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从这张嘴里,会吐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刀子。
夏油杰直觉想。
【挂断电话吧,戚风。】
然后他听见了戚风的声音:“杰!”
“呃……”女孩子若无其事地,将等了一天的烦闷全都压入心底。
她只是单纯地向亲近的人抱怨,是近乎撒娇的语气:“你怎么还不来呀。我等了你好久。”
电话那边没有回复,所以她只能絮絮叨叨地继续着话题。
就算杰没有回复,只是听她说,只要不挂断电话,戚风心底绷紧的弦就不会断。
“这家乐园的甜筒冰淇淋很好吃,我买了两个,本来是给杰的,但我全吃完啦。”
【骗人,全融化了。】
“我在乐园门口,也能听到云霄飞车的尖叫声,我偷偷去玩过了,很爽!不过我还是更想和杰一起玩。”
【骗人,你一直都站在这里。】
“马上,马上就有最后的烟火秀了!杰,你听见了吗?开始了,真好看,我好想拍视频给你看。”
【骗人。】
她不会拍视频。
因为那意味着要挂断通话。
而且……
她仰起头……
夏油杰从她的视野,只看到一片虚无的夜空。
【你根本看不到,你最喜欢的烟火。】
被电话传过去的,只有炸响夜空的声响。
通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周围归于平静,戚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杰……”
电话的那边叹了口气:“对不起。”
“我买了明天的票哦,还是VIP通道票,不用和普通游客一样排队玩。我已经研究好明天我们的游玩路线啦。”
“戚风……”
“杰,你在哪里?我可以去找你吗?”
“戚风……”
【不要再说了,戚风。】
夏油杰的声音被戚风打断了。
“我们约好了要一起来玩的,杰好不容易才答应我的,我等你答应等了一天。杰说要我下午等你过来,我也一直在这里等杰,我很乖吧?”
“呃……”
“我很乖吧,杰?”
“呃……”
【停下来,戚风。】
“乖孩子,没有奖励吗?不夸夸我吗?”
“呃……”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惹你不高兴了吗?我想知道,我可以改,我会改成你喜欢的样子,如果是无法挽回的错误,也让我在明白后好好跟你道歉,可以吗?”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戚风。”
“那么,我为什么要被杰这样对待?我没有哭,但是我好难过,杰,你可以哄哄我吗?一句话也可以。”
夏油杰已无法保持平静,他只能在心里干涩地默念着不会被本人听到的安慰。
【不要哭了,戚风。】
最后,乖孩子也没有获得奖励。
她气息不稳,声音也接近哭腔:“杰!”
那边的呼吸似乎乱了几分,最后夏油杰平静道:“早点回去。我不会来了。”
“我这边还有事情做,提前说晚安。再见,戚风。”
“嘟——”
【……】
戚风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呆呆地听着挂断电话的忙音,一动不动地站着。
电话又响了起来,她慌忙按下接听键,却是家入硝子。
硝子调侃说:“怎么样,和夏油回酒店了吗?”
戚风语气正常:“还没有,还在乐园。”
硝子:“呜哦,看起来玩的很高兴,关系修复了吗?星座运势说的果然没错吧?”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嘴,于是压低了声音:“夏油那家伙在旁边吗?”
戚风:“不在。我丢了东西,所以来找了。”
硝子没有想多:“找到了吗?”
戚风低落回:“找不到了。”
硝子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下次再买就好了。好啦,夜深了,你们快回去吧。夏油也真是的,居然让你一个人来找。记仇!”
“嗯……”
“明天记得给我发你们玩的照片!晚安!”
