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子拊掌大笑:“好姑娘,只听惜言说过你,真是不错。今天我们赵家这一家子过来,是为了你哥哥的事,你也坐着一起听吧。”
这个老东西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白惜言觉得鼻塞得更严重了,头开始发昏胃部抽搐。苗桐挨在他身边坐着,歪着头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握得紧紧的,青白的筋脉微凸着,苗桐看着那只手微微走神,是了,在外人面
前她永远都无法以恋人的身份握住这只手。
很显然他们的谈话陷入了僵局,新成员的加入让老爷子有了新的目标,转头来问苗桐说:“你哥哥有孩子的事,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而且她是最后知道的。
“如果我赵家跟白家结亲的话,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都无所谓,关键是看惜言和姐姐们的意思,我只是个小辈,这种事情也轮不到我说话。”这话回答得很得体,苗桐往白敏的方向看去,白敏与她四目相接不自然地别开眼。
赵老爷子只当苗桐是懂事,一直绷着的脸也难得有了笑意,摆摆手说:“不要紧,不用那么严肃,一家人坐下来聊个天而已。我外甥女和你年纪差不多,叫苒苒,你们女孩子在一起总会有话题,有时间让你二姐介绍你们认识。”
“你们已经在商量婚礼细节了么?”
白惜言打断她,皱着盾头说:“老爷子,就当是做小辈的冒犯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娶苒苒的。我原本就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转头对苗桐说,“小桐,你回房间去。”
苗桐看了他一眼,白惜言的脸冷淡得很,盛怒到极致的他是没有表情的。她什么说话的欲望都没了,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接着外面传来了不小的争执声,她也不想去理了,反正那是他们白家自己惹出来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苗桐朦胧中觉得脸颊刺痒,她伸手去挥,摸到满手的滑腻和微刺的胡渣。
“你的心可真宽。”这样都能睡得着,白惜言心里苦笑着叹息。
“人都走了?”
“走了。”白惜言起身把衣领的扣子又解开一颗,把睑埋在地的小腹上,慢慢地叹了口气,“我累了。”
苗桐盯着他头顶的发旋,冷淡地问:“你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满心的柔情好比被—桶冷水浇下来,白惜言撑起身子,恨不得将这张冷静的面具撕掉,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我说多少次,没有婚礼,没有别人!”
“可赵家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你的意思是,我娶了苒苒,你偷偷摸摸地跟我在一起?”
苗桐看着他的眼睛,笑了:“反正都是偷偷摸摸的,怎么偷偷摸摸的不都是一样的?”
面前的人消极、冷淡,像仙人掌。白惜言不客气地打了她一巴掌,不疼,只是单纯的警告。她说了不该说的话。有些话可以随便说,可有些话说了就是岩浆,会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白惜言失望地说:“苗桐,你可以生气,你也有权利生气,但是不要侮辱我对你的感情。”
谁说相爱的人在一起总会为了生活中的点滴而幸福的?相爱的人互相猜忌,会嫉妒,会痛苦,会怕抓不住,而拼命地握紧手掌。可幸福偏偏是小鸟 那样活泼的动物,握太紧就会死,握太松就会飞走。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苗桐用手背捂住眼睛。
她真的好爱他,已经爱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所以才会像戳伤了双眼的野兽一样攻击靠近自己的人。
爱,真是可怕的东西。
苗桐已经不想再放任自己沉郁下去了,因为那已经不是她“愿意”或者“不愿意”就可以解决的。再怎么跟白惜言冷战,他感冒也还是件很麻烦的事。大概因为他最近心倩跌宕起伏又太奔波,一场感冒来势汹汹,入夜发起了高烧。家庭医生怕加重病情便建议他住进医院,毕竟要做透析,感冒来回奔波也很要命。
看到白惜言躺在病床上吊着点滴,蓝白相间的病服在他身上却像新款衬衫一样干净大方,只是那张脸沐浴在秋日的晨光里却一丝的生气都没有。苗桐握着他一只手数他手背上的针孔。
好似觉醒般,她发现自己不能再沉郁下去了,如果她自暴自弃,白惜言只会更加的自暴自弃。
她不能失去他,她不能面对这张试卷发呆不肯下笔。
苗桐去花店买了一大捧红玫瑰,摆在他的床头。而后她拧了杷毛巾解开他的领子给他擦身体,毕竟昨天他出了那么多汗,会很不舒服。白惜言以为是护工,按住那只往他衣服下擦的手,睁开眼,却看到苗桐带着笑意的脸:“你醒了?”
