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么说,他就不是诅咒之源了。
两面宿傩兀自笑完后,单手支着下颌,挑眉抬眼:“还真敢说,你能笃定你一定会赢,又能笃定你在这里做过的这些事能作用在你发生的时空?”
千澄想说关他什么事,她就是来通关求速死的!
不过也没必要说什么漂亮话,这家伙或许也不爱听那些。
“我想做就做,与你无关。”
“你要杀诅咒之源?行啊,那是我的猎物。”
一般而言,这人突然变得好说话要么是他承认了千澄的实力,准许她获得击杀诅咒之源的资格,要么就纯粹是想玩弄她了。
千澄更倾向于后一种,毕竟是以人类之身冠名诅咒之王的恶劣家伙,最是喜怒无常。
千澄对他的潜台词不以为意,只知道宿傩知道诅咒之源的线索,这就够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我杀了你,猎物不就是我的了吗?”
对方却只是盘坐在地上,胸腔再一次震颤起来,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丝毫不畏惧她抵在心脏处的威胁,反而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这家伙,该不会心脏不止一个吧?所以才毫不害怕。
千澄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之前玩过的《大正灭鬼绮潭》,长了五个心脏的鬼舞辻无惨。
她也没有了继续谈话下去的打算,也心知此刻战斗平息,两面宿傩敛去了大部分杀意,不会再在这时候杀她。
如果不是一心想着通关的现在,千澄说不定会对两面宿傩有几分兴趣。
在她喜欢的类型逐渐从纤弱美少年变成绝世大胸肌的现在,两面宿傩的身材比起伏黑甚尔而言也不遑多让。
甚至由于其身上的非人性或许要更胜一筹。更别提他身上还有许多勾人视线的黑纹。
而且,还是同样不羁的野……野王……
这让被甚尔一手带偏的千澄难免起了些许想要将对方也折服的欲望。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啦!
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她skip!
她只要专攻宿傩调查等线索浮出就好。
……
于是,千澄得知了诅咒之源和两面宿傩的渊源。
那个狡猾的家伙,天性为恶,被众人围剿后处于虚弱期。于是暗算污染了两面宿傩,拿他作为挡箭牌。
所以平安京只知诅咒之王不知其他。
两面宿傩成为人人惧怕的鬼神和全咒术师力图剿灭的对象,绝大部分源自于他恶劣的天性和出众的实力,却也和诅咒之源背后的推波助澜脱不开关系。
甚至宿傩两面四手的形成,可能就和诅咒之源的污染有关。
当然这仅仅是千澄的推测,宿傩那家伙既不会在好感上去后互诉衷肠诉说往事,也不会说几句真话。
她从宿傩那里截取了对方的咒力,通过Q科学的道具指引,设计抓出了潜藏在背后的诅咒之源,夺走了两面宿傩的猎物,逼迫他以另一种方式和自己联合。
见到诅咒之源现身,她毫不意外地上来就是一个领域。
“抓到你了,羂索,或者说天元。”
没错,出现在千澄眼前的,是羂索,也是天元。
很早之前千澄就发现天元和羂索身上有一股相似的气息,当时还不确定,现在感受到眼前这人混杂的气息,觉得这两人千年前可能是一个人。因此天元才会如此知晓羂索的往事。
但天元善的一面不似作伪,千百年来也确实扎根薨星宫维持着结界,千澄更倾向于,眼前的诅咒之源在日后分裂出了善与恶的一面。
然后,她陷落到了诅咒之源为他们准备的猎场。
猎物和猎人的主场开始倒置,但很快千澄就带着妹妹魔虚罗和其他工具人咒灵杀到了诅咒之源面前。
战斗中的千澄发现诅咒之源比宿傩还要棘手,宿傩难打归难打。
但还处于能看到死亡的范畴,就算是硝子的反转术式,在某些极限情况下也是无法治愈的。而诅咒之源——根本就打不死!
