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华一怔,啊?他女儿懂外国人吗?
陆林希立刻解释,“我在少年宫偷听补习老师讲课。他们讲了许多外国人的故事。外国之所以来咱们国家下订单是因为他们本国人工贵。而纯手工就是咱们这款帽子的卖点。”
这种毛线勾的花朵暂时还没有机器可以做,所以需要人工编织。会这种手艺的人工不算多。所以她推销的时候,重点在“高技术”、“纯手工”两个词。
大伙一听恍然大悟,全都信了。当然他们也没空追究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因为接下来任务非常艰巨。
周厂长很久没接到这么大的订单,他眉眼忍不住飞扬起来,“一个月时间就要交二十万顶帽子。咱们厂总共四百个工人。连上生活区老太太们,加起来也才五百人。但是会勾花的人不到一成。咱们第一步要手把手教她们勾花。”
陈会计算了一笔账,“还是不够。五百人,就算加班加点,每人每天织两个也才三万顶。”
陆林希举手,出了个主意,“可以跟别的厂一块合作,像这种底帽织起来非常简单,一学就会。有许多厂都倒闭了,可以向别的厂借人。”
周厂长觉得可行。
他点了几个人,让他们留下商量找哪几个厂合作。
这些事情能解决,现在对于弄来这笔订单的陆林希和陆观华,他需要跟他们打个预防针,“这次订单是小希拿来的。我决定按照厂里的标准给你们一个点分成。咱们服装厂的利润非常低的,只有5%。”
陆林希撇嘴,居然只给她1%,也就是三万六?
这也太少了吧?而且服装厂利润低跟这单有啥关系。这单纯利可是非常可观的。
陆林希不高兴,面上就带了出来,反正她是小孩子。
陆观华也觉得这钱太少了,跟360万一比,就是九牛一毛。
他立刻给女儿争取权益,“除了订单是小希争取来的,还有价钱也是她谈下来的。”
几个领导们面面相觑,最后他们一阵嘀咕,最终又给陆林希加了一个点。
陆观华不紧不慢补充,“这几个帽子也是小希设计的。如果没有好的设计,质量再好,外国人也不会要。而且你们只想做这一单生意吗?”
这话点醒了他们。
以小希的天赋,她将来很有可能设计出更好的帽子,如果这次不满意,下次她还愿意跟厂里合作吗?
周厂长冲几位领导使了个眼色,“那就按照5%的标准给小希。”
陆林希终于满意,她也会说话,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等以后我设计出更好的帽子一定找厂里合作。”
签完合同,陆林希和陆观华就回了家。
她将之前织的帽子直接给厂里,厂里这边以成本价回收。


第25章
马上就要有一大笔钱入账,陆林希和陆观华都很高兴,陆林希决定今儿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于是她让爸爸先回家,她自己去菜市场买菜。
陆观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失笑摇头。
陆林希在菜市场买了一斤五花肉、一只公鸡,一条草鱼、一块豆腐以及干丝和胡萝卜。
因为家里只有两个人,他们家通常只炒一两个菜,今天又是鱼又是肉,还是头一遭,父女俩都很高兴。
服装厂那边的工人正忙着做单子,小卖部的生意只能靠外来人口,陆林希用炉子在锅上炖草鱼汤,让爸爸看着火,自己则在厨房一边烧火一边做菜。等她把三菜一汤端出来的时候,爸爸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在外面吃饭正合适。眼睛可以看到小卖部,院子里又很宽敞。
陆观华端着碗一边吃菜一边问,“你打算怎么用这笔钱啊?”
虽然这笔钱还没拿到,但是陆林希已经对这笔钱有了明确规划,她给爸爸夹了一只鸡腿,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首先我们先去医院给你买个进口假肢,让你能够自由活动,天天用拐杖走路不方便。”
陆观华心里感动,这次女儿赚的钱挺多,他也没有拒绝,点头同意,“还有呢?”