“你还没走?”
苗桐在他脸上亲了―下:“七点半了,我马上就要走。”
白惜言看到了花,又看了看她:“干吗给我发小红花?”
“我高兴。”憋了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话,果然还是一点都不坦率。
“一点小感冒还死不了,不用担心。白惜言自嘲地说,“你不用轻易地原谅我。”
“我又没原谅你。你本身就是做了不能原谅的事。”苗桐真的怕了他了,钻牛角尖的到底是谁啊,起身去收拾自己的包,“又有谁规定不能原谅就不能在一起的。”末了又狠狠地加上一句,“我偏偏不放过你,一辈子都要你 给我做牛做马才行。”
白惜言愣愣看着她,一时间不明白她说的到底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天知道他多怕苗桐不要他,天知道他如何在她面前强作镇定,天知道……
“你……”
“不要胡思乱想了。”苗桐说,“离开你,我还能去哪里呢?”
最后苗桐笑着,无奈地说:“给我点时间不行吗?”
……
在发现苗桐正以自已的方式来重新接受他后,白惜言已经不着急了。
过几天的报纸上出现朱玉珂孩子的父亲是白惜言的新闻,报纸上写两个人已经在国外完婚,只差一场婚礼了。消息是赵家放出来的,毕竟朱玉珂的私生子风波对她的名誉造成的影响太大。赵老爷子不愧是老江湖,明摆着是赶鸭子上架,拼的就是白惜言不会在媒体面前打他的老脸。
“赵家老爷子根本就是倚老卖老了!”白素气得摔了报纸,拿起电话拨白敏的电话。不出所料又是关机,白素气得把电话都摔了。这几天白敏玩起了失踪,闯了祸就跑,一堆人跟着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才是她正经的行事风格。
白惜言挺无奈的,新闻曝出来以后董事会那帮子人倒是安生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倒是淡然了许多,毕竟事情永远都不会按照想象的那 样按部就班发展。源生内部在传,白惜言有了继承人就没他半路杀出来的妹妹什么事了。而且赵家是家大业大,两家结亲就算是商业联姻也好,总是对公司有益处的。前几日项目策划书被土地管理局打了回来,绿化地的占有率不符合要求。其中一家合作银行得到了风声不准备放贷,董事会原本担心股票会下跌,却因为这个新闻阴差阳错地非但没有跌,反而涨势良好。
不过工程队和项目小组已经成立,耽误的时间就是金钱。
最意外的却是罗佑宁,看了新闻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白惜言这个人运气也太好了些,现在竟然连儿子都有了。第二个反应是贱人果然露出了本性,早就背叛了苗桐,而苗桐却瞎了眼一根筋地爱着他。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把偷拍到的苗桐和白惜言在一起的照片寄给报社,虽然不是多么火爆的照片,但是他们之间的浓倩蜜意即使不拉着手也呼之欲出。
可更意外的是,罗佑宁发现自己不忍心。说到底他和苗桐算是同病相怜,唯一不同的是她被驯服了。他在心底除了憎恨她还可怜她。
这个女人到底要把自己作践到什么程度才甘心呢?
不过罗佑宁根本也没再打算管苗桐的事情了,她爱怎么样都好,都是她的事。伤害她这种事,他已经没有那个猫耍耗子的兴趣了,也只有吴小芳还乐此不疲。
那个女人自从见过沈夫人之后就收敛了许多,起码不再对他胡搅蛮缠,不过性子倒是更扭曲了些,打电话问他:“苗桐和刘烟烟在酒吧碰面哪, 我就说么,以谢夫人那变态的占有欲来说,怎么忍受得了别人动她的男人呢?”
