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我可是要当舅舅了。”说着,程煜就一屁股就坐到了唐妩边上。
当程煜和唐妩坐在一起后,看得老太太自己都眼热了。
这俩孩子本就是龙凤胎,不仅仅长得像,就连前后落地的时辰都没差上一刻,谁能想到,这本该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子,竟然被一个外人钻了空子。
这么一想,太太恨不得想把林绣千刀万剐。
林老太太这一辈子横惯了,眼泪都没掉过几次,但没想到老了老了到了这个岁数,心里酸起来倒让她受不了了。
老太太牵着唐妩的小手,左摸摸,右摸摸,才道了一句:“好孩子。”
在唐妩来之前,林芙便把唐妩以前的事都说了,比如那对唐家夫妇是什么人,君梦苑又是什么地方。
林芙一边说一遍气的捶胸口。
老太太本还劝林芙莫要这情绪带给孩子,可等自个见到了,就明白林芙怎么会哭成那个样子了。
这孩子,乖的也忒惹人怜了。
不说别的,就说现在。
老太太想握着她的手聊天,依着长者为尊,唐妩就能半举着,甚至举到已经渐渐在抖了,她都没说把手抽回去。
这要是放到林家那几个跟皮猴儿一样的孩子身上,早就扑在老太太怀里撒娇了,哪还能受这些个规矩!
向来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可林府跟程府有一群会哭的,自然就把唐妩这个不哭的显得格外让人心疼了。
虽说女子十四方可嫁人,但这些世家大族哪个真把自己的女儿十四就嫁出去了?交换庚帖之时,哪家的姑娘没生过几场“病”?
就说林芙吧,她也是一直拖到了快十八才进的程国公府。
而唐妩呢?
十五岁入郢王府为妾,十六就大了肚子。
虽然老太太身边的薛嬷嬷说这妧姐儿福大命大,姻缘由天定,定是比别人福气深厚,可是老太太自个儿心里清楚,那些勾栏瓦舍里出来的女子,想要得宠,想要子嗣,该有多难!
这其中的坎坷,屈辱,即便她受了再多,日后也无法说出口了……
唐妩好不容易来这一次,自然是被老太太留下用午膳了。
说实在的,唐妩还真没受过这种待遇,几个人都不吃,就看着她吃,她都无需夹菜,自己的饭碗里就冒了高。
弄的她手都不知道改往哪里放。
吃完了饭,免不了要继续扯家常,老太太和林芙皆怕挑起她的伤心事,想问点什么都是绕了好大一圈才开口。
最后还是唐妩自己察觉出不对来。
她三思了片刻,还是主动交代了她在君梦苑的那段日子。
唐妩说的很轻松,苦大仇深的模样都没有。基本是林芙问甚,就答甚,虽然话说的有些避重就轻,但好歹有一半以上都是实话。因为顾九娘对她也着实也不算差,除了最开始那段日子辛苦些,后来她过的也不算太苦。
当然了,唐妩也不傻。
至于顾九娘教她的那些闺中男男女女的相处之道,她还是只字未提的,剩下那些关于她学的什么琴,会弹什么曲子,读过哪些书,她都一一作答了。
直到太阳落了山,林芙才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唐妩,就院子里那几步路,林芙生生走了半个时辰。一会儿问她送去的衣服合不合身,一会儿问她最近休息的好不好……
等唐妩走后,老太太看着林芙道:“我总算是知道,为何那冷面的郢王殿下会那么疼她了。”那副报喜不报忧,说每句话之都要拿捏分寸的的模样,她这活了一辈子的老太太,怎么会看不明白。
提到郢王,这也是最近以来林芙最为头疼的一个事。
在这京城里,只要别攀上皇家,谁家不是上赶子送他们程国公府人情,可唐妩偏偏入的是谁也不敢干涉的郢王府,林芙不求自己的孩子攀高枝儿,就是生怕哪天她受了委屈,程府没有与郢王府对项的资格……
林芙叹口气道:“母亲,妧妧这身份着实尴尬,倒不是郢王侧妃的身份委屈了她,只是侧妃再怎么高贵,也不如自己做大夫人来的好……”林芙活了半辈子,这内宅里头的弯弯绕,她们自然是再懂不过。
不论你站得多高,望的多远,嫡庶两条路,永远都是泾渭分明的。
老太太不似林芙那般忧愁,听了这话,反而笑道:“我倒是觉得,郢王对妧姐儿,可不比当年衍之对你差,路且长,慢慢瞧着吧。”
林老夫人能说出这话自然有她的道理,她总觉得郢王千方百计藏着唐妩的身份是有别的意图。
——
与此同时,安茹儿也签了那张和离书,交给了曹总管。
皎月堂门前有条小路,路上铺满了鹅卵石,回去的路上安茹儿连连出神,一不小心,就踉跄了一下。
佩儿搀着安茹儿手臂,缓缓道:“王妃小心。”
安茹儿听着这称呼一怔,对佩儿冷笑道:“既然都签了这和离书,这称呼,就改了吧。”
佩儿也隐隐察觉出不妥,颔首道:“姑娘,奴婢明白了。”
这“姑娘”二字一出,安茹儿又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姑娘。
她可不就还是姑娘吗?!