陆林希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有什么赚钱方法,她让爸爸跟她一块想,“我想继续用它钱生钱,多多赚钱。我将来打算学艺术,这块很花钱的。放在银行不划算,钱现在贬值太厉害了。”
这话陆观华是同意的。尤其是这几年物价飞涨,他工资涨的速度远不如物价快。
只是做什么生意,父女俩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来,他摸摸下巴,“慢慢想。反正钱还没拿到。”
陆林希点头,“对了,爸,咱们还是自己装个电话吧。老是去服装厂打电话不方便。”
陆观华有点舍不得,“现在电话可不便宜。一步固定电话要三千块钱,再加上拉线。离市中心越远,拉线费就越贵。”
陆林希脸色都未变一下。十年后,大部分东西价格都番了好几倍,但电子产品却是反过来的。尤其是固定电话,在市中心可能只要两千,农村要三至五千。
但是有它很方便,陆林希笑道,“咱们装上固定电话也能赚钱。”
陆观华想想也对,“那行。爸明天就去电信公司预约。估计要等三个月才会过来。”
陆林希点头。
陆家这边其乐融融,家属区其他家却是炸开了锅。
为了早日完成订单,周厂长拜托父亲把已经退休的老太太们反聘回来。他自己则带着其他领导去其他厂求合作。
周主任得知有大单,自然全力配合儿子,于是他挨家挨户上门通知。
王家自然也在其中。
王奶奶会勾花,她年轻时做事利索,别人四个小时,她只用三个小时。一天至少能勾三个。而勾一个整体的花束是两块钱。织一顶帽子才一块。贵了一半。
之前陆林希算的手工整体才一块。因为大伙是利用空余时间,赚的是外块,只要能赚钱就行。也不在乎多少钱。
但是厂里这会儿等着出货,所以直接按件付费,雇佣这些人当临时工。于是把价格涨到最高。
王奶奶一天能勾三朵花束,能赚六块钱,一个月就是180,比她卖帽子划算多了。
王爷爷也没有阻止老伴,厂里能接到大生意,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两人刚准备答应,却听周主任笑眯眯夸赞陆林希,“这次多亏小希,咱们厂才能接到大生意。这孩子是个小福星。”
王爷爷和王奶奶脸色唰得变的了,直勾勾看着他。
周主任好似看不到他们脸色变得越来越生硬,依旧滔滔不绝夸陆林希。
王小娟和王天赐站在边上,表情都有些愤慨。上次陆家拿了他们家的衣服到乡下摆摊赚了不少钱,那次还能说他们是上当受骗。这次主动接单?那不是自打脸吗?
王天赐自尊心强,脾气硬,大声阻止,“奶奶,我们不去。不能给陆家干活。”
王爷爷和王奶奶却没有说话,两人眼里都闪过挣扎。
只有王小娟好奇追问,“陆林希给厂里接的大单?她怎么接的?”
周主任把事情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说完他警告般地看向王爷爷和王奶奶,“服装厂未来半年的工资都靠这次大单,如果这笔订单黄了,你们家的两个工作也都没了。”
王爷爷和王奶奶心里一梗,服装厂效益不好,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如果服装厂黄了,孙子孙女的工作肯定没戏。所以周主任暗示他们要顾全大局。
周主任软硬兼施,见他们没有反对,又笑眯眯给了颗甜枣,“这次是给厂里干活,不是给陆家干活,你们也不用觉得丢脸。是厂里发钱,又不是陆家发钱。”
这话是没错的,服装厂才是主导,就连陆家都只能拿提成。
王小娟试探问,“陆林希能拿多少钱?”