“你还觉得有趣么?她现在已经够惨了吧?”
“当然有趣啊,看她过得比谁都惨就是我的乐趣。”吴小芳心情很好,咯咯笑着说,“我真没想到我亲爱的白叔叔会送我这么大一份礼,竟然默默地跟其他女人生了个孩子。看来他也没什么不同嘛,找女人可以随便找,可孩子的母亲却要名门闺秀。那个朱玉珂真的可以甩苗桐三条街,我这口恶气总算出了。”
罗佑宁把车调转了头,在路口等红灯,冷笑着附和:“那你就慢慢开心吧,我在开车,挂了。”
4
十点前,刘烟烟要睡美容觉,苗桐叫司机把孕妇平安送回家,自己准备回社里再加个班。她现在倒是很有母亲的样,虽然选在酒吧见面,可是也只喝了点红酒。
自从和她上次在谢翎那碰面后,她们偶尔也通电话,说的都是育儿话题。只是她现在挺着肚子,以前的那些朋友不是些酒肉朋友就是些张口闭口都是美容和男人的年轻姑娘。所以她想来清吧坐坐,也只能邀请苗桐了。她不骄不躁的,性子也稳当,跟她出来谢翎最放心。
不过刘烟烟约她出来,是担心她过得不好。她总以为自己的日子过得够糟糕了,她拖累着谢翎,又喜欢上了别人。
而苗桐和白惜言的感情,在她看来是固若金场的,她的惜言是她哥那群人里最干净的,竟然也闹出那样的事情。
可苗桐看起来很好,寡淡素净的妆容,像头看透世事的狐,看她的眼神也很温柔。不知怎的,刘烟烟的心一下子沉下来,她无需为苗桐而担心。也是了,现在最乱七八糟的是她自己。最后还是苗桐陪她,静静地听她讲述了和那个法国留学生兰帕德的故事。
法国人的浪漫多情,那双总是微笑的充满阳光的湛蓝深邃的眼晴,那个叫兰帕德的大男孩。
“如果明开始他知道我怀孕的时候,没有吓跑的话,我会跟他在一起的。”刘烟烟最后这样遗憾地说。
苗桐一个人走在街上,想要拦辆车,却看到罗佑宁的脸从玻璃后面伸出来:“去哪里,我送你。”
“你酒后驾车?”
“我经过。”罗佑宁催促她,“快点,这里不能停车。”
苗桐只能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对他说:“送我去晨光大厦。”
“你这人也真大胆,谁的车都敢上。”
苗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实际上她真的能躲得掉么,要是罗佑宁真心要找她麻烦的话。
“我已经没有找人偷拍你了,你可以放心,我可没兴趣对你赶尽杀绝。”
“我应该说谢谢?”
“你不要那么尖锐,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其实苗桐已经做好了准备听罗佑宁对她冷嘲热讽了,毕竟知道她和白惜言真正关系的人,善意的和恶意的都已经关心过她了。她确实很难熬,就算是善意的关心也好,没提起一次无异于在她的伤口上补一刀。可奇怪得很,现在她已经不觉得疼了。或许身体里已经有了抗体,木然后是啼笑皆非到骨髓里的痒。
“要不要抽烟?”苗桐开了个玩笑,“要是你现在沉默的话,我会原谅你的呀。”
“我干吗要道歉,要道歉也是你,是你涮了我一顿啊。”
“其实我没涮你,我以为那是真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罗佑宁忍不住笑了,“不要再说笑了好吗?”
