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事公办后,千澄开始下驱逐令。
“好啦,到此为止,你回去吧。”
但少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深紫色的眼眸像是静静的月河。
少年突然问:“现在的我,也不能站在你身边吗?”
千澄:“?”
“这是你的选择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
当然不能了!
“呃……”他没有选择PTSD的吗!
之前读档的时候不是发颤到难以控制了吗?
千澄生气去看,发现他微颤的指尖才消了点气。
于是她接着问。
“即使是现在的我?”
她深深地望进夏油杰的眼眸中,让对方将自己无动于衷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束缚的代价是不可能违背的,我之所以死而复生的原因,是因为我付出了另一种心死的代价,夏油,你足够聪明,你知道是什么吗?”
夏油杰翕动嘴唇,没有声音。
“这里……”千澄指着自己的胸口,“不会再为你跳动了。”
正在愈合的伤疤被粗暴地撕开。
不愿意面对的真相明晃晃地摆在了面前。
但是……
她是戚风……
她是活着的戚风。
他一直以来的祈愿,不就是让戚风活着而已吗?
为此,他不惜用爱意诅咒她成为咒灵。
察觉到他不曾消退的执拗,千澄露出了无趣的表情。
她靠回到椅背上,目光垂落。
“我现在很好奇。一直以来驱使你做出相同选择的原因……”第一次选择,在戚风屠村后决议和她成为共犯。
第二次选择,在午夜的游乐园决定不做咒术师。
第三次选择,在Q首领办公室想要站在她身边。
——“到底是我,还是这份大义呢?”
第77章
门口的小红点夏油杰在停留十多分钟后才离开。
千澄沉默地靠在了椅背上。
刚才的话题让他们几乎算是不欢而散,她也懒得去回想刚刚杰说了什么。
但夏油杰确实猜对了一部分,她刚刚的确是在试验。
但不是通过亲密接触来试验这具身体对夏油杰的容忍度,而是在试验五条悟。
怎么想——
破棺而出并且领域反转的五条悟都太可怕了点吧!
小蛋糕惊恐.jpg
而当时刚快进完的千澄正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场合。当然,因为是游戏,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也无从得知快进期间领域内外发生的情况。所以只能自己琢磨,和杰的亲密接触会不会是猫猫越狱的要素之一。
那虽然是上个存档的事情,但这颗潜水炸弹不搞清楚又让玩家很不爽。
所以千澄存了个档。
并有意无意地纵容了伏黑甚尔和夏油杰的亲密举动。
只要是由她主导或默许,那么即使快进也无所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甚尔居然忍住了。
虽然因为她记仇,没有默许杰的下一步。
五条悟没有出来,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快进?
应该……不会吧?
千澄困惑……
等等!她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为什么会觉得,五条悟对水晶棺外发生的事情都了如指掌呢?
那当然是因为,她也经历过一样的事情啊!
在试验水晶棺性能的存档里,千澄曾主动邀请甚尔将自己封印。
在咒具内的一方天地里,被封印的她隐约能看见外面的动态,宛如观看一场镜头对着甚尔的电影,并不清晰,但多少能掌握他的动态。
并且,总是时不时地想起他这个人和两人的过往……还都是涩气的画面。
玩家还不至于对已经到手的纸片人念念不忘。
回想起水晶棺的宣传语,千澄觉得这应当是这副咒具的影响,它能将灵魂禁锢于棺中的同时进行洗脑,打上封印者的烙印,让棺中人的灵魂生生世世地属于封印者。
所以五条悟是有可能感应到外界的。
但妹妹的领域是隔绝外界的封闭式,水晶棺是否能突破领域——尤其还是吞噬咒力的领域的限制,也是一个问题。
她倾向于不能。
所以,该不会……
是因为她在领域里因为快进待的太久了,水晶棺直播的长时间中断和黑屏才把五条猫猫担心地逼出来了吧?
千澄:“……”
这样的话,读档最后见到的那抹苍蓝,可能一点也不可怕。
是她从心了。
千澄沉默地回想着,虽然现在也不知道五条悟究竟为什么才会态度直转180°。
但他确实是卸下了所有轻浮、极为认真地说出了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的话。
那双曾经偏执、森寒的苍蓝眼眸,平静而又疯狂。
像是将自己的心血淋淋地掏出来,等待她收下一样。
所以,他的杀意、他的锐意、他的傲慢都不会再对着千澄。
那,就相信他吧。
对不起啦悟君,下次不怀疑你了。
玩家想……
但这颗炸弹还是要继续试验的!
得想个办法把悟君骗出来!
【存档成功】
“悟君……”
千澄的视线落在了正前方的某一点。
“你在看我吗?”