这种事是厂里的机密,周主任自然不可能告诉她,只好转了话题,“这次订单交货紧急,我还得通知其他家,你们要是想赚钱,就赶紧去厂里报道。厂里几位领导要跟别的厂合作,你们也知道现在有许多厂都倒闭了。机会难得,你们别跟钱过不去啊。”
说完,他走出王家院子,王天赐扭头冲着爷奶,“奶奶不能去。”
王爷爷看了眼王奶奶一句话都没说。
转眼过去几日,陆林希和陆观华打算去医院定假肢。
因为假肢需要根据个人身高和受伤情况来定制,所以必须本人到场。而且定制需要时间。一般来说,要一两个月才能拿到货。
这天是周末,两人起了个大早,也不做生意关上小卖部走出家门。
陆林希骑着二八自行车,出了门就遇到行色匆匆的周主任和王爷爷,两人身后还跟着各自的孙子孙女。
两人向他打招呼,“周主任,带孙子啊。”
最近家属区的退休大娘跑到厂里织帽子,带孙子和做饭都交给老头。这次全家属区都出动,没人敢抱怨,也没人有时间听你抱怨。没看到妇女主任都忙着织帽子吗?
其实不止妇女主任,就连原本打算跟陆家抢生意的王爷爷和王奶奶都改变策略,进厂织帽子。
做生意需要精明的头脑,而且还有可能亏本,哪有直接进厂工作来得稳当。
老两口没听孙子的话,还是决定挣安稳钱。
王奶奶忙着在服装厂织帽子,王爷爷就负责给孙子孙女洗衣服做饭。
周厂长不指望王爷爷说话,点头,“是啊。你们这是去哪啊?”
陆观华笑眯眯道,“去医院看腿。”
因为陆林希帮厂里争到这么张大单,街坊四邻对她刮目相看,对她的态度好得不得了,逢人就夸她能干。见到本人,更是好话不要钱似地往外蹦,周主任看到陆林希就像看到财神,夸人的话一套一套的,“小希一直孝顺懂事,是个好孩子。我家大孙子比小希还大两岁呢,太阳都晒屁股,他还赖在床上。小希这么早就起来。真是不能比。”
陆观华心里那叫一个美,就像喝半斤老白干那般爽,但是面上他还是矜持,反过来夸对方,“哪里哪里。你家大孙子也有孝心,上次不是还帮你推车嘛。”
两人你吹我捧,王爷爷听得脸都白了。
而在边上看着这一切的王天赐和王小娟就直勾勾看着陆林希。他们不服气,偏偏又无可奈何。
这世上最让人气闷的事情就是听着别人吹捧自己的敌人。而自己却没有还嘴之力。
陆林希看到两人在偷偷打量她,却没当一回事,笑眯眯看着两个大人聊天。陆观华跟周主任挥手告别,坐到自行车后座,陆林希才开始蹬自行车。
两人到医院,挂完号坐在休息区等着叫号。
两人坐位旁边有个中年男人,他也断了一条腿,装的假肢,但他就像屁股长刺一般,左挪右扭,一直在挠他的腿。
看他的穿着一看就是不差钱的那类人。
陆林希和陆观华盯着他,男人侧头看到,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爽朗大气拍了拍自己的伤腿,“说是国外进口,花了我五万块钱,但是装上之后,我哪哪都不舒服。摩擦的地方特别疼。买的时候跟我吹,说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但是你们瞧瞧,一点都不灵活。”
他站起来走几步,一边吸气一边提着腿走路。
看得出来,这假肢挺多就是起个支撑的作用,并不是很方便。
男人越说越激动,“最可气的,每天穿它的时间不能超过20分钟。你们说说!20分钟够干嘛的?”
陆林希蹙眉,“的确不划算。”
男人叹气,“我就来医院看看是不是他们给我接的不对,还是怎么回事?”
很快轮到陆观华,陆林希也跟着一块进去。医生给他做了简单检查,又让他重新拍一下拍子,看看他最近恢复得怎么样?
陆观华拍完片子出来,那个男人已经走了。
两人再回到诊室,医生看完片子,“恢复得不错。你们是打算做假肢吗?”
“对。”陆林希把自己的要求说,“有没有功能齐全的假肢,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以现今的技术还做不到像正常人一样行走。毕竟再好的假肢也不如原装。”医生经他们介绍几款假肢。
这些假肢无一例外功能都非常简单,只能做最基本的支撑作用,说句不好听的,这假肢也就是套上裤子和套子,看起来像正常人。但当你走路的时候,重力还是要集中在那条好腿上。
这些假肢价格高低各不相同,仅仅是因为他的使用年限有所区别,有的一两年,有的两三年,质量最好的五六年甚至爱惜的话可以十年换一次。
陆林希还是不满意,“就没有更好的吗?”