这家伙好像没有承受的极限,也没有死的概念。
“真恶心……”
两面宿傩脸上的厌恶之色更深。
但千澄却看见,随着和诅咒之源接触的加深,两面宿傩受污染的程度好像更深了,裸露肌肤上的黑色纹路都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这一点丝毫没有影响他,但察觉到千澄注意的两面宿傩却冷眼瞥了一眼她,对她产生了杀意。
于是千澄便也懒得搭理人家的事。
她只要干掉诅咒之源就好了。
来自现代的千澄知道宿傩不曾杀死诅咒之源,或许就是因为被污染。
她在知道诅咒之源是羂索也是天元的一瞬间,就知道只有自己才能杀死他。
全咒术界都知道,天元是不死的。
他依靠星浆体同化来维持永生,在失去了星浆体后却也没有面临死亡,而是进一步成为了世界。
他没有死的概念。
但是千澄有。
如九十九由基所说,她身上兼具着死与不死的特性,是两者之间的融合。
她一直接受九十九的研究,就是为了更好地掌握这两种特性,让死为主。
这点她在伏黑甚尔的那瓶酒上做过试验。
那瓶酒名为永生之酒,是他从未来带回来的特级咒具,千澄在和他谈崩后就查看过了。
这瓶酒可以让喝下的人获得永恒的生命。无论受到何种伤害都不会轻易死去。
但在千澄想办法调用死的特性喝下这杯酒后,并没有像甚尔一样出现永久增加生命值的效果,反而永久扣掉了几点生命值。
这意味着她身上的死能抵消不死的概念。
也就是说,她能用自己的死来抵消掉天元的不死。
——
将自己注入天元体内的千澄又感到了久违的、仿若从身体内部炸开的痛苦。
她几乎是咬紧了牙才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从前两次游戏死亡时心脏的疼痛来看,这种痛苦也意味着千澄即将从游戏里解脱。
所以她兴奋的、堪称疯狂地注视着被自己消融的天元,不畏惧血条的流失。
托管状态下的特级过咒怨灵在频繁的掉血中更加狂暴,却仍旧分出精力,对天元暴动的、疯狂吞噬咒力和血肉的发丝在千澄面前化作一道防护罩,温和的暖流不断传来。
妹妹……
千澄紧握着怪物妹妹的手,在诅咒之源尖锐的痛嚎中开启了联合领域妹妹的领域是吸干领域内所有咒力的快乐天胎藏曼荼罗,她在几次战斗中也升级拥有了自己的领域——不得不说平安京真是练级好场合——
是把领域内咒力驱散并给予击飞效果的咒层界胎藏曼荼罗。
而两姐妹的联合领域则联合了一切,给彼此增加了无与伦比的buff加成。
她和妹妹加起来就是无敌的!
不过,真的痛死了……
还好有妹妹在。
她真的太庆幸自己开局抽中咒胎的天赋了。如果没有妹妹,根本就没有现在的千澄。
【你杀死了诅咒之源】
啊啊,终于……
成就感和喜悦翻涌而上,千澄又犹豫地想,要是能再看一眼未来的光景就好了。
但是没办法,她就要交代在这里啦。
【特级过咒怨灵妹妹——】
左眼烫灼滴血,千澄在不知疲惫的战斗和互相抵消中意识逐渐陷入黑暗,注意到系统通知的千澄和妹妹掌心相碰,在心底安慰对方姐姐马上会过去陪她,不要怕的下一秒……
妹妹痛鸣一声,圈紧她,吞走了她的最后一点咒力,像晶体一般风化了。
千澄失去了停滞在过去时空的最后咒力。
【特级过咒怨灵妹妹死亡】
同时失去的还有妹妹的生命和陪伴。
她在最后一刻,被妹妹送回到了现实。
小孩子如妹妹绝不会知道姐姐的死亡也不过是前后脚的事情,她只是感受到姐姐的心愿,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也要让姐姐活下来而已。
从地平线的一方浮起的光芒逐渐将全世界笼罩,有什么变化正以可怖的速度一寸寸发生。
在夏油杰眼中,他才因为目睹少女使用时间操术露出失神的人偶状,而被恐慌攥住心脏,血液僵硬的像是冰河流动。
这一刻就因为少女再现在脸中的神韵眼眶烫灼,一口气在喉咙口将松不松。
她摇摇欲坠的身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血迹,侧脸满是触目惊心的血痕。
“戚风!”
