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匆匆离开这里。
等出了这道门,他眼中才闪过一丝怨恨之色,不过这丝怨恨之色一闪即逝,晋王还是那个温雅随和的晋王。
晋王回到住处,正巧碰见晋王妃。
晋王妃冷笑道:“殿下,这又是从哪儿回来?”她一大早就知道昨晚晋王歇在那白侧妃处,又怎会给其好脸。
晋王若无其事道:“岳丈新得了个孤本,本王刚从他那回来。”
晋王妃没料到晋王会如此说,愣了一下。
“王妃若是无事,本王先去书房。”
说着,晋王就拿着手里的孤本往书房赶去,看那样子真急着翻阅那孤本。不过晋王素来喜好舞文弄墨,世人皆知,倒也不突兀。
等晋王走后,晋王妃的奶娘鲍氏叹了口气道:“王妃,您又何必对殿下疾言厉色,殿下素来爱重王妃,去两个侧妃那,也是碍于子嗣和圣命难为,王妃向来和殿下恩爱,可千万莫把人推给了别人。”
晋王妃明艳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外人瞧不到的苦涩,道:“我的丈夫我知晓,若不是他要仰仗我范家,何至于忍我怕我,若有一日我范家失势,他恐怕第一个就要与我翻脸。”
鲍氏忙道:“王妃你快别瞎说了,殿下温和仁义,怎可能如此。夫妻斗气也不过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压一压脾气,哄一哄殿下,夫妻俩互相彼此给个台阶下,不愁日子过得不和美。”
晋王妃脸色一阵变化,至于听没听进去,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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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玉香馆养伤的纪昜,又是甜蜜又是痛苦。
甜蜜的是从吃茶用饭都由她亲手服侍,受得不是美人恩,可同时甜蜜中又夹杂着痛苦,因为他受伤,他只能卧床不能动,自然不适宜养伤的一切事物都被停了。
如今口头上的甜头已经满足不了他了,越是不准他越是想,开始他还有点憨直,直接开口要,被无双拿着眼泪对付了两次,也学会了另辟蹊径。
本是喂药,喂着喂着就成了两人一起喝那药汁。
无双被苦得眉心直蹙,他却喝得津津有味,不止如此,他的手还在往她衣裳里钻,无双脸颊通红,连忙伸手去按他的手。
“不可,殿下你的伤……”
他径自不听,知道跟她说话,她一会儿又要用眼泪对付他,一通乱亲后,两人都是气喘吁吁。
“停罢殿下,你伤口刚见好,若是扯到伤口再出血……”
语未落,眼睛先红,看她又可怜又娇媚的模样,纪昜真想拿个棍子把天捅个窟窿,又舍不得凶她,闷着声道:“不会扯到伤口的。”
“怎可能不会,你伤在肩胛处。”她软声求着他,小小声道,“殿下,再忍忍好不好,等你好了……”
她红着脸许下一堆承诺,可对一个这两天因受伤被补多的男人来说,许诺都是空头话。
“本王难受。”
无双见他身上滚烫,显然是憋狠了,可前日她经不住他缠磨半推半就许了他,谁知才刚开头他伤口就裂了。太医来换药时,嘴里虽没说什么,但那眼神差点没让无双羞死,自那以后她再不敢让他越雷池半步。
想到这里,她硬下心肠来,“殿下,你再忍忍……”
“那你上来陪本王睡一会儿。”他话音一转。
这个倒是可以。
无双脱了外衫上榻,进被窝时特意叮嘱他不能乱动,只可惜她低估了纪昜‘执拗’。
……
见她鬓发都汗湿了,纪昜亲了亲她,又给她擦了擦汗,才坐起身看她脚踝。
细细的脚踝,雪白可人,上面系着根红绳,红绳上悬挂着一个圆形的金铃铛。
这铃铛看似简单,实则可不普通。
大梁的铃铛都是开口的,这种圆形铃铛是从西域那边的过来的,纪昜常年镇守西北边关,西域都护府都在他所辖范围,自然识货。
之前都还没这个东西,所以这东西从哪儿来的还用说?
