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改制不太成功,又有六国余孽怂恿捣乱,百越战不会这么早开启。
陛下不想再增加战场,情有可原。
“啊?不一直在打吗?”
张婴一脸懵逼地看着嬴政,“秦国有不打仗的日子?先备着不好吗?”
在他的记忆中,六国还没灭完,秦国就开始打百越,百越还没打完,就碰上狂傲自大的匈奴来挑衅,继续打。
马蹬这玩意搞出来绝对是有备无患,匈奴百分百会挑衅,秦王能忍?百分百会打,为啥不搞。
嬴政:“……”
李信:“……”
“你这小子!”
嬴政一个指蹦就给张婴给敲上了,“你可知培养一名合格的胡服骑射,耗费多少辎重?多长时间?昔日赵国举国之力培养,也培养不足三万胡服骑射,其中能称得上同骑同射的不足六千。
就算有马镫,耗费也不会小,是你说备着就能备着的?你认为划得来?”
“哦。马镫很贵吗?”
张婴委屈巴巴地瞅着嬴政,“我以为和给耕牛套鼻环一样么。”
嬴政眼眸微眯。
李信双手猛地一捏,满脸亢奋地看向嬴政:“陛下,是臣愚钝,想得太复杂。正如稚子所言,我大秦本就有许多在因选拔而淘汰的骑兵,有了马镫,都是即战力。”
嬴政没有看李信,继续看着张婴,道:“你真认为花费不大?马不吃草?人不用膳?”
“哈,哈哈……大的,大得很。”
张婴非常识时务地点头,“和耕牛一样,打仗,也得先吃饱。骑马跑得快,运输辎重的军需官也得有很多马,万一赶不上,就更麻烦。”
李信眼眸微暗。
嬴政微微讶异,这么小就能考虑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不错。
“哎,不过听说西域那边,有亩产3000斤的粮食,若我大秦也有……”张婴忽然想给红薯的出现打个样子,秦朝一亩相当于现代0.69左右,所以他报数也打了折扣。
“噗嗤。”李信勉强憋住笑。
“说个甚!越发没个正行。”
嬴政本来心情不错,但听到对方胡言乱语瞎吹捧粮食,终于是忍不住在他的额头上,连着“蹦蹦蹦”好几个手指弹,“亏你还说热爱耕种,竟不知寻常良种的收成……”
张婴捂着额头,小声:“仲父,我也是听番邦人说……”
嬴政眼眸眯起来:“哪个番邦敢这般戏弄你。”
张婴看嬴政露出一副“要干翻对方全族”的脸色,心生忐忑,但更多的还是坚持。
他想给系统npc过个明路,以后拿奖励的机会会越来越多,与其自己藏着掖着,不如装傻放在明面上让秦始皇去查。
真能查出来,也都是系统的锅,和我一个小朋友有什么关系。
“是真哒!”
张婴心态摆烂,气势瞬间起来,他道,“是我好心送他炊饼吃,他不光给我说番邦故事,还说下次见面给我带红薯。对了,他之前给了我辣椒鸡丁,用来拌锅盔可好吃。对,辣椒,是仲父秦朝没有的东西,番邦才有。”
“是我们。”
嬴政听到“仲父秦朝”四个字时,心里莫名闪过一抹生疏和不悦,便又指蹦了张婴一下,“在何处?”
张婴揉了揉眉心:“卫月宫也有。”
嬴政拍拍手,一名黑衣内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行礼之后便闪身离开。
一盏茶后,一满罐未开封的辣椒鸡丁,几张炊饼,出现在案几上。
“仲父你尝尝!”
张婴拧开密封罐,挖了一勺放在炊饼上,想了想,又加了两勺放上去,再递给了嬴政。
有一名小内侍上前一步,似乎是想先行试毒,却被嬴政一个眼神给定在原地。
嬴政拿起炊饼,缓缓咬了一口。
张婴期待地看着他:“如何?”
嬴政垂眉见张婴笑得和小狐狸一样,他喉结滑动一下,脸上没有丝毫变化,慢条斯理地又咬了一口,随后放下了手中的炊饼:“尚可。”
“啊?”
张婴诧异的表情甚至透着点傻气,这可是比21世纪所有辣椒鸡丁都好吃,难道是因为没吃过辣椒吃不惯?可乌那个家伙,每次过来蹭饭,只差没把一点红油都舔干净。
“别嬉皮笑脸的瞎想。多做点正事。你这小子。才几日又立了一功。”
嬴政一脸嫌麻烦的模样,眼底却透着一分笑意,“礼部又要头疼你的封赏。我看过不几年,长安乡都能会划给你,做食邑。”
“那是!”