她猜呀,若是叫温宁郡主她们知晓了她嫁人多年仍是处子之身,还不知道会怎样讽刺她。
到了夜里,佩儿怕安茹儿没甚胃口,便就做了一碗粥给她,可安茹儿不领情,在她看来,这昨日还是山珍海味,今日就换成一碗白粥的行径,除了落井下石,安茹儿不做他想。
她默默盯了这白粥好一会儿,下一刻,她屈起手臂狠狠一扫,只见这碗粥还有桌上的杯盏全都打翻在了地上。
“怎么?幸灾乐祸?”安茹儿厉声道。
佩儿立马跪在地上,摇头道:“奴婢不敢。”
“你不敢?”
佩儿咬着嘴唇,立马改口道:“王妃想吃甚,奴婢现在就叫小厨房重新做!”
不得不说,还是这声王妃更顺耳一些。
安茹儿长吁了一口气,脸色稍缓,低声道:“我问你,当年给承安伯传话的那个探子,找到了吗?”
第67章 京中头牌
“我问你,当时给承安伯传话的那个探子,你找到了吗?”安茹儿道。
“奴婢已经联系上了,而且王妃料的不错,官府确实已经开始在查明楼这间酒楼了。”佩儿躬身道。
京城的明楼,每日宾客盈门,生意好不红火。可京城里很多权贵都知晓,这地儿,明面上是一间酒楼,但实际上就是个探子云集,专门处理各家各户阴私事的组织罢了。
就像安茹儿查唐妩,为了双手不粘尘埃,也是通过明楼的探子查的。
按理说,历朝历代这样的地方都不少,官府不便连根拔起,很多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但为何当今陛下突然要下令查这明楼呢?
说白了,还是因为钱。
燕国今年有两项决策颇得民心,一是减了赋税,二是增了军饷。
可军饷从哪里来?还不从国库!
国库若是入不敷出,那自然是要出大事的。为此,郢王亲自上书要查这些朝廷祸害,这样一来,还能将缴获的银两一律充公,两全其美。
明楼的探子办事效率高,但同样,收的银子也不少。尤其是能找探子处理这阴私之事的人大多都是些贪污受贿的官吏,和高门大户主母。
这样的人,为了让探子封口,出手也阔绰,久而久之,就把这明楼里面的探子胃口养大了。
天家都不敢随意增加税收,但这些人却敢明目张胆地行威胁勒索之事,这明楼自然就成了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拔都不行了。
按说安茹儿一个内宅里面的夫人本不该知晓此事,但那日她给林绣送行,回来的路上恰好遇上了在承安伯府周边查案的于桢,她下了马车,观察了许久,才隐隐察觉出不对劲来。
毕竟官府要查明楼,就等同于在查她。
“既然已经联络上了,此事宜早不宜迟,你叫他明日酉时一刻去京城的东风塔一趟,我要亲自见他。”要知道,这个探子一旦被抓,她做过的事……再也瞒不住了。
不得不说,安茹儿向来都是个心思缜密的,她对唐妩做的都有的事,都把手擦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所以她从不怕别人查,因为查也查不出甚。
可唯独这个替她传过消息的人,她碍于对方背后的势力不得不放了他一马。
没想到,今日竟是朝廷要查他们。
诱承安伯奸染王府侧妃,这罪名要是落下,她怕是很快就要步上她娘的后尘了。
佩儿看着安茹儿紧张的神情,连忙点头道:“王妃放心,奴婢这就把话传出去。”
闻言,安茹儿扶起佩儿,然后替她掸了掸膝上的灰尘,缓声道:“方才是我不好,不该把气撒在你身上。佩儿,如今我能信的,只有你和陆嬷嬷,等此事解决了,我们便到京郊御赐的那个宅子去住。那地方属实不错,有山有水,风景甚美,待过个两三年,我便替你寻个好人家,给你也嫁出去!这日子虽无法比从前风光,但也不会绝亏待了你。”
听了这话,佩儿不禁泪眼汪汪,好生感动,连连哽咽道:“只要王妃不嫌弃奴婢,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王妃!”
