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纪便能与少主结交,眼力自是非凡,”平沧公淡淡地说着,扫视四周,众人立即噤声。平沧公这才收回视线,整理衣袍上前,神情凝重地朝顾平林行了个大礼,“老岛主临终时将少主托付我等,顾修者救了少主,便是救了蓬莱岛,更是救了老夫,他日如有需要之处,尽可来寻老夫,老夫必定倾力相助。”
一句话就将对南珠的恩揽到自己身上。顾平林笑了声:“平沧公言重,南兄吉人天相,一时龙困浅滩而已,就算没我,他也迟早有出头之日。”
顺始公笑道:“客气什么,坐下说话吧,君老兄,少主特地设宴款待贵客,哪有让贵客站着的道理。”
平沧公暗暗皱眉,口里“哈哈”一笑:“是老夫疏忽了,诸位请。”
见他两个没有轻慢顾平林的意思,其余人也跟着附和,南珠大喜,拉着顾平林要上阶:“来,过来坐我这里。”
顾平林似笑非笑地看平沧公,婉拒:“小弟是客,怎能坐主人之位?”
南珠挥手:“你我何须分个彼此?我说坐得便坐得!”
平沧公瞟君慕之一眼,祖孙两人对了个眼色。
眼下不是让蓬莱众臣疑忌的时候,顾平林到底还是拒绝了南珠,走到段轻名身旁坐下。
顺始公笑着转向段轻名,和蔼地道:“这是段氏小六公子吧,好资质,当初你满月,我还代老岛主送了贺礼过去,你想必是不知道的。”
几个人的底细他们早就调查清楚了。顾平林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抿了口,听段轻名应付他。
酒宴没什么特别,江若虚、冷旭和步水寒、甘立几个都很熟悉这种场合,辛忌是老手,心中惴惴不安,面上倒很淡定,姚枫则有些不习惯,因为姚家的名气,过去劝酒的人反而更多,他不喜言辞,只默默地喝酒,喝到差不多就说声“不喝了”,然后再也不接。
这边顾平林偶尔隔空与南珠举杯示意,说两句话,多数时候都是自斟自酌,暗中留意身旁的段轻名,只见他还是和往常一样,言谈自若,温文尔雅,礼数周到,周旋于所有人之间,游刃有余,不只平沧公若有所思,暗中朝南珠示意可结交,就连顺始公这种老人精都对他露出满意之色。
大概半个时辰后,段轻名突然扶了额头,起身歉意地道:“在下有些不胜酒力,扰了诸位兴致,惭愧,容我先离席。”
觉得他抢了顾平林风头,南珠一直沉着脸,闻言反而松了口气,吩咐侍女:“送段公子回房……”
话没说完,顾平林跟着站起身:“时候不早,我送段师兄回去。”
第57章 真真假假
见顾平林也要走,南珠不悦:“没喝两杯酒走,这如何使得!”
段轻名笑道:“南少主专程设宴款待你,你这个正主若是中途离去,岂不失礼?”
“正是,”步水寒走过来,“我送段师弟回去,你留下。”
顾平林哪会让他与段轻名一起走,立即道:“多谢南兄盛情,小弟着实不胜酒力,先行告辞,诸位且尽兴。”
顺始公只笑呵呵地坐着喝酒,平沧公看君慕之,君慕之上前对南珠笑道:“我看顾兄初来岛上,诸事不习惯,恐怕有些累了,来日方长,少主改天再请就是。”
道理是没错,南珠有点失望:“也罢。”
顾平林再次称谢,又朝顺始公与平沧公拱手:“今日得见两位前辈,实乃三生有幸,失礼之处,望前辈勿怪。”
两人都称“客气”,顺始公关切了两句,又邀请两人上灵龟岛游玩。南珠本想亲自送出去,奈何时候还早,部下们都没尽兴,他只好让君慕之派侍者送两人回房间,步水寒几个被强留下来。
从大殿出来,走上浮水游廊,顾平林就对侍者道:“这边风景甚好,且让师兄先歇一歇,吹点风醒酒,你回去吧,我们认得路。”
侍者笑着陪几句话,就离开了。
顾平林回身,见段轻名歪在游廊的长椅上,正侧身看水上一丛珊瑚堆成的花,白色袍袖垂落在地,唇边带着闲闲的一抹笑。
“怎么不走?”顾平林走到他身旁。
段轻名道:“吹风,醒酒啊。”
顾平林微嗤:“你真是醉了?”
