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学管理的或者天生具有管理才能。张氏曾经带着王韫学习了一段时间,王家下人们的关系也是复杂得很,牵一发而动全身。王韫更加佩服穿越文中的主人公,能把后宅整治得服服帖帖,而自己实施起来的时候,发现完全不像小说中那么容易。
“总之先安抚好留春吧。”王韫愧疚地想道,她忽略了留春的感受是她的锅,甩都甩不掉。
至于怎么安抚……
王韫纠结了半刻,最终对着留春笑了笑,轻声道,“提起折芳的事,我要带折芳出去一趟,你大概也知道了。”
“奴婢知晓。”
“我一去要三天,要是府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们跟着我时间长,比起他人我更信任你们。”此话说得不假,在这府中除了荀桢,她最信任的就是雪晴留春她们,王韫双眼直视着留春,诚恳道,“你们跟了我这么久,雪晴性子太实诚,没什么心眼,但你不同,我知晓你细心体贴,有一颗七巧玲珑心,我离去的日子只能拜托于你多加留意了。”
王韫言罢,心中忐忑。
她从没把雪晴和留春她们真正当作奴隶使唤,更多的像是上司和员工,当然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认为。
她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行得通,留春她只能暂且安抚着,等日后再慢慢开解她。
对于留春王韫不好直接指责,只能交给她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做的任务,来表达自己对她的重视,希望留春能知晓她这么做的用意。
留春听了王韫的话,欲言又止,“姑娘,奴婢我……”
“奴婢我性子愚钝,此事还是交给雪晴罢。”
王韫摆摆手,笑道,“我相信你。”
此话一出,留春不再推拒,脸上顿生坚定之色,她站起来,福了一福身子道,“姑娘相信奴婢,奴婢不会辜负姑娘期望。”
王韫看得一阵别扭,她不太习惯用这种方式去收买人,太累人也太功利了。心里想着是上司和员工的关系,她却也利用了留春对她的忠心,不然,她这种方式还真不一定能行。
“就这么说定了,”王韫又道,“留春,你去叫桂叶她们来,我有事要问她们。”
“是。”
“诶!等等!”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先去喊桂叶,等会儿再喊念茵来。”
趁着留春出去找人的时候,王韫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自己这些日子来忽略的事还得自己解决,幸好有荀桢启发了一句,不然等她院子里真闹出什么事她才能想起来,因此她更要处理地好好的给荀桢看。
桂叶等人不像留春,她们和王韫没接触,王韫既不能打亲情牌,也不能太凶,要是太凶了估计她们恨上折芳都不一定。
就是怎么这么麻烦!
王韫倒在桌子上默默哭泣。
***
桂叶、梅蕊、小莲年纪和折芳差不多大,当她们像一排小葱一水栽在王韫面前时,王韫怎么看怎么像小升初的小妹妹们。
可惜人生际遇的不同,导致她们那么小就入了府中做丫鬟,不可能像现代的小妹妹们一样,在父母怀里宠着。
看上去都是小妹妹,王韫也没放松,毕竟现代某些零零后都挺厉害的,更别提在后院里长大小小年纪就上班的,要说她们没心眼,王韫不信,但要说是有什么可怕的心眼,王韫也不信,大概也就是早熟了点。
王韫和蔼地笑了笑问道,“你们便是桂叶、梅蕊和小莲?”
三个小妹妹紧张极了,垂着的两只手似乎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推出了一个个头稍高点的小丫鬟。
“回夫人的话,奴婢是桂叶。”个头稍高点的看上去是她们当中年纪最大的,穿着件粉色的裙子。
桂叶一答话,另外两个也各自上前。
王韫笑道,“你们的名字起得好,是……”她干咳了一声,有些憋不住笑,“老爷给你们起的吗?”
荀桢老爷太违和了哈哈哈哈。
“就是老爷给起的。”小莲不知道王韫在笑什么,也跟着笑道。
“嗯……你们知晓吗,你们的名字可都是一首词里的,”王韫笑着,慢悠悠地念道,“梅蕊新妆桂叶眉,小莲风韵出瑶池。云随绿水歌声转,雪绕红绡舞袖垂,好听不好听?”