他抬手晃了晃那雪白的小腿儿,随着他的动作,铃铛跟着一阵响动。
叮铃铃,叮铃铃,十分悦耳。
这是在向他示威?
不提纪昜这是如何心思,无双本是浑身软绵,连他伤口都暂时忘了看,本想躺一会儿就起来,谁知他倒是把玩起她的小腿来。
直到听到这铃铛声,她才想起她脚踝上还有个什么物。


第86章
叮当,叮当。
无双下意识收回脚,不光正在研究的纪昜愣了一下,她也愣了一下。
“你做甚?”她急中生智地小声道,“有些痒。”
为了不显得突然,她还伸手摸了摸,正想收进被子里,又被他拿住了。
“你这铃铛从哪来的,以前怎么没见你戴过?”他用手拨了拨那铃铛道。
无双哪敢说是魏王趁她不备时给她拴上的,刚给她戴上时她还不知道,后来听到叮叮当当的响动,她才发觉,差点没把她臊死,但又不敢自己剪了绳子拿下来。
她本来都忘了,没想到被他发现了。
实话肯定是不能说实话的,但说谎无双也心虚,她假装还有些累,将脸半遮半掩埋在被子里。
“好像是梅芳还是小红塞进我妆奁里,前两天找首饰时看见了,就弄了根红绳系在脚上玩。”
“倒是挺好看,就是这金子太过俗了些,不太衬你。”
他还知道太过金子庸俗?
不过无双心虚,也不敢说话,只能听着。
实则纪昜说的是违心之言,无双的腿脚本就白,莲足小巧玲珑,脚踝白皙纤细,红绳的红和铃铛的金合在一起,秾艳衬着雪白,当是极美。
真可谓是:
朱丝系腕绳,真如白雪凝,
非但我言好,众情共所称。
新罗绣行缠,足趺如春妍,
他人不言好,独我知可怜。①
……
纪昜突然下了榻。
无双见他异常,心里还寻思莫是他发现了什么,谁知道他俄顷就又回来了。
直到她感觉脚腕上一凉,就见他将一物系在自己脚踝上,
远看好像是颗玉卵,细看才知是一枚龙钮小印,白玉的质地,玉质剔透光润,整体是圆柱形,约莫有女子小拇指粗细,两个指节长短,系在一根红金相间的金链子上。
“这是什么?”无双好奇问。
“给你戴着玩。”
戴好后,无双才将脚拿近了细观,这印虽小,但但凡能用上龙的,肯定不是普通物什,开始她以为只是做成了小印的样子,谁知翻到底上看,才知印上雕的有字有花纹,只是字太小,她不能凑近,看不清晰。
“这东西肯定有用处,怎可戴上脚上玩?”
“别弄丢了就行。”
因为这句话,无双还专门看看了那金链子,她开始以为的金红相间,其实是金链子里缠了红色丝线,估计是知道金子软,特意用丝线加固了。
至此,无双一只脚踝上,竟被拴上了两个物什。
一个就是那金铃铛,再一个就是这枚小玉印,一个白得剔透,一个金得秾艳,配在一起倒多了几分别样的美感。
可无双却觉得怪怪的,总觉得纪昜突然给她戴上这个,绝不仅仅只是戴着玩那么简单。
下午,八皇子夫妻二人来了。
这是自打魏王受伤以来,第一次有外人来探望。
之前太和帝虽给别苑解了禁,但因魏王受伤缘故,太和帝虽没有明着下口谕禁止人来探看魏王,却派人将玉香馆守了起来。常人见之,自然不敢犯忌讳,没想到八皇子会来。
但无双转念一想就懂了,八皇子母族不显,妻族不过是个四品小官,他年轻还未出宫建府,与其他皇子交往不深,周淑妃又历来是个胆小怕事的,自然属于局外人。
局外人自然有局外人的好处,他来探病就是探病,他来探望魏王,就是弟弟来探望哥哥,自然没什么顾忌的。
无双甚至想太和帝将万淳儿许配给八皇子,是不是就是为了不让儿子参进这些皇子们的争斗中?如果真是如此,周淑妃想给儿子寻个有权势的妻族,倒是和太和帝想法相悖。
八皇子在内殿和纪昜说话,无双则带着万淳儿去了外殿。
两人喝了茶,不一会儿又熟稔起来,无双问起那日万淳儿的未尽之言,她为何不敢和八皇子多说说话。
万淳儿也没遮掩,小声跟她说了由来。
原来她与八皇子成亲后,因八皇子还未出宫建府,两人就住在宫里的皇子所中,宫里的规矩大,夫妻二人虽住在一个院子,但各有住处,经常几天才见一次面。
再加上她出身低,周淑妃又对她严厉,宫里的宫人们可是最会捧高踩低的,新进门的八皇子妃既不得八皇子宠爱,又不得淑妃娘娘看重,自然瞧不起她。
种种原因加起来,再加上作为新妇的胆小和羞涩,万淳儿和八皇子在一起相处的时候屈指可数,大多数都是一起用顿膳,还是一个紧张万分瑟瑟缩缩,一个用罢就走,两人同房的次数,加起来不足五数。
说到同房不足五数时,万淳儿的小脸红得要滴血,可她却觉得三嫂眼神怪怪的,为何好像有一点点羡慕?