安茹儿笑着说好了,快去吧。
佩儿下去后,安茹儿坐在妆奁旁,她一边摩挲着自己的脸,一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心里着实闷的发慌,曾几何时,她自己都要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她低声闷笑,很想哭。
这世上,有谁会放着康庄大道不走,而专门去走那泥泞的下路?
还不都是被逼得。
她求而不得的,望而不及的,都被那个曾被自己狠狠踩在脚下的人得到了。
回想她刚回府的那个时候。
她承认,在看见唐妩脸蛋儿的那一刻,她着实惊了一下,她也承认,那贱人既称得上风情万种,也配得上千娇百媚。
可就是再美,她也没多把她放在眼里。
无他,一个勾栏瓦舍里出来的女子罢了,难道还真能让满京最高不可攀的男人,为她色令智昏吗?
房里头卖弄姿色,以色侍人的小蹄子罢了。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那贱人竟在一夜之间,从野鸡变成了真凤凰。
此时此刻,她若是还敢有除掉那贱人的心思,只怕提刀来寻她的人,是不会少了。
这可真是,天意弄人。
——
隔日正是民间办花灯节的日子,不管是哪条街,都是热到的很。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来往车辆川流不息,在未时六刻的时候,安茹儿携着陆嬷嬷和佩儿,一同去了京城的东风塔。
这东风塔原是前朝留下的望楼改造而成的。
因着望楼乃是公家的建筑,别的不说,高和牢固是最大的特点,在前朝,望楼并非是吃喝玩乐的地方,而是为了方便观敌瞭哨,和为了方便观察何处不甚走水等等的地方。
三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后,佩儿拿出了身上带着的毒粉,她深呼一口气,颤抖地将粉末撒到了杯子里。
可惜由于她太紧张了,不慎让那白色的粉末落在了桌面上,陆嬷嬷赶紧用袖子拭了拭,“你稳当些,人都还没来,慌成这个样子怎么能行!”
安茹儿的双手来回交叠,同样也是紧张。
安茹儿原本打算把官府查明楼的消息透露给这个探子,然后再给他一笔钱,好让他早些离开京城,离开燕国。
但林绣的事,倒是给了她一些启发。
林绣之所以走到了今天,很大一部分的原因都源自于她本不该有的慈悲。
若是想要纸能包住火,还得是靠着那句老话——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牢靠的。
“都这么久了,人怎么还没来?可是时辰传错了?”陆嬷嬷对着佩儿道。
原本定下的时间是酉时一刻,可现在眼看着都要到下四刻了。
“嬷嬷,话是我亲自传的,时辰定是没错的。”佩儿道。
这样的等待到底是磨人,就连桌上放好的茶水都已经凉了。
佩儿有些坐不住了,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不安道:“嬷嬷,您说,不会是那探子发现什么了吧。”
“你先坐下,你来来回回走的我脑袋疼!咱们也先别多心了,这些探子向来都是些亡命之徒,见着了银子比见到亲妈都亲,王妃今日承诺的,可是比之前要给他还要翻一番,他没理由不来。”陆嬷嬷道。
时间飞速而过,他们从酉时一刻,等到了酉时七刻,理由是找了又找,可一直到了戌时三刻,还是没见到人。
人没见到,这时候外头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东风塔楼势较高,掀起窗纱便能将外头瞧得一清二楚。
安茹儿上前一步,掀起窗纱的同时,也掀起了自己头上的帷帽,朝前一望,心里顿时一惊。
明楼那位置走水了!