在王韫有意识地安抚下,三人紧张不安的情绪顿时消散了不少。
王韫和她们寒暄的空档,念茵刚好到了院子里,王韫就吩咐桂叶她们下去。
桂叶她们见到念茵踏入屋里,显然都有些怕,偷偷瞥着念茵不敢吱声,听到王韫的吩咐,虽然疑惑王韫到底喊她们干嘛来了,但全都如蒙大赦地退了下去。
王韫对着念茵笑道,“我叫你来是想吩咐你一件事。”
念茵福身道,“夫人请吩咐。”她的脸上毫无疑惑之色,想必是留春再来的路上已和她说得清楚。
王韫道,“你看到退出去的这三个小丫鬟了吗,她们年纪小不懂事麻烦你多提点她们些。”王韫想得很简单,她嫁进来的时间不长,三个小丫鬟似乎都是家生子,她不好直接对她们做些什么,只能喊她们来,故弄玄虚地吓唬她们一下,再借管事的念茵小惩一下。
“小小年纪到底是从哪来的这么多心眼?”王韫吐槽。
荀桢信任念茵昭儿等人,王韫也信任荀桢的眼光,交给念茵她挺放心的。
念茵闻言,脸上浮现出了然又歉疚的神色,“是我管教得不好,叫夫人烦心了。”
王韫摇了摇头,“你年纪不大,做得已经很好了。”
把荀桢府上管理得井井有条,光这点,她就要和她多学一学。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章的时候总有种吾家有女初成长的感叹。
不过阿韫现在还不够成熟。总有人骂阿韫蠢,阿韫不蠢,只是之前缺少代入感,总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世界,这点先生帮她走了出来,她也不怕王琳,对于王琳更多是三观不同避之不及。之所以有人会这么认为大概是我描写的锅。
第52章 麻辣烫(现代篇)
王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少年。
即使她不相信, 但和少年短暂交流了十多分钟,听了少年的话之后,她也不得不信,这少年很可能就是穿越的。
据少年而言, 他本来是在家中温书, 看得久了突然有些头晕,就放下书闭眼揉了揉额头放松一下,结果一睁眼就来到了王韫家门口, 懵逼中就被王韫领了回来。
概率这么小的事情就这么被王韫撞上了, 王韫哭笑不得。
她更愿意去买彩票,指不定能中个五百万,而不是捡来一个古穿今的少年。但是她内心深处,更有着难言的激动, 要是换成她妈撞上了这件事,肯定是不信少年的话, 把少年直接赶出去。
但王韫她年纪不大, 心性还很稚嫩, 爱看网文,不甘心埋头于枯燥的学业, 憧憬着轰轰烈烈的像小说影视中一样的生活,常常在课间发呆,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
少年气质佳说话又文绉绉的,她心中已信了大半,纵使如此王韫刚刚还仔细观察了一下有没有什么摄像头, 是不是街头恶作剧。
除了相信少年是穿越的,王韫也怀疑他是不是和父母吵架了的中二少年,穿着件汉服离家出走了。
心中千回百转地转过很多想法,王韫甩甩头,收回思绪。
期间少年一直未出声,他做得端正,挺直了脊背,脖颈修长,汗水滴滴滚落。
王韫把袋子里装着的雪糕拿出一支给他,“你先吃这个,凉快一下。”
少年接了雪糕,礼貌地道了谢,拿起雪糕看了看。
王韫没吱声,而是饶有兴趣地想看看少年怎么做。
少年看了一会儿,试着抬手撕了撕封口,伴随着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少年拿着雪糕棍取出了雪糕。
王韫:低估了他智商了。
少年这么聪明王韫不甘心,她咬着柠檬水指着雪糕道,“这个要小口的慢慢吃,大口吃会头疼。”
少年颌首,“多谢姑娘提醒。”言罢,轻轻地咬了一口,他穿着白衣试探性地咬着雪糕,看上去特像一只银狐仓鼠。
王韫给他的是小布丁,奶香浓郁,王韫很喜欢吃,但是看少年的样子似乎是不太适应,刚咬第一口,便微微蹙了蹙眉,不知道是因为太冰还是因为太甜。他皱眉的时间极短,转瞬即逝,要不是王韫紧紧盯着他看,还真发现不了。
“挺有修养的看起来。”王韫心下感叹,对少年的高感度顿时上升了数个百分点。
