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烟行了万福礼。
安嫔点了下头,道了声走吧,便在众人簇拥下坐上辇子前往雨花阁。
两人到达的时候,只见雨花阁人来人往,莫不带着喜气和笑容。
听说安嫔和阮烟来了,端嫔更是带着那拉贵人亲自迎了出来。
“给安嫔姐姐/娘娘请安,”
端嫔和那拉贵人都行了礼。
阮烟侧身避开她们的礼,等她们行完礼后,才对端嫔和那拉贵人行礼。
“不必多礼,这就是郭贵人啊,先前在翊坤宫见过,只是时间匆匆,没来得及仔细瞧,如今看来,当真是个美人。”
端嫔语气温柔,还拉着阮烟的手拍了拍,笑着转头对那拉贵人说道:“那拉贵人,你说是不是?”
那拉贵人扫了阮烟一眼,在瞧见她那张明媚妩丽的脸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嫉妒。
“的确是美人,不过容貌什么的倒在其次,郭贵人如今得宠,也该早些为万岁爷开枝散叶才是。”
阮烟怔了怔。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端嫔就抢先开口了,她无奈地嗔了那拉贵人一眼:“你这张嘴啊,真是,知道你性子的明白你是好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肚心肠呢。”
这特么……
阮糖直接无语了。
夏和安等人更是心里暗恼。
这什么话都让她们两个说了,要是不高兴,还要背个小肚鸡肠的罪名。
阮糖没兴趣和这两人逞口舌之快。
何况那拉贵人现在有孕,本身就是个定时炸弹,她巴不得离那拉贵人远点儿,笑了笑就想糊弄过去这件事。
安嫔这时候却是抬起眼:“觉得容貌在其次的人,多半自身容貌都不怎么样;说人小肚鸡肠的,多半自己心胸也宽广不到哪里去。”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清冷的笑容,“瞧瞧本宫,又不小心口直心快了。”
噗。
阮烟低着头,几乎用了全身力气才忍耐住笑意。
周围的宫女太监也都一个个都不敢抬起头来,有的是不敢看端嫔和那拉贵人的脸色,有的则是很努力地在忍耐笑意。
端嫔脸上温温柔柔的笑容几乎快维持不住了。
那拉贵人更是用怒不可遏、不敢相信的眼神看向安嫔。
从她有孕以来,见惯了人人都对她温声和气,连佟贵妃都不敢对她说什么,安嫔竟然敢这么说她?!
“日头这么大,娘娘何不让安嫔娘娘和郭贵人入座,也免得中了暑气。”见情况尴尬,端嫔的心腹谢嬷嬷忙出声提醒。
端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她用帕子装模作样地擦了擦脸颊,不知道是想擦去汗水,还是想擦去尴尬,“瞧本宫忙的,这都给忘了,嬷嬷快领安嫔和郭贵人入座吧。”
“喳。”
谢嬷嬷答应一声,领着端嫔和阮烟进了雨花阁花厅。
花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宫嫔,老熟人敬嫔和夏贵人都在,除了她们,还有不少先前只是在翊坤宫匆匆看过几次的嫔妃和贵人。
对于她们的晚来,众人并不异样。
阮烟一琢磨便也明白了,这安嫔再不得宠,也是七嫔之首,而今日不过是那拉贵人的生辰,要不是她怀有龙种,端嫔又一副重视重办生辰宴的意思,今儿个能来几个嫔都不一定呢。
就算安嫔不来,其实也没什么。
何况只是迟到。
落座后,没多久,端嫔和那拉贵人就进来了。
端嫔倒是依旧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那拉贵人脸上却是明显露出几分不悦,尤其是在佟贵妃打发人来送礼,却不亲至,连乌雅常在都没来后,她的脸色就越发难看了。
阮烟看在眼里,默默地吃了块栗子糕。
心里默默摇头。
这那拉贵人的脾气是真的大,架子也实在不小。
她也不想想,一个贵人,佟贵妃来给她贺生辰,这得多大的脸。
听说为了那拉贵人,端嫔的咸福宫连一盆花都不摆了,端嫔那等爱花之人都只能是偶尔兴起,让人将花取来,赏了后又送回御花园去。
这谁听说了,不得说端嫔实在体恤那拉贵人。
可背地里难道不都说那拉贵人嚣张?
