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际见来烟,竹中窥落日。”
“鸟向檐上飞,云从窗里出。”
“若是允许,希望日后也能同小友共赏夕阳。”
作者有话要说:先生你别随便立flag啊!(误)


第49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因着明日要上学, 到夕阳落下时,荀桢把王韫赶回了房里。
“先生,明日再见!”王韫轻声道。
荀桢浅笑颌首,“明日见。”见王韫提步就走, 荀桢突然出声唤住了她, “小友,莫忘了此物。”
他拿起砚台走到王韫面前,亲手交给她, 柔声道, “去吧,明日要去青房,小友早些休息。”
而捧着砚台回到屋里时的王韫,全程保持着痴汉似的笑容, 惹得雪晴她们多看了她两眼。
“姑娘今日怎地这么高兴?可是碰到了什么事?”
王韫对着铜镜把头下的发簪取下来搁到桌上,一头乌发顷刻全散了下来。
镜面模糊不清王韫也能依稀瞧见当中自己一脸喜色, 她笑嘻嘻回道, “不告诉你。”
雪晴和留春闻言俱都笑了, 小声咬着耳朵,“姑娘方才从荀大人屋里出来呢。”
王韫转头冲两人笑骂道, “你们不许嚼舌根啊。”
她高兴是因着第一次被人如此信任,第一次被人如此了解,
也有些……道不清说不明的情愫……
此时才知什么叫高山流水觅知音,知己难觅却叫她碰着了,既是她的老师、好友, 也是她的夫君。
王韫不太愿意直面心中的悸动,她害怕太多,从年龄差距到性格差距,爱好习惯,但她更怕的是自作多情。
她走到桌案前,翻出荀桢摹的那一本《灵飞经》,这段日子她看《灵飞经》看得多了,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什么“琼宫五帝内思上法”,再练下去指不定和道士一样神神叨叨。
话虽这么讲,字还是要练的。
点着盏灯,从戌时写到亥时,她揉了揉酸痛的手指,写得时间太久,手指发软,写出来的字也虚浮得没有着落。
欲速则不达。
王韫索性搁了笔,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慢踱步到窗下。
窗外,晓月当帘,她伸出手,手掌朝上,好似掬了一捧月光,也不知要赠给谁。
“慢慢来,不急。”王韫暗道。
窗外的清风明月稍稍平复了王韫的躁动不安。
她的性子有些急躁,现代快餐吃多了,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付出了就想要马上看到结果。
古代的节奏慢,当下她只能反复安慰自己,练字的事不急,王琳的事不急,书院的事也不急。书院不是儿戏,她不是什么能纵观全局的大智慧的人,她的想法细思起来往往太幼稚可笑,书院的事她既然想做就要做到对它负责。
有关王琳的事,她早晚都要面对京中女眷的社交圈子,而不是一辈子藏在荀桢的庇护下。
都想着家国了,王琳的事也只是后宅中的一点子,算不得什么。王韫苦笑,“拿出穿越前辈的气势来。”
她慢慢想着,雪晴瞧她不练字,只像个木头戳在那儿,便催着王韫去睡。
王韫也不含糊地吵着不睡,而是痛快地钻到被子里。
忙了一天又临了好大一会儿的字帖,王韫实在有些累了,一沾床就困倦地闭上了眼。
总之时间长着呢,她还有很多事情待她去做。
雪晴轻手轻脚地端着熄了灯,端着烛台和留春退了出去,只给王韫留了支蜡烛,烛芯燃烧着,发出温暖的光晕。
夜晚,王韫做了个梦,梦到了她的高三。
她的高三是租了个小房子在小县城上的,高中不大,也不是什么重点高中,她在文科班里,有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的小伙伴,但也仅限于此,平日里一起聊聊八卦和人生理想什么的,再深了就聊不下去了,往往是不欢而散的结局。
小县城有小县城的好,安安静静,但也有小县城的缺点。
缺点就是找不到和她相同爱好和三观的人,王韫喜欢些政治文学,在他人看来是文艺少女,不太合群,她心中认为是很重要的事,在他人眼里往往是吃饱了撑着有毛病太较真。
“我不喜欢某某明星,他吸/毒。”
“吸毒怎么了?现在哪个明星不吸/毒?”