两个人在屋里待得时间一长,王韫不久前开的空调也渐渐发挥了制冷的作用,屋子里变得凉快了不少,王韫身上黏糊糊的汗也因着空调的威力慢慢蒸发,燥热而发昏的头脑开始清醒了过来。
少年拿着雪糕,眼带疑惑,看来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只是碍于良好的修养一直憋着没随便问出口。
王韫把吸得一干二净的柠檬水扔到了垃圾桶里,对着少年问道,“你饿吗?要不要我带你吃个饭什么的?你想问什么,我再慢慢和你说。”她刚刚掏了掏口袋,还剩下20块钱,请少年吃碗面或者麻辣烫估计是没啥问题的。
少年也没推辞,低垂着眼,温和道,“麻烦姑娘了。”
“啊!对了! ”王韫一拍脑袋,“我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了。我叫王韫,王羲之的王,谢道韫的韫,你叫什么?”
“荀桢。”少年浅笑道,“荀彧的荀,刘桢的桢。”
“那我们还挺有缘的,都是三国两晋南北朝的,你是哪个朝代的?”这话问得有种浓浓的违和感,王韫又补充了一句,憋笑道,“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
荀桢眉眼中没有任何不耐,温和地答道,“高祖取国号为晋。”
“啊?”王韫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被说中了,讶然道,“你真是晋朝的?”
不待荀桢回答,王韫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跑到房间里,喊道,“等等啊,我给你找个头绳,你把你头发扎起来先。”
抽屉里的发圈挺多的,就是荀桢扎起来有点羞耻。
又是两个球球的,又是蝴蝶结向日葵的,都是王韫前段时间爱上了软妹的风格,买了一大堆又不好意思带出去。
要是拿给荀桢带……
王韫拿着发圈想象了一下,画面太美不敢看。
她跪在抽屉前又扒拉了两下,才找到一个不怎么扎眼的头绳,吊着个小小的hello kitty。hello kitty就hello kitty吧,总比叫人家顶着蝴蝶结向日葵逛大街好。
王韫拿着hello kitty发圈走到荀桢面前,“你拿这个把头发扎一下吧。”她怕荀桢不懂,又解释道,“我们这儿的男的都是短发,你长发出去有点儿奇怪。”
“好。”
幸好他没问这hello kitty是啥,王韫舒了口气,给一个正直的好少年带hello kitty她太坏了。
荀桢的发丝乌黑又柔软,真正是如水一样宣泄而下的三千青丝,看得王韫揪着自己毛躁泛黄的头发,一阵眼馋。
荀桢扎头发的时候,王韫就在一旁指导他,最终给他扎了个低低的小辫子。荀桢气质好,即使是长发看上去也像是个玩艺术的文艺青年,而不是什么地痞流氓。
王韫看了半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她盯了荀桢一会儿,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又给他找来一副黑框眼镜。
这眼镜没度数只有镜框,纯粹是买来装逼的。
荀桢乖乖地带上了眼镜,看上去气质愈加温和清隽,王韫惊艳地打量了荀桢一眼,“真好看。”
“嗯……你身上的衣服也不是不能穿出去,就当你是汉服同袍得了。”
***
等王韫和荀桢一问一答,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际还带着些昏暗的余光。
王韫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带荀桢吃完饭再上晚自习看来是来不及了,想到这里,她一咬牙,“大不了今天的晚自习不上了。”
王韫戳了戳手机上的企鹅图标,给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发了个消息,拜托同学给她请个假。
