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平林立时发现不对。
神魂震荡,原本所向披靡的造化真气受到了阻拦,就好比行舟海面,突然遇到一片小浪,船身颠簸了下,感觉并不太明显。
那是一缕精纯的真气,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顾平林大惊,劲道微滞。
段轻名趁机稳住身形。同时,那缕真气犹如试探的触角般悄无声息地地缩了回去,无影无踪,只剩下最正宗的灵心派真气。
“补天诀?”顾平林没放过这点细微的变化,冷汗冒出来。
“补天诀?”段轻名若有所思。
稍微冷静下来,顾平林翻寻记忆,否定了这个答案。
这不是补天真气。
他能发动神魂攻击,可见自身魂魄强大,而《补天决》并非修炼魂魄的功法,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前世《补天诀》脱胎自玄冥派功法,玄冥派剑术主攻,功法自是深沉凌厉,《补天诀》则更胜之,但自己修炼的《造化决》足以与之抗衡,而方才那一缕真气比补天真气更为霸道,过分的凌厉,神魂攻击的方式几乎称得上阴狠,竟有些像……
也不对,它虽然危险,却未失控,狠辣之中依稀藏着一丝宽厚之风,犹如拉住风筝的绳索,这么看,还有点灵心派的影子。
它到底是什么?
顾平林皱眉,感到困惑了。
能肯定的是,这种功法过于霸道,绝对不是正道功法的风格,此人行事素来疯狂……
顾平林微微变色:“你练了什么?”
“什么?”段轻名只作不知。
“你不会不明白,”顾平林忍耐,“擅自修炼外道功法,与找死无异。”
段轻名笑道:“原来你还这么关心我。”
顾平林不与他扯:“你的功法怎么回事?”
段轻名道:“哪有什么功法?”
“还是不老实,”顾平林冷笑,“我想知道,又有何难?”
话音落,顾平林直接加催造化真气,逼得他又退了半步。
“你一定要逼我?”
“对你,这种方式最有效。”
“再不收手,房间就保不住了,”段轻名道,“南少主好意请我们作客,你怎么好意思毁坏主人的东西?”
为免惊动旁人,顾平林事先早已设置好结界,尽量收敛,又迫得他以真气斗法,然而这万年海楠木的房子还是受到了波及,正在轻轻地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无需怀疑,如果两人继续下去的话,房梁四壁很可能会化为齑粉。
“你好意思,我为何不好意思?”顾平林不为所动,继续进逼,挑眉嘲讽,“怎样,你还有什么脱身的手段,不如都使出来。”
“这……”段轻名停了停,突然笑道,“要脱身啊,简单。”
他缓缓低下头来。
眼见俊脸逼近,顾平林一愣,待明白过来他的意图,登时怒火滔天:“段轻名你敢!”
“喔——”段轻名没有多余的回应,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带着些戏谑。
想起那奇特又刺激的触感,顾平林禁不住抿紧唇,觉得与他触碰的每个地方都不自在起来,唯有强忍住退让的冲动:“堂堂段轻名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唇与唇距离越来越近,段轻名停住,懒洋洋地道:“不入流的手段,用过一次,第二次就更加容易。”
顾平林冷声:“你承认了,之前故意用这种手段脱身?”
“当然,”段轻名笑道,“难道你希望我是真的断袖?”
“你!”
“不过么,断袖也并无不可。”
听出语气中隐含的好奇,再看到熟悉的疯狂眼神,顾平林心头一凛,知道他是真的有兴趣,真的做得出来,顾平林的表情登时精彩了。
前世段轻名再怎么疯狂冷血,面上都是风度翩翩、温雅有礼的世家公子,谁知他会有这么无耻的一面!此人最爱追求刺激,作妖起来竟是毫无底限,这方面自己真要认败。
见他要继续,顾平林几乎要杀人:“你当真敢!”
“你逼我啊。”
顾平林到底做不到他这种地步,斟酌再三,让步道:“数到三,撤手。”
“好,”段轻名应得爽快,“一。”
“二。”
“三!”