可羡慕什么呢?若不是八皇子宿在她屋里少,周淑妃也不会以此为借口,说她笼络不住丈夫,要给八皇子娶侧妃。
见万淳儿好奇看过来,无双的脸一红,咳了两声。
不过万淳儿也没有多想,低下头来沮丧道:“都是我不争气,我娘也说我了,可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无双好奇凑近了问。
“实在是太疼了,我害怕。”万淳儿羞得不敢抬头,声如蚊吟。
好吧,无双懂了,其实前世她和纪昜在一起时,头几回何尝不也是吃了很多苦,若不是她临嫁出门前,曹氏敷衍了事,随意给她找了两个婆子来讲,那俩婆子不敬重她这个姑娘,讲到兴处什么都敢说,她也不能借着那么一点点所知,自己寻办法让自己少吃苦,慢慢两人才和谐了。
这一世因她引导有方,除了头一晚,后面她几乎没吃到什么苦。
除了他索求太过。
“其实我也想问问三嫂,难道……难道你不疼吗?”说完,万淳儿连忙扎下头。
无双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这种问题让她怎么说,说自己非但不疼,还……她连忙在心里暗自唾弃了自己几下,脸颊也是红红的,再看看万淳儿羞得快要哭出来,但她还是强忍着问了。
其实她也是想和八皇子把日子过好的吧?
无双脸色一阵变化,像是在下什么决心,半晌才招了招手,道:“你过来,我小声跟你说。”
两个小妇人咬着耳根子说着悄悄话,在外人眼里,除了两人脸红得不正常,其他看着挺正常。
只有一旁侍候的玲珑,知道王妃在跟八皇子妃说什么。
不过后面因两人声音太小,连她也听得不太清楚,只能看见八皇子妃时而惊叹,时而诧异,却眼睛晶亮,拉着王妃一通问,王妃也面红耳赤,又悄声跟她小声说。
良久,两人才恢复正常,又成了端庄的大家闺秀。
又说到其他问题,无双道:“你俩既是夫妻,是要过一辈子,难道你打算永远这样?你也说了淑妃娘娘有为八皇子求娶侧妃的意向,若是你立不住,不能将八皇子拉拢和你一起,若那侧妃进门再比你会邀宠,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无双说得有些现实,但这恰恰是她根据前世情形才给万淳儿的建议,她想得其实很简单,夫妻本为一体,又不是怨偶,不管是基于颜面还是出于情分,当丈夫的都会维护自己的妻子。
只因时下大多数女子都是盲婚哑嫁,若家中父母开明些,还能让女儿知道夫君长什么,什么品行,若是不开明的,掀了盖头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
再来,情分都是处出来的,都不说话怎么处出感情来,怎么了解对方秉性,怎么相处?