“啊……那个我不看的。”
“挺好看的啊。XXX好帅!诶你们看昨天的一集了没?就是XX吃醋了……”
“那个抄袭……”
“反正抄袭又不管我的事,我看我的。”
诸如此类的对话频繁上演,王韫起初会争辩两句,但日子长了,王韫便不再吭声了。也能常常扯着笑和人聊自己不太感兴趣的综艺娱乐,而不是什么最近发生了什么自己感兴趣的事。
合群是合群了,但找不到知心的小伙伴,压抑着自己,其实她过得挺不愉快的。
结束了暑假的日子,从高二升入高三时,王韫的生活发生了天旋地转的变化。
和往常一样王韫在外面吃了晚饭。
秋老虎,秋老虎,酷暑尚未散去,即使到了傍晚,天气闷热得厉害,街上很少有人驻留,王韫吃了饭买了一袋子冷饮,左手拎着袋子,右手捧着杯加冰块的柠檬水,就往出租屋赶。
临近家门,王韫换左手拿柠檬水,低头去掏口袋里的钥匙,走到一半,再抬头时,她傻眼了。
她家门前站着的人是谁?
眼前的人身姿挺拔修长,穿着件白色的大襟袍,脚上蹬着一双鹿皮靴子,一头乌黑如桕的长发格外引人注目,他背对着她,抬着头望着面前的防盗门。
虽然离得远了看不分明,但一眼望上去绝不是她认识的人。
毕竟有哪个她认识的人会穿着汉服在她家门前溜达啊?!
谁走错门了?而且穿的着汉服蓄着发?
第一秒她想到了穿越,但随即便打消了自己的想法,哪有什么穿越不穿越的,搞不好是哪个汉服同袍。她高中时参加了个市里的汉服组织,兴许是哪个同袍跑来特地找她通知什么事。
就是这人怎么是长发?她没看到过蓄发的男同袍啊?
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王韫拿着串钥匙,往家门走去,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
随着她出声走近,眼前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宽大的袖子随着他一转身,险险糊了王韫一脸。
王韫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防止自己被袖子打脸的惨剧发生,等她站稳,再定睛一看,王韫手中的钥匙差点掉了。
眼前是一个少年,正回头茫然地看着她。
他白皙如玉,秀眉长目,一双眉微微蹙起,风姿清朗。
此刻他转身瞧着她,眼中闪着地有惊奇也有茫然,他的目光停留到王韫拿着柠檬水的手上,愣了一愣。
“你……是?”少年的声音温润清澈,如玉石相撞。
王韫:太好看了吧?!
真的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少年回眸看了她一眼,一瞬间她就被少年的美色俘获,但幸好她反应得快,也只是一晃神而已,面子上依旧保持着镇定的。
兴许是因为面对好看的异性就想要装逼的心理,王韫的神情镇定到近乎冷淡,“同学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门口,有事吗?”
她面子是装着高冷,私下里早已被少年的容貌和气质震到瞎眼。
她们组织什么时候来了一个这么好看的?她虽然不爱说话了些,但这么好气质的少年不至于不知道,更何况是蓄着发?
少年通身的气度,穿着件宽袍大袖一点儿都不违和,反而像是从古代来的一样自然。
王韫瞧着少年,内心暗道,“不会真的是穿越的吧?”
少年听得王韫的问话,又见她面色不是很好,他脸上浮现出抹歉意,低垂着眼柔声道,“抱歉,是我失礼了,不知道此处是你家中。”言罢,便抬手施礼。
少年抬手弯腰,王韫被他震得一时失声。
她听着少年文绉绉的话,心脏不由得狂跳,此时再一瞧少年额头、鼻尖皆挂着两三滴晶莹的汗珠,白皙的皮肤上泛着些不自然的红色。
王韫便知道他被秋天的大太阳晒得不轻,估计快热死了。
站在门口说话也不是是个事儿,再加上他穿得又这么特殊。
王韫当下立断,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开门,但顾忌着手里的柠檬水,王韫偏头对少年道,“帮我拿一下。”
少年冷不防地被她塞了一杯柠檬水,杯面因着温差浮了一层雾气,拿在手里,手心濡湿了一片,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柠檬水,本就蹙着的眉此时皱得更紧了些。
王韫干净利索地把钥匙捅/到锁眼里,转了一转,一推门,不忘转头对瞅着柠檬水发呆的少年道,“你先进来再说吧。”