大批的官兵涌入那处,随即便传来了阵阵刀剑碰撞发出的声音,还不到半个时辰,官兵就压着一群人走了出来……
男女老少皆有……
完了,到底已经晚了。
安茹儿虽不知她找的那位刀疤男是否也在其中,但她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假使那人被抓了,郢王府,就再也回不得了。
她心里清楚的很,那探子手里掌握的可是郢王府的阴私,他为了活命,自然不会再去遵守之前的承诺。
出卖她,只是时间的问题。
安茹儿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今日她身上带着的银两已是够她下半辈衣食无忧的了,现下唯一愁的,便是该如何出城。
马车太显眼,但会马术的只有她一个,陆嬷嬷和佩儿皆是不会……带她们走,只能是累赘。
一番思忖之后,安茹儿对着陆嬷嬷和佩儿道:“郢王府你们暂且不必回了,这些钱你们先拿着,等此事有个结果,我便回来找你们。”
别说,安茹儿出手倒是阔绰!她将身上的银两足足分给了这两个奴仆三成!
这样一来,即便陆嬷嬷知晓王妃这是要弃她们而去,也说不出什么不满来。毕竟这些钱,她就是给人当两辈子的嬷嬷,也赚不来!
安茹儿知道陆嬷嬷家里还有个重病的儿子,便又拿出了一个银票塞给了她,而后又将头上金凤步摇插到了佩儿头上。
安茹儿从东风塔出来后,走到马车旁边,伸手摘下了服马靷,一夹马镫,迅速朝城门口而去。
——
郢王府
“不出殿下所料,明楼里面的银票摞的那简直是比山还高,就是对账,只怕都要对上整整一晚上!”说完,于帧喘了一口气,继续道:“殿下,他们那个记录各家各户阴私的册子,咱们还要继续查吗?”
郢王的手指摩挲着杯盏,一字一句道:“那册子就放起来吧,水至清则无鱼,真要是查下去,那大半个京城的日子都不用过了。”
于帧躬身颔首应是,然后又道:“殿下,外面有个探子,非说是有关于郢王妃的事要禀告,属下刚刚问他,他说只与殿下讲。”
郢王眼角一挑,低声道:“让他进来。”
此人一身黑色步衣,鼻梁高怂,眼神锋利,脸上还戴着一道疤痕。被说,这样一幅面向,吓唬老人孩子,倒是绰绰有余了。
他恭恭敬敬地给郢王行礼,然后道:“草民见过殿下。”
说好听点他也个江湖人士,虚礼不多,于是还未等郢王让他开口,他就率先一步道:“草民今日前来,只是为了换一条生路。”
郢王眸色渐深,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一口道:“说来听听。”
那刀疤男也不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两页纸。
这两张纸的边部有被撕过的痕迹,郢王一看便知,这两页纸,应该是从那秘册中撕下来的。
于帧上前接过,转而递到了郢王手里。
这其中一张上面标注着郢王妃,而另一张则标注着武安侯夫人。
郢王本没多想,可低头一看,便越看越是心惊。
这里面,不止记录了安茹儿是如何查到唐妩身份的,还记录了她们是如何将唐妩引到了武安侯府去的,甚至,还记录了给承安伯递消息的全部过程。
此时此刻,郢王感觉脑袋里传来了轰隆一声。
他突然回想起了那天夜里。
就是她去龙华寺被人险些欺辱的那天夜里。
那天夜里,他本想宿在那,却没成想,一推开门,只见她颤巍巍地当着他的面,褪尽了衣衫,手脚尽是青紫。
还未等他开口,她就抖着嗓子问过他一句,殿下,会不会要了妾身的命。
由于他知晓承安伯对唐妩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此事他也并未多想,只觉得是自己这头疏忽大意了,让承安伯主动钻了空子。
他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安茹儿预谋好的。
她白日里刚刚在武安侯府见证了一个青楼女子的香消玉殒,又险些在佛堂净地被人欺辱……
等回了王府,还要继续曲意逢迎,小心翼翼地讨好他。
郢王呼吸一置,他总以为他对她够破例了,也够好了……
直到此刻他才知晓。
他竟然还让她受了那般多的委屈。
刀疤男看着这两张纸在郢王手里逐渐变形,觉得时机已到,于是开口道:“殿下手的是份原稿,而另一份手抄稿,叫草民放在别处了。”
“你这是威胁本王?”郢王道。
“威胁自然是不敢,但只要殿下肯放草民这一次,草民保证,这辈子再不回大燕,不然,狗急了也会跳墙。”
于帧一看此人竟然对殿下不敬,立马伸手钳住了他的脖子。
刀疤男继续道:“殿下确实厉害,一夜之间就能让明楼覆灭!可殿下再是英明神武,也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将我的头颅砍下来挂在城门口没关系,但草民保证,不出三日,满京城都会知晓,郢王府的侧妃是勾栏瓦舍里的头牌!”
