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神情平和地将该咒灵凝聚成咒灵核，困惑地看着她歪了歪头：“怎么了？”
“你没有看见……”幻觉吗。
“啊，抱歉，之前忘记跟硝子说明了，这类型的咒灵是从人的思念和执念中产生的。虽然是二级，实力不强，但是是难缠的精神系。我手头上有一个限制精神系的咒灵，Q那边的人应付不了就交给了我。”
夏油杰顿了顿。
“我起初也会被它的术式所困，但现在不会了，很轻松就能解决掉了哦。”
这样……
硝子沉默着点头，能看出他说的是真话。
后来向Q成员了解后，也证实了夏油杰的话。不过，是夏油杰在解决咒灵一两次后，主动提出的承接未来所有该类型咒灵的要求。
或许，真的像夏油说的，他已经走出来了？
硝子想……
她走后，夏油杰回到家后，失焦的视线落在那颗咒灵核上。
为什么呢？
他想着，走入浴室褪下衣衫，淌进了置满热水的浴缸里。
运动腕带被随意地放在一侧，青年赤裸的手腕摊开，露出一道道交叠的伤痕，最新的伤疤仔细辨认可以看出是歪歪扭扭的数字，那之下的旧伤疤也勉强可以看出数字的痕迹。
“65……”
这是他十年来见到戚风的次数。
他没有对硝子说谎，只是隐瞒了重要的事项。
——“我没有梦见戚风。”
——“也没有产生幻觉。”
这是真的……
这是悲哀的现实。
被戚风的再一次死亡痛击后的最初，夏油杰浑浑噩噩地想要陷入回忆。
可是除了首领戚风的几面之缘外，属于他自己的戚风回忆已经完全被剥夺了。
他在睹物思人的情况下也只能看见戚风视角的自己，想要完整看到那时候戚风的表情都做不到。
于是夏油杰想要梦见戚风。
夏油杰想要看见戚风存在的幻觉。
哪怕自欺欺人。
可是戚风已经彻底地，将自己和夏油杰剥离开来了。
她在失去对夏油杰生生世世的执念与情感后，也完成了因为这抹执念而拥有的大业。她死去的那一刻，甚至是心满意足地微笑着的。
所以她再也不入夏油杰的梦，也不再给夏油杰一个虚假的幻境。
夏油杰的梦，只有一片空洞虚无的黑暗。
直到他碰到了这个咒灵。
只有在面对这个咒灵时才能拥有她存在的幻觉。但理智更加清晰地告诉夏油杰这是幻觉，也是咒灵迷惑他的手段——他所看见的戚风不是戚风，而是咒灵幻化出的东西。
所以他冷静自持地将自己逼出幻境。
以在手腕划痕给予痛苦的形式。
然后再不眨眼地将咒灵祓除。
他在冷静与清醒间回转，却依旧贪恋看见戚风的短暂一瞬。
65。
十年有三千六百五十多天。
可夏油杰只见到戚风65天。
最后一次见到戚风，已经是466天前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幻觉对我没用了呢？”
——“我起初也会被它的术式所困，但现在不会了。”
这句话也是真的。
夏油杰喃喃自语，他几乎无法克制自己对今天产生幻觉的硝子的羡慕和嫉妒。
兴许是在多次祓除中对这类咒灵的精神攻击产生了抗性。不管这466天间他祓除了多少同类型咒灵，夏油杰都无法再产生和戚风有关的幻觉。
确认手腕上的数字已经成为了夏油杰的日常。
他表现的一直都很正常。
但也只有在确认后。
一直迟钝的、或许说是痛苦到没有感觉了的痛感才会回归，夏油杰在起身时被铺天盖地的痛苦压倒，弯着腰，许久，才喘着气，从唇边泄出一丝呻吟。
“我或许是……真的疯了吧。”
“怎么办啊，戚风。”
夏油杰的苦夏结束后，他从此不敢见苦夏。
……
许久，青年才走出房间，一旁放着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五条悟的消息。
【五条悟：杰——】
【五条悟：终于又有新学生了，Q监测到的特殊咒力者，在东京里樱，一男一女。】
【五条悟：我们一人一个，怎么样？】
悟这家伙……
不过……
【夏油杰：好啊。】
第97章
五条悟又梦见了戚风死时的那一晚。
被特级咒具水晶棺影响，因此能感应到外界、视角自动跟随着戚风的五条悟，在陷入久违安眠的那一刻睁开了眼。
一股莫名的恐慌猛从心脏四处蔓延。
那双苍蓝色的眼瞳泄出了一丝茫然。
他感受到了世界的变化。
他看见了。
他看见天台侧被夜风吹拂的女孩子，从上一刻的完好无损变得鲜血淋漓，那颗姐妹共生的左眼瞳紧闭着，流出血泪。
她嘴唇翕动，五条悟在一片嗡然作响中准确无误辨认出她的口型。
——“我成功了吗？”
——“我很努力了，夸夸我吧。”
她说话的时候，盯着眼前虚无的一点，比起在看失去对应情感和记忆的夏油杰，更像是在看五条悟。
她知道五条悟能感应外界，也知道五条悟能隐约看见她身上发生的事。
所以，她是在对他说……吧？
可是……
五条悟的喉咙好像也被什么堵住了。