双方都没有撤手,反而同时加催了几分真气,房间摇晃得更厉害。
“看来我们谁也信不过谁,”段轻名道,“那这个难题只好让旁人来解决了。”
他低头。
唇上再次传来冰凉的触感,顾平林怒喝:“找死——”
真气爆发,冲破结界,两人消失在一片尘灰中。
房间的承受力已经到达极限,终于在这场强大的真气较量中毁去,整座房间包括桌椅等物全都化为飞灰。
“顾兄弟!”
“顾师弟!”
“师叔?”
……
数道人影同时出现,这样大的动静,不只步水寒等人被惊动,连守卫们也都跑过来查看。
尘烟中,两人后撤分开。
步水寒等人呆若木鸡,完全没反应过来。
黑袍飞扬,南珠凭空现身,他先是沉着脸扫视四周,确定没有危险,这才上前问顾平林:“你怎样?”
“无妨。”顾平林脸色铁青,不着痕迹地抬袖拭了下唇。
步水寒走过来,低声问:“出了什么事?”
南珠回头看守卫,众守卫面面相觑。
白衣不沾半点尘土,段轻名潇洒地自废墟中走出来,满脸歉意地拱手:“我二人切磋失手,毁了南少主的宫殿,身为客人竟失礼至此,深感不安。”
顾平林冷冷地盯着他。
方才的事自己不可能说出去,他是吃准了这点。
南珠愣了下,大笑着安抚:“原来如此,我偌大蓬莱岛,这两间房还是修得起的,人无事便好。”他嘴里这么说,眼睛却看着顾平林,显然并不觉得事情这么简单。
顾平林摇头,示意不必担心。
南珠松了口气,瞥段轻名:“恕我多言,师兄弟之间切磋无须过于认真,当以和睦为贵。”
“南少主说的是,”段轻名叹气,“此事都怪我。”
想不到他能这么诚恳地认错,南珠本是偏向顾平林的,闻言反而不好多说。
旁边辛忌“嘿嘿”笑了两声:“没事没事,年轻人嘛,难免一时意气要争个输赢,不伤感情的。”
顾平林平静地朝众守卫拱手:“抱歉,惊扰了诸位。”
众守卫忙回礼。
“既无事,都回去吧,”南珠点点头,对众人笑道,“诸位不必介怀,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此时是深夜,不便多理论,好在客房多,如南珠所言,毁了一间真不算什么大事,顾平林另外换了个房间休息,南珠见他不愿多说,想来是灵心派内部的矛盾,便没再追问,只让他有事找自己。
等众人离去,步水寒跟着顾平林进房间,直言问:“你跟段师弟怎么了?”
顾平林知道瞒不过他:“一点误会。”
步水寒忍不住皱眉:“段师弟虽不合我脾气,但如你所言,我看他人品也没什么大问题,你两人向来最好,怎地突然闹起来?你忘了之前怎么劝我的?”
“师兄说的是,是我浮躁了,”顾平林道,“师兄放心,我二人并未当真,明日便无事。”
“这就好,”步水寒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喜悦,“争执几句可以,动手就不该,你们两个都是师父最器重的弟子,咱们灵心派师兄弟原该和睦友爱,段师弟已当众认错了,你也别太计较。”
顾平林点头送他离开,脸再次沉下来,手重重地拍在桌面。
可恶!可恶!