阮烟一琢磨。
这招数有点熟悉。
她又喝了口茶。
端嫔真是下血本了,上好的秋白露,清淡微甘,回味泛苦。
“既然贵妃娘娘有事来不得,咱们也别耽误时辰了,升平署最近写了好几出新戏,姐妹们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端嫔笑盈盈说道,让人将戏单子先给了安嫔。
安嫔不好看戏,随意点了出《西厢记》就给敬嫔了。
一轮下来轮到阮烟这里的时候,她也不过凑热闹点了出《鱼篮记》。
戏曲咿咿呀呀开唱。
生辰宴才正式开始。
糕点阮烟已经吃了三成饱,上来的菜色不冷不热,加上咸福宫膳房的厨艺也是中规中矩,菜色是硬菜,可是就是吃起来让人觉得如嚼干蜡。
她便吃的有些漫不经心,眼神落在戏台上,倒是把那出《西厢记》听出了几分趣味。
刨除掉内涵,这戏曲曲调优美,唱腔浑然天成。
尤其是那小红娘,眉目灵动,嗓子清甜,若不是知道是个小太监,谁瞧了不都会以为是个机灵活泼的小姑娘。
“郭贵人今日的面色倒是不错。”
敬嫔突然开口关怀了阮烟一句。
花厅一瞬间安静了一瞬,而后各种复杂的视线都朝安嫔和阮烟看去。
前些日子的传闻,郭贵人突然搬到了景阳宫。
这里头的猫腻,宫里妃嫔哪个没私下在琢磨。
尤其是敬嫔自从郭贵人搬走后没几天后就病好了,绿头牌又重新挂了上去,只是万岁爷却连过问都没过问几句,敬嫔的处境何其尴尬,宫里都有人笑话敬嫔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先前郭贵人跋扈的传闻闹得甚嚣尘上的时候,不是没人觉得这是谣言,不过都是打着落井下石的想法,想看郭贵人倒霉,如今倒霉的人成了敬嫔。
她们也乐见其成。
当然,她们也都等着敬嫔的反击。
毕竟跌了这么大的跟头,敬嫔能没反应?
今儿个凑到一块,可不就是有好戏看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声
“多谢娘娘关心,”阮烟放下茶盏,冲着敬嫔的方向露出个笑容:“妾身瞧着娘娘这些日子的气色也好像好多了。”
敬嫔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无奈般的笑容:“本宫能有这好气色,不也托了贵人的福气。”
这话说的诛心。
只有下面的人托上头主子的福气,阮烟虽是贵人,但份位的确低于敬嫔,敬嫔这话是反话正说啊。
“哎呦,敬嫔,要本宫说,这些事都过去了,你还惦记在心里做什么。”惠嫔手里把玩着一把红色绸绣花卉佛手图红木雕花柄团扇,看似毫无表情的脸上带着几分讥讽,“你要气坏了自个儿,那得意的不还是旁人。”
惠嫔说这话,眼神朝阮烟看去。
花厅里有的人此时幸灾乐祸,这几个月万岁爷翻的牌子不算多,有几个不起眼的贵人、常在,其中郭贵人次数算是最多的,并且还晋了份位。
这叫人怎么不嫉妒。
也有的人此时是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夏贵人此时说道:“惠嫔娘娘说的可对,妾身平日里也是这么劝娘娘的。”
敬嫔听见这话,眼神朝夏贵人斜去。
本来听到惠嫔的话时,敬嫔心里就有些不高兴,她今日是想挑拨离间安嫔和阮烟,让安嫔不敢信任阮烟,可惠嫔的话出来,她反倒是成了怨怼郭贵人搬出承乾宫了。
要知道这旨意是康熙下的,这事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她对万岁爷的吩咐有意见?夏贵人也不知是否真的懵懂无知,竟然还顺着惠嫔的话说下去!
压着心里的火气,敬嫔笑笑:“怎么话就说到这了,本宫哪里是恼郭贵人搬走,只是不舍得郭贵人罢了。好歹郭贵人和本宫住了快一年了,这说走就走,本宫心里实在是舍不得。”
她又对阮烟笑道:“你也是个心狠的,搬了后就真不来看本宫了,难不成是安嫔姐姐不让你出来不成?”