第68章 认罚
听完这句明目张胆的威胁,郢王手里的那张纸不由得越攥越紧。
“松开他。”
于帧听令,只能缓缓地松了手。
那刀疤男得意地勾了一下唇角,额头点地,大声道:“殿下,草民还想再用个消息,换点上路的盘缠。”
此人太过嚣张,若不是郢王拦着,于帧恨不得立即拔剑砍了他的脑袋。
“你说。”郢王冷声道。
这时刀疤男侧过头,装模作样地对着于帧道:“敢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子初时。”于帧咬牙切齿道。
刀疤男闭眼盘算了一番,然后拱手道:“今日王妃曾约草民于酉时一刻到京中东风塔一见,王妃心思缜密,在看见火光之后,并不会等草民太久,殿下若是现在立即派人寻过去,兴许还能觅得王妃踪迹,但若再迟一步,她只怕是已经出京了。
这刀疤男说的话不能自然全信,于帧将门推开,对外面的人小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就见曹总管推开门道:“启禀殿下,王妃的确不在皎月堂,不仅如此,就连皎月堂的女使和陆嬷嬷也都没了踪影。”
曹总管话音一落,就听刀疤男接话道:“如此可见,草民所言,乃句句属实。”
霎时,郢王起身对着于帧道:“封城门,用快马追。”说完,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男人,低声道:“本王会亲自派人将你送你出大燕,但你此生都不得再踏进燕国一步。”说到底,这些人只要不在燕国作乱,他们去哪,他都并不会放在心上。
刀疤男闻言,咧了咧嘴角道:“殿下大可放心,如今燕国已有明君为政,早已无草民容身之处,草民去了他国,自然不会再回来!”
于帧把这刀疤男被压下去后,就带着官兵围着京城搜了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日傍晚,也没有找到安茹儿那人。
“殿下恕罪,属下赶过去的时候,王妃已经没了踪影,只瞧见了正欲逃离的陆嬷嬷和这个女使。”于帧道。
一忽儿,就见陆嬷嬷和佩儿被亲卫直接摁在了地上。
半响,郢王冷声开口道:“说,安氏去哪了。”不得不说,这句意味深长的安氏,让陆嬷嬷心都凉透了。
虽说殿下与王妃和离书已经递给宗室审查了,但流程未走完之前,安茹儿毕竟还在皇家玉碟上头,按理说,此时她应还是郢王妃……
可殿下……却已经改了称呼。
见她们闭口不言,郢王侧头对着曹总管冷声道:“行笞刑。”
曹总管得令,立即命人将长杌子端了过来,下一瞬,佩儿就被两个婆子架到了杌子上。
将佩儿的手脚捆好后,曹总管好心劝诱道:“佩儿姑娘,你只要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最多就是被重新发卖罢了,可这板子的罪你若是受了,那能不能走出这个院子就未可知了。”毕竟这顿板子和平时的杖责是截然不同的。
杖责好歹有个数,不论是杖十还是杖三十,也算有个盼头,可眼下这顿板子,只要你不说,那便是得打到断气为止的。
佩儿到底伺候了安茹儿太多年,出卖主子的事,她做不出来。于是她咬了咬牙,摇头道:“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她刚说完,还未等陆嬷嬷反应过来,就见第一个板子已经下去了。
“啪”的一声,连带的一声嘶吼。
民间有句话——这高明大户里丫鬟呀,恨不得比一般人家的大姑娘都要金贵!这话着实没错,才一板子下去,佩儿就已经疼地哭爹喊娘了。
曹总管的目的又不是将人打死,于是又问了一句,知还是不知。
可佩儿还是摇头不说。
这佩儿是个嘴硬的,尚且能挺得住,可在一旁看着的陆嬷嬷却是挺不住了。
陆嬷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双老腿,不禁想着,这一板子要是打在她身上,那她下半辈子还能走路吗?