张婴忽然反应过来,对啊,秦朝爵位超过一定程度,奖励的就不是封地,而是收税权,屯粮速度会更快,他信心满满地瞅着嬴政,“番薯会来,礼部可以提前想更高一级的封赏。”
嬴政瞥了他一眼:“去读书。”
待得不见张婴身影,嬴政将手中的炊饼吃完,又将这辣椒鸡丁的罐子拿起来,细细打量了一会。
沉默片刻,他又将罐子重新扭开。
……
……
半个时辰后,赵杰刚刚抵达咸阳,便被下仆呼唤,说是陛下传来紧急召见。
他二话不说,先将有关张婴的情报竹简都装好车,再向着咸阳宫疾驰而去。
越过一片茂密的胡杨林,依稀看到了灯火辉煌的雄伟宫殿,赵杰刚刚登上白石桥,便看见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赵杰脸色一沉,同为中书令,他自然清楚赵高最近尴尬的处境。
他本想绕过,不曾想赵高反进一步,开口道:“中书令这边请,君上在湖中亭。”
赵杰听到“君上”两个字就腻歪。
这本来前期众臣对秦王的尊称,但等陛下登基称帝后大家也都改了称呼。
唯独赵高抓住陛下念旧的心思,哭着回忆过去,说舍不得“君上”二字,嬴政保持沉默,居然还真让他将“君上”当为专属称呼给保留下来。
此人,不容小觑!
“嗯。”
赵杰见过去的死对头如此低三下气,哪怕知道这人肯定另有算计,也难免得意。
他很快地越过赵高,随着小舟荡漾了一会,便看到湖泊与白云交相辉映的地方,伫立着对立着的两道身影。
赵杰心生一凛,不等小舟停稳便迫不及待地上前。
“奴,见过陛下!”
“见过长公子!”
“来,都坐下说说。”
嬴政转身走进凉亭,“吃点羹汤暖暖身。”
“是。父皇。”
“是,多谢陛下。”
赵杰犹豫了下,依旧先将属于张婴的竹简拿出来,之后才缓缓跪坐在嬴政刚刚指的位置。
“你们,可尝过辣椒鸡丁的滋味?”嬴政突然道。
赵杰一脸茫然,摇头道:“并未。”
扶苏沉默了一会,开口道:“父皇,儿臣查过,并无毒。”
嬴政如鹰的眼神锁定扶苏:“何时?”
“胡亥受罚那日。”
“这极可能是番邦制盐之法!为何不禀报。”
“儿臣原想将人带回来一并禀报。”
扶苏拱手:“但那番邦人行踪隐秘,尤其出咸阳城后更是难觅踪迹,数次跟丢。儿臣已经在番邦通往咸阳的各个关口留下信号,一旦发现,一并通报。”
“混账!岂能
被番邦人耍弄!”
嬴政对扶苏的回答很不满,在他看来番邦都是些未开化的野蛮人,连奴隶都不如,“你应立即拿下对方。若不从,杀……”
“父皇!”
扶苏忽然提高音量喊了一声,“番人也是人,他会因阿婴的善心回馈,来日说不定……”
“来日来的,便是番邦、匈奴的铁蹄!”
嬴政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竹简什么被掀翻了一地,赵杰更是快速跪下,跪得很安详,嬴政眼神透着阴霾,“这就是你在长城外,给那些羌族、匈奴人土地的原因?番人,狼子野心,烧杀掠夺,岂可称之为人?!”