安嫔撩起眼皮,丹凤眼带出几分洞彻。
对于敬嫔话里话外的挑拨了如指掌。
“敬嫔还真说对了,正是本宫不许她随意出景阳宫的。”
敬嫔、惠嫔等人用惊愕的眼神看向安嫔。
惠嫔更是皱起眉头,拨弄着手指里捏着的团扇,“安嫔何必这么大度,还替旁人遮掩?”
“替人遮掩?”安嫔嗤笑一声:“本宫几时需要给人遮掩挣人情?”
“当初她到景阳宫,本宫就告诉她少给本宫找麻烦,郭贵人倒是懂事,知道自己出门就会找来麻烦,所以从不随意出门。今儿个可不就正验证了,才出来一次,参加个生辰宴,就找来一箩筐话,本宫听得都头疼。”
她说到这里,放下茶盏:“贺礼本宫也送了,时辰不早,本宫乏了,郭贵人,随本宫走吧。”
“是,娘娘!”
阮烟立刻答应。
几个宫女忙伺候两人起身朝外走去。
花厅里众人都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安嫔会这么嚣张,而阮烟竟然也一点也不给她们留面子,说走就走。
“这、这!”
那拉贵人气得手都在发抖,“她们这分明是不给我面子!”
花厅里一片寂寥。
没人接这话。
一直作壁上观的宜嫔翻了个白眼。
她们两个何必给你面子?一个安嫔是七嫔之首,家世显赫,连万岁爷都得给三分薄面,一个郭贵人,万岁爷喜爱有加,她们能忍到现在才走,已经很给面子了。
宜嫔心里腹诽,面上不动声色地喝茶吃点心。
她心思不在这里,等点心吃到嘴里,她才意识到这是刚刚郭贵人一直在吃的栗子糕。
宜嫔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第一个想法是放下糕点。
但下一秒她又想,就为她喜欢吃这糕点,自己就不吃,那岂不是输给她了!
于是。
宜嫔就把剩下几块栗子糕恨恨地吃了。
因为安嫔她们的离开,其他人也觉得继续留着有些尴尬,没过多久,宴席就散了。
宜嫔本来都要走了,端嫔还让人送了一盘栗子糕给她带回去:“方才瞧见你爱吃,本宫让人给你重新做了新的。”
“姐姐真是有心了。”撑得不行的宜嫔顿了下后,露出一个官方笑容。
“有心什么啊,今日这宴席办得,本宫心里都委屈。”端嫔摇头道:“那拉贵人气着走了,回头不知道又要怎么闹腾呢。”
宜嫔笑了笑。
她客气地说道:“那拉贵人是懂事的,定然知道姐姐的辛苦。”
都到她面前还要装。
她看着都替端嫔累。
宜嫔突然觉得郭贵人其实也不怎么讨厌。
至少郭贵人算是少有的实诚人。
这样的人,相处起来轻松。
她眼神垂下,遮掩过一丝懊悔。
“娘娘今日真是辛苦了。”
刚回景阳宫,阮烟就用狗狗眼仰慕地看着安嫔。
安嫔被她看得怪不自在,抿了抿嘴唇:“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
“是,娘娘。”阮烟点头。
等目送安嫔进宫后,阮烟才兴高采烈地回自己小窝里面去。
她发现有靠山真的棒。
尤其是靠山还真的能怼的时候。
她爱死安嫔了!!!
“小主就这么高兴?”言春笑着伺候阮烟换了鞋子和衣服。
“那当然了。”阮烟道:“我憋了一肚子火,但又不能发出来。”
上下尊卑这四个字从她进宫的时候就刻在她脑海里。
她知道,要想活得久,就别轻易去挑衅这个规矩。
因此,无论惠嫔、敬嫔怎么嘲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都不能反讽。
否则这就是给别人递刀子。
可安嫔不同,安嫔是七嫔之首,家世能打,她就算骂了,别人也得忍着。
“别说小主高兴,奴婢刚刚听着也都觉得解气呢。”
言夏高兴地说道:“这景阳宫虽然偏,可安嫔娘娘人不错啊。”
“我也这么觉得。”
阮烟伸了伸懒腰,想了想,道:“把我先前做的两个荷包拿出来。”
在之前被康熙嘲笑过女红差后,阮烟大彻大悟、终于肯下苦工学习刺绣了,然后她成功做了两个自己还算满意的荷包。
一个是绣竹子的,一个是绣牵牛花的。
对比了下两个荷包,竹子的明显好看很多。
因为竹子它笔直笔直的,好绣!