“难道不是?”段轻名回头笑看他,眼波清澈,全无醉意,“你忘了我经常装醒,醒着,就是醉了。”
顾平林道:“会装醒,就会装醉。”
“也许,”段轻名笑道,“那你认为,我醉是没醉?”
顾平林盯着他,不说话。
此人身上充满各种伪装,真真假假难以辨别。他的酒量并没有想象中好,前世自己居然到死都没看出来,直到今世才发现这个秘密。但就算知道,要判断他是真醉还是假醉,仍然没有把握。
顾平林果断地答道:“醉没醉,都无关紧要。”
“哦?”段轻名道,“你真是打定主意跟着我了。”
“当然。”
“但我现在要回房休息,你也要与我同床共枕,夜夜不离?”
不远处有侍者走来,顾平林面不改色地设了个隔声结界:“说啊,继续说。”
往来侍者听不到动静,走远。
“你这样,真是无趣,”段轻名叹了口气,站起来,“我真的醉了,你不信?”
顾平林挑眉反问:“你怎知我不信?”
段轻名“嗯”了声,揽着他的肩:“信不信,你都不会害我。”
气息吹在鬓边,夹杂着蓬莱海酒的淡香。顾平林微感不适,淡声道:“那却未必……”
侧脸之际,唇上突然传来奇特的触感,将后面的话生生给截断。
凉,软,带着危险的味道,仿佛冷血的毒蛇自唇上滑过,攫取着这边的温度。紧跟着,那蛇信又轻轻地舔了下,像是试探,想要触碰猎物的底线。
刹那间,顾平林脸色铁青:“段轻名!”
短暂地触碰又分开,段轻名似乎是愣了下,看着他不语。
沉寂。
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一阵海风掀得长发散乱,在两张脸上投下阴影。
唇上隐隐的凉意,证实着刚发生过的、匪夷所思的事。
“毫无底限地伪装,也是能耐,”眼底怒火升腾,顾平林侧身扣住他的脉门,口里一声残酷的冷笑,“但,你玩得大了!”
另一手已抵上他的丹田。
戏弄自己就要付出代价!真气一吐,他便会丹田破碎,道脉尽废。
何不让他也尝尝自己经历过的痛苦!
前尘旧恨在这一瞬间疯狂涌上来,理智节节败退,顾平林近距离感受着宿敌的气息,禁不住战栗,险些失控。
面前人没有反抗。
挺直的鼻梁透着凌厉的压迫感,漆黑的瞳孔越发深邃无底,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被杀意刺激,眼尾红影又开始变得清晰,温和无害的脸瞬间蒙上一层熟悉的妖气。
半晌,他垂下眼帘,看一眼被锁着脉门的手,竟笑起来。
“嗯?”顾平林再增两分力。
然而面对这种致命的威胁,他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视线上移,再次落到顾平林的唇上。
顾平林觉得不对了,眼神一凝:“真想找死……”
面前人缓缓俯下脸,看样子竟是想再来一次。
他是真的醉了。顾平林到此时才终于确定,迅速收手退开,面色阴了又阴,唇紧了又紧,终是抬脚将他踢回长椅上,尽量平静地道:“醉了,就在这里睡吧。”
“嗯。”段轻名枕着头躺好,闭上眼睛。
转眼工夫,毒蛇又变回了懒洋洋的、温顺的模样。
又一次被戏弄。顾平林闭了闭眼,心知自己再多看片刻,很可能就会真的动手杀他,于是顾平林断然转身,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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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几段游廊,过了几座小桥,客房近在眼前。齐婉儿的房门还是关着,三个齐氏修士坐在外面台阶上说话。
海风吹得头脑冷静了些,顾平林停住脚步。
气怒,不止是针对段轻名,而是没想到,自己一颗道心仍会受前事影响。
到底是有恨,所以执念深重。
重来一世,是上天给自己迷途知返的机会,让自己悔悟过往,坚定道心,绝不可再入魔障,重蹈覆辙。
顾平林沉着脸站了片刻,整理好心境,方才长长地吐出口气。
心境平复,记忆随之浮上来。
唇间感觉有些别扭,顾平林活了两世也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来自宿敌的触碰,那是与女人亲吻完全不同的触感,危险,刺激,就连回想,也能激得人心战栗。
残留的酒香,染上了凉凉的温度,不知是属于谁的。
可恶!