少年方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抬头笑了笑,轻声道,“多谢。”
梦,猝然而止。
王韫醒了。
她眨了眨眼,偏头去看床帐,视线触及青色的床帐时,才弄清楚了自己当下身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少年先生和阿韫,其实阿韫更攻一点哈哈哈。
被塞一手柠檬水的先生:???(古人问号脸)
毕竟先生穿到了陌生的时空嘛,而阿韫穿到晋朝的时候就怂了。


第50章 折芳
第二天一早, 王韫来到青房,和卢恺之他们一起趁着张廷溪不在,暗戳戳把手镯放到了他桌面上。
张廷溪起初是懵逼,接着搞清楚是方以默他们干的时候, 马上恼羞成怒, 叫他们拿回去。
可惜段位不高,被方以默怒怼了,最后张廷溪口嫌体正直地收了镯子, 不忘皱着眉冷笑道, “我不会平白收你们的东西,回头我便吩咐下人拿钱给你们。”
方以默和王韫笑成一团。
张廷溪又气又急,红着脸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可惜气场不怎么足。
而这段时间道长始终未出现, 王韫也曾问过荀桢李茂冲是不是有两个徒弟,一个大概二十多岁, 一个七八岁的样子。
荀桢本和王韫一起待在书房, 一个练字, 一个处理公务。听了王韫的话,他拿着笔的手顿在了半空, 墨汁从笔尖滴落,砸碎在洁白柔软的纸面上, 留下乌黑的污渍。
“先生?”王韫皱眉。
荀桢看来真知道些什么。
荀桢方回过神来,笑道,“抱歉, 刚刚想到一件事出了神,按小友的提到的外貌而言,或许便是他们了。”
王韫再问时,荀桢却不同她细说,而是叫她耐心等待。
“先生是不是在隐瞒着些什么?”照理平时的王韫不会再问,可不知为什么,她没来由得有些恼怒,只觉着荀桢有什么瞒着她。
有什么好瞒着的?告诉她不行吗?!他留给她的疑问已经够多了。
愤怒来得莫名其妙,王韫问出毫不客气的话时,也被自己的怒气震惊了。
荀桢静静地看着王韫,他凝视她良久,才包容似地轻叹道,“不是我想要隐瞒你,”他好像未曾察觉到王韫的怒气,温柔而耐心地解释道,“只是现下我也不知晓他的行踪,他既然留下了讯息,想来是有意告知小友的,小友不妨耐心等待。”
“如今我希望和小友谈一谈,当日我提到的要拜访之人。”
“什么人?”王韫也知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故而接了荀桢的话,很给面子的问道。
“此人名唤罗元亨。”见王韫不再生她气,荀桢弯唇轻笑。
“罗姓?”少年害羞抿唇浅笑的面容浮现于眼前,王韫一抬眼,“和罗安泰有什么关系吗?”
“正是他的族叔,你可曾听闻他们当地有一俗语?”
“不曾听闻。”
“带叶核桃人参果,不如一个大萝卜。”
王韫懵逼,“什么?”
刚刚蓄满的怒气值因荀桢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这下彻底清空了。
又是核桃又是人参果和萝卜的,荀桢告诉她一大串水果蔬菜什么意思?和罗安泰的族叔有半点关系吗?
“此话指得正是罗氏。在罗氏之前,当地曾有叶、胡、任三姓,俱是当地名门,时至如今,三姓俱衰,而罗氏有家学,子孙幼秉庭训,自励于学。”
富不过三代,知识改变命运……
听着罗氏的盛衰变化,王韫内心没来由地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知识改变命运,奋斗成就未来啊……”王韫轻叹。
“知识改变命运?”荀桢听到王韫冒出这么一句感叹,夸赞道,“虽直白了些,其中道理却说得不错。”
王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其实都是些中学作文中被引用烂了的话。
荀桢接着道,“其中长庚父兄、族叔都是其中翘楚。罗元亨虽素有才学,然而无心于仕途朝廷多次征召都推了,此番我正是想邀他来执教书院。”
王韫不曾知晓荀桢和罗安泰的族叔也是好友。想来罗安泰出生书香世家,拜入荀桢门下,也有这一层关系。
王韫想:不甩皇帝的面子,听上去貌似是个很厉害的大大。要是能执教书院,估计会带来一波不小的影响,名人效应古往今来都有。
荀桢人脉广,被他邀请到的一定都不是什么无能之辈,大学书院或许真的能在天下间掀起波澜也未可知。
如此一想,王韫考虑的也更多了,现在已经不是她小时候在扮家家酒了。
王韫提议道,“先生要去拜访长庚的族叔,不妨叫上长庚同去。”