很显然,扶苏在九原的所有行动,嬴政都看在眼里。
“陛下。若他们学我大秦文字,种地,上缴赋税,可成为大……”
“你也得先把他们杀怕,打服!而不是一开始就怀柔,你,你怎还……”
怒斥幼稚的话到了嘴边,嬴政忽然想到这会不会是番邦或者说六国余孽,故意耍的阴谋,他迅速恢复冷静,看向另一侧,“赵杰。”
“奴在。”
嬴政将差不多空了的辣椒鸡丁罐子丢给赵杰,“彻查!不从者,疑问者,皆杀之。”
“唯。”
第38章
张婴完全不知道因为系统的奖励方式,秦朝谍报机关又一次高速运转筛选起来。
居然还真抓到一些和羌族、匈奴勾结的六国余孽,只是辣椒鸡丁的线索依旧断了。
张婴走出咸阳宫。
太阳当空照,暖呼呼的很舒服。
他伸了个懒腰,很快找到附近留守的内侍,委婉地问一问公子如桥。
一连问了好几个内侍,全是一问三不知,张婴稍微多问一句,对方眼泪仿佛都快流出来,不停地只回一句“奴惶恐。”
张婴:……
他忽然也觉得是自己有些傻乎乎,秦皇宫哪个内侍敢随便嚼舌根。
张婴向朝阳殿的方向走去,那里皇子齐聚,就不信打听不到如桥的消息。
也是碰巧。
张婴正走着,便看见不远处有一群约莫十来个少年,他们簇拥着一个小胖子,哎嘿,那身段好像就是公子如桥。
张婴稍微靠近了一些,便见这些少年个个很兴奋,迈着六亲不认的学渣步伐,嘻嘻哈哈,声音很大。
“如桥公子你可回咸阳了!没你我们都提不起劲!”
“就是,天天之乎者也的没甚意思,如桥公子,今日我们去吃什么,听说长安乡那里又研发出了炸豆腐,香得很!”
“你落后了,什么炸豆腐!现在是豆腐炒肉最好吃!长安乡会不会有食神转世,我都想让我家厨子去拜一拜了。”
……
张婴听得憋住笑,果然,美食是人与人之间最好的沟通桥梁。
他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
张婴在内心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啦!然后非常自来熟地大喊道:“如桥公子!如桥公子!”
那小胖子骤然一顿,迷惑地回头。
便看见一个小朋友踩着频率极快的步伐,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向他一路飞奔儿而来。
这谁啊?
他脑海中刚刚闪过疑惑,便见那小子伸出小小的手,一个飞扑过来,然后“咻”地撞在他屁股上,“嗷”两人顿时摔成一团。
小胖子甚至感觉有人趁乱多踹了他屁股几脚。
旁边的少年们也慌了,忙不停递过来帮忙搀扶。
如桥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恼怒地吼道:“是谁?!你们谁下黑脚了!有种跟我光明正大比举鼎!没见这还有个稚子吗?!”
周围的少年们一脸茫然和委屈。
此时,小胖子扭头看向小子,没好气道:“你没事?”
张婴悄咪咪地缩回脚,乖巧地连连点头。
“你哪家的行事如此莽……”
小胖子话说到一半,迟疑地细细打量了张婴几眼,回忆起他巫祝奉子的身份,把想说的话给咽回去,他干巴巴道,“日后不可在宫内奔跑。”
“嗯嗯嗯。”
张婴连连点头,这家伙脾气还不错呀,他看了一眼红薯(3)的标记,红薯种子数量不够,再多踹几脚,大不了以后让对方还回来。
“好了,你走……”
公子如桥刚准备让张婴离开,手忽然一顿,狐疑道,“你认识我?特意找我?”
“我住在长安乡。”
张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拍拍胸脯,“炒菜,炸豆腐,烤鸡,都是从我家传出来,你们喜欢带你们一起去吃。”
“哇哦哦!”
少年们眼中闪烁着兴奋,齐齐看向公子如桥。
“啧。”
公子如桥很是享受这种被崇拜需要的感觉,挺了挺胸膛,“成。带上我的战车。走!”
张婴闻言一愣,战车?
少年们的表情也是一滞。
他们这回没紧跟在公子如桥身后,等对方不耐烦地扭头,才有一位皮肤黝黑的少年小声说:“那个,如桥公子,上回的事我被我阿父揍惨了。”
“是啊,如桥公子!这,这我阿父下手也很重。”
另外一位少年也出来卖惨,挽起袖子,指着了上面两个伤疤,“看,还被划了两口子。”
“怕个甚!”
公子如桥脸色忽然很难看,脾气很狂躁,“不跟来,日后都别跟着我!”