除了床帷之内,其实床帷外的事更重要。
万淳儿长得美丽娇嫩,反正无双是不信会有男子不喜欢。如果能让丈夫喜欢上自己那就更好了,他自是会跟你站在一处,护你安稳。
反正该讲的道理,无双已经跟万淳儿讲了,别的她也帮不了,毕竟日子是自己过出来,怎么样还是得看自己。
“谢谢你三嫂。”万淳儿握着无双的手感激道。
她是真的很感激三嫂竟然跟她说这么多,她虽然胆小,但并不傻,其实有些话三嫂不用跟她剖析得这么清楚,可她却都与她说了。
……
内殿中,八皇子和纪昜也在说话。
除了叙旧外,八皇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纪昜。
“表兄进出不便,就托我把这封信交给皇兄。”
纪昜知道里面是什么,应该是有关京中的一些异动,事情发生之后,看似他因养伤而置身事外,但恰恰也因养伤,无法获知一些这几日外面发生的事。
周宕是外臣,此时不宜与他来往,以免引人瞩目,但八皇子就不一样了,他来探望受伤的兄长属正常,即使是太和帝都不会怀疑什么。
“父皇从京里调来大队人马,仅凭人力就把香山到京里这一段路的雪都清了,下山的路也清出来了,应该这两日就会启程回京。”八皇子又道。
太和帝回京,他们这些皇子自然也要跟着回京。
纪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其实这些事本不是他管,可这几日他觉得自己受了伤,就理所当然要求要自己在外面,反正魏王也没说什么,不过若有事他也会把魏王放出来,或是直接把记忆转给他。
两人又说了些话,八皇子就出言告辞了。
外面,万淳儿见八皇子从里面出来,也忙站了起来。
“三嫂,绍告辞了。”
八皇子毕恭毕敬,和无双行了一礼。
无双点点头,同时又丢给万淳儿一个眼神,万淳儿的脸微微一红,对无双点了点头。
送走八皇子两口子,无双进了内殿。
“殿下常年在边关,怎会和八皇子如此亲近?”她好奇问。
认真来算,两人是错着岁数的,八皇子今年十七,也就比无双大了两岁,魏王则大了他十一岁,无双早就好奇这件事了,只是没寻到机会问。
“他幼年在御花园落过水,是本王救的他。”
换做魏王,肯定是点到即止,但现在是纪昜啊,他就把当时的事详细地说了。
例如八皇子不是自己落水的,是被人推下去的,当时旁边还有其他皇子在,但没一个人下去救这个皇弟,只命宫人们下水去救,可宫人们看眼色行事,自然拖拖拉拉,明明就是个小池子,八皇子却差点没在里头淹死,还是路过的纪昜救了他。
自那以后八皇子就待这个三皇兄视若亲兄,也比较黏他,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纪昜撵都撵不走他。
而自那以后八皇子的身子就不大好了,其实影响也不大,就是没办法像纪昜这样习武,也因此他越发仰慕武艺高强的三皇兄。再加上后来周宕去了西北,在魏王麾下当过游击将军,自然都以纪昜为马首是瞻。
“原来八皇子还出过这种事,怪不得淑妃娘娘那么怕事。”
其实淑妃胆小怕事还有个原因,那就是因为八皇子当年和纪昜太过亲近,因此被人针对过,甚至连周淑妃都吃过苦处,才会那么避讳万淳儿和无双相交。
另一边,八皇子领着万淳儿踏出玉香馆。
男人步子都大,换做平时万淳儿肯定唯唯诺诺跟在八皇子身后走,可这一次听了无双的话,她鼓起勇气小跑着跟在他身边。
纪绍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出她的吃力,就把步子迈小了。
既然并肩走,自然会说话。
“你跟三嫂聊了什么,我看你和三嫂很说得来。”
万淳儿小脸红红的,小声道:“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聊女儿家一些私房话。”
私房话自然不能告诉男人了。万淳儿也看出自己口笨舌拙没把握住与他说话的机会,憋了半天又憋出一句:“三嫂是个好人,我很喜欢他。”
纪绍点头赞同道:“既然是三哥娶回来的,自然是好人。”
两人就借着‘三哥三嫂’这个话题,一路说回敬翠轩,万淳儿自是看出了改变,心中更感激无双不提,又借着机会邀了纪绍共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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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冯喜来了。