有一种莫名的、如果回答了就会失去的直觉。
但他不想让努力过的孩子失望，因此竭尽所能地、大声地回应了，即使她并不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要离开这里。
他要迅速赶到戚风身边。
少年脑海中拉响警报，爆炸般的咒力从他身上疯狂向外涌动。
直到——
他看见急速落下的夜幕，所有的一切都在下坠间消逝成淡淡的光芒，最终归于一片黑暗。
那一刻，五条悟失去了和戚风之间的联系。
……？！
那串联着两人的线像是被什么割断了，最强咒术师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拼命调用咒力探寻着戚风的存在。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搜寻无果都会换来进一步的狂暴，最强咒术师激荡的情绪让他掌握的术式运转到极致，水晶棺木由内而外出现巨大的裂痕，然后在承受到极限时哐当破碎。
少年指骨用力地攀住特级咒具的边缘，抬眸的神情冰冷。
他不管不顾身后的警报声，冷静又迅速地破除了房间内外设置的层层屏障，来到天台。
夏油杰一动不动地跪坐着，手指压着戚风残留下的几滴血液，深深地弯着身体，难以言喻的痛苦几乎将他压倒，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座不动的墓碑。
“杰，戚风呢？”
“呃……”夏油杰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悟，我来不及抓住她，我来不及……”
“杰你冷静一下！戚风没有死，我没有看见尸体！”
“呃……”夏油杰苦笑着，抬头深深望了他一眼，“但是，戚风是在我面前消失的……我如果再快一点……我如果更早意识到……”
“没关系的，杰。”五条悟机械地重复着，“戚风没有死，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
“呃……”五条悟越过了挚友，用自己的双眼和自己的感知寻找着戚风。
一回……又一回……
六眼的全范围搜索下，五条悟只能感知到一点半点残余的咒力。
沿着天台坠下，在十八层的半空中像灌满水的气球一样骤然破碎，向四周飞溅消散。
“不会的，戚风一定还活着。”
少年喃喃自语，尤其是想到她之前的那一次死亡也几乎瞒过了所有人的时候。
五条悟失神地望着深深的虚无，尔后，毫不犹豫地翻阅天台，纵身跃下。
他想要重现戚风坠下的过程。
于是……
一次……又一次……
五条悟在高空坠落的极限时间里寻找在半空中脱身、并造成那样咒力外泄情况的方法。
无论怎么尝试——最后的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在某一次坠落时，五条悟看见了Q大楼墙壁的某个缝隙上镶嵌着的银色闪光点，由期待变得神情麻木的五条悟蹙然亮起眸光，他期待的、小心翼翼的神情，在发现那只是一枚银色钻戒时化为不成声的嘲笑。
哈……
最强咒术师低垂着头，最后一次从空中落下时，他放空了大脑，转而看向一直被他忽视的夜空——那大片的、被光芒所笼罩的世界。
璀璨的夜空。
绮丽的新世界。
未来深深地烙印在视野中。
他回到天台。
夏油杰不忍让他一直经历他所做过的事。因此而逼迫着自己接受现实，也是为了让挚友走出执拗的情绪：“悟……停下吧……”
“杰……”白发少年背对着他，机械地重复着每一次都会说的语句，“戚风没有死。”
“悟，戚风是真的——”
少年生气地转了过来：“就算是杰，说这种诅咒人的话我也会生气的。”
“呃……”夏油杰感受到了坠落的雨。
他抬起头，看见那雨滴流过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瞳，折射出了执拗、疯狂的粼粼微光。
在他的沉默中，五条悟还在兀自说：“说到底，根本就没有找到尸体，也不能证明消失了就是死亡。”
“而且戚风说过的，她跟我说晚安，她让我再等她一会儿，她还说——在新世界再会，现在，不就是戚风创造的新世界吗？戚风不会失约的。”
“她受的伤太重了，一定是藏起来养伤了。而且我们身上的咒力没有消失，妹妹也一定还活着，只要妹妹还在，戚风就能被治愈，那颗咒力维持的心脏也能继续跳动……”
他几乎没有停下来。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戚风死了的概念从根深蒂固的脑海和心底彻底拔除出去。
但这样的表现，反而让夏油杰确认了戚风的死亡。