顾平林皱眉,缓缓地用袖子拭唇。
若非断定此人是真醉,自己岂能容他活命!
与言语戏弄不同,一个清醒的男人若真做出这举动,未免不可思议,前世据自己了解,段轻名并不是断袖。何况自己故意锁他脉门,又表示出毁他丹田之意,出手破绽甚多,他有足够的时间应付,那样谨慎的人,除非是醉了,否则不可能毫无反应,就算出自本能……
本能!
猛然间,顾平林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不对!”
海风,酒香,沉睡的毒蛇。
短短的工夫,所有痕迹像是被抹去了。
眼前所见,唯有平静的海面,珊瑚堆的花丛,寂静的游廊,空空的长椅……哪里还有段轻名的人影!
顾平林独自站在廊上,脸色铁青。
从小丧母,能在段家那种地方平安长大,连睡觉都保持警惕,醉酒也能装醒迷惑人,这样的段轻名,就算真的喝醉,也不可能轻易让人锁住脉门,脉门被锁之后,更不可能没有反抗的本能!
没有反应才不正常,唯一的解释,他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为脱身,他竟用这种可笑的手段刺激自己,不惜用性命来戏弄自己,他敢冒这种险!
那本来就是个热衷冒险的疯子!自己居然还被他骗过!
“好!好个段六,好个段轻名!”真气激荡,掀动袍袖。顾平林压抑着内心暴怒,一掌挥出,劈得廊外海面水花四溅。
发泄之后,顾平林迅速找回理智,略作思索就快步走到观微殿外,对门口的侍者说了两句话,让侍者进去通报。
很快,南珠与君慕之走出来。
见他神情不对,南珠忙问:“出什么事了?”
“没,”顾平林开门见山地道,“我想劳烦君灵使调查一下,近两日蓬莱岛有没有新客人,尤其是六御公的客人。”
南珠与君慕之闻言,神情都凝重起来。南珠沉声道:“六御公有动静?”
顾平林摇头:“猜测而已,只为私事。”
郭逢那边的动静本就该多留意,君慕之“啪”地合拢折扇,点头:“我这就去查。”
顾平林拱手:“有劳。”
君慕之笑着道声“客气”,随口问:“段兄可歇下了?”
“他出去走动走动,醒酒。”顾平林平静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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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慕之自去暗中调查,其余人并不知晓。段轻名已经摆脱监视,顾平林反而不着急了,回到房间打坐,等待消息。
酒宴很快就散了,步水寒等人被侍者送回来,蓬莱海酒后劲很足,众人脚步都有点不稳,唯独姚枫长于克制,没喝多少,他走上阶正要推门进房间,却被齐婉儿叫住。
“姚兄。”
“有事?”姚枫侧身看他。
齐婉儿负手站在阶前,一身白底绣蓝纹箭袖,英姿勃勃:“姚兄可曾听过,蓬莱岛夜市十分有名。”
姚枫“嗯”了声。
等了半天等不到想听的话,齐婉儿又加一句:“你就不想出去看看?”
姚枫道:“你想去?”