“这是?”
看着去而复返的郭贵人,以及她表示要赠送的礼物,安嫔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这荷包,太粗糙了。
言春等人低着头。
她们不是没想过劝阻主子别送这个荷包,但是她们看得出来,主子是真心想送这个荷包给安嫔。
“妾身亲手做的。”阮烟道:“送给娘娘把玩。”
安嫔看着笔直笔直的竹子,都没好说她宫里手艺最差的宫女活都比这个好。
但郭贵人特地送来,也是她的心意。
“怎么这竹子这么笔直?”
她以前学女红,绣的竹子都是微微弯曲,为的是个临风不乱的意境。
“因为它不卑不亢。”
阮烟理直气壮地说道。
安嫔:“……”
这莫非是在借物夸她?
安嫔对上阮烟那明亮的双眸,竟有些狼狈地躲开。
她不是不知道阮烟感激的原因。
只是今日这事,就算不是阮烟,她的脾气也不是愿意被人利用的个性。
面对这份赤诚的感激。
安嫔竟感觉有些过于灼热,以至于不敢对视。
她错开眼神,手指抚摸着那荷包,“那、那怎么就一根竹子?”
“这说明这根竹子洁身自好,不朋不党啊。”
阮烟语气里带着三分自得。
仿佛为自己绣出了这么好的荷包,而得意不已。
玉棋瞧了一眼,就这荷包,还不卑不亢、不朋不党?
她们娘娘能看得上眼?
“这意头倒是不错,本宫便收下了。”安嫔唇角掠过一丝笑意,淡淡说道,她随手把身上荷包取下来,将这荷包戴了上去。
玉棋:????
她双面绣做出来的荷包,竟比不上这小竹子?!
这合理吗?
见安嫔戴上荷包,阮烟脸上笑容更甜了。
回去后直夸安嫔娘娘漂亮善良,大方体贴。
她的高兴连晚上宣她去侍寝的康熙都看出来了。
“今儿个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喜事不成?”
刚温存完,康熙搂着阮烟的腰,似笑非笑地问道。
“没什么喜事。”阮烟哪里好把雨花阁发生的事说出来,那不是没得给安嫔娘娘找麻烦吗?“妾身只是觉得住在景阳宫太好了,安嫔娘娘人美心善,还很会说话。”
一想起敬嫔、惠嫔她们挑拨离间不成,反而气得脸色发青的表情,阮烟觉得自己明天都能多吃两碗饭了。
人美心善?
还会说话?
康熙都怀疑阮烟说的和他认识的安嫔是不是同一个人。
就安嫔那样冷的性子,郭贵人能喜欢他都觉得惊讶。
不过,这或许正是投缘吧。
康熙道:“安嫔真这么好?”
“那当然了。”阮烟点点头,“您都不晓得她帮了妾身多少。”
康熙:“……”
他不高兴了。
他也没少给她帮忙啊,她被夏贵人欺负,是谁给撑的腰?她想喝酸梅汤,是谁给赏的?
现在到景阳宫,不也是他帮的忙?