荀桢轻轻摇头,“我自有其他人要托给他们。罗元亨素来宠长庚,一同去了,对长庚而言毫无意义。”
王韫道,“是我想错了,先生既然想要锻炼他,定是要特意避开他族叔。”果真是期望越高,要求和标准也越高。
听荀桢的意思,似乎是安排了罗安泰等人去拜访难搞古怪的名家隐士。
王韫在心中给罗安泰他们点了一根蜡。
她和荀桢的行程同罗安泰等人相较则轻松不少,但是罗元亨住得有些远,马车走上三日才能到。
马车走上三日在王韫看来其实住得挺近的了。
虽然未曾见多罗元亨,王韫也对此人有了大概的印象。
是个教养好的才子大大,宠罗安泰。他一方面屡次拒绝朝廷的征召,一方面住得又离京中不近不远,到底是沽名钓誉有意为之,或是真的在出仕和田园之间矛盾,值得思量。
但好歹意味着能出京城。王韫听了大喜。
她出发前两天就已经抓心挠肺地在收拾行李,要带的东西不多,王韫打包了两三件换洗的衣物,余光扫到桌面上摆着的砚台时,犹豫了一会儿。
按理是不必带上砚台的,可这是荀桢的礼物。
王韫拿起砚台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刻,越看越喜欢,索性将砚台一把塞入了行李中。她之前舍不得用砚台,现在也方便打包,不必担心把衣裙弄上了墨渍。
而丫鬟方面,王韫只想要带上折芳,雪晴和留春一并留在府中打理事务。
当她告知折芳的时候,折芳高兴极了,一双眼睛眯得就像月牙儿。
接下来两日,院中但凡有什么活儿都抢着干,王韫叫她歇歇,折芳也不乐意,反而一本正经道,“ “我和姑娘去了,雪晴和留春姊姊得留下来,对两位姐姐不公平,我须得多帮她俩做些事才行。”
此话一出,王韫被暖得不行,再也不多说,而是看着小姑娘兴冲冲地忙上忙下,闲着无事就去戳她的酒窝,逗得她咯咯直笑。
这段时日以来,她一直在教折芳识字,折芳年纪虽小,但人聪慧灵敏,现在已经能背完《三字经》另加上半本《千字文》,之所以是半本《千字文》,完全是因为她只记得半本了。
随着她穿越来的时间越来越长,有很多东西都已经记不清了。
想到这里,王韫心中一凛,打发了留春多取些纸来,铺纸研墨把关于现代的一些事全都记下,从自己日常生活到哲学文学。为的是不使自己被周遭同化,忘了本心。虽说上学时总是抱怨马克思啊鲁迅啊什么的,但自己细细咀嚼时,更觉得都是至理名言,不该忘记,常常抄下来反复诵读。
除了抄这些,王韫一方面也在看大晋人所著的地理方志,想着书院的事该怎么安排。
抄得累了,王韫通常会搁下笔,在院子里走上一圈或找荀桢说会儿话,至于召南散人的话本,王韫悲伤地发现她已经许久未碰了。
搁下笔,王韫抖了抖书了一半的宣纸,转头吩咐折芳去倒杯水。
“是。”身后传来女孩儿细声细气的声音,不同于往日里笑嘻嘻的,反而多了些奇怪的鼻音。
“等等!”王韫叫住了折芳。
折芳低垂着头,眼睛盯着藕粉色的鞋尖,就是不抬头不看王韫。
“折芳?”王韫错愕,“你抬起头来。”
“姑娘……”折芳抬起头,一双杏眼泛着红,糯糯的声音含着些难言的委屈。
“你怎么哭了?”王韫问道,“谁欺负你了?”
她向来就宠折芳,王韫一时也想不到哪里让她受了委屈。
听王韫问折芳,她不答。只是本就泛红的眼充满了水光,泪珠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
再一看折芳,竟然嘤咛了一声,捂着脸跑出去了,她跑得很快,撞到院子里洒扫的丫鬟,惹地她们皱着眉嘟囔了一声,不知念些什么。
王韫莫名其妙,然而心中的字句尚未默写完,怕忘记了,王韫只能先把折芳的事放到一旁,等着待会儿去问雪晴。
雪晴听了也是一脸莫名,“折芳哭了?我不晓得此事。”她偏头想了想,“折芳是不是同人吵架了?”
兴许是吧,王韫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只当是小姑娘在闹别扭。
直到和荀桢一起吃晚饭的时候,王韫提了此事。
荀桢听王韫提到自己的丫鬟,神色没有半分不愉,反而搁下筷子,耐心问道,“你方才提到折芳何事?”
王韫便把折芳近来的事复述了一遍,又道,“我本想着带折芳同我一起去,折芳本来也好好地,不知今日怎么好端端地哭了起来……”
荀桢听完了,若有所思地笑了,“我已大致知晓发生何事,此事是我思虑不周,我不会告知小友,须得你自己弄明白。”他对王韫道,“折芳之事发生在小友后宅,若小友真无头绪,与其胡乱猜测不如问问折芳和身旁丫鬟发生何事。”
王韫懵逼地扒了一口饭,嗯了一声,莫名地发现自己又被智商碾压了。
荀桢又问道,“小友行囊可准备妥当了?