“呵呵,不说了。”苗桐把烟递到他唇边,而后给他点上,自己也舒舒服服地抽上—根,“几年前谁跟我说的来着,烟酒不分家,我还不信。”
罗佑宁把车停在星巴克的门口,摇开车窗,凉飕飕的秋风吹散了烟雾。他在后视镜里整理自己的头发,有点长了,几缕头发总是从额头上落下来,倒是有些暗夜伯爵的味道。苗桐本以为他是带着明晃晃的砍刀而来,谁会相信那只是巧遇,却没想到他只是在镜子前整理头发。不过罗佑宁真里帅,有种咄咄逼人的英俊。
“怎么,看我看入迷了?”
“我在想,我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准备嘲笑我。我被源生起诉的事也好,我的男朋友和其他女人有了孩子也好,哪一样拿出来你都可以不沾脏字地讽刺我一个小时啊。”
原来他对她也不是毫无影响麻。即使再淡定,也是有刺的。罗佑宁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只是突然想到自己寄人篱下的那些年。虽然装作毫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可是别人的一个耳语都能让他竖起全身的刺。他和苗桐的共同点就是,全身长满了利刺。
也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才会进化出刺来,是同类。
“你太弱了,我觉得没意思了,没兴趣玩了。”
连戏弄的价值都没有了,苗桐懂了,也轻松了:“那你找我干什么,闭幕大会。”
“我是提醒你一句,没有了我,还有吴小芳,她比我的手段脏多了。”
“我皁就领教过了。”今晚是怎么了,一个接—个地来提醒她注意吴小芳,看来吴小芳真的是不得人心。苗桐笑着说,“我以为你们是盟友。”
罗佑宁冷淡地说:“错了,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你和哪个女人不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罗佑宁愣一愣,真的没想出来,深夜的风和烟,深爱着死敌的女入,此情此景竟有些矫情的寂寞。
“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有没有人吿诉过你,实话往往是最伤人的?”罗佑宁也笑了,“你真是个不会说谎的女人,一点都不可爱。”他不想吿诉苗桐,苗桐说没欺骗他,他是相信的。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相信,可偏偏相信了,因为苗桐比男人都要敢作敢当。可是他要是说相信她,那他之后给她的零碎折磨就成了笑话了。
当然苗桐也不会告诉他,她之所以愿意帮他,是因为那夜他醉酒,拉着她的手,那些委屈和痛苦是装不出来的。在睡梦中都痛苦得要哭出来的时候,她也有过。
人和人之间永远都不可能是一览无余的坦诚,说谎是与生俱来的天分,只不过是说得多和说得少的区别。
分开前,罗佑宁突然说:“我替你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罗佑宁啧了一声,冲她挥了挥手,他终究是看不上她那一根筋的墮落。
源生的新项目第二次被管理局打回来以后,董事会不淡定了。源生地产毕竟是老牌子公司,在做项目规划这方面早是熟门熟路,绝对是按照规矩来办事,一点都不带偷工减料的。这些年就算对建筑队的管理上也很严格,从保险到工资都是公司有专人在管。
如今工人们每天拿着工资,建筑师和专家都好吃好喝地养着,项目不往前推进就等于养着—堆闲人。源生再财大气粗也拖不起,毕竟这个项目几乎调用了公司大部分的可流动性资金,还有银行贷款。懂事儿的人一看就知道,源生这是得罪上面管事儿的了。
白惜言已经表明立场,以后不再参与源生内部任何会议的项目,退出董事会。毕竟对他来说,活着都是件很吃力的事情,也厌倦了这种金钱名利场所。
“白先生,你的电话。”张阿姨敲卧室的门,“是董事会的人打来的。”
白惜言换好了休闲服,正准备去水库边钓鱼,边穿外套边接电话:“什么事?”
“项目又被打回来了,香港的银行决定不放贷给我们了。”
“就算被打回来了,香港的银行怎么那么快就知道消息了,内部知情的人排査了没有?”