康熙一不做声,阮烟头一抬就看到他不高兴的表情。
她一下就明白了。
立刻抱住康熙的手:“最重要的是,景阳宫是万岁爷给妾身千挑万选的,万岁爷选了安嫔,就说明她不会欺负妾身,妾身自然喜欢她。”
“万岁爷的这份心思,妾身万死难报。”
康熙的唇角这才勾起。
他随意嗯了一声。
阮烟以为这事算就此揭过了,谁知道第二天她回去没多久,康熙就给安嫔赏了好些珠宝首饰。
安嫔直接给懵了。
第24章 第二十四声
安嫔不愧是安嫔,朝乾清宫的方向屈膝谢了恩,又让人打赏了来送东西的孙小乐。
周答应和舒答应看着那些赏赐,都既惊讶又羡慕。
自从她们来景阳宫后,才知晓景阳宫“冷宫”这名头来的不假,万岁爷等闲都想不起到景阳宫这地方来,虽然份例上不见内务府克扣过,可没有宠爱,谁的心不虚。
可没想到。
万岁爷今日竟然赏赐了安嫔。
想想昨夜万岁爷宣了郭贵人侍寝,这份赏赐谁都猜得到是从何而来。
周答应难掩激动地说道:“恭喜娘娘,万岁爷这回赏赐这么大方,后宫诸位娘娘肯定会羡慕娘娘您的。”
她说着这话,眼神却是灼热地看向阮烟。
这郭贵人果然是贵人,以往她找不到机会能入万岁爷的眼,如今安嫔都能沾沾郭贵人的福气,她岂不是更有机会?
她比安嫔年轻貌美,只要郭贵人肯拉扯她一把,她就能一举登天。
舒答应在旁不言不语,一副温吞老实模样。
安嫔嗯了一声,命人把东西登记造册。
她虽然意外,但并不抗拒康熙赏赐东西,毕竟真金白银,谁不要?
再说了,皇帝赏赐的都是好东西,就算她不用,后宫来往交际庆贺生辰时都能当做礼物送出去。
想到这里。
安嫔看向阮烟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不傻,周答应她们都能想到是托了郭贵人的福气,她也能想到。
安嫔知道这个郭贵人心地良善,却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在万岁爷面前说她的好话。
她可什么都没许诺过郭贵人。
“郭贵人,你且留下,本宫有话和你说。”
欠了人情,安嫔不好像先前那样冷脸,便抿了抿唇说道。
周答应怔了怔,神色不甘,却也知道安嫔脾气不好惹,识趣地和舒答应告退了。
等里间只剩下阮烟和安嫔自己的人后。
安嫔才故作淡淡地说道:“这回的事,算本宫承你人情。不过,你伺候万岁爷到底需要仔细小心些,往后不必在万岁爷面前提起本宫。”
阮烟怔了怔。
“娘娘?”
多少人使出万般手段,想让她在万岁爷面前提起她,别的不说,先前在承乾宫,敬嫔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没少折腾她?
即便不为得宠,能被万岁爷记住,宫里头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至少后宫内外的人想算计也得掂量些。
她提起安嫔,一开始只是刚好康熙问起,后来则是想让安嫔日子好过一些。
毕竟安嫔为了她得罪了人,端嫔、敬嫔、那拉贵人都不像是会放下仇恨,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人,如果皇帝能照拂下安嫔,安嫔显然能少不少麻烦。
“你不必多说。”
安嫔道:“你只要知道本宫不会害你就行。”
她一个心有外男的妃嫔,郭贵人频频提起她,就算万岁爷大度不恼怒,日后郭贵人倘若失宠,孰知万岁爷会不会秋后算账?
“是,娘娘。”
阮烟识趣地没有多问。
安嫔这才松了口气,让玉棋去捧出一个匣子出来,送到阮烟面前,“本宫听说你好佛,可巧本宫这里有唐时刘弘珪抄写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此人在写经书上颇有造诣,便送与你了。”
她顿了下,又道:“回头若是研习时,有不解之处,可来问问本宫。”
阮烟刚听到是唐朝的东西时,还有些喜出望外。
这东西,国宝啊。
虽然她其实并不好佛,但这经书的确是好东西啊。
可在听到最后安嫔那句话后,阮烟笑容凝滞住了。
研习?
这佛经不是供着收藏着就行。
还要研习?
“是,妾身一定好好学习。”
阮烟忍泪,“高兴”说道。
看到阮烟“喜极而泣”,安嫔心里怪不自在的,就一卷佛经至于嘛?