闭园的时间到了。
夏油杰看着游客三三两两地从出口涌出,乐园的灯光一点一点地熄灭,带走了喧闹。
而戚风依旧站着,没有回去,静静地等了一个夜晚,看着游乐园的游客换了一批。太阳升起后的光亮没有再点亮女孩子的眼底。
她像是被抛弃的狗勾,一如既往地蹲守在门口等待主人回来,连呜咽声都藏在心底。
从始至终,夏油杰只能无力地看着,什么也做不到。
他甚至开始疑惑,为什么在那处领域碰触到的戚风会给自己看这样的回忆。
但无论如何,戚风此时此刻的心情都会被他深刻地铭记着,化作自己的罪状之一。
【戚风。】
随着开园,戚风自己也僵硬地随着客流走进了乐园。
戚风一个人玩了全部想玩的项目,把照片发给了硝子。
【家入硝子:呜哇,青春游乐园物语!下次也带我去玩。】
【家入硝子:没有你们的照片吗?】
【家入硝子:p2那个拿冰淇淋的丸子头男生是夏油吧,还带着狐狸发箍,哈哈哈。】
【戚风:没有——】
【戚风:这个手机用久了,自拍的时候容易拍进咒灵呢(笑)。】
比起夏油杰在苦夏时溢出来的不耐烦和敷衍,当戚风想要欺骗一个人的时候,即使那是关心她的对象,也没有办法发现一分一毫。
夏油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心好像也跟着戚风一起空了。
他看着戚风又随手发了几张照片到line的动态上。
于是傍晚的时候,五条悟就找过来了。
张扬自信的挚友出现的一瞬间,老实说夏油杰松了口气。
【悟的话,应该没问题了。】
他会好好照顾戚风的。
少年压着她的肩膀,咬着出镜过的冰淇淋甜筒:“戚风风,一个人玩居然不叫我!”
“因为游乐园人这么多,悟君肯定不想要和大家挤在一起排队嘛。”
“我可以包场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着,凑近她一炸一呼道,“你的眼睛好红,哭过了吗?”
戚风不适地眨了眨眼:“才没有,是沙子进了眼睛。这样睁着更难受了。”
她揉了揉眼,刚借着这个借口酝酿出了点点泪意,就被五条悟握住了手腕,轻轻地拉到了一边。
“我来帮你取出来……”少年凑的更近了些,还拉下眼镜用那双钴蓝色的六眼仔仔细细地找了几遍,“没有啊……”
见她有好像要哭的迹象,以为是她心理作用的五条悟朝她的眼球轻轻吹了口气,语气像哄小孩子一样:“好啦,没了没了,不难受了吧?”
戚风立即捂住眼睛:“我又不是小孩子。”
五条悟眨了眨眼,笑眯眯地,从善如流改口:“那我是小孩子,戚风哄哄我,陪我玩!”
“摩天轮!”
“海盗船!”
“鬼屋!”
夏油杰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五条悟确实看出了戚风的心情。
戚风在兴致高昂的五条悟带领下玩了一下午,大少爷还付款买了一堆乐园周边。
到出园区的时候,她和五条悟看到时没精打采的模样不同,带上了漂亮发箍和星星墨镜,穿着印有吉祥物的衬衫和裙子,手肘上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
她面对夏油杰的沮丧,失落和无望的期待,都在挚友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消失了。
两个人打闹成一片,休假中的戚风又押着五条悟去完成了他在这片区域堆积的任务,习以为常地帮对方写了任务报告。
乌云被日光驱散、不见一丝阴霾。
这些记忆碎片闪回着,但和挚友在一起的戚风每一帧都是笑着的。
然后在游乐园后的第四天,他们被夜蛾正道唤回了高专。
“这个是夜光杯哦,晚上会有光!我给硝子和杰都买了。”
“好耶!”
大少爷翘着脚盖着报纸假装睡觉,实际上竖着耳朵听戚风和硝子高兴地交换乐园的纪念品,偶尔还会谈起他。
什么悟君真是太大方啦、悟君超帅,多来点。
忽然哐一声门被打开。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面容严肃的夜蛾正道。
这幅表情,夏油杰总觉得自己见过。
那好像是在——
戚风叛逃消息传来的时候。
那一天的他和悟和硝子,就是坐在这样一个教室里,听夜蛾正道沉重地公布消息。
夏油杰心里咯噔一声。
因为女孩子久违的笑容而放松下来的心情骤然凝滞,陷入低谷。
如果说这是电影,而不是一个人的回忆,夏油杰总觉得刚才快乐的一幕幕都像是欲抑先扬一样,是刻意安排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杰叛逃了。”
夜蛾正道双手撑在讲台上,带来的爆炸性消息直接让室内的时间停滞。
“他在执行旧■■村任务时,杀了全村112名村民。”
“依照咒术规定第九条,列为处刑对象。”
“哈?”
“什么……”
“呃……”旧■■村。
夏油杰忽然回忆起了接听戚风电话时那道熟悉的稚嫩声线。
是伏黑菜菜子。
可是,怎么会!
第80章
玩家对夏油杰的超游行为一无所知。
也绝不会知道在隔着一层游戏的情况下,NPC的认知会有多么离谱。
夏油杰看到的,是第一周目发生的事。
像是在乐园一动不动地枯等一天,等是真的,一动不动也是真的,但玩家——
尤其是碎片化游戏的学生党千澄怎么可能真的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等待上。而且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做到一天不动弹!
