连连摆手道,“粟,烙饼,番薯!就好,很好!”

  小女孩还没有说完,旁边忽然又窜出来好几位成年男子,几个人先是围着小女孩,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看双方脸色就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之后,为首带着羽毛帽子的青年,谄媚地搓着手,开口道:“大秦来的贵人啊。很感谢你们带着粮食来百越交易物品,我们感激不尽,也想尽力帮助好各位贵人。

  现在,百越各族选出了不少精通秦语的优秀人,可帮助贵人们交流,排位置,还能帮你们扛送货物。像我,正是有幸被选为的一员,已经为好几位贵人服务过了。选我总是没错。”

  他说完之后,另外几个青年才开口。

  他们的秦语就差了一些,但依旧热情慢慢地自我介绍。

  虽只说了几句就闭嘴,但从对方那一双双灼热的视线,时不时露出来的肱二头肌,甚至有人试着想主动扛行礼这一举动。无一不在说,他们真的很想要这一单。

  张婴:……

  莫名回忆起,大学与朋友出去旅游,大晚上从火车出站口的。乌丫丫围上来一群人,不停地问要不要包车,要不要熟门熟路的导游,要不要住旅宿,甚至还会大包大揽地主动扛行李箱。

  不过这景象让张婴对秦越交流集市的情况,又增添了一份信心。

  “咳。阿婴……还是她吧。”如桥轻轻扯了扯张婴的袖子,“她最瘦。”

  张婴诧异地瞥了如桥一眼,还记得初见如桥时,对方私下拿军中马车在大路上横行霸道,

  别说能不能注意黔首瘦不瘦,那双眼睛里压根就没有王族之外的人。

  “行。”张婴点头,关爱幼小嘛,至于会不会进坑,正好他带了这么多随扈,真被坑了也能够为名除害。

  “贵人啊!你们是心善,但你们可知道有些人为了挣粮食,让小孩来是利用你们的同情心,其实她们根本就做不好……”头戴羽毛的男子不甘心道。

  其他百越人也连连点头,还靠近了一些。

  但张婴只微蹙眉,平静地瞟了一个眼神,那几人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一样,没再试图靠近。

  张婴示意小女孩带路。

  他们一路往前走,区区几百米的路,时不时就有身穿百越族的妙龄少女送来一捧鲜花,笑眯眯地用百越话说:“欢迎你。祝贵人一切安好。”

  没多久,张婴和如桥手中的花都快拿不住了,伪装成父母的两位成年人更夸张,就连他们身上背着的行囊都插了很多小花朵在上面。

  这也太热情了吧!

  张婴忍不住道:“百越人都这么热情吗?”

  小女孩笑眯眯地抬头道:“对大秦贵客热情。”

  如桥笑了一声,故作小大人的模样道:“笨,是对我们带来的粮食热情。”

  小女孩嘴角动了动,忽然道:“也,也不全是。”

第145章

  如桥还想追问,但小女孩是生疏的秦语夹着百越话,他就没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