他看着，在一遍又一遍的自我说服中忽然停顿的挚友——
“杰！”
“悟？”
“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戚风和我之间的联系了。”
夏油杰久久无语。
五条悟笃定说：“她还活着。”
“我会一直寻找她，一直等着戚风回来的。”
那道由水晶棺木施加在他身上的戚风的灵魂烙印——虽然淡的难以察觉，但在那一刻闪动了一下，被五条悟死死地抓住了。
因此五条悟坚信她仍旧活着，她只是太累了藏起来了。
不管再见面时的戚风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他看见她，就一定会认出她。
然后，他会将没有咒灵的、大家和平共处的新世界作为回归礼物，送给戚风的。
……
五条悟从梦中醒来，疲惫地揉了揉眼。
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年来，都没有戚风的踪迹。
每一次寻找都是失望而归。
在所有人——包括夏油杰都表现的像是接受了戚风死亡的现在，一直坚信着戚风仍旧活着、并为此不断付诸行动的五条悟像是一个异端。
他们或许觉得他已经疯了。
家入硝子隐晦地通知过Q方动用各个道具多次确认的死亡情报，夜蛾正道下场做心理疏导，夏油杰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泼过冷水。
起初五条悟觉得好笑。
他想着等他找到戚风，这些担忧就不攻自破，大家都会知道他是对的。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吓他们一跳吧！把硝子吓哭。”
后来五条悟变的不耐。
他不听不听。
“这些人都说你死了，真是太过分了，对吧，戚风？”
后来五条悟变的沉默。
在所有人的质疑，和连续的失败中，即使是自信心max的最强，也不由产生一丝怀疑。
戚风真的、还活着吗？
“戚风，快点出现吧。我快要……”
撑不住了……
最后，在无望的等待中，五条悟的情绪一点一点沉淀下去。
“我会忍耐的。”
他会忍耐住一次又一次失望叠加的躁动，克制住隐匿在黑暗中的晦涩情绪，一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五条悟闭上眼，将情绪全部遮掩。
“滴滴滴……”
五条悟摁掉了电话。
没过几秒又响了起来。
“起床了……”
“zzz”
“装睡也没有用，刚才是谁挂断我电话的？今天不是要去见新学生吗。”
“七海海好凶。”
“不许用那个语气称呼我，我在你家楼下。”
五条悟起床，他穿戴整洁后，将几乎置放了满床头的戚风玩偶——
夜蛾校长思念戚风做的手工，被三个问题学生薅光了，五条悟抢到的最多——摆放整齐。
“早安，戚风。”
五条悟带好眼罩后，下楼和一直等待的七海建人打了个招呼。
和选择留校任教的学长和同期灰原雄不同，七海建人在毕业后去了Q集团，成为了一名行走在普通人和咒灵世界中的特殊社畜。
“不过，七海海为什么突然要陪我去？”
“Q在特级咒灵编号010号出现的电影院检测到了他们两人的咒力残秽，我有些问题要问他们。”
“不要对我的新学生太凶啊。”
“我才不会。”
坐在副驾驶的五条悟漫不经心地翻开了这两个新学生的界面，他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份资料。
【七海千澄（17岁）——性别：女——等待评级……】
【吉野顺平（17岁）——性别：男——等待评级……】
这两个人被拍到的照片，看起来都是很乖的那种类型。
男孩子的黑色刘海挡住了脸，动作局促有些不安。橙发女孩子倒是……面无表情不苟言笑的样子让人感到几分熟悉。
等等！
“七海海，这个人也叫七海诶？”
“呃……”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需要我提醒你全国姓七海的有多少人吗？”
“绝对是有吧，不然你也不会亲自来处理这件事，问话这种事交给我这个靠谱的老师不就好了吗？”
“呃……”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不情不愿地说。
“从血缘关系上来说，她是我的……”
“表妹？侄女？”
“远房小姑姑。”
“噗……”
第98章
在得知戚风死讯的那一天，伏黑甚尔觉得不可置信。
尤其是夏油杰的口供，什么在空中消散了，这都是什么话？
但有个监控清晰地拍到了她在下坠中消散的身躯证实了这一点，这件事立刻被封锁成机密。