夏油杰的声音先于理智唤出她的名字,仿佛这样就可以抓住她、让她留下。
敏锐意识到天地之间变化的夏油杰清楚地意识到,这样的变化是由眼前的少女造就的。
而他一直恐惧的事情——好像要发生了。
听到声音,女性缓缓转来,那只与妹妹共生的左眼紧闭着,有血液不住流淌。
她那只仅剩的眼眸聚焦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没有在看他。
“戚风……”
夏油杰向着她的方向迈开脚步。
“我成功了吗?”
少女问……
夏油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低声轻喃:“成功了。我能感觉到,那层结界和一直源源不断滋生咒力的东西,消失了。”
“呃……”她轻轻地笑了起来,明明脸上沾满了血迹,露出的笑容却像是过去的小太阳一般:“我很努力了,夸夸我吧。”
这般久违的笑容,让夏油杰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戚风回溯的其中一个过去,硝子安慰她你做的很棒、你很努力了,你辛苦了,她不对外的愁绪因此被抚平,轻轻颤抖着在硝子怀中宣泄自我。
但那一回,被一次又一次拯救失败的失望和绝望填满的戚风都不曾主动向他人寻求安慰。
这一次她却主动的、露出笑容想要得到他人的抚慰。
戚风……
夏油杰喉结滚动:“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因此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身体随着风微微后倾。
可下一刻,夏油杰就后悔了。
他最痛苦的回忆之一,就是幼驯染痛苦地攥着胸口吐血倒在怀中的身影。现在的少女伤痕累累,露出的笑容。
可下一刻,夏油杰就后悔了,女孩子像是被风吹散一样从天空树的边缘坠落了下去,落在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许久都没有回音。
只有紧急调用咒力召唤虹龙飞驰而去的夏油杰看到,他拼命伸出的触碰的手,在与少女即将接触的那一瞬间,眼睁睁目睹着她整个人宛若晶体一般溃散,如雨暮般消散在了空中。
……
他只来得及抓到一把空气。
——
【你死了。】
好耶!
→【退出游戏】
咦?选择不了?
出现在玩家眼中的却不是游戏加载的界面,而是一连串宛若程序错误的红色代码。
一行一行文字愈来愈大,挤压着退出游戏的按键。
千澄对这种meta类吓一跳的游戏设计并不陌生。所以她淡定地一遍遍在夹缝中选择退出游戏的按键,直到最后按钮的出现。
【退出成功】
第95章
平安京……
在一片战斗的狼藉中,两面宿傩看见诅咒之源和特级咒灵两个庞然巨物纠缠着,石化从底部一路蔓延往上,所经之处都变成了僵硬的石块。
被特级咒灵守护着的橙发女性吐出一口鲜血。但那被血色染红的异色瞳却疯狂地盯着诅咒之源,想要愉悦地大笑出声。
被夺走猎物的两面宿傩产生了杀意,同时升腾起的还有想要将她染上更多血的欲望。
下一秒,敏锐察觉对姐姐杀意的妹妹暴动的发丝直至眼前。
即使在这种即将同归于尽的场合,特级咒灵也能凭借对姐姐的爱意分出精力,先一步攻击两面宿傩。
宿傩只觉有趣,却在一番缠斗后被对方预判而借着攻势甩了出去。
男人从高处跃下,立于一片尘土和碎石之中。
在他身后,有为诅咒之源所控的阴阳师还幸存着,目睹诅咒之源处于劣势后就慌不择路地逃跑,却被他堵住了路,此刻正慌乱地看着他。
两面宿傩只盯着女性,并不看他。
“看什么看,快滚。”
他话音落下,阴阳师咬牙从他身侧逃出十几米。
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哀嚎,诅咒之源和特级咒灵的战斗即将分出胜负,石化一直到了诅咒之源的头顶。