第60章 一夜好梦
《补天诀》的发现,更让顾平林辗转难眠,交手瞬间留下的阴影始终在心里盘桓,挥之不去。
这样的《补天诀》不是不高明,而是过于霸道了,其阴狠凌厉之处,连魔道也相形见绌,这是顾平林始料未及的,毕竟前世《补天诀》再厉害,也是毫无争议的正道功法,可今世的《补天诀》……
似正道而非正道。
能发动神魂攻击的功法很多,但要在短短时间内将自身魂力炼到这么强,任何一门正道功法都做不到,无论是以凌厉闻名的玄冥派功法,还是以阴邪著称的天残派功法,它们再出格,也始终秉承着正道的路子。
似魔道而非魔道。
魔修功法向来偏激极端,这《补天诀》偏激是有,却并未失控,甚至它还显露出不少灵心派功法特点,稳重,守成为主,这种特点如同拴住风筝的线,生生将它从极端拖了回来,顾平林太了解《补天诀》才会发现问题,换成别人,只会将它当成一门强悍的正道功法。
顾平林也很纳闷,新的《补天诀》阴而不毒,狠而不辣,介于正魔之间,很难说究竟是好是坏,他直接想到了那本被毁掉的《炼神九章》——当时段轻名只大略翻了一翻,不可能记全,但他心里早有新功法雏形,对于《炼神九章》,多半也是重在参详,以他的能为,短短时间记下关键部分不难。
《炼神九章》乃百炼魔祖得意之作,前世辛忌只修其中的“瞳术”就能名震天下,可知其厉害,这门功法要取魂魄修炼,段轻名根本没有机会杀人炼魂,难道……他改进了《炼神九章》?
顾平林越想越心惊。
此人是个天才,前世就能根据玄冥派功法创出《补天诀》,今世他要改进《炼神九章》,也不是不可能。
对上一个未知的段轻名,还有全新的《补天诀》,顾平林说不清是欣慰还是紧张,隐约还有点期待的兴奋,这种兴奋竟让阻塞已久的修炼瓶颈松动了一点,顾平林察觉之后当即摒弃杂念,盘膝运气,一夜下来果然进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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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珠手下人的办事效率也很快,第二日就带来了顾平林想要的消息。最近蓬莱主岛客人很多,多数都是要去海境的,除了知名门派的弟子,还有些身份不明的散修,蓬莱岛属于正道门派,但它位置特殊,物资需求大,暗地里做某些交易也不奇怪。
然而君慕之说的是,段轻名并没有去主岛。
顾平林真的吃了一惊,忍不住怀疑:“此事当真?”
君慕之虽不解,还是答道:“他确实只去了仙蛇岛。”
结果完全在意料之外,之前的猜测方向完全错了。顾平林慢步踱到桌前,冷静下来。
仙蛇岛就是平沧公的地盘,消息绝对真实,昨日上岛游览的客人不少,有一部分是主岛郭逢的客人,其中两拨人与段轻名有关。
一拨是玄冥派的人,由正阳院院主云鹤与大修程氏带队,他们来蓬莱岛已经有一段时日,是郭逢的客人,平时住在主岛,昨日程氏带着两名侍女上仙蛇岛拜访一位蓬莱旧友,逗留了一天;
另一拨是段氏世家,家主段品带队,两天前刚到。段氏“第一世家”的名头摆在那里,又与蓬莱岛素有交情,郭逢亲自设宴款待了他们,昨晚八公子段轻侯与两位家老都曾上仙蛇岛游玩。
君慕之解释:“段家主与八公子刚到蓬莱,祖父也是昨晚见到段兄才告知我,我看天色已晚,打算今日再告诉段兄的,事有例外,今日去见也不算错了礼数。”
段品已对外承认段轻侯的继承人身份,段轻名这个正宗嫡长子的地位显得很敏感,平沧公与顺始公昨晚都没提段品在蓬莱的事,或许是不愿当场扫兴,往更深一层想,在平沧公眼里,段氏与郭逢走得近,段轻名作为南珠的客人,与本家不睦或许更好,这些老头都是人精。
段轻名到底去见了谁?顾平林没怎么纠结这个问题。
无论程氏还是段氏家老,都是支持他的人,他见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目的。
家主之位?顾平林微嗤。