伏黑甚尔久久没有言语，他不能接受。
惠和菜菜子美美子也不能接受，菜菜子哭泣着，美美子却忍住了，抱着姐姐。
三人都觉得这和上一次一样，只是戚风大人不得不谋划的假死，无法容忍也无法接受。
他们甚至还猜过，是伏黑甚尔把她又藏起来了。
但他阴沉的表情，足以击散这些猜测。
在Q运用多手段确认戚风的的确确死去——没有拜尔和甚尔从中遮掩——的那一天，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提刀自刎。
数小时后，他从一片血泊中睁开了眼。
沾了血的丧犬较之之前更添几分锐意和野性，鹰隼般的深色眼眸盯住了虚空中的一点。
他用自己的第二次死亡，再一次确认了永生之酒的绝对效力。
也彻底断绝了自己的死亡。
服用永生之酒的人将失去死亡的自由，只能被同类人杀死。
而那瓶酒全部在那一夜进了他和戚风的肚子。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喝下了永生之酒的戚风会死？
伏黑甚尔不得而知。
失血过多的天与暴君想起女性，想起之前爆发的争吵和冷战，想起之前疯狂搜寻查证的事实，浑身血液冰冷，还未愈合完全的喉咙口只能发出嗬嗬的自嘲声。
他不得不意识到，戚风的所有转变、包括世界的变化都是在他们的争吵后。
在这种负面情绪的倾轧下，甚尔陷入了后悔和痛苦的深渊中。他甚至觉得，将戚风推向死亡的凶手，正是当时的自己。
他虽然还活着，却觉得呼吸都费力气。
那之后他行事更加无所顾忌，原本还会想着尽可能无伤作战——
小富婆不会喜欢他的身体上留下狰狞丑陋的疤痕，也不允许他伤害属于她的身体。但现在愈挫愈勇往死了来，反正也不会死。
伏黑甚尔只有在酣畅淋漓的战斗中，才能忘却一切。
直到他遇见拜尔。
伏黑甚尔冰冷的眸光机械地转开。
拜尔看着他颓丧疯狂的样子，欲言又止，他说，戚风曾在死前同他提起过他。
那时候的戚风对每个人都说了很多话，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交代遗言……一般……
原本拜尔觉得没必要说，但现在或许就是说话的机会。
“戚风大人说，甚尔，总是想要我给予不了的东西。”
伏黑甚尔几乎能够想象出女性说话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淡的语气，这家伙对他所想要的和恐慌的全都心知肚明啊。
——“但除此之外的东西，我都想要给他，包括这个世界。”
男人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于是他得到了活下来的力量。
不再疯狂，因为得到了女性的留言。
至少，要把她给自己的东西给体验一遍，不是吗？
伏黑甚尔自嘲地笑着，将惠喊到一边。
“惠……”
“什么？”
“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惠懵懵懂懂的，却隐约知道父亲的意思：“我……是戚风大人的，我会守住Q。”
“那就记好自己的话，留在Q，这里的全部都能是你的。”
“老爹，为什么突然？”
“因为啊，现在不说的话不就没机会了吗？”
“呃……”
“丑宝，我的武器，我的全部也都是你的。”
惠沉默了……
他的父亲今天难得的温柔，也不再一口一个小鬼、臭小子，带他做了以往惠眼巴巴想做却不好意思提的事，还忽视了惠的抗议将他举高高拥抱。
在伏黑甚尔拥住他，忽的动作凝滞、陷入一阵死寂般的沉默时。
惠笨拙地抱住了他：“老爹，你要抛下我了吗？”
“哈？我这不是在和你好好道别吗。”
“我不要……”
“你平时不是有我没我都无所谓的吗？”
“我不要……”伏黑惠说，“我不要你死，戚风……Q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伏黑甚尔和他对视良久，噗嗤一声笑了。
他想起上一次担心他重操旧业另找他人的伏黑惠，又看看眼前这个认为他要为戚风赴死的伏黑惠：“想什么呢？我又死不了，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而已。”
他又死不了。
所以他不会为戚风赴死。
伏黑甚尔消失了一段时间。
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多了一个跨国组织。
伏黑甚尔原本已经放弃一切，仅仅靠着伏黑戚风的遗言和新世界苟活着。
他无法抗拒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带来的诱惑。