医生有些惊讶这个穿着朴素的小姑娘居然有钱,他震惊过后,向她推荐好的,“如果你们想要像正常人行走的假肢,它的价格非常贵,需要从多塞特外科医院独家打造,高性能碳纤维复合材料制成的假肢,外形奇特状似C形刀锋,能模仿健全人脚部和踝关节的反应动作,储存和释放能量。一个价格要十万块钱,而且必须每三年更换一次。”
陆林希想看看实物以及它的使用效果。
医生摇头,“我们只是县级小医院,没有这种产品。如果你们想要买这种假肢必须去大城市。深圳或者上海这些大城市应该有。”
陆林希虽然非常失望,但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给爸爸定一个。贵是贵了点,但至少爸爸戴上假肢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陆观华察觉到女儿心动,抢在她开口前问医生,“我听说安装假肢,接口处会很疼?”
医生点头,“那是当然的,虽然它很灵活,但它毕竟不是真腿,为了让假肢和真腿形成一个整体,两者之间必须要扣紧,这样肯定会产生摩擦。”
陆观华拿起拐杖,冲女儿道,“我怕疼,不想装假肢。我感觉还不如用拐杖来得方便,至少我不疼。”
陆林希看着爸爸这反应,看样子他是心疼钱了。不如等她拿到提成,她直接过来医院交钱,到时候钱不退,爸爸也就同意买假肢了。她顺着爸爸的话附和,“等医学再进步,你肯定能用上操作灵活的假肢。”
陆观华笑着点头,“好。”
两人回了家。陆林希想起一个生意,“我们不如再开一家小卖部,就在市中心开,这样咱们每个月赚的钱能更多些。”
陆光华就是开小卖部的,自然知道小卖部能赚到钱,他几乎没有思索就肯定女儿这想法,“行啊。等你姑姑来,我让她给你找铺面。”
陆林希不想麻烦姑姑,“她还要做生意呢。我自己找吧。”
陆观华虽然拿女儿当大人一样看待,但是这世上的人都是见人下菜碟,他失笑摇头,“房管所哪里相信你一个孩子会买房。还是让你姑姑帮忙找吧。”
陆林希仔细想想,也有道理,只好答应,“那行吧。到时候咱们给姑姑买衣服,不能让她白帮忙。”
陆观华失笑,在人情往来方面,他哪用女儿教,他摸摸她的头,“等开了店,到时候就让你姑姑帮忙看店。她是自己人,肯定不会眛了你的钱。”
陆林希还真没打算找姑姑帮忙看店,她怕爸爸真的找姑姑,于是就给他讲起现在有高科技,“电脑,可以扫描入账,扫条形码就能收款。我再安个监控。也不怕他们藏钱。”
陆观华有些坐不住了,“你不相信你姑姑?你姑姑对咱家多好啊。”
陆林希不是不相信姑姑,她不喜欢姑姑家那两个便宜表哥,“如果我让姑姑帮忙看店,那两人肯定拿我的店当自己家。到时候姑姑出了错,我也不能罚她。与其到时候尴尬,还不如一开始就别让她进来干。”
陆观华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这么看不上姐姐家的两个孩子,“行吧。不用你姑就不用吧。她摆摊做生意也不错。”
他姐要回家做饭,开店需要早晚都在,时间确实忙不过来。
不过他算是看出来了,小希有个缺点,怕麻烦,尤其不喜欢跟亲戚沾上金钱往来。
他琢磨要不要教教女儿,做生意就不能怕麻烦。就听女儿道,“爸,我去写作业了。”
陆观华仔细一想,这新店还没影呢,等真开起来再说吧。


第26章
转眼过去几日,陆林希刚去上学,陆观美就来了小卖部。
陆观华看到姐姐过来有些震惊,忙把人请进来,问她有没有吃饭。
陆观美说刚吃的饭,陆观华才拉着她问东问西,“你不是在卖东西吗?为什么有空过来?”