应该是,他故意表露出争夺家主之位的意思。自己与他约定以破解魔域来信为赌局,那封信内容很可能与海境之事有关,对于海境之行,自己掌握的信息比他更多,他很清楚这一点,程氏与段氏家老还对他抱有希望,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些能利用的资源。那些人死心塌地支持他,顾平林却毫不怀疑,此行过后,他立刻就会抛弃他们。
前世,今世,他始终还是那个无情无义、玩弄人心的段轻名。
眼神复又明朗起来,顾平林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既然要做戏,那我就帮你一把,让你假戏成真好了。”
君慕之也在暗暗观察他的神色,合拢手中的鱼骨扇,上前试探:“段六公子与你们……”
顾平林知道他的顾虑,笑了笑:“他与我们是一路。”
君慕之松了口气。
如果段轻名要跟本家一起结交郭逢,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南珠独自站在窗前,面沉如水,一言不发。近日来的客人多数都是大门派世家的代表,他们却只拜访六御公郭逢,根本没人在意蓬莱岛还有位少主,又或者说,郭逢故意造成了这种局面。
顾平林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郭逢如此嚣张,想必他早就生了杀心,未来的海上霸主已经学会忍耐,假以时日,必会一飞冲天。反观六御公郭逢,一边弄权欺幼主,反心昭然,一边又被“蓬莱忠臣”名声牵制,缺乏决断能力,连枭雄也称不上。
君慕之欲言又止,三个人同时转身看,只见段轻名与步水寒两人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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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水寒今日罕见地穿了身宽大的白色道袍,广袖拖垂,却还是没多少仙气飘飘的味道,他步速太快,步距又大,手里还提着长剑,高高抬起的下巴更显得骄傲自信,看上去只觉得英气逼人。
段轻名就不同,穿什么都是一派悠闲从容的味道,带着丝书卷气,面含三分笑,简直温雅无害到了极点。
南珠恢复自然,问两人睡得可好,两人都客气地称赞了番,段轻名再次赔礼:“昨晚意外惊扰主人,十分过意不去。”
步水寒也忙道:“两个师弟冲动,让两位见笑。”
“亲兄弟尚有争执,大局不错就好,”君慕之拿扇柄轻敲掌心,笑嘻嘻地道,“蓬莱岛虽不如段氏,但要修几间房也不难,段兄见外了。”
段轻名道:“君兄太谦,蓬莱岛威震东海,物华天宝,钟灵毓秀,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话是恭维,却没有过分夸大。南珠不由朗声一笑:“段兄过誉了。”
君慕之想起来:“昨晚祖父得到消息,说段氏家主与八公子似乎都在主岛作客,段公子是否要去拜见令尊?”
段轻名愣了愣,忙道谢:“多谢告知,我稍后就过去。”
顾平林一直在留意他的神情,见状不由冷笑。
此人是在故作惊讶。他根本早就知道此事,两位段氏家老昨日上仙蛇岛游玩,恐怕不是一时兴起,就算昨日没有寒英双剑的意外,自己也会上岛拜访南珠,他早就料准这点,能够联系家老,说明他在段家还有暗桩。
南珠转向顾平林:“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们了,此去海境要经过一片乱流域,那里近几年已被食眼鸥与夜哭怪占领。”
“竟有此事?”步水寒吃惊。
顾平林也意外。前世机关没有提前激发,海境线索没有提前泄露,时间正好错开了,所以乱流域没出什么麻烦,食眼鸥与夜哭怪乃高级凶兽,内丹修士对付起来也吃力,众人要过去恐怕有些困难。
“你们不必担忧,”南珠笑道,“其实蓬莱有条水下密道,可避过那片乱流域,为历代岛主专用,正好我也打算去海境,你们索性就与我同行,顾兄弟你意下如何?”