“排査了,没有问题。”
“那就是管理局边的人有问题了。”
“是啊,大家都说源生得罪了上头的人了,这次是有人下绊子。”
白惜言冷哼一声:“还能有谁,査一下罗氏和管理局里的谁有来往。” 那边连忙说:“已经査了,罗佑宁倒星跟管理局的人没来往,只是跟管理局沈局长的夫人来往密切,是沈夫人的干弟弟。”
什么干弟弟,不过是见不得人的肮脏玩意儿。以罗佑宁靠女人起家的本性,这里有的猫腻还有谁猜不透。可老沈毕竟星有头有脸的局长,再不待见自己老婆,也没有带着绿帽子招摇过市的道理。
要是以前再年轻些的白惜言做事风格会更加毒辣一些,只是现在他退隐了,也只能出个主意:“让董事会主事的亲自去,带着修订好的项目书直接过去,不走程序。我们源生毕竟是正当做生意的,文件没问题,他不能总拖着不给批,自己也危险。我们源生损失的是钱和合作方,他损失的可是乌纱帽。”
“好的,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孙叔,我已经不再参与源生的内部事务了,股票也卖了一大部分给你们。我现在只是个不大不小的股东,你们这些事情也不是不能解决,不用再打电话问我了。 ”
“还是给你打电话问个主意踏实,总怕走措。”老孙拿着电话叹了口气,“惜言,你是怪我们的吧?”
“怎么会,你们没有做错,如果是以前的我还不如你们处理事情温和。只是我有要保护的人,你们也有。道不同罢了,见了面你还是我的长辈。”
“源生永远都是白家的。”
“现在还流行什么世袭?不要指望那个孩子,他不会和源生有任何关系。”
“是,那你保重身体吧,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等白惜言再寒暄下去,老孙就把电话挂了。他心里是有愧的,当年老哥哥把源生和白惜言托付给他、老钱和宋头,结果老钱整了一出空城计跑了,他和宋头又为了利益差点把白家认来的小姐送到法庭上,逼得白惜言卖了股票。那姑娘再怎么不对也是白家的人,他不是不知道有人在捣鬼。他有愧,可他不后悔,唯利是图本来就是商人的本性。
这几天白惜言和苗桐之间的关系缓和些了,可苗桐还是没把她那个黑色的大袋子提回来,这便是随时都准备离开的意思。早上看到她蓬松着头发半睡半醒地叼着个牙刷在厨房里找水杯,白惜言呆立在一旁看她忙忙碌碌的,觉得很踏实。
“早。”苗桐扭过头看他,“你今天还要去医院吧?”
“吃完早饭我跟你一起走。”白惜言伸手捞起她一缕头发缠绕在手指上把玩,“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变成那种左手拉右手的老夫老妻,你蓬头垢面我都觉得好看。”
“怪不得我不爱吃甜食,听你说话就能腻着了。”苗桐面红耳赤地拉回自己的头发,把卫生间的门给关了。
张阿姨在旁边擦地,听他们说话被逗得呵呵笑,真不觉得腻着。家里这样才好,整天低气压的,连她都觉得乌云密布的没个晴天。
因为刘锦之打点得好,所以没记者跑来堵着白惜言家的门,不过朱玉坷就没那么幸运了,一回来就在电视台被堵得密不透风。新一期的《名媛》结束了代班,收视率依旧创了新高。
朱玉珂—下子从绯闻女主播升级到名门贵妇,成为风头无人能敌的话题女王。她闭口不谈感情和家庭问题,可观众已经为地找好了理由,毕竟真正的豪门大多都低调,而那些总和女明星搅在—起的小开才大多是绣花枕头。
随着朱玉珂的私生子风波到和白惜言的婚姻曝光,接连而来的就星白惜言以前的一桩旧丑闻。他助养的一位吴姓女士爆料的白惜言猥亵助养少女的旧新闻,虽然已被澄淸是谣言。可有心人士还是把这桩旧丑闻翻出来添油加醋地猜测。
不过最愤怒的是吴小芳,小报记者直接跑到了她的事务所,她把录音笔直接抢过来用纸镇砸坏,咬牙切齿地说:“你是哪家的,等着收律师函吧。”
那小报记者本想曝光一下白惜言的真正面目来博取版面,这下倒是实打实地被吴小芳给恨上了,灰头土脸地被保安地打了出去。
不过外面再多的风言风语,苗桐也只是过一下耳,要真是计较起来,她会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时间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只要热过去,就能带走很多东西。
她在等,白惜言也在等。