而这正是这个跨国犯罪集团的研究除了永生外所想要追求的。
伏黑甚尔还在这个组织的研究物里找到了永生之酒。
于是，他将这个组织变成了Q的，组织的BOSS乌丸莲耶被控制成傀儡。而他则挂名在组织里，成为了一名实力深厚的最强杀手。
他想要复活一个不可能复活的人。
为此他孤注一掷，愿意付出一切。
失败……失败……
接连不断的失败。
永久的等待。
漫长的十年逐渐改变一切。
男人换下了整洁笔挺的西装，换上了松松垮垮的和服和羽织。
他左边的衣领压着右边——只有死人才会这样穿，惠和菜菜子美美子也提过意见，可他也和死人没什么区别，又何必要管那么多？
贴着耳廓的碎发逐渐长至耳后。
乌青色和红血丝逐渐挂上他的眼睑和眼瞳。
但伏黑甚尔仍旧留有希望。
微弱的萤火，足以点亮他贫瘠、黑暗的内心。
他在Q本部的每一天都睡在戚风的房间里，又或是盯着房门看——
他们最后的一个夜晚，伏黑甚尔就是坐在沙发上，看门转动，看女性缓步朝自己走来。
他的睡眠很浅，却很耐心地、执拗又颓废地等待着一个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
直到他在三十八岁的某一天，被十年火箭炮传送到了过去。
他看见了十年没有见过的人。
恍若梦境……
伏黑甚尔才意识到曾经的未来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
因此窒息地认识到，他没有改变未来的机会。
过去的他通过十年火箭炮知晓未来。因此与戚风产生争吵，所做的一切包括永生之酒都是想要改变未来，却还是导向了现在。
他真的能复活戚风吗？
伏黑甚尔动摇了。
所以……
下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见到戚风的机会。
最后一次……
他的呼吸乱了。
他开始准备。
他久违地在意起了自己的面容，自己的装束，自己的外在，自己的沟通话语。
所有面对女性时得心应手的能力都好像随着时间消散了，天与暴君看着褪下衣物时镜中布满伤痕、且较之过去更加精瘦的自己，忽然不确定她是否会满意。
小富婆喜欢大的、舒适的、耐受的。
哈啊……
伏黑甚尔跨过了十年的洪流，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她。
仅仅是落在身上的眼神，都能让弃犬的内心一阵激荡。
他喉结滚动，沉默着没有言语，却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杀了我。”
而不是留下我。
永生的伏黑甚尔待在注定会死去的戚风身边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要再失去第三次了。
这一次，他要死在她的手中。
只有戚风能给予他死亡，不止因为他这条命是属于她的，也是因为永生之酒的特殊性——他只能被喝过永生之酒的人杀死，戚风能抵消永生之酒。
这是最好的终结。
——
本该如此……
但在停滞在过去的最后，戚风命令他活下去了。
回到未来的伏黑甚尔阖上眸，原本强撑着的精神气在那一瞬间外泄干净，男人低垂着头，落下的碎发遮掩住神情，眼神黑漆漆的，不再有亮色。
房间内寂静一片，几乎听不到呼吸声。
伏黑甚尔会活下去。
但他没有未来，没有期待，也没有终结。
不过是呼吸着的一块木头罢了。
第99章 Re:01
千澄成功登出游戏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半，她困的不得了，连找优奈她们吐槽和找官方投诉的想法都没有，全息眼罩一扔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睡到下午时被闹钟叫醒，才迷迷糊糊想起了今天的预定日程。
她和吉野顺平约好了去看《蚯蚓人3》。
她抵达电影院时，吉野顺平已经到了。
进了场后，才发现今天根本没人来看这一场电影。
他们几乎是包了场，位置很空，但因为一开始就相邻地坐着反而不好意思搬位置，千澄只好聚精会神地看着荧屏上的广告发呆。
一发呆就想起《咒术师》。
回去后一定要记得卸载游戏！
直到开场后，才有三个人插着兜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门被重重地甩上，说话声又大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