君慕之不着痕迹地拧了下眉。
顾平林将他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点头:“如此甚好。”
段轻名笑道:“那就多谢南少主了。”
“我与顾兄弟原就不分彼此,无须客气,”南珠摆手,“我过几日就出发,你们先准备吧。”
刚说到这里,外面守卫进来报信说平沧公求见,南珠便匆匆带着君慕之出去了,段轻名也招呼步水寒走,被顾平林叫住:“你留下,我有话与你说。”
段轻名看步水寒。
昨夜之事闹得大,步水寒本来就想找机会劝他两个,如今顾平林主动开口,他立即顺水推舟道:“我先去找姚枫兄弟。”
段轻名道:“那我回头再寻你。”
步水寒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然后才出门离开。
顾平林冷眼旁观。
之前步水寒还看他不顺眼,此行不过短短数日,他就能让步水寒彻底放下芥蒂,诚心相待了。
段轻名回身看他:“顾师弟留下我,是要说什么?”
不待顾平林回答,他又笑道:“说起来,昨晚真是一夜好梦,想必你也是一样。”
顾平林开口:“没什么好梦。”
“哦?”段轻名踱到他身旁,俯下脸,“是梦得不好,还是你真的忘了?”
视线暧昧地落在唇上,似乎也带着凉凉的温度,顾平林不禁再次想起了那种被蛇信舔过的感觉,顿觉头皮发麻,体内深处轻轻地战栗了下。
段轻名笑道:“大概你已经想起来了,那个梦够刺激有趣,你说呢,顾小九?”
“是,很刺激,”顾平林收回视线,“你若是想激怒我,那就打错了主意。”
段轻名道:“你真不介意。”
“我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可介意的,”顾平林似笑非笑地道,“倒是你堂堂段六为了躲我不择手段,让人大开眼界。”
段轻名不紧不慢地道:“难道在你心里,我不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人?”
当然是,但前世那个段轻名真没用过这么……荒谬的手段。顾平林不与他逞口舌之利,直接将话题转移到正事:“我与你同去主岛。”
“哦?”段轻名似是意外,兴味盎然,“你要与我一起去见父亲?”
顾平林不理会他的调侃:“辛忌与人约定交信的地点在拥碧湾,我打算去看看,主岛是郭逢的势力范围,你的身份在那边更好用。”
“利用我的身份,你也太直接了。”
“难道你不想去?”
“走吧。”
第61章 九重纳元
辛忌为魔域共主嵬风师送信,与对方约在蓬莱主岛的拥碧湾,辛忌迟迟不到,约定的时间已过了快半个月,估计双方早就通过其他方式重新接上头了,而辛忌带着信消失,嵬风师必会追查,拥碧湾肯定有人在监视。
到底谁与魔域勾结?
据君慕之所言,蓬莱通常不拒绝魔修登岛交易,但顾平林并没在意那些身份不明的散修——能让嵬风师亲手写信,对方必然势力不小,几个散修不可能让他这么重视。而六御公郭逢身为蓬莱岛实质上的掌权人,也不会糊涂到跟魔门勾结,平沧公与顺始公都不是瞎子。
嵬风师的信很可能是给其他正道门派的,如此,问题就大了。
这才是顾平林想上主岛查探的原因,之前得罪郭逢,贸然去主岛太显眼,陪同段轻名拜见父亲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两人出了碧游宫,乘小船直奔主岛。
蓬莱主岛比仙蛇岛、灵龟岛都大,登上码头,前方不远处就是一座气势恢宏的牌楼,穿过牌楼即可进入大街。主岛的建筑更大气,处处透着大派气象,众人入岛时曾经匆匆路过几条街,来不及了解太多,此时重游,顾平林才暗中记下布局方位。
街市依傍着主山建立,分为内城与外市,以城墙结界隔开。外市在山脚处,是本地渔民和路人客商的活动范围,其中店铺居多;内城则是六御公郭逢及门下修士、门客的居住地,还住着一些重要的大派客人,外面设有城门守卫。
两人行至城门处,段轻名停下脚步,侧身对顾平林道:“我要去见父亲,你可自在游玩,等我回来。”
顾平林道:“何必这么麻烦,我与你同去就是。”
段轻名意外:“你真想去见我父亲?”
“当然,错过段氏家主的风采,岂不遗憾,”顾平林不紧不慢地道,“你是怕了,还是担心我看出什么?”