当然是一边挂机一边吃小蛋糕顺便再做做今天的家庭作业了。
当然了,千澄对杰爽约这件事还是非常生气的。
所以她第二天就决定一个人逛游乐园刷回复值了,还特地赌气把快乐游玩的照片发到了夏油杰分组可见的line上!
就算你不在,我也玩的很开心哦!
她是这么想的。
那时候,她还在做人!
而且,且不说千澄的情感能否通过菜菜子的术式转移到夏油杰身上。
她本身身为玩家的情感,在一周目时还只有对夏油杰的喜欢,她只被冷淡敷衍拒绝了一周目,也没有爆发后来无法挽回的事。
千澄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形成后来四十多周目无法达成目标的执念。
所以夏油杰感受到的所谓烦躁、无助和痛苦都要大打折扣,甚至近似于无。
夏油杰感受到的戚风的情绪,大多都是他自以为的而已。
一个在做那些事时不认为或不在意幼驯染会痛苦的人,却在亲自面对时感受到了虚幻的、幼驯染难以忍受的加倍痛苦,这也是对他最好的惩罚之一了。
——
夜蛾正道带来的消息,是一记平地惊雷。
正在被自己惩罚的夏油杰在感到荒谬的同时,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
现在是旧■■村事发后五日,屠村和叛逃的人从戚风变成了自己。
事件的当事人是三大特级咒术师之一。尽管没有显眼的家世,但夏油杰出众的实力和天赋也足够让负责处理这次事项的人郑重又郑重,经过一次次检测和分析最后才得出结论。
而夜蛾正道在通知消息前也一定进行过调查。就像他在现实中宣告戚风叛逃事件一样。
夏油杰屠村是被确认了的事实。
这是什么?
戚风的想象,还是——可能确实发生过的真实情况?
【这是虚假的。】
【却也是真实的。】
夏油杰嘲讽想。
他注视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啪叽——”
戚风拿着的水晶杯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支离破碎。
家入硝子忘记了言语,五条悟脸上盖着的报纸不知何时落了下来,那双冰冷如寒川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夜蛾正道:“你在开玩笑吗!”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我说的是事实。”
而戚风只是蹲下身去捡拾地上的碎片。
硝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做的?”
夜蛾正道回复:“五天前。”
硝子靠在了椅背上,像是松了口气:“今天又不是愚人节,那天的夏油和戚风在一起玩呢,对吧,戚风?”
于是,夜蛾的目光也落在了戚风身上。
戚风收拾玻璃碎片的动作加快,不顾锋利的刀口可能会划破手指。
血珠从掌心被划破的伤口沁了出来,被她反手掩住。
【很痛吧。】
夏油杰想捧起她的手,帮她处理伤口。
所有人的反应都在他意料之中,包括低头沉默的戚风。
被夏油杰爽约伤害到的戚风,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天他的去向。
所以也会比另外两个松口气的同期更早意识到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同时相伴的,还有痛苦。
【说出真相吧,戚风。】
可是……
女孩子沉默许久,再出声时声音坚定:“嗯。”
——“杰那天和我在一起,他不可能在那一天做下那种事。”
【……】
夜蛾正道闻言,质询的目光落下:“真的吗?”
戚风颤着声音回答:“是的,我们第二天才分开,之后我一直和悟君在一起。”
五条悟听到自己的名字,恍着神点头。
戚风又问:“这件事已经确定了吗?”