除了探看了纪昜的伤势,又传了太和帝口谕,明日启程回京。
昨天雪才真正停,外面雪最厚的地方有半人来高,无双并不知晓太和帝从京里调了大队人马,就靠人力把路清出来了,正好可以走车。
申时万淳儿来了,也是说回京的事,看来八皇子那边应该是和魏王府这边一起走的。
既然说明日要走,自然要开始打理行装。
玲珑梅芳小豆子他们都忙了起来,将暂时不用的全都打包装箱。
到了次日,早早无双就准备好了,谁知一直拖到中午才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没有坐来时坐的宝车,而是坐回了魏王府的马车。
傍晚之前,一行人终于回到魏王府。
无双回祥鸾院安顿,纪昜则去了书房,他和无双刚下车,就被早就等着那的几个幕僚请走了,显然是有正事要议。
一直到无双在祥鸾院忙完,还不见他回来,又想他身上的伤,怕没她盯着他又胡乱来,索性也没派人去问,直接去了书房。
走进书房,无双见他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什么。
她一愣,他抬眼看过来。
她当即意识到这是魏王。
其实连着几日魏王都没出现,无双也觉得挺奇怪,只是她碍于心虚不敢问纪昜,此时见到魏王她意外却并不奇怪。
在香山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被关在别苑时也就罢,如今既然回来了,自然有无数堆积的公务都要处理。
本来想说他不注意身体的话,自然咽了下去。也不知怎么,每次面对魏王时,无双就没办法像对纪昜时那样随意。
也许是乾武帝的威严根深蒂固,也许是魏王一直严肃威严,做事有章有法,她随意不起来。反正她每次面对他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拘谨不自在,哪怕明知道私底下他还有另外一面。
“怎么一见到本王就没话了?”
无双自诩心思还算剔透,也分辨不出这话的意思,觉得这话有些醋味,还有更多其他的复杂。
“过来。”
她忙不争气的过去了。
“殿下。”
看她又乖巧又可人,魏王却心中生恨。
将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无双碍于之前每次魏王让她坐他腿上都没好事,有些抗拒。
“这几日不见,可有想本王?”他抚着她脸道。
无双能怎么说?说应付纪昜都应付不过来,自然想不起他?
其实也是有想的,想他怎么没出来,还有那日铃铛被发现后,躺在床上没事的时候,纪昜就摇着她脚玩,那铃铛撞击着小玉印,声音似乎变了,变得清脆。
每次响的时候,她都会想起那日他把铃铛拴在她脚上,在腿上晃着她,那一声声的叮当叮当……
无双在魏王手里吃过苦处,他太狠了,他跟纪昜完全是两种性子,他要是想治谁,都是润物细无声的。
一点点地设套,一点点地逼着你,让你不得不听他,不得不顺从他。你若是惹恼了他,让他生气了,他也不会告诉你,只会一点点把你盘弄得哭着求饶。
所以一定不能惹他。
“想了。”她红着脸细声细气道。
娇嫩的脸庞,潋滟的大眼,明明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但不经意间就会有柔媚倾泻而出。
像个小妖精!
她格外知道怎么对付他,知道怎样会让他不忍,让他有气也发不出……
真是个小妖精!
他俯首亲上她,吸咬她馥软香唇的同时,手在她腰身上搓揉着。
“殿下,你的伤……”她喘着气小声道。
“本王有分寸。”
无双当即不敢再吱声。
这就是区别,明明在面对纪昜时,她还敢推他搡他,跟他念叨着道理,可面对魏王时,她一个字都不敢说。
是真不敢,她惹不起他。
魏王果然有分寸,在她濒临崩溃的前一刻,及时收手了。
无双却知道他应该是生气了。
“该用晚膳了。”
略微理了理衣衫,他还是雍容尊贵的魏王,无双却是气喘吁吁,眼里仿佛能滴出水来也似,不光衫子乱了,腿也软了。
也没回祥鸾院,就在祥鸾院用了晚膳。用罢,无双本来想回去,魏王以一句王妃不给本王侍疾留住了她。
是夜,无双第一次留宿在魏王的书房。


第87章 番外:前世之初遇
明义殿
“表婶,你应该清楚现在赵家的处境,当初我嫁给陛下为侧妃,偏偏你们赵家要和叛王来往,以至于常赵两家生了嫌隙。以叛王当年所做之事,陛下能容下赵家,是看在本宫、看在常家的面子上,如今本宫用得着赵家,让赵家出手帮忙一二,难道是为难了你们?”