无事发生……
可恶,对着空气说话好尴尬哦。
但为了维持应有的逼格,她又说了些像是我不喜欢别人的窥视的话,说完后知后觉地发现彻底地把猫猫出来的路堵死了。
都是她不喜欢的事了,他怎么还会跳出来承认啦!
【读档成功】
她换了个话风,仗着有存档让五条悟出来。
为此,还准备了大量的毛豆泥喜久福,制作了新的猫猫诱捕器,试图邀请猫猫主动出猫箱。
依旧无事发生,嗝。
【读档成功】
千澄在慢悠悠地说完“悟君,你在看我吗?”之后就不再说话了,低下头看那些棘手的公务。
Q毕竟是异军突起,又被发现了赖以生存的总部地址——虽然千澄打着发现也无所谓,她不仅要站在明面上还要搬家到更高更新的五幢大楼去的主意——但在外人看来也是压力不少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旧友家入硝子的监测报告。
千澄没有见硝子,既不忍心也不敢。
她对女孩子的眼泪最是手足无措。所以,得知成为俘虏的她在反复确认自己存活后眼含泪光的模样后,千澄都想埋怨杰将她带过来了。
可恶哦……
快把硝子送回去吧。
一次性大量的公务处理让玩家的疲惫值迅速提升,来自外界和旧友的压力让她疲倦地靠在了椅背上。
千澄本来想把伏黑甚尔叫过来。
可转念想起五条悟,于是攥紧了手上的纸张。在一片沉寂之后,不抱希望地冒出一句:“我想见你,到我这里来。”
“悟君……”
然后五条悟就跑出来了。
女孩子独自一人时溢出来的疲惫和喃喃自语的信号被他接收到,确认她是真心实意地需要自己——
高专另外两名旧友中,她不愿见杰,不敢见硝子——后,猫猫急不可耐地爬出了猫箱,不惜耗费无数咒力。
在玩家的有意监测下,即使是最强,也足足花费了近一天的时间,才掀开棺材板爬出来。
也就是说,夏油杰那一次快进的时间长度不是错觉!
至少快进了一天!
=口=
咳,千澄对五条悟解封的时间有数后,就准备好读档了。
但看到代表五条悟的小灰点在门口停下一动不动后,她已经基本确定上一个存档五条悟确实是出自于对她安全的担忧,才会不管不顾地冲破封印。
千澄想了想,并没有马上读档,请他吃了限量的毛豆泥喜久福。
他凝结的神色在她进入视野时冰雪消融:“戚风!”
她虽然将五条悟叫出来了,可也没有向他倾诉烦恼的意思,一如她之前对五条悟的态度。
五条悟也不问。
他早就通过水晶棺对外界的感知和桌上置放的公务分析出了现在的情况。
只是在慢吞吞地吃完喜久福,将手指上的碎屑也吞吃入腹后。
精致漂亮的白发少年突然说:“好累啊,戚风。”
“怎么?”
“我现在每天都要开着反转术式维持无下限,还没有甜食补充。”
“那里面又空旷又无聊,你也没有来陪我说话……我只能看着你和他们,真恼人。”
他垂下眼睑,不让千澄看到自己阴沉的眼底,是怒意,是克制,也是嫉妒。
“老橘子还巴不得我被封印了好瓜分五条家的财产。”
“总之就是——好辛苦啊。”
他这幅乖顺地撒娇恳求的模样,大概没有人能拒绝。
又因为不带有一丝一毫大少爷的任性和傲慢,所以格外的令人动容。
“所以,借给我依靠一下吧。戚风的肩膀?”
而小首领某种意义上说也很喜欢这种强者低头的感觉。所以她望了他片刻,刚抬起手,一米九的大猫猫就低头凑了过来,不止要依靠肩膀,还得寸进尺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也因此,直面了她后颈的咬痕。
那几乎是他亲眼看着咬上去的,两人的对话模糊不清。但天与暴君埋首于颈间、抬起挑衅目光的情态却看的一清二楚。
咒力在封印的虚空疯狂涌动,五条悟很久才平息下来。
如今,他产生了想要将它覆盖标记的冲动。
但是,要忍耐,不能肆意妄为。
少年压下的的重量沉甸甸的,她被毛豆泥奶油味的气息裹挟着,想着要弯下腰累到的是五条悟,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的拥抱一如过去,看起来却不再像大少爷和他任劳任怨的小女仆。
因为戚风不愿意被他保护,也不想依靠他。
所以猫猫就决定成为依靠她、同时带给她力量的人。
他在这段时间里学会了三件事。
正视戚风。
学会放下傲慢。
五条悟轻笑起来,在补充精力的同也更为细致地去感受千澄心脏处的咒力回路,将它一遍遍地记在心里不断模拟。
以及,明白最强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他不能再鲁莽,不能再冲动,也不能再想当然地等待着在规则内做事,要更加理智审慎地去看待现在的局面,思考下一步。
千澄任由他抱了一会,抬手摸他后背时感受到了他不易察觉的轻颤。
“抱的太紧了。”
五条悟不说话,抱的更紧了。
“你让我痛了。”
他立即松开了。
“悟君以前没抱过人吗?”