齐婉儿有些尴尬,好容易有机会来蓬莱岛,他自然想外出逛一逛,可顶着齐家子弟的身份,在岛上行动终是不便,因为段轻名与齐氏的关系,灵心派众人对他都很客气疏远,辛忌害怕身份被识破,恨不得当缩头乌龟,所以他才打姚枫的主意,山外姚家的招牌放到哪里都够分量,没想到姚枫直接问了出来。
此人太没眼色。齐婉儿咳嗽了声,只得主动邀请:“姚兄若有兴趣,你我便一道出去走走。”
好在姚枫善解人意,没有拒绝:“走吧。”
第58章 仙岛夜市
为免引人注目招来麻烦,齐婉儿没有带随从,与姚枫一同出宫。碧游宫的守卫是南珠的心腹势力,听说姚枫想游赏夜市,都客气地让行,令船只将两人送出了护法阵。有君慕之提醒在前,两人毫无疑问地去了仙蛇岛。
仙蛇岛地形狭长如蛇,不如主岛大,夜市规模却也不小,繁华程度好比人间京城,不过这里结构更复杂,有卖与凡人的玩意和新鲜海味小吃,也有卖修真界物品的,其中以船只、寒玉和高等珍珠、灵贝居多。
街市灯如昼,放眼尽是黑压压的人头,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比白天更热闹。
两人并肩走在街头。齐婉儿头戴嵌蓝晶石的银发冠,在箭袖外披了件白色披风,一看就是寻常世家子弟;姚枫则穿着身黑色小袖衫,腰间缠着两圈手指粗的黑色皮筋,头发用一根乌木簪束起,这身装束很不起眼。
齐婉儿不喜欢拥挤的街道,边踱着步子边道:“说什么仙岛盛境,如今也成了一片俗地。”
姚枫不语。
本是拉他出来当个幌子,但齐婉儿还惦记着比剑的事,没话找话:“山外之地定然清静。”
姚枫还是不语。
齐婉儿侧脸看他背上的剑,赞道:“真是好剑!”
姚枫终于开口:“过奖。”
齐婉儿出身大世家,颇有些眼力,白天匆匆一瞥便断定这是柄罕见的古剑,闻言笑道:“品相不俗,此剑想必有些来历。”
他极口夸赞对方的爱剑,照理说,对方应该客气地介绍一番才对,哪知姚枫听了只是“嗯”一声,就再也不说话了。
齐婉儿气噎,他这种骄子能主动奉承别人已经不容易,哪还会继续自讨没趣,头一昂就走。
前方有许多灵贝店,高等灵贝是储灵类材料,里面蕴含着大量的灵气,除了用作炼制物品,还可以储存少量真气,供修士在真气不继的关键时刻使用,虽然储存量少,但激发术法卷轴或剑页逃命足够,同等级修士战斗,真气多少更是决胜关键,因此灵贝做的饰品很受欢迎,男修女修皆宜。
齐婉儿自懂事起,大半时间都在闭关修炼,极少外出走动,乍看到这海外景象,哪有不心痒的?他起先还端着世家公子的架子,背着手,假装目不斜视地走过两条街,后来到底忍不住,跟着人流走进了一个灵贝店。
这家灵贝店格局不凡,东西价格高,品质相应也比外面的好,里面卖的大都是灵贝饰品,有女人的手串、项链、步摇和簪花,也有男人的剑饰与发饰、佩饰,还有灵贝攒成的花篮、笔架、屏风等物,颜色各异,式样新颖别致。
齐婉儿取过一条手串把玩。
伙计都会看脸色,见状忙道:“公子好眼力,这种手串最受姑娘夫人们喜欢,原本要一千羽币的,如今就剩这一条了,算你八百便宜点。”
八百羽币也很贵,但这手串真气储存量不低,值这个价。
“八百就八百,”齐婉儿很豪爽地拍板,又指着一个红贝剑饰道,“这个,那个,都给我包起来。”
齐家从来不缺储灵类饰物,品质都不差,但那些全是精心打磨炼制后的精巧东西,不似这个天然有奇趣,送给母亲当礼物倒不错。
伙计欢喜地拿盒子包好东西,递给他:“共两千三百。”
齐婉儿没采购过东西,他想要什么,吩咐下去自然有人买,如今头一次感受到个中乐趣,他甚是满意,伸手从腰间乾坤袋取钱,哪知这一摸却摸了个空,他这才记起之前换过衣裳和腰带,估计将乾坤袋落在房间里了。
正尴尬时,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身旁,原来姚枫一声不吭地跟进来了。
齐婉儿暗暗松了口气,拉过姚枫低声问:“带钱了么,借我点。”
姚枫二话不说,拿出五十个羽币给他。
“这点够做什么用的!”齐婉儿很是无语,不悦地道,“多拿点。”
姚枫又取出五十个羽币。
齐婉儿脸一黑:“你这人也太小家子……”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山外姚家名气不比齐家小,于是他强行吞下后面的话,不耐烦地道,“全都拿来,回去就还你!”