就在阴阳师因为活命而狂喜的瞬间,整个人被从中间劈成两半,血液四溅,僵硬地向两边倒下。阴阳师的帽檐坠落后,露出了留有一条缝合线的额头。
双眼看见的最后画面,是不知何时站在身侧的诅咒之王。
宽松和服下的那条腿抬高,木屐用力地踩住了他大脑里流出来的东西。
诅咒之王狂笑着,将它拉入领域,用力碾压着抛弃身体将一抹意识寄生在附近人类身上的诅咒之源:“跑什么?我说的可不包括你啊。垃圾……”
诅咒之源的身体在石化后轰然碎裂风化。
而被女性抵消的意识体已经失去了不死的概念,脑浆上长着嘴的怪物尖锐、不甘又虚弱地嚎叫着,最终视野被一片血色冲刷,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才意识到两面宿傩会落到自己眼前,显然早就看穿了他的计划。
与女性同时击杀并亲手了结诅咒之源的两面宿傩却一点也不觉得尽兴。
他体内那股与杀意相伴而生的欲望愈发灼热,不止想要女性流出更多血,还想要划破对方的肌肤,吸食她的血液,生啖她的血肉。
他要将她留下,留在他所在的平安京。
可是,当宿傩抬眸看向她时,却只看见特级咒灵像风一样消散的身体,只落下星星碎碎的雨滴。而女性则垂眸看了他一眼,消失在了他眼前。
那四只能穿透时间捕捉未来来客的眼瞳再一次在时空的长河中睁开,两面宿傩紧追随着她的意识,在一瞬间捕捉到了来自现实的数个闪现的画面。
尔后迅速意识被踢回身体,两面宿傩意识到,她回去了自己的时代。
他神色立即阴沉下来,几乎可以拧出水。
但这已成定局。
他的下属里梅到了他眼前,恭敬地抬起头:“宿傩大人,你体内的污染……”
并没有因为诅咒之源的死亡而消失。
那附着在宿傩血躯上的伤痕就像是跗骨之蛆,散发着浓烈的不详的气息。
里梅心下渐沉。
但令他奇怪的是,又有另一股微弱的淡淡的诅咒似乎附着在宿傩身上与之抗衡,只是一眼,又很快消失了,没有人注意到。
可宿傩却不以为意:“怎么?”
于是里梅噤声,垂下了头。
两面宿傩恢复了过去的生活,直到有一天,被女性收服的咒灵魔虚罗找上门来,焦虑又焦灼地请求他:“宿傩大人,您还记得戚风大人吗?”
两面宿傩这才知道女性的名字,戚风,伏黑戚风。
平安京土著不知道戚风源自于未来的某种蛋糕,只觉得又奇怪又难念,兀自念了几声,那名字的音节在唇齿间停留数秒,最终变成一声嗤笑。
“我正在遗忘戚风大人。”
魔虚罗说,戚风和妹妹收服的咒灵在她们死后就一哄而散,只有魔虚罗还以她为主。
“周围的咒灵全都不记得她了,只有我记得她。但是我知道,我彻底遗忘她的时间也不远了。”
宿傩的记忆没有受损,至今还能勾勒出那女人的样子,于是他兴致缺缺地听着。
“除此之外,还有诅咒之源那一战,也正在被我们遗忘,但他确实已经死了……”
听到这一句,两面宿傩抬起了眼。
经过一番调查,宿傩确认除了他之外的人都在遗忘戚风和诅咒之源。准确来说是在遗忘穿越者戚风和被她改变历史轨迹的人和事。
诅咒之王忽然意识到,那家伙的能力和他想的不同。
平安京是A,现代是C,平安京和现代之间的这一段是B。
她并不是那种通过改变A来影响B,再决定C。
而是只改变她存在的首尾两端,也即是A和C,而她不存在的B阶段,则会恢复延续原来B的轨迹一直向前。所以才会遗忘她。
“有趣……”两面宿傩支着下颌,冷不防道,“那女人与禅院家有关。”
他在追寻千澄窥视未来的那一瞬间,看到了未来禅院家的十影法和天与咒缚,都与她有着深深的关系。
男人恶劣地笑起来,面上的黑纹清晰可见:“那个家族的十影法不是想调伏强大的式神吗?去让他试试吧。千年之后你说不定会再一次看见她。”
“但是……”
咒灵不愿意遗忘她。
“我可以让你永远记住她,但作为代价,为我夺得摧魔怨敌法吧。”
摧魔怨敌法。
是现今最高最强的调伏术,是禅院家子弟掌握的秘法。
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
被所有人遗忘?