按下待机键,王韫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她没撒过谎逃过课,一直都是老师眼中的乖孩子。她要请假老师肯定不会怀疑,这么想着王韫心里有些莫名愧疚。
但她身旁还有个迷路的少年呢。
王韫偏头看了眼荀桢,见荀桢看着她手中亮亮的手机屏幕,她摇了摇手机,笑道,“你在看这个吗?这个叫手机,回头告诉你。”
荀桢轻轻地“嗯”了一声。
王韫同情地看着荀桢。
刚刚出门时,马路上的飞驰的车把他吓了一跳,他的世界观估计受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冲击。
秦朝的人穿越到清朝也不会像在这样狼狈,1840年鸦片战争到新中国建国之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荀桢没失态地叫出来还能一直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在王韫看来真的很了不起。
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王韫开始思考到底是带荀桢吃面条还是麻辣烫,最终想看古人吃麻辣烫的恶趣味战胜了温柔体贴的小天使,王韫摆着一张正直的脸就把荀桢往麻辣烫店里带。
店内摆着个柜式空调,制冷已经不大成了,电视上正放着马桶台最新的综艺节目,明星们嘻嘻哈哈的声音隔着人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即使是夏天,店里的学生还是挺多的,一个个拿着筷子,“跐溜”吃一口面再抬头看一眼电视。
荀桢气质那么好,估计是个贵族,他能不能接受店里的环境王韫不知道,但王韫知道他估计不能接受店里的妹子,妹子们基本都穿着短袖,不乏短裤吊带的,荀桢看了一眼耳根子都红了。
荀桢身上的汉服很扎眼,一来就抓住了店里人的眼球,老板和老板娘很新奇地问他是不是穿越的,穿的是不是古装。
某种意义上真相了。
王韫带着荀桢去拿篮子夹菜,笑嘻嘻冲老板道,“不是穿越的,他穿的是汉服。”
“哦哦汉服啊。”老板一面下着菜一面笑道,“这个我知道,我在电视上看到过。”
老板娘:你怎么什么都晓得。
老板:我这不是看电视看得嘛,他们这些学生最爱搞这些了。
“你吃什么?”王韫拿着篮子偏头轻声问身旁的荀桢。
荀桢适应得很好,起初有些无所适从,现在已经能含笑地和老板打招呼了。
听王韫问他,荀桢看了眼冰柜里排的满满的菜,摇了摇头,笑道,“我也不清楚,麻烦……王姑娘随便选些罢。”
王韫点了点头,很豪爽地给他点了一大堆,又加了一包方便面。
“你能吃辣吗?”
“能吃一点。”荀桢矜持道。
他回答的是能吃一点而不是能吃辣,王韫留了个心眼,保险起见,王韫又问道,“不放辣成吗?”
“我无妨的,”荀桢歉疚道,“实在是麻烦王姑娘了。”
把麻辣烫交给老板和老板娘,一数十五块钱。王韫付了钱带着荀桢捡了给位子坐下。
“你看这个,这个叫电视,没事儿的时候看着打发时间的,就和你们平常看戏差不多。”
“这个叫空调,制冷的,就和你们夏天在屋里放的冰块差不多,但是比冰块凉快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王韫:吃了我的麻辣烫戴了我的hello kitty就是我的人了。
荀桢(礼貌而困惑):姑娘此话何意?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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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捕快
叫念茵多提点桂叶的同时, 又念着桂叶她们年纪都不大, 王韫补充道,“不必太严厉。”