姚枫“哦”了声,真的从怀里取出个金银相间的袋子递给他。
“日月囊?”齐婉儿愣住。
修真界储物袋里,数乾坤袋品质最高,储量最大,通常是大世家才有,至于这日月囊就更加稀罕了,它的储量虽然比乾坤袋小,却可以存放活物,这是其他储物袋远不能及的,炼制它更麻烦,自然贵重无比。
齐婉儿这才留神打量起面前人。
黑布衫很寻常,可仔细看,里面那片衣角……是采云丝!此丝防御力超强,需要三位内丹大修合力炼制!腰上黑皮筋的纹路也有些特别,倒像是……千年蛟筋?还有簪子……
饶是齐婉儿出身齐氏,也看得吃惊不已。
不愧是姚家人,用的件件都是稀世宝贝!
见他这么爽快地交出日月囊,齐婉儿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接过日月囊,笑道:“多谢姚兄……”
话没说完,笑容就僵住。
半晌。
齐婉儿面无表情地伸出另一只手,食指和拇指拎起日月囊的底部,直接往外倒。
两百多枚羽币飘下来,然后是一点零散材料,还有个小盒子。
齐婉儿眉心直跳:“你带的钱真不少。”
姚枫道:“还好。”
还好?这点钱,一天的零用也不够!齐婉儿忍了又忍:“要不要少爷我借你点?”
姚枫道:“山外之地不用羽币。”
敢情这两百羽币是他出来才挣的。齐婉儿说不出话来,“啪”地将日月囊丢在柜台上,转身就要走。
“你的东西。”姚枫拿起柜台上的盒子,叫住他。
被众多视线包围,齐婉儿深深地吸了口气,回身瞪着他,咬牙道:“不买了!”
姚枫沉默了下,对伙计道:“我们带的钱不够,先拿日月囊抵着,如何?”
日月囊?伙计发懵。
“什么?”齐婉儿铁青了脸,飞快地从伙计手里夺过日月囊,丢还给他,“不买就不买,走!”说完就自顾自地大步走了。
姚枫看看他的背影,没说什么,挥袖收了地上的东西,对伙计道声“抱歉”,然后才走出门,却发现齐婉儿站在不远处发呆。
姚枫走过去:“怎么?”
“方才看到个人,像是……”齐婉儿望着前面街口,有些不确定。
“去看看?”