现在天气正是卖冰糖葫芦的好时节,再加上晚上卖花束,她应该忙着赚钱才对。
陆观美表情兴奋,进屋就拉着弟弟一通介绍,“我昨天卖东西的时候,看到一位修鞋的老大爷,他也断了一条腿,他自制的假肢非常灵活,而且我问过他,价格并不贵,如果你想要一个假肢,可以去找他帮忙订做一个。”
陆观华听姐姐说的就很心动,问了些情况就关了小卖部。
周主任看到他出去,好奇问了一嘴。
陆观华让他帮忙代句话,“我去趟市里,回头要是晚回来,你别忘了跟小希说一声。”
周主任答应了。
陆观华跟姐姐一起到公交站台等车。
公交车行驶到站,并不是正好停在陆观华面前,他需要走一段距离,由于他腿脚不好,上车速度慢了一些。
此时正是上班高峰期,住在城郊的人坐公交车赶时间上班,陆观华这么慢就引起许多乘客不满。
有个小年轻看了一眼陆观华悬空的小腿,恶狠狠嘲讽,“瘸子就不该出来丢人现眼,就应该待在家里,你看看你耽误大家多少时间。”
这话立刻引起许多乘客共鸣,“就是。车上这么挤,你伤得这么重,回头摔倒在地上,你连站起都费劲。”
陆观华往常不爱出门,除了不方便就是因为怕面对大伙异样的目光,他脸烧得通红,只能向大伙一个劲儿道歉。
这些乘客依旧不依不饶。陆观美拍着弟弟的手,示意他别跟这些人计较。
陆观华摇头,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拄拐的手捏得紧紧地。
两人站了十几站路,终于到站。
陆观华那条好腿都站麻了,他下车后扶着行道树缓了好一会儿,等那股钻心的针疼过去之后,才拄着拐杖往前走。
陆观美有些心疼,想上前扶着他,却被弟弟拒绝了,“我自己能走。”
陆观美只好指着前面,“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两人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商场门口,修鞋老大爷的摊拉在商场背面。因为他这小摊脏兮兮,怕影响商场生意。
这修鞋老大爷确实断了一条腿,他穿得也邋遢,面前摆了许多修鞋的工具箱,过往的行人会拿着鞋子过来让他修。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偶尔会因为坐得时间太久,站起来活动下筋骨。
陆观美看他走动的时候,不需要借用拐杖就可以行走,而且他自制的假肢并不重,一提一走很轻松,丝毫不费力的样子,她看向弟弟,“你觉得怎么样?”
陆观华想要的假肢就是这样。至少表面看不出来,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两人走上前。陆观美笑着跟老大爷打招呼,“您还记得我吗?”
老大爷看了一眼陆观华空荡荡的右腿,笑了,“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弟弟吧?”
“对!”陆观美让老大爷展示自己的假肢。
老大爷进行全方位展示。这大爷伤的地方和陆观华很相似,都是小腿位置截肢。
他将自己的裤腿往上撸,让陆观华看得更仔细一些,看起来非常简单,就是一些铁制品,有些弹簧。
陆光华问他在哪定制。
老大爷笑道,“我以前在铁路局工作的。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我可以给你做个一模一样的假肢,一个只要一千块钱。”
他伸出一根手指,他年纪大,瘸了好些年,脸皮早就练出来了,所以半点不觉得冒犯,反而卖力推销。
这价钱确实不贵。但是陆观华赚钱不容易怕遇到骗子,有些不放心,“是全款还是先交定金?”