“呃……只要吃点苦头就行。”大概就是扣个工钱什么的。
念茵突然吃吃地笑了,“夫人放心,我知晓。她们俱是不晓事的孩子,又是家生子,一直伺候着荀府。便是我想严厉些也要考虑其中关系。”渐渐地, 念茵收敛了笑意, 柔声道,“与其我来告知夫人, 夫人不如自己瞧瞧看。恕我直言,夫人宽宏大度,一直未寻他们来问话,可其他下人不定会这么想, 不管如何,夫人也该寻个空来见见他们, 好歹立立威才是。”
念茵的话不假,她之前只对念茵、昭儿、老管家刘信有些关注, 对府里其他下人的情况则是一概不知。想来其他下人对她这位主母也是两眼一抹黑。
王韫支着下巴慢慢想着。
到底是心境不同了,她现在竟然想处理后宅的事来了。
而念茵则偷偷打量着王韫,见王韫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她心中打起了小鼓,一时也摸不准王韫的心思,只能垂眸轻声道, “抱歉,是念茵多嘴了。”
王韫摇摇头“念茵,待我俩回来,你把下人的名册整理好拿给我。”
此话一出,念茵顿时眉眼弯弯地笑道,“好。”
***
暂且处理好手头的事,第二天,王韫打包了行礼和荀桢上了马车。
其间王韫未告知荀桢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是发生在王韫院子里的缘故,荀桢顾忌着她也未问她。
王韫上马车前,荀桢替她撩起了车帘,附身垂首叮嘱道,“此番要去三日,其间舟车劳顿,委屈小友了。”
王韫半个身子都钻入了车中,听了荀桢的话又缩回来,对荀桢抱怨道,“外出累是常事,有什么耐不住的?先生这么想我,难道是忘记当时上巳节你我曾说过的话?”
“太平府曾是李太白终老之地,余生若有机会,我也想去有荣家乡一览。”
“若有机会,不知能否带上我。”
“小友能耐得住舟车劳顿得话,我一定会带上小友。”
荀桢这么想她,依旧是把她当作小孩子吧?一言不合就闹腾的,任性的小孩子。她已经在慢慢奋斗了,后宅的事也在着手处理。王韫想着想着有点绝望,不知是绝望荀桢把她当孩子,还是绝望横隔在两人之间的巨大年龄差距。
王韫的抱怨使荀桢一愣,但他复又莞尔道,“是我轻视小友了,”荀桢像模像样地拱手,“望小友莫要怪罪。”
“想要我不怪罪你。”王韫钻到车里坐下,撇撇嘴道,“先生须得履行当日的承诺才行。”
荀桢施施然的在她身旁坐下,笑道,“好,待一切事了,我便带小友共览山河。”
这话说得郑重。
她本来没这个意思的,搞得好像什么情侣间的诺言。
王韫干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转头去撩车上小窗的布帘,装作若无其事地去看窗外。
共览山河啊……
铁马秋风塞北,杏花春雨江南……
听上去似乎值得期待。
“啊……”王韫默默捂脸,内心小人扭成了麻花状,“好害羞。”这么文艺这么郑重她都有点扛不住。
王韫支着下巴看着窗外,怔忪出声,竟有些好奇荀桢说情话时是什么样子的。
荀桢的音色很好听,温醇稳重,要是附在他人耳畔轻声说着情话,想想就刺激。
什么“小友,我心悦于你。”
王韫被自己的脑补搞了个大红脸,再去看荀桢,荀桢不知道王韫是怎么意淫他的,他早已寻了一本书慢慢翻看着,低垂着头,神色坦然。
看得一阵王韫羞愧,忙正襟危坐,收敛了荡漾的笑意,也郑重其事地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话本。旅途艰辛,她现在又没手机,只能看看话本来打发时间了。
窗外的阳光漏了一星半点到车内,温暖得令人昏昏欲睡。
王韫看了一会儿就看不下了,太困了,困得眼前书上的字都看不清了,王韫也没强撑着,干脆搁下了书,眯着眼靠窗小憩。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最近两天特别困,好像是在碰到那个道士之后就一直犯困。
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坐在一辆公交车上,时间也是在傍晚。