“怎么会有——”五条悟只抱过戚风,但以前的戚风即使不舒服也不会表现出分毫。
少年沉默一瞬,既不想放开她又不想让她难受,所以克制着虚虚地抱住,“这样可以吗?戚风。你想要我怎么抱你呢?教教我吧。”
千澄:大无语事件!
她任由他抱了一会,看安抚的差不多后果断读档将他关了回去。
并继续试验多加了两道猫箱上的锁!
这两道特级和一级咒具的封印和水晶棺加起来五条悟要至少两天才能突破封印。紧急情况下爆seed的最强也许可以将时间压缩到一天。
困住五条悟一天就够了。
对结界研究的进度条也快拉满了,千澄下一步想直接和天元对话。
要是她之后想做什么,却因为涉险而被战术天花板阻止的话,那就太让人不爽了。
玩家的命当然也要由她自己来掌控啦。
不过,要不是封印五条悟的存档时间太早了,她都想换甚尔来封印五条悟了!
这样就可以防猫猫窥屏了。
她叹了口气,看来以后只能善用领域封锁了。
——
解决了五条悟、刻意忽视了硝子后,玩家磨好了对夏油杰的刀。
第78章
玩家的刀,就是履行诺言,将她所拥有的记忆还给夏油杰。
菜菜子蓄力这么久,她都快等不及啦。
当然啦,这只是游戏技能而已,她还不至于真的在这个连接脑神经的游戏里失、忆吧?
想到之前的退出失败,千澄心里发虚,为此还试验了一下菜菜子的技能,确定玩家本人记得住被移除的回忆后才放心读档。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被转移的是玩家的记忆。
所以玩家有权限在这方面动手,比如植入心音。
相当于旁白一样的背景音,使用的恰到好处的话也许能发挥刀子的妙用。
不过要注意,不能涉及游戏真相,否则可能会导致程序出错。这什么什么,难道NPC还会自我觉醒?
千澄突然觉得这游戏又有意思起来了。
她就随便选了选心音台词,并在最后的场合自由发挥了一下。
于是,尽管夏油杰再不情愿,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
夏油杰如今的记忆,是一张被撕的残缺不堪、支离破碎的碎纸。
他拼命地搜寻着过去,将被遗忘的、还铭记的拼拼凑凑出一张无垠的拼图,空缺占了绝大多数。但情感却被紧紧兜住,在暗无天日的绝望中发酵浓厚。
那强行挖出来的空缺还没有愈合,又被填充进了新的、属于戚风视角的记忆。
他在快要将人撕裂成两半的头痛中,又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失而复得的记忆,如同沙漠中因为干渴而即将丧命的旅人。
一幕……一幕……
戚风有关夏油杰的回忆里像是画卷一样缓缓展开。
她的记忆里全是夏油杰。
他是戚风第一个也是童年时唯一的朋友。
他和戚风拥有共同的、能看见咒灵的秘密。
他为戚风压制妹妹带来的痛苦,被她视作保护者。
原本的戚风看一天的云也不觉得枯燥,能够一天都观察蚂蚁的行进路线,可夏油杰出现后,这些都不再有趣啦。
被欺负、被孤立而阴沉一片的背景色。因为夏油杰的出现而照进一束亮色,从此之后云雾拨开,晨光初现,渐渐地在荒芜的心底开出了灿烂的花。
回忆和情感是一体的。
夏油杰在品尝这份回忆的同时,那份来自于戚风的、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珍视与喜欢,铺天盖地地将人湮没。
夏油杰好像被分作了两半,一半晕眩在这抹令人幸福的情感中,一半理智地猜测着上座女性的表情。
那一定是无动于衷的、冷漠的。
也无疑是刺眼的。
他在同一个人的两种不同情感中沉浮,像是攥住稻草的溺水者,疯一般地羡慕起了被童年戚风热切注视的夏油杰。
【想和杰君成为朋友。】
【杰君会不喜欢我吗?】
【我和杰君成为朋友啦!拉过钩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杰君温柔又可靠,是我和大家的蜘蛛侠!】
【想让杰君更喜欢我一点。】
【偶尔,也想分担杰君的责任,想让他不那么辛苦一点。】
在女孩子稚嫩纯粹的心音下,那股重温童年的羡慕就变成了嫉妒。
以大人的视角去审视过去,去审视这个被幼驯染珍之又重的自己,实在是不像话。
这个阶段的夏油杰因为天生的咒术才能,将自己处于高高在上的保护者席位,将保护与咒灵共生幼驯染——