她咳嗽一声,道:“本宫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阮烟识趣地赶紧带着佛经走人。
等阮烟离开后,玉棋感叹道:“没想到郭贵人如今这么得宠,竟然还有这般赤子心肠,一卷佛经她都能这么高兴。”
安嫔喝着茶,一声不语。
心想,早知道她那么喜欢,还有一卷《妙法莲华经》索性下回也送给她。
安嫔这是“恩将仇报”啊。
阮烟这些日子为着康熙喜欢的话本刚头疼出个眉目出来,没曾想安嫔也来给她布置作业了。
她平时是没事做就抄抄佛经,为的全是预备不时之需。
《法华经》她是抄惯了,字意连绵不绝,先前抄这经的时候研习的是明朝一个写经高手的字,因为年代久远,写经书之人名字也不可考,阮烟也不过学了一二成,横竖是面子功夫,够用就行。
可这本金刚经一看就是好东西,十有八九是安嫔入宫时带进来的,千金难求。
这么一来,她倒是不好糊弄了事。
委屈巴巴的阮烟决定晚膳加餐。
安嫔被赏的事,在后宫里引起一阵波澜。
除了承乾宫砸了不少东西,其他地方却是没什么动静。
颁金节很快到来。
阮烟也从话本和佛经功课里抽离出来,她一开始还有些高兴,毕竟碰到这种大日子,就像过年一样,谁能不高兴呢?
何况她不像佟贵妃那样要处理后宫事务。
但直到阮烟穿戴上吉服和吉服冠后,她笑不出来了。
冬日的吉服厚重,吉服冠更是四五斤重,上面有东珠、珍珠、珊瑚、宝石,华贵无比,再加上金约等等,一身打扮下来,少说增重十多斤。
万岁爷在前头保和殿设宴款待朝臣、宗亲。
后头则是佟贵妃在翊坤宫同太皇太后、皇太后、妃嫔们一同用宴吃席。
阮烟顶着十几斤重,都不用动弹。
她看佟贵妃身上的打扮,估计只比她重不比她轻。
脑海里不禁想起昨天夏和安打听来的消息。
说是今年贵妃娘娘其实是想在坤宁宫设宴的,但是折子递到乾清宫,被万岁爷驳回了,很显然,万岁爷不答应。
这件事看似是小事。
可带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坤宁宫是皇后居所,贵妃借口翊坤宫地方小不够设宴,想在坤宁宫设宴,目的无非是意在后位,借此试探万岁爷的心思。
而万岁爷的驳回,则很明显是想让佟贵妃死了那条心。
发生这件事。
佟贵妃今日却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不高兴,甚至还高高兴兴地陪皇太后、太皇太后说话。
即便是阮烟,此时也觉得佟贵妃其实很了不起啊。
虽然说她好妒人人皆知,可至少她有本事,毕竟不是谁都能管理好六宫,也不是谁都能够在被皇帝下了面子后,却能依旧若无其事。
吃着些点心,一到宴席散了。
阮烟坐了辇子回去。
刚一回去,她就忙让夏和安等人去传膳。
一整天,她就没吃过什么正经东西。
加上最近好像入秋后,饿的快,现在她感觉自己饿得都要吃人了。
“已经让膳房的人预备过了,”言春忙端出一叠栗子糕出来,又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主子您先用些东西垫垫肚子。”
阮烟去屏风后换下了吉服,那身衣裳直接都被汗水打湿了。
可见到底有多热。
她穿了一身织金孔雀云缎旗服,簪子、耳环都去了,浑身轻快不少。
“今儿个可要把人热坏了!”
秋冬吉服本就厚重,翊坤宫还摆了不少炭盆,说是照顾太皇太后、皇太后、那拉贵人和乌雅常在她们怕冷,谁也不敢说什么。
头两位是后宫的大佬,后两位是身怀龙种,哪个敢说一个不字。
于是,一个个妃嫔都被热得不行,就算脸上脂粉花了,也不敢露出不悦的神色来。
阮烟捧着栗子糕,喝着奶茶。
旁边言春、言夏拿团扇给她扇风,“主子,今儿个宴席才几个时辰,等到了过年那会儿,天天都有宴席。”
阮烟突然觉得嘴里的栗子糕和奶茶不香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声
好吧。
阮烟吃的还是很香的,毕竟是真的饿了。
但她也没敢多吃,怕等会儿锅子来了吃不下。
要说入秋后有什么好处,那莫过于总算是能吃上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