她坐车一直爱坐靠窗的单个位子,梦中的她却坐在了靠走廊的两个一排的座位上,身上盖着件外套,呼呼大睡。而靠窗的位子上则坐了个少年,少年头抵着车窗的玻璃,她的头枕着少年的肩膀,两个人都闭着眼,睡得正香。
窗外的太阳不复中午的刺眼,挂在空中,霞光照入车厢内,温暖地晒在人身上。
王韫就这么静静看着,心里像吃了麦芽糖一样又甜又暖。
到黄昏时王韫醒了,马车也停车找了个客栈歇下。
王韫精神抖擞地跳下了车,即使马车一路颠簸,王韫睡得也很满足。
和荀桢步入客栈时,客栈里竟然坐满了人,一眼看去都是些健壮的大汉,三三两两一桌,聚在一起高声大笑着喝酒吃肉,小二在各桌间来来回回忙碌地穿梭着。其中一个眼尖地看到了王韫和荀桢,忙挂着笑殷勤地迎上来,问了个王韫在电视上听到了无数次的问题。
“两位客官里面请,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兴许是瞥见了王韫和荀桢身上穿得都是好料子,又跟着丫鬟和车夫等人伺候着,店小二面上的笑容更深了,弯着的腰也愈发低了起来。
荀桢和颜悦色地答道,“都有。”
店小二便带着两人捡了客栈中空着的位子坐下,随便点了些菜。
王韫见到这么多大汉,有些担忧,要是客房住满了怎么办,她不想和荀桢睡一间,太尴尬了。
“你们房间够吗?”王韫问道。
木桌子长年累月地泛着些黑色油垢,店小二招呼着两人,俯下身子甩着毛巾乱抹了两把桌面。听王韫问他,忙抬头笑道,“够的够的。”瞧见王韫梳着妇人的发髻,又道,“娘子不必担心。”
王韫点点头,不等店小二动手,便拿起倒扣着的杯子主动给自己和荀桢倒了一杯茶。
茶喝着有些发苦发涩,王韫睡了一觉醒来刚好口渴得很,就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引得店小二多看了她和荀桢一眼。
荀桢是出门在外不在意茶的好坏,王韫骨子里不是什么贵族,喝着粗劣的茶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反正都是喝水,喝什么不一样,再难喝有崂山圣水和东方树叶难喝吗?经历了这些饮料的王韫表示对粗茶无所畏惧。
想到崂山圣水的味儿,想吐吐不出的痛苦感,王韫抖了一抖,忙又吞了一大口茶。
喝茶的空档,客栈内又走入两个汉子,他们身材高大,穿着件蓝色的衫子外套着红色的背甲,怀揣着铁索,腰上插着重铁尺,挂着腰牌,神色略含疲惫。
“小二,打尖。”当中一个瘦高个的闷声闷气道。
店小二一瞧客栈里早已经坐满了人,面有难色道,“这……各位差爷……店里位子不够了……”
瘦高个听了立即就夹紧了眉头,厉声喝道“店里位子怎么就不够了?”
小二吓得一个哆嗦,忙堆满了笑解释道,“今日不曾想打南边来了个商队,一下子就坐满了”
似乎是怕他们身上的捕快巾服和腰上插着的重铁尺,店小二看了看王韫和荀桢,又转头对他们道,“刚刚来了两位客官,他们一桌倒有两个空位就不知愿不愿意和差爷们……”
“这有什么的!”瘦高个不耐烦道,“我去同他们知会一声!”
“等等!”瘦高个抬腿欲走的同时,他的另一个同伴忙出声伸手拦住了他,“让我去吧。”
“重阳你去?”瘦高个诧异道。
“是。”被换作重阳的男子点了点头,低声道,“他们瞧着像是打京城来的,当中老者看上去不像寻常商户,只怕是位贵人。”
“你性子太冒失了,要是得罪了他们有你受得都不一定。”
瘦高个面色疑惑地又打量了王韫和荀桢一眼,被唤作重阳的男子早已提步走上前去。
王韫正喝着茶和荀桢随便讨论着书院的事,抬头便看到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男人站到他们面前,抱歉道,“打扰二位。”
男人他身材高大魁梧,猿臂蜂腰,肤色略黑,一张脸生得有棱有角,剑眉星目,瞧着正气凛然极了,看多了卢恺之之类的翩翩美男子,竟然难得在客栈中看到俊朗粗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