夜蛾正道复杂地看向她:“如果你的证词是真的,事情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但是……”
戚风:“我不相信……杰才不会做那种事……”
她语无伦次地攥紧手心,任由碎片将掌心的伤口压的更深:“我要去调查清楚,夜蛾老师,请给我时间去调查,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落在她身上的,是夜蛾正道悲悯的视线。
他给予了戚风亲去旧■■村调查的权限。
考虑到五条悟亲自去了可能会像爆竹一样被点燃。而同样境地的戚风无法再作为他的镇定剂存在。
所以夜蛾正道压住了五条悟,让他和家入硝子一起退居后方调查。
夏油杰只是看着,像是被她的信念化作的滚烫液体浇到了,说不出话。
【为什么?】
面对被咒术界裁定屠村事实并叛逃的夏油杰,戚风的反应竟和他当时有几分相似。
不可置信……
然后是下意识的掩盖。
如同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为嫌疑人做假证有多么严重一样,替叛逃的诅咒师做假证,势必会影响到她的前途,还有可能被连坐成处罚对象,重新回复原来的死缓。
毕竟咒术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世界。
小时候就被判处死刑的戚风不可能没有意识到。
但她却还是坚定地说谎,替夏油杰做不在场证明。
【是吗?你也会,这么做啊。】
夏油杰不知是喜是悲地闭上了眼,心的某处被难以言喻的痛苦狠狠撕裂,又被什么温热的、一点一点填充着。
——
然后,戚风连夜奔赴旧■■村。
夏油杰通过她的眼睛,看见了遍地的血迹。
村落寂静的坐落在黑黢黢的森林中,像是一座大型的坟墓。
【……】
只一眼,夏油杰就知道这片村落的惨案确是自己所为。
他原本因为戚风产生的动摇瞬时间化为乌有。
虽然已过了五日,理应消散淡化的咒术残秽仍然被夏油杰敏锐地感知到,确认是来自他本人的气息。
他的心情平静,甚至还有几分理所当然的、快要笑出来的冲动。
【这算什么啊。】
【为什么要让戚风在这里复刻我做过的事?】
【哈,有什么意、义吗?】
戚风呆站了很久才僵硬地迈开步伐。
夏油杰打一照面就能发现的真相,戚风同样也能。
涉及到夏油杰的事情,她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夏油杰几乎感觉不到她的任何情绪,能够维持这具身体走动好像已经耗费了她全部力气。
他只看着她木然地,又好像受到指引一般探索了这片区域内所有夏油杰的咒术残秽。
“杰不会做这种事!”
【……】
“杰不会做这种事。”
【停下来。】
“杰不会做这种事……”
【放弃吧……】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不要再继续了。】
她拼命地搜寻证据,想要推翻自己潜意识下的结论,却一次次失望。
最后的戚风站在美美子和菜菜子被囚禁的地方,看着令人发指的现场不忍地闭上了眼。她抬起手,摩挲着木制栏杆,比照着那之上划痕的高度。
“被关了至少两年。”
“两个小孩子,见不到光,也许是侏儒。”
“有咒术残秽,来自于囚牢内部,是她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茫然地顿了一下。
“那天杰电话里小孩子的声音,该不会就是……”
太阳从升起到落下,夏油杰就看着她将整个村落已经调查清楚的线索反反复复地排查数遍,几乎不知疲惫。
同样的物品被不厌其烦地反复检查无数次,可得到的结论却都是一样的让人失望。
在绝对的物证面前,戚风找不到任何疑点,没有翻盘的可能性,也失去了补救的时机。
每确认一次夏油杰屠村的真相,她的步子就会慢下来几分,到了最后,女孩子步履阑珊地走在村落中,大声呼唤杰的名字。
但只有猎猎作响的秋风,会回应她的呼唤。
【这一定是虚假的。】
夏油杰开始庆幸这段回忆绝不可能是真的,因为和现实的轨迹完全不同。
所以戚风不会感受到同样的、被自己反复捅刀的绝望。
夜蛾正道在电话中说:“戚风,回来吧。”
也许是太累了,戚风许久才发出声音:“嗯。”
“夜蛾老师,对不起,我说谎了。那一天我没有和杰在一起。”
“嗯。我知道。”夜蛾正道一向严肃的语气软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没有向高层汇报你的证词,所以,不必在意。”
“但是……”
“但是?”
“我还有能为杰做的事。”她虚弱的声音逐渐有了力量,“被杰杀害的村民,对两名年幼的咒术师实施了惨无人道的私刑,还拐走无辜的市民献祭给咒灵。我拍下了证据,稍后会发送到您的手机中。杰做的事是错误的,但背后的理由也应当被人知晓。”
“杰才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坏蛋,不应该被那么几行字就直接判处死刑!”