曹总管就像是看出了陆嬷嬷内心的动摇一般。
在狠狠地打了佩儿几杖以后,他转过身子对着陆嬷嬷缓声道:“听闻嬷嬷家,还有个重病的长子?”
陆嬷嬷家的长子,虽然生了重病,但却是个秀才,是他们一家子实打实的希望。
陆嬷嬷一听这话,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嬷嬷要是心疼自家的儿子,就该把知道的都吐出来!不然,我也只能这边上给给您端张杌子过来了,到时候嬷嬷家的哥儿,就只能来王府收尸了。”
陆嬷嬷被这么一激,吓的哪里还有平时的理智,她瞧了瞧趴在杌子上奄奄一息的佩儿,又瞧了瞧坐在上位一言未发的殿下,立马就做好了选择。
主仆之情,大不过母子之情,也大不过自己的命。
她跪着匍匐过去,惨声道:“殿下饶命!王妃去了哪,老奴真是不知道,可别的事,老奴却是一清二楚的。”
说罢,陆嬷嬷便把安茹儿做过的事都说了一遍。
从承安伯是如何到龙华寺的,再到唐家夫妇是如何来京的,都一一交代了,甚至,就连渝国的细作夜闯王府的细节也没放过。
她每说一句,就见郢王的脸色就又黑了一分。
一旁的佩儿已经昏过去了,陆嬷嬷也被吓得魂飞魄散,基本是曹总管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可问到最后,除了一切陈年旧事,确实没问出安茹儿到底去了何处,不过想想也是,既然她已经意识到不妥想要逃命,也就没必要将行踪透露给奴仆了。
过了好半响,郢王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嘶哑的一声,“把她们带下去,该罚的罚,该发卖的便发卖。”陆嬷嬷的求饶声,很快就消失在这院子里了。
等曹总管把人压下去后,郢王便叫于帧关上了门窗。
郢王先是交代了要继续追捕安茹儿一事,而后又低声道:“明日你便离京去给本王找一个人。”
于帧目光一顿,刚欲问是什么人,就听郢王继续开口道:“本王要找的是个十六岁左右姑娘,只要她身染重病,命悬一线,不论是农户商户,还是小官家的女儿皆可,”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确实让于帧为之一愣。
殿下要找的可是一个将死之人?
郢王道:“而且,务必要在侧妃生产之前,把这户人家给我找到。”
听殿下提到了侧妃,于帧才微微察觉出不对来……于帧结合了一下今夜发生之种种,便如醍醐灌顶一般地,明白了殿下话中所指。
原来殿下竟是要重新给夫人一个身份。
大燕户籍制度已算得上完善,户部对于各家各户的生老病死都会详细记录在案。如果凭空捏造,遇到有心人一查必会生出漏洞,只有将他人彻底替代之,才能将侧妃得身份瞒的天衣无缝!
片刻之后,于帧颔首道:“属下明白,属下明日便启程。”
其实郢王之所以能这么做,和今日那个明楼的探子也是有关系的。
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强,唐妩的身份能被这些人拿来利用的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程国公曾和郢王一同商议过,等唐妩生完孩子,出了月子,程家便会光明正大地认回她。
可问题得关键就出在这。
若唐妩只是妾室,是何身份都无妨,可一旦她成了程家得嫡长女,成了未来的郢王妃,那日后要面对的,就再不是喜桐院里那点事。
她曾经的身份一旦暴露,即便有程国公府和郢王府给她撑腰,那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攸攸之口,被人说三道四,也是在所难免。
与其这样,还不如彻底换个身份。
让她以清清白白的身份回到程家,后以程家女的身份,再入王府。
现已到了子时,四周鸦雀无声,郢王怕扰着她,本想着回岁安堂歇息,但没想到路过喜桐院时发现,她屋里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看着唐妩挺着肚子,正起身坐在床边喝水,一头青丝披在她肩上,乖顺的很。
许是陆嬷嬷方才说的那番话还未散去,他这么看着她,那些她刚入府时的回忆,仿佛似碎片般地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二人四目相对,郢王不禁步伐一僵。
“殿下忙完了?”唐妩柔声道。
他上前一步,坐到她身侧,握拳抵唇,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道:“妩儿,安氏曾对你做的那些事,你既然知晓,那为何从不与我说?”
这男人心虚的时候,下意识地就会把自己的身子往她那头挪,总想着用肌肤间的温度,来掩盖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