陪伴她、照顾她的情绪、解决她的困难视作自己的职责和义务,而没有真正地放下身段去回应她的喜欢。
他在戚风视角的回忆里,只看到了自己端着架子保持的距离。
他们的友情,有一大部分原因,来自于戚风小心翼翼的靠近和坚持不懈的追寻。
他避不可免地产生了嫉妒。
即便那是自己。
在这样的滤镜下,就算是夏油杰在戚风给予他专属怀抱,打开心扉后回应了她的喜欢后。
因为记忆空缺了一角的少年,也依旧嫉妒着过去拥有戚风全部爱意的自己。
【好想杰君啊——】
【明天就能见到杰君啦!我要偷偷去吓杰君一跳。】
【杰君看起来好累啊,我能为杰君做点什么呢?】
【我喜欢保护大家的杰君,我要努力变强,和杰君并肩一起保护其他人!】
夏油杰是戚风目光追寻的存在。
即使是在人流涌动的烟火大会,她的目光也总能第一时间追随到他,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身影。
晃动的视野代表她举着手跑了起来,比起等他过来更想第一时间到他身边去。
夏油杰是戚风无时不刻不在想的人。
她就连在五条家的时候,也想着要早一点到第二天,好去学校里和杰见面。
注意到夏油的疲惫而着急,偷偷缝制了给夏油杰的安神香囊,购买了新的小夜灯和香薰蜡烛,再不着痕迹地送给他。
然后因为他神色缓和这点简单的小事而感到高兴。
而这时候的夏油杰,在戚风的视角里也不掩喜欢。
他总是注视着她,一直,一直,将她嵌入自己生活的每一处。
他与这样的情绪共振,只觉得对她的情感都因为记忆的填充加深了不少。
这本可以是一场双向奔赴。
高专的回忆是快乐的。
即便二人的世界里插入了白发的大少爷和黑头发的奶妈,只有他一个朋友的女孩子多出了新的朋友,注意力都被分走了。
戚风也还是最喜欢夏油杰。
【我可以一直和杰君待在一起啦。】
【也看看我的成长,也夸夸我的努力吧,杰。】
【比起三个人任务,更想和杰在一起。】
【好累,但是有杰在……最喜欢杰了。】
【真想让时间停留在此刻。】
夏油杰看到了因为她和五条悟互动而不悦的自己。
国中时只能从女孩子话语中听到的名字如今成为了他的同期、他未来的挚友。
面对一无所知的甚至还没有开窍的五条悟,夏油杰的隔空吃醋变成了暗地里吃醋。
暗藏的、见不得光的占有欲被不断压抑、撕扯。甚至产生过只看着他、只注视他、只有他一个朋友的阴暗想法,只有女孩子靠近时才能被安抚下来。
夏油杰也想让时间停留在此刻。
但是——
苦夏……
蝉声喧闹、烈日炎炎的夏天。
【杰在想什么呢?】
【我想看见杰的笑容……】
【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明明是朋友,明明说过不会不理我,杰是骗子。】
【什么都不做的话……好像会失去杰,我不要。】
……
【我不会放弃的。】
她第一视角的心音执着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夏油杰想要停止,却又只能继续痛恨地看着属于女孩子的回忆走向他不愿意看到的末途。
同时,也强迫自己去直视她眼中这一时期的自己。
女性曾问他:“你选择的,到底是我,还是这份大义呢?”
原来,在这个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原本明媚、鲜活的画面不知何时像是被乌云天笼罩,显得昏昏沉沉。
心音也从女孩子甜甜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嗓音,渐渐变成了沙哑的、疲惫麻木的声线。
她在高专宿舍送完特产决绝离开时——【我要救杰。】
她在妹妹破除封印醒来见到他时——【我不要你死。】
她在巷口分别后又忍不住跑了回去——【对不起杰,我们和好吧。】
夏油杰听不懂她这时候的心音,却自愿被裹挟进了深沉黏稠的情绪中。
游乐园她的视野是明媚的灿烂的,可午夜十二点钟的钟声敲响后就又陷入了黑暗。
——【我只要你活着。】
最后就是最后一面时诅咒暴君在领域中无情的打量。
【原来,这就是夏油杰啊。】
她对夏油杰的心死了。
作为心死复生的代价,不会再对他产生半点情绪了。
所以即便拥有这些倾注着全部情感的回忆,对她而言也不过是观看一场没有代入感的电影。
看到他这么痛苦,她的表情一定是讥讽的、嘲弄的、冰冷的。
“戚风大人!”