他将诅咒暴君的预言散步出去,内容就是千年后会成为人形天灾祸害京都。
“期待着和你再会的那一刻。”
为了截断诅咒之源带给他的精神污染,宿傩设计了自己的死亡,他任由咒术师通过摧魔怨敌法将自己分尸并封印成特级咒物,污染被一分成二十,诅咒之王将要沉睡千年来消化诅咒之源带来的污染。
千年之后,他将重现于世。
但在成为特级咒物的那一刻,宿傩注意到自己的手指上各滋生缠绕了一根赤红发丝。
属于女性的诅咒一下子显现,却不是为了伤害他。而是反客为主吞噬着诅咒之源带来的污染,与之互相抗衡着。
它无疑成为了宿傩的助力。
宿傩从记忆的深处寻找到了那一幕。
在女性回归现实之前的最后一眼,她诅咒了两面宿傩,她诅咒了两面宿傩身上的污染。
而现在诅咒应效了。
他不由狂妄地笑了起来。
“到时候一定会亲手将你——”
第96章
夏油杰的苦夏结束在了2008年。
戚风消逝在面前后,世界发生了无法忽视的变化。
这一刻之后,世界不会再出现新的咒力者和咒灵。原有的咒术师和咒灵都还存在,但失去结界和咒力之源后,实力强度和分布广度都更趋向于日本之外的地区。
同时,随着咒术师行业法规的推行,咒术师的权益也得到了保障。
接下来就是咒术师与咒灵之间的战斗。
夏油杰想要的世界达成了。
因此他不再陷入无人知晓的苦夏。
他走出了苦夏,不愿再回头。
戚风的死亡让许多人都深陷痛苦。
可是,对于夏油杰而言,要说难受、痛苦、伤感是一定的。但可能是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却好像也没那么痛苦。
第一次目睹戚风死亡时,那股情绪交织成的密网笼罩住他,痛苦和后悔快要将他整个人压折,无法呼吸,心脏都好像停止了跳动,被人剖开血肉血淋淋地挖出来。
他这一次甚至没有再诅咒戚风。
他正常地去工作,配合悟将高层强力压制吞并并一跃而上成为新高层的掌权人之一,以往对他们颐指气使的高层不得不低头看他们眼色。
而夏油杰除了在高层任职之外,偶尔也会去高专——现在应该叫联合学院任教。
用悟的话来说,等教出一批好孩子后,就把高层这摊子交给他们然后跑路。
他表现的,就像是平静地接受了戚风的死亡。
夏油杰也是这么认为的。
即使所有人——包括挚友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在内,都觉得他为戚风痛苦非常,思之如狂,病了,也疯了。
尤其是灰原雄。
他自从某次听说了夏油杰是唯一目睹戚风死亡的人的传言,并找青年询问——
得到了青年平和的回复后,就瞠目结舌,并觉得夏油前辈是真的不对劲了。
“也没有吧。”
夏油杰无奈笑道,他听着拐角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的悄悄话——
声音不大,却足够入耳,走出一段距离后向身侧的家入硝子解释道。
“别用这幅笑着表情看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硝子叹了口气,“不过,我倒觉得灰原说的没错。”
她欲言又止,却又直接:“你不正常,夏油。”
夏油杰静了一会,回答:“我真的没有事。”
“我知道……”
硝子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女性垂下眼睫。
“戚风死后,有一段时间我也装作没事人一样,还记得吗?那一阶段我接了很多去现场的祓除任务,很长一段时间都忙的脚不沾地,和你们也见不上几面。”
“我很痛苦,我想要忘记她,但是那段时间我睁开眼睛闭上眼睛都是戚风,梦里是戚风,回到学校都能看见戚风的幻觉,是属于我的、那个戚风。”
家入硝子深陷痛苦。