夏油杰怔住了。
【戚风。】
——
然后,戚风开始为夏油杰奔波。
和整颗心落到叛逃戚风那边、只是身体被束缚在正义一方的夏油杰不同,这里的戚风全然站在咒术师的立场,即使被夏油杰叛逃的事伤害到,也没有一蹶不振。而是在这次事件中找到了其他前行的动力。
小太阳是会将自己也照亮的。
她一边将旧■■村的各种丑闻证据整理归档。
一边通过五条家的人脉接触高层看判决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一边联系所有和杰有所接触的人询问他苦夏时期的情况,她始终觉得仅仅是旧村事件不足以让夏油杰走上绝路。
一边到处去寻找夏油杰。
在这期间,学弟七海和灰原碰到了一个和旧■■村类似的、因为偏远地区村民的愚昧无知而被杀死的咒术师惨案。
咒术师被咒术杀死时是不会变成诅咒的,反之就存在可能性。
七海和灰原祓除的咒灵就是咒术师化身而成的怨灵。
两人发现真相后,理智上要祓除对方,情感上却无法接受。
因此找到了要好的学姐戚风和硝子。
夏油杰看着戚风冷静地处理,她认为既然是普通人就要用普通人的法则去解决,提出了有关警察、媒体、法庭等多方面的意见,“最后的刑罚是由法庭定夺的。但我一定要将他们做的丑事曝光。”
将电话挂断后,她翻出夏油杰的邮箱。
他从屠村一事后,就不再使用与原来有关的账号了,这是为了防止咒术界通过这些定位到他的所在。
但戚风还是会三不五时地向他发送消息。
与以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夏油杰连敷衍的话语都没有了,满屏的未读。
【戚风:今天七海海和灰原原和我说了一件事…………%¥……】
【戚风:要是杰当初也来和我们商量的话就好了。】
【戚风:我会让你看见,普通人犯下的罪恶可以通过普通人的法则制裁的。】
这件事进展顺利,在五条家暗中的推动下很快就在社会引起了轩然大波,几名主犯锒铛入狱,其他从犯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戚风将看到的所有报道都发给了夏油杰,重点展示了普通人警察、记者和律师的努力。
还高兴地附上了杰是笨蛋的留言。
【……】
然后,夏油杰意识到,在这段虚假的回忆中,戚风的笑容永远无法持续。
她先是得知了夏油父母的死讯。
凶手是夏油杰本人。
女孩子去了夏油杰的家,沉默地站了一个下午后,出来后夏油杰忽然发觉戚风的视野是模糊的,被泪水充盈着的眼眶从流泪人的视角看出去,像是近视眼下霓虹灯的夜晚,透着股日式绮丽的伤感。
“这是错误的事。”
“杰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法理解,无法原谅。”
在外面的五条悟手忙脚乱,只会说些你别哭啊的话。最后却是自暴自弃,又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安慰女孩子的必杀技,将她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放心地靠着我哭吧。”
从夏油杰叛逃至今,一直都为他的事情努力奋斗的女孩子直到现在才露出脆弱的姿态。
夏油杰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最后一面戚风的眼泪。
她在毫不留念地将记忆交出后,同时失去情感和记忆的戚风对着夏油杰,恍若未觉地哭泣。
原本夏油杰以为那种安静的、无声的泣颜最是让人动容。因为那让他至今为止所遭受的一切都有了存在的意义。
可是现在,女孩子抬起头不让眼泪留下来的隐忍,以及接触到五条悟时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哭和呜咽的泣音都一下下地痛击着夏油杰的内心。
只要戚风的难过来自于夏油杰,就足以化作软刀子将他的心肺戳的千疮百孔。
【不过,这还真像是我会干出来的事。】
夏油杰再一次嘲弄地想。
现实中的他在和戚风定下束缚前,货真价实地想过要和戚风成为共犯。
那时候戚风还没有坚定自己的想法。而夏油杰已经有了切实存在的大义:“杀光所有普通人,创造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在当时的夏油杰看来,那并非是离经叛道的天方夜谭,而是大义,是为所有咒术师的未来努力描绘的宏图。
那么,身为大义的践行者,没道理还让身为普通人的双亲活着。
如何在叛逃后处理普通人双亲,这是他曾认真考虑过的。
【会对我失望吧?戚风。】
【就这么放弃我也没关系。】
【倒不如说……快放弃我吧。】
但是……
戚风依旧没有放弃。
夏油杰杀死双亲的事实一点也没有击倒她。
她想要将夏油杰找回来的心情反而更加强烈了。
然后,她知道了夏油杰正在做的事。
夏油杰接盘了解体后的盘星教,披上袈裟,以现场虐杀教众的实绩震慑住所有人,成为了一教之主。
他站在咒术界的对立面,宣布了他间苗法的大义。
【这就是……我啊。】
夏油杰看着戚风一路碰壁,被宣告夏油杰的判决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夏油杰看着戚风继续为他和老橘子据理力争,结果是被处罚被关了禁闭——
那个女孩子总是不以为意地笑着说没关系私下里却和他抱怨好痛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