“你啊,总是不放心我,”段轻名笑道,“为了不让你遗憾,那就请了。”
他倾身示意,顾平林也没客气,举步走在前面。
不难发现,两人自登岸起就处于监视之下,估计郭逢已经知道段轻名的身份,两人说去拜见段品,一路通行无阻。
与热闹的外市不同,内城没有修街道,保留了山林原貌,绿荫重重,整洁的石径通往各处院落,甚是清静。城中禁术法,特殊身份的人才能使用传送阵,客院在山腰,两人只能步行上山。
接待段氏的客院规格很高,外面有蓬莱弟子守卫,段轻侯与一名妙龄少女等在大门外,见到段轻名就迎上来,看来他们早就得到了消息。
段轻侯规规矩矩地作礼:“得知六哥到了蓬莱,正要去见,六哥就过来了。”
段轻名单手托住他的手臂,含笑道:“你我亲兄弟,无须客气,许久不见你,我很是想念。”
段轻侯顺势站直身,笑道:“话是这么说,我也很想念六哥,可惜没机会去找你。”
好一副兄友弟恭的画面。顾平林挑眉看好戏。
比起神工谷那次,段轻侯的举止神态显得自信了许多,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模样。如今他只要不出差错,段氏继承人的位置就稳稳当当,对于这个再也构不成威胁的兄长,他自然要更加恭敬,以免授人把柄。
段轻名仿佛没有察觉,向两人介绍顾平林。
“原来是顾兄,”段轻侯恍然,眼底却没多少意外之色,“母亲时常在父亲跟前夸赞,说顾叔打理灵草园十分尽心,我听说顾兄是岳掌门的亲传弟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这是笼络还是警告?顾平林笑了笑,道谢。
“父亲与家老在厅上说话,六哥快进去吧。”旁边少女抿嘴笑,她长得不算美,脸部轮廓偏硬,眉眼与段轻侯有几分相似,正是齐氏之女段蘅,顾平林前世就认得她。
“多谢四妹妹提醒,”段轻名侧身让顾平林,“走吧。”
当着外人的面,顾平林也礼节性地让了下,两人并肩走进大门,段轻侯兄妹跟在后面。
小厅上,段品和两位家老正在商量事情,段轻名走到门外就站住,略整了整衣袍,然后才进去作礼问候。两位家老看到他都神情复杂,原本在他们心里,段轻名才是正宗的嫡脉继承人,谁知他偏偏放弃玄冥派,非要进一个二流门派,不争气地断送了大好前程。
段品倒很温和地关切了儿子两句,然后看向顾平林。
不待段轻名介绍,段轻侯就笑道:“这位是灵心派岳掌门的亲传弟子,顾平林顾兄,就是灵草园顾叔之子,父亲该记得的。”
顾平林执晚辈礼,见过段品。
当初顾今被段轻名介绍去段氏,很快就受到齐氏打压,他立即转身投靠齐氏,终于在灵草园站稳了脚,因为他善于钻营,渐渐地在段品跟前露了名字。段品看不上灵心派,但顾今是段氏门客,算半个自己人,段品还是赞了顾平林一句:“虎父无犬子,不错。”
前世顾平林当上掌门之后与段品也有来往,知其为人,闻言谦逊两句,突然笑道:“正是虎父无犬子,段师兄剑术超群,更是以纳元九重境入周天,着实让我们这些师兄弟羡慕不已,段家主好福气。”
此言一出,厅内沉寂下来。
“纳元九重?”一位家老怀疑听错。
“正是,”顾平林故作意外,“段师兄竟没告诉家主?”
纳元虽是基础境界,对修士来说却意义非凡,修真界能将纳元境炼至九重极境的,堪称凤毛麟角,他们的丹田容量比同级修士大一倍不止,只凭这点,就注定高人一等。当初顾平林在两人共战钩蛇时就已发现此事,直到此刻,他才有意当着段家重要人物的面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