说罢,他一个人气冲冲地往前面冲去。
张婴一愣,对方生什么气,就听见头顶传来少年小声的告诫:“在如桥公子面前,别提阿父别提阿父!你们两个猪脑子,别跟来。”
张婴眨了眨眼,反正他的目标只是为了踹屁股,立刻跟过去。
其他还在犹豫的少年,见张婴这么“讲义气”地追过去,一咬牙,他们也纷纷跟上。
没多久,这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了长阳街的一处小市。
张婴左右看了看,勉强能看见前方围起来的四方墙内有一根高高竖起的旗杆,黑色为底的旗帜上面绣着他看不懂的花纹。
他随其他少年郎一起通过布吏检验证件,迈步走进市场。
这是一处四周封闭、人头耸动的巨大露天广场,里面的各色商铺,以四横八纵的形状布置得井井有条。
生意好的食肆门前都会有客人席地而坐,喝酒聊天好不热闹,生意不好的食肆,店主肩耷汗巾,在门前大声吆喝招揽客人。
一路往里面走,有卖粟、豆、麦等粮食,有各种铜器,铁器还有车辆等手工制品,还有鸡、鸭、牛、马等畜生。当然,还有封建时代的特色,卖人奴。
张婴甚至震惊地看见有黑人操着比他还溜的秦语,自卖自夸。
比如,他现在指着摊位说,哪些小黑人自带家属,若愿意将他们一家人打包买下的,还可以再优惠一些。
当张婴的视线看过去时,那老黑人眼睛一亮,回头对小黑人们一脚一踹,摊位上的小黑人顿时爬起来,向张婴露出笑容,踢起破破的皮球,在身上玩起了杂耍。
“想要昆仑奴?”
旁边有少年因张婴驻足多看了两眼,摇了摇头,低声道,“昆仑奴有甚好!而且那话专门哄骗小孩,哼,坏心眼的昆仑奴贩。”
“啊?”张婴不解地看着对方。
少年却误会张婴的表情,仔细道:“你瞧,这几个小昆仑奴年岁相仿,衣服上图纹不同,摆明是从昆仑不同族群里收来的孩子。这老奴贩是故意说他们一家人,好打包卖出去。
我和你说,这昆仑奴养不熟,若不整家一起买下,不光容易出逃奴,还容易反噬主家。所以即便价格便宜,买的也少。”
那老黑人腆着脸笑,哪怕少年人就在摊位前说这些嫌弃砸摊的话。
他半点发怒的态度也没有,甚至乐呵呵地夸奖少年有一双厉眼,有阅历。
张婴:“……”
“嘿。你们也知道?”
不知何时,如桥公子走了过来,他左右环顾一眼,有些诧异地拍拍张婴的肩膀,“不错啊!消息颇为灵通。”
张婴:???
他疑惑地看着小胖子,完全没明白对方在挤眉弄眼说些什么。
“行了,搁我面前还装呢,都找到接头人。”
小胖子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大摇大摆来到老黑人面前,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我要的物件……最新最好的车物件,在哪?”
老黑人瞳孔猛地一缩,他搓了搓手,看向小胖子时腰几乎弯成九十度:“马上马上。”
说到这,他的视线看向张婴和少年郎,声音越发谦卑:“不知这两位郎君……”
“啧。”
小胖子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与我一起的。”
老黑人连连点头。
他连忙回首招呼,只见蹲坐在里面衣着最干净的小黑人起身,将其他小黑人锁起来,然后捆着往外面走。显然是奴隶生意也不做了。
“请,几位郎君这边请。”
老黑人一直侧身弯着腰当导游,保持着谦卑。
张婴见对方左手时不时拎自己的腰,显然是不太舒服。
他道:“你站直了引路。”
老黑人一愣,但很快他的腰弯的更低了。
与此同时,小胖子瞪了张婴一眼,用不敢置信的语气道:“这可是昆仑奴,你关心一昆仑奴?价格还比不上一头羊。蠢笨。”
“呵。我心善,就是小猫小狗伤了我也会救一救。”
要说张婴有多关心黑人奴隶,还真没有。自家的奴隶运动都没解放,谁会去搭理黑人家的。
他开口,是出于对老弱病残的一丝怜悯。
但对方把人直接比成羊,还说他蠢笨,就……
张婴笑眯眯地扶老黑人站直:“我乐意。”
公子如桥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张婴,眯起眼。
之前与张婴搭话的少年眼底闪过一抹怜悯,这位小公子可是宫里有人宠着,连陛下都听之任之的主啊!
两人对峙,气氛有些微妙。
他们一停,后面十来个少年人都站定。
附近的黔首误以为有什么热闹看,纷纷过来,揣着手围观。
眼见人越聚越多,原本眉头竖起,还想放两句狠话的公子如桥一顿,又瞪老黑人一眼:“速带我们去!”
“是,是是!”
老黑人避开张婴,继续弯着腰,谦卑地领路。
途经张婴的公子如桥哼一声,轻蔑道:“白费功夫。”
“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