“先交一百块钱定金。”老大爷似乎知道他的顾虑,所以很快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陆观华想着价格也不贵,于是就点头答应。
老大爷给他量了尺寸,又用和了泥做了个泥坯,收了他一百块钱定金,约定一个月之后过来拿,到时候定制的假肢会跟他的一模一样。
陆观华交完钱,非要拉姐姐到旁边的小面馆吃饭。
陆观美不同意,“不用了,花那个钱干啥,多浪费啊,去我家吧。我亲自做菜招待你。”
陆观华坚决不同意,“其实我还有事请你帮忙。”
陆观美见弟弟坚持,也没再犟,闻言有些惊讶,“什么事啊?还非得请我吃饭。”
陆观华让姐姐跟他进店。两人点了两碗牛肉面,陆观华这才将女儿给服装厂接了一笔外单,赚了一笔钱的事说了,然后让姐姐帮忙在市中心留意铺面。
“最好是买下来。面积大不大不要紧。关键地段要好,人流量要大。”陆观华在做生意方面也有自己的见解。
商铺地段就等于人流量,有人就有生意。最近服装店加班,许多老太太都返厂织帽子。男人们一天两天做饭还行,时间一长,他们没那么多耐性,就到小卖部买面条、鸡蛋或方便面煮给孩子们吃。小卖部生意比以前还要好。
陆观美虽然知道外甥女聪明,但是这么聪明,还是惊得她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瞪圆眼睛,心内全然佩服,“小希真厉害。没问题,我肯定帮她找个好铺面。”
两人吃完饭,陆观华就自己坐公交车回去了。由于这会不是上下班高峰期,所以慢了一点也没有乘客埋怨他耽误时间,他心情好了许多。
不过他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林希站在小卖部门口,看到父亲从公交车下来,忙迎过来,“爸?你去哪了?”
陆观华见她这么担心显然不知道自己去向,估计周主任事情多,把代话的事给忘了,他也没纠结,笑眯眯解释,“我去市里一趟,让你姑姑帮忙找铺面。我以为很快就能回来,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你等急了吧?我给你做饭去。”
陆林希有点哭笑不得,“我都做好了。您洗洗手进来吃吧。”
唐奕暖也在小卖部,正趴在收银台写作业。唐奶奶最近也没摆摊,都在服装厂忙活。唐奕暖放学回家,不仅没人做现成的饭,她还得做饭给奶奶送去。
堂屋的桌子是用来写作业的,陆观华和陆林希吃饭桌就摆在院子里。
陆观华和陆林希坐到桌前,桌上摆了一盏煤油灯,光线太弱,好在小卖部的灯泡能照到这边,倒也不怕夹不到菜。
陆观华笑眯眯道,“明儿我在院子里扯根灯线。这样就不怕吃到鼻子里去了。”
陆林希点头,“快吃吧。”
吃完饭,陆观华继续守着小卖部,陆林希和唐奕暖到堂屋写作业。
唐奕暖作业先写完,陆林希比她晚写,她就拿陆林希的杂志翻来翻去。
等陆林希写完,唐奕暖这才找到机会跟她说话,“小希,咱们的生意被厂里抢了,咋整啊?”
原本这生意是她和小希的,但是被厂里抢走,而且还不能再卖给别家,真是太可惜了。
陆林希挠挠头,好像也是,这生意原本是她和唐奕暖一起合伙的。谁能想到外商真的看上了呢。签了合同,她拿了大笔钱,唐奶奶拿了一笔设计协助费,只有唐奕暖没得半点好处。
陆林希无意间瞄到毛绒玩具,眼睛顿时一亮,“有了!可以把这些加上去。不是也很好看吗?”
她拿了两只小兔子玩偶贴在帽子两边,原本呆板的帽子立刻变得软萌可爱。
唐奕暖的心立刻萌化了,小鸡啄米一般狂点头,“好看!很可爱!”
陆林希从屋里拿出针线簸箩,把毛绒玩偶缝到帽子上,然后拿出纸笔算成本,“那种勾花太贵了,这种玩偶就很便宜。咱们再添两个毛线编成的辫子,肯定能卖出去。辫子的价格我不太清楚,但是玩偶的成本才两毛五一个,两个就是五毛。这种底帽比较便宜,最多一块钱。算下来咱们成本才一块五。两块五肯定有人卖。”
唐奕暖也觉得不错,“那我们什么时候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