常惠妃斜倚在贵妃榻上,姿态随意慵懒,曳地百蝶繁花的石榴裙下,只露出鞋尖上一朵精致的攒珠蝴蝶,端得是贵气逼人。明明小嘴里说着威胁人的话,偏偏其相貌生得姝丽娇艳,让人生不出恶感。
赵国公夫人陈氏讷讷道:“可她到底是见知名义上的妻子。”
常惠妃轻笑出声:“你也说是名义上了。”
实际上京里谁不知道赵二公子的夫人不得宠,才成亲了几天,赵家就为赵二公子又聘了个贵妾。这妾啊,和赵二公子还是表兄妹的关系,人家郎情妾意,情投意合,独剩了赵二夫人一人独守空闺。
对了,这贵妾还是陈氏的侄女。
陈氏明白常惠妃笑的意思,一张老脸被臊得不轻,可面上还要装作无事。
“实话不怕与你说,我要她来就是为了对付皇后,当年本该是本宫为陛下正妃,那郿无暇使计夺了她那蠢堂妹的婚事,因为这事,她可一直心虚着呢,当年在潜邸时,便不敢召她那堂妹上门,陛下登基以后,更是就当没这个人过。你们赵家也是蠢,还就真不带她进宫了,也不知郿无暇那贱人在背地里笑成什么样。”
“可那郿氏性格懦弱木讷,就算臣妇把她带进宫又有何用?”陈氏迟疑道,“她是个当不起大用的人,除了一张脸……”
“你也说了除了一张脸。”常惠妃笑盈盈的,“就算郿氏真不当大用,哪怕是恶心皇后呢,本宫也要恶心死她。她越是不想见的人,本宫越是待见,她越是心虚,本宫就越是要往陛下面前捅。”
皇后和惠妃不合,已是老常例了,当年在潜邸时就斗得厉害,进了宫后更甚以往。近日常惠妃才又在皇后面前吃了个大亏,被禁了足,怪不得她会恨成这样,把脑筋动在了赵家身上。
“她以为她当年做的那事能瞒过谁?不过本宫如今被禁了足,倒不好直接在陛下面前告状,等陛下见了那郿氏,自然会留意上,到时候本宫看那贱人还有什么脸当她所谓的贤后!”
“可——”
“当年郿氏悔婚另嫁,虽京中无人敢议论,可那几个叛王却没少拿此事膈应陛下。你们既知道忌惮她的身份,不敢让她在人前露脸,又怎知陛下不会因为她的存在,更加反感赵家?反正她在赵家就是隐形人,难道你还舍不得?”
“倒不是舍不得,只是……”
“你就别只是了,就一句话,到底办还是不办?”
陈氏迟疑地看了常惠妃一眼。
自从婆母过世后,赵家和常家最大的联系也断了,若是换做以前的赵家,其实也无所谓。可如今赵家身为曾经的晋王一党,早就把当今陛下得罪得死死的,之所以能留存,是因为开国功勋这块牌子。
可对于勋贵们来说,陛下待见与不待见完全是两种待遇,出去受人冷落遭人奚落不说,儿孙也前程尽毁,她那大儿如今不过三十,竟已有了白发。
其实惠妃说的没错,如今唯一能伸手拉赵家一把的,也只有惠妃了。惠妃虽名分不如皇后,却养了陛下唯一的皇子,皇后子嗣艰难,多年来一直无所出,惠妃却手握陛下唯一的皇子,还是长子,未来指不定又是一位太后。
一时间,无数念头盘旋于陈氏脑海之中,她又看了常惠妃一眼,咬牙道:“娘娘等着臣妇的信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