如果再来一次,硝子绝对不要做戚风的朋友了……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什么都不会告诉她,也没有把她当作朋友看。
但没有如果,所以戚风还是家入硝子的朋友。
“我很想她,但我痛苦的话,我梦里的、幻觉中的戚风也很痛苦。我开始面对现实,重新回到原本生活的节奏后,戚风才高兴了起来。”
硝子向夏油杰讲述自己的过去,借这个机会来安慰他,想要劝他也走出去。
这点夏油杰心知肚明,甚至于硝子那段时间的异常也被他所察觉到,只是他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不张扬地支撑硝子了。
他在这场对话中给予了恰到好处的回应,认真地听硝子说完后。
“我知道,已经过去十年了,我已经接受了戚风的死亡。”想了想,夏油杰补充道,“我没有梦见戚风,也没有产生幻觉,更没有因此茶饭不思……你看,我也没有黑眼圈吧?精神状态也还正常吧?”
他这么说着,还温和地笑着。
可反而更让硝子无法放心了。
于是她看着他良久,叹息了一声。
夏油杰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感到些许无奈。
就在这时,夏油杰放在口袋中的手机震颤着,发出了特别提示的铃声。
他一直插在兜中的左手握着手机,硝子看见他的手腕上绑着腕带,十年前他就有这个习惯了,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这家伙割腕自杀过,紧张害怕到联合五条悟扒开看后才发现是一道浅浅的刀伤,再晚看一秒可能都愈合到没疤了!
因此硝子就没有特别在意。
她的注意力被夏油杰听到铃声时凝滞一瞬的神情吸引。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抹闲适的笑意。硝子侧头去看,发现是一条信息。
【夏油君,检测到D区出现了二级咒灵影。附地点.jpgQ……】
【知道了。夏油杰……】
回复后,夏油杰注意到硝子的视线:“我接到了任务,你要一起去吗?硝子。”
“刚好也没什么事情做,最近的咒灵也越来越少了,就去看看吧。”
家入硝子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二级咒灵才会出动夏油杰这位特级咒术师,并且是邮件特别播报的程度。
女性敏锐的直觉让她相当在意这件事。但夏油杰坦荡的邀请又让她犹豫了。
那就去看看吧。
刚好,在十年前上战场后,硝子就开启了暴力奶妈的路。反正无论什么样的伤势她都有反转术式可以治愈。
所以她并不讨厌去前线。
到了地方后,Q的战斗员已经训练有素的布置完现场了。
在之后的咒灵遭遇战中,家入硝子恍惚地意识到,敌人假想咒灵会在攻击中向对手注入一种神经毒素,让人产生些许的幻觉。
因此,家入硝子看到了枝头簌簌落下樱花的树下,橙发女性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她比之前要更高挑更纤细,失去了高中时期的少女感,更加成熟与知性。
是……二十五岁的戚风。
“戚风!”
她控制不住地叫出声。
于是女性便若有所觉地、一点一点地回过了头。
硝子拼命地睁大了眼,可被风扬起的发丝却挡住了戚风的脸。
——“硝子。”
夏油杰冷静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将硝子从幻觉中拖拽出来。所以她直到最后一刻,也没看见二十五岁戚风的脸。
是啊,她的生命停在十八岁了。
硝子苦涩地想着,忽然去看夏油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