情绪交织让夏油杰头痛到无法站直身体。
一切只过去一瞬,他费力回收着庞大的记忆。因为菜菜子的惊呼下意识分神抬头,看到的却不是他想象中无动于衷的女性。
她安静地注视着他,眸中却不知何时蓄满了水光。
衬的眼瞳清亮的像是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余晖是温暖的。
一点也不冷漠。
他们对上了视线。
尔后……
那双羽睫无知无觉地眨了一下,如晨露般晶莹的泪珠从眼眶的中间滚落,沿着柔软的脸颊淌落下去。
无声的、茫然中显出困惑的泣颜。
即使没有了对夏油杰的情感,又连记忆都不存在了——
这是连她本人也不能违背的身体本能。
嘭……嘭……
心脏抽动……
夏油杰攥住了手,无力垂落下的目光涣散,虚无地望着前方。
这一刻,他的痛苦,都有了意义。
他隔着模糊的眼帘深深地望了一眼千澄后,面色平静、无常地走出她的视野后,身形一颤。
止不住颤抖地攀住墙壁,嘴唇微张,发出几声轻轻的喘息。
但那声宣泄出痛苦的呜咽旋即就被他封锁在了紧闭的唇中。
痛苦的汗水从额角垂落下来。
夏油杰在被强行灌入的记忆深处,探知到了异常的、浩瀚的、被层层锁链束缚的领域。
他没有任何权限进入,稍微触碰就是尖锐的、无尽的嘶吼耳鸣。
不详的、压抑的气息快要溢出来了。
但他有了探知的勇气和动力。
他像是幼时压制戚风身上的妹妹一样无惧于刺探,任由精神在一次一次的触摸探寻下遍体鳞伤。
在快要麻木的剧痛中,夏油杰眼前出现了一瞬的幻觉。
那是由无数具戚风的身体堆叠的海沟,她们穿着或相同或不同的衣服,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形容真实到令人毛骨悚然。
有的戚风双眼无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有的戚风闭着眼,嘴角沾染血迹,上面布满熟悉的、让人不敢深思的咒力气息——属于他自己。
他好像听到了她们共同的喃喃。
【不要死。】
和戚风最后令人不明所以的心音,汇聚在一起。
【不准你死。】
【我只要你活着。】
在耳畔轰然炸响。
第79章
夏油杰朝戚风们伸出的手止于一片无尽的虚无。
他眼前一花,又回到了Q的大楼中。
那一瞬间的幻觉悄然而逝,却深深地印刻在夏油杰的心底,出现在他无数个夜晚的梦中。
那或许是意外,也可能是术式的副作用。
被主人深藏的、束缚着的领域也一并随着戚风记忆传输过来,被夏油杰所探查到。
神识尖锐地发出警报,每一次尝试侵入都带来了难以忽视的神经疼痛。
他理应停下来,理应到此为止。
止住不该有的好奇心,及时止损。
但幼驯染身体堆叠、双目无神的场面震慑住了夏油杰,让他无法忽视,无法停止,更无法放弃。
溺水的人不会放弃救命的稻草。
白日里夏油杰行走在咒术界高层和Q之间,作为高层的代言人之一活动——
从前居心叵测利用他杀了戚风的老橘子,这一次又监视他利用他考察他。
夜晚夏油杰不断地向未知的危险领域探寻,决意搞清背后的真相。
与戚风有关的所有,都是他想紧紧抓住的存在。
他又一次从无尽的梦中醒来。
即使布下了帐,但从回来开始,有种令人厌恶的窥视感如影随形。
夏油杰垂着眼眸,任由淋浴花洒下的水流从发梢淌落,沿着锁骨的凹处蜿蜒而下。
他攥着手垂在一侧,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
“戚风……”
少年极轻的呢喃,被淹没在水声之中。
——
家入硝子安全回到了高专。
这几届高专的学生算上戚风和硝子,拢共也只有四名女性。
另外两个低年级学生搭档出差执行任务,剩下硝子一人的宿舍就显得空落落的,一片寂寥。
不过数月,时过境迁,消息不回、闭舍不出的就从两个问题DK变成了家入硝子。
而DK之一的夏油杰成为了看望她的对象。
出于担忧,夏油杰先派出女性咒灵从门缝进去看了看情况,过了许久,房门才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