“算了,”齐婉儿回过神,兴致缺缺地摆手,“回去吧。”
碧游宫几个守卫带着南珠的手印等候在码头,见两人归来,一名守卫立即用手印打开护法阵入口,将两人迎进宫里。
七名齐氏修士见齐婉儿安然回来,都松了口气。齐婉儿二话不说就进了房间,姚枫朝众人点点头,也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众人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疑惑着散去。
没多久,齐婉儿却又从房里出来了,他站在阶前迟疑半晌,过去敲姚枫的门。
门开,姚枫看到他不由意外。
“方才在店里……”齐婉儿轻声咳嗽,侧脸避开他的视线,神情有些不自在,“我并无轻视之意。”
姚枫看了他片刻:“嗯。”
齐婉儿自幼接受世家教养,从不以钱财衡量人,只不过他这种受尽长辈宠爱的世家子从没为花费之事愁过,头一次当众丢脸,还是在蓬莱岛,难免气急,等他冷静下来,回想经过,便知自己失了世家公子身份,恐怕会让姚枫鄙夷,他越想越后悔,翻来覆去睡不着,才忍不住跑过来解释,说出这几句赔礼的话,俊脸已有些泛红。
姚枫见状难得多说了句:“我没怪你。”
“哦……姚兄胸襟宽广,令人佩服,”齐婉儿松了口气,双手送上一个盒子,盒内装着三枚上品羽币,“些须薄礼算是赔罪,还请姚兄笑纳。”
一枚上品羽币可兑一千中品羽币,一枚中品羽币等同一千寻常羽币,三枚上品羽币的赔礼简直称得上贵重。
姚枫愣了下,皱眉:“不必。”
“想来姚兄不缺什么,”齐婉儿装作轻松地道,“小弟身上只有这些俗物,一点心意,姚兄无须推辞。”他确是一片好意,在修真界行走,羽币最实用。
“不必。”姚枫仍是拒绝。
“这……”发现身后动静,齐婉儿忙打住话题,侧脸看,却见段轻名自夜色中归来,齐婉儿一时也忘了继续说话,神色复杂地盯着段轻名。
段轻名见了两人便微笑,止步阶下:“姚兄还没睡?”
姚枫点头说声“早点歇息”,就闭上房门。
段轻名看齐婉儿手上的盒子:“咦,婉儿表弟拿的什么?”
“与你无关。”齐婉儿收起盒子,走回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门。
段轻名走上台阶,却没回自己的房间,他独自在阶上站了片刻,眼波微闪,伸手推开旁边顾平林的房门,走了进去。
黑暗中,一道金色法印当头落下。
段轻名反应得快,避过:“你在这边?”
“当然,”顾平林的冷笑声与掌风同时到来,“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在你的房间等你?”
“嗳,猜错了。”
第59章 补天神诀
“你也有猜错的时候!”
“是人都会犯错,没什么奇怪。”
说话间,两人已交上手。狭窄的房间里,黑白身影缠斗在一处,黑色长靴与雪白轻靴碰撞,拳掌交锋,悄然无声,两人身畔却闪烁着危险的火花,原来都是捏着同样的暗雷诀。
道理上讲,段轻名修为更高,但顾平林仅迟他两年结丹,两人的差距早已没当初那么大,加上顾平林有造化诀,完全无视境界压制,劣势几乎降到了最小。何况段轻名今世所学多出自灵心派,纵使他聪明绝顶,将招式加以变化,也始终难以摆脱灵心派套路的限制,正如他的《顾影剑法》一般,锋芒不足,顾平林前世与他交手多年,没摸透玄冥派套路,但说到灵心派的东西,顾平林简直是了若指掌,跟这一世的段轻名动起手来,竟有反超之势。
段轻名边打边道:“下手真重,你太不留情面。”
“你需要留情?”顾平林冷嗤。
“这确实是误会,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说,”段轻名抽身后撤,不慌不忙地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当然想,”顾平林哪肯给他机会喘息,出手越狠,语气反而惬意起来,“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能让你老实交代。”
“主动坦白不行?”
“你会坦白?”顾平林步步紧逼,几招过后就找到机会困住他双手,迫使他丢开招式,两人较上了暗劲。
段轻名眉峰微凝,口里笑道:“不过离开片刻,你就这么舍不得。”
顾平林这次是真被激怒,决意要拿下他,彻底释放造化诀的威力,造化真气犹如滚动的磨盘般碾压过去,牢牢地占据了上风,段轻名当即被逼退,双足在坚实的寒玉地面拖出两道深深的印迹。
段轻名笑意顿敛,他以纳元九重入周天,丹田容量比寻常人大一倍多,但此刻无论催动多少真气,都被造化真气碾磨得干净,后退之势仍是不止。
眼看被逼到墙角,段轻名眸色骤暗,眼底染上一丝冰冷的兴奋:“造化真气,果然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