第九章 阴差阳错 要不是守护这只懒猫,白惜言觉得自己应该撑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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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院子里总有扫不完的落叶。
他们很长时间没有单独在—起过个周末了,张阿姨已经去隔壁了。前些日子她每天都守着他们,就怕他们吵架,说吵架最伤感情,老人家为他们的事伤神。
苗桐畏寒,不工作的时候总裹着个大毯子抱着奶茶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了接着看,就像只随时都在打盹的懒猫。要不是要守护这只懒猫,白惜言觉得自己应该撑不下去了。在外人看来他那么优雅美丽,病魔好似只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痛不痒的。可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都在承受着长久的折磨。
他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的时候,苗桐突然醒了,身边的藤椅上没有人,她快步走进屋子听见他的呕吐声倒了杯水拿给他。不顾白惜言嘟囔着“脏,我得洗澡”,她跪着拥抱住他,轻轻顺着他的背。
“你必须赶快做手术了。”苗桐心里涩涩的,很疼,“惜言,我很害怕。”
“你别怕,人哪有那么容易死呢。”白惜言侧头亲她的耳朵,把她抱紧些,“以后的时间还长。”
这些话不知道是说给苗桐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等白惜言舒服点了,苗桐和他蜷缩在沙发上,含情脉脉地对视着,看得够久了就去找对方的嘴唇。接吻和拥抱,怎么都不够。白惜言的脸那么美,眼神那么温柔,她怎么也看不够,怎么拥抱也要不够。
这个时候是白惜言最不想让人打扰的,可偏偏门铃响了。
苗桐打开门,门栏外站着个姑娘,穿着驼色的羊毛大衣,黑色的高跟鞋,带着点尴尬却体面的笑容。
“谁啊?”白惜言燠恼地说,“要是推销的,你就把菜刀丟出去。”
苗桐扭头对他说:“是朱玉珂,你去换下衣服。”
大约是最近耳朵里听到了太多关于朱玉珂的事,所以见到她,竟也没觉得多么的为难。她这些日子看起来过得不错,还圆润了些,越发的水灵了。苗桐请她进来,而后去泡茶。
白惜言没有穿着家居服见客的习惯,尤其是女性,体面的着装是起码的尊重。苗桐把茶泡好本想躲去书房,毕竟白惜言和朱玉珂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她在这里并不方便。可白惜言看出了她的意图,抓住了她的手,十指交叉握紧:“你不用避开,没有什么话是你不能知道的。”
朱玉珂看着那双交握的手,心里针刺一样的疼。苗桐跟她做朋友时,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白惜言,也没有秀过一丁点的恩爱。其实那些执着于秀恩爱的人,若不是行事高调就是对爱抱有怀疑。而苗桐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以得到白惜言这样毫无保留的爱情呢。
她在这里,是多余的。
“听表嫂说,前些日子你身体不太舒服,现在怎么样了,你脸色不太好。”
“多谢,我很好。”白惜言想着,你不来看我还好,你来看我又算什么。他正好也有事要问朱玉珂,“放出消息说我和你已经结婚的,是老爷子吧。他倒是为了保全你的名誉,什么鄯做得出来。”
朱玉珂知道自己给他添了大麻烦,而白惜言不说破也是顾全了赵家的面子。她起码的察言观色还是懂的,知道白惜言其实很生气,只是碍于她是姑娘不好发作。她抱歉地笑着说:“其实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我跟外公已经说清楚了,是我央求表嫂的,你也根本不知情。外公虽然很生气,但终究太疼我,不愿意看我这辈子就这样子毀了。我是自作自受,反而连累了你们都跟着为难,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