“都准备好了。”
荀桢满意地点点头,“今天晚上小友去处理折芳的事,明日便同我一起出发吧。”
王韫看着荀桢:等等……
她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荀桢不告诉她是要她自己想,既然如此,王韫暂时不想去问折芳和其他人。
荀桢从她的话中弄明白了折芳的事,便说明她话中有她不自知的线索。王韫咬了咬大拇指,反复回想自己说过的话和今天她未注意到的细节。
来回想了三遍,王韫终于发现了端倪。
但到底是猜测,不能确定是否真如她所想。王韫把折芳叫了来。
“折芳我问你,你要老实回答我。”
面前的萝莉眼皮哭得都有些浮肿,王韫既心疼又懊悔自己怎么没早点发现,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她绝不会坐视不理。
作者有话要说:带叶核桃人参果,不如一个大萝卜。梗来自于清朝江苏昆山的一句俗语,讲的是昆山徐氏,就是和顾炎武有关系的那家。挺喜欢这样的表达的,就被我瞎瘠薄改了改。
“崑山鉅族,明时推戴、叶、王、顾、李五姓,迨入本朝,则徐氏兄弟贵,而前此五姓少衰矣。邑人因為之语曰:「带叶黄瓜李,不如一个大荸薺。」以「带」音同「戴」,「黄」音近「王」,「瓜」音转「顾」,「薺」音近「徐」故也。”
上方阿韫遇到的少年先生的样子↑↑


第51章 后宅
折芳起初不愿意回答, 在王韫的再三追问下,才犹犹豫豫地答道,“我……也不知晓是怎么回事,就是各位姐姐她们不知道都怎么了, 就是不愿意和我一起玩了……”
折芳委屈道, “不玩便不玩,偏又说那些话。”
王韫招了招手,示意折芳走到她跟前, 拉住她胖乎乎的手。她和雪晴留春很少让折芳做些重活, 故而折芳的手胖乎乎白嫩嫩的不像个丫鬟,更像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姐。
听折芳的这么一说,王韫心中的猜测已经对了八九不离十。
她不动声色地捡了些好吃的糕点塞到折芳手里,拍了拍她的手, “你先去玩吧,出去之前喊留春到我屋里来。”
听王韫找她, 留春来得很快, 随口安慰了折芳两句, 便急急往王韫屋里赶。
甫一踏入门槛,便出声询问道, “姑娘,可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吗?”
她来得有些急, 胸口上下起伏着,白净的脸蛋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地方大老远跑过来的。
“你先休息一下吧。”王韫指着屋里的一把椅子问道, “你从哪儿来的?”
留春道了谢,走到椅子旁坐下,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揪着手帕歉疚地笑了笑,“我从厨房那里来,之前看姑娘总是抄抄写写的,寻思着吩咐厨下煮一碗银耳红枣羹,给姑娘吃。”
“嗯。”王韫问道,“我想问你件事,你看折芳平日里都爱和哪些人玩儿?”
留春诧异道,“姑娘问这些做什么?”
“你尽管告诉我便是。”
留春点了点头,放下手帕,专心回答王韫的问题,“折芳平日里不大爱和我还有雪晴一起玩,倒和府上两三个洒扫丫鬟玩得不错,但她们都不在院子里伺候,再多些我便不知晓了,我和雪晴平日里要处理院子里的事,忙起来也顾不上折芳。”
王韫看着留春,皱眉道,“你们平日里很忙吗?”
她这么一问,留春苦笑道,“姑娘怕是不知,荀大人清正廉洁,府上能支使的下人太少,这么大一个宅邸交给我们,忙起来难免有些晕头转向的。”
听留春的说法,若留春说的是真的,她都不知道留春和雪晴会这么忙。
“你可知晓那两三个洒扫丫鬟叫什么?”
留春沉思了会儿,慢慢答道,“一个叫桂叶,其他两个叫梅蕊和小莲。”
王韫盯着留春看了一会儿,直把留春看得不自然地揪紧了手帕,才闭上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呻/吟了一声。
折芳的事她大致明白了,她答应带折芳出去,而折芳一时太高兴抢了他人的活干,她年纪小想不到这么多,只想着帮其他人多干点活。想不到的是王韫对折芳的偏爱本就引起了他人的不满和嫉妒,再加上折芳又抢着干活,难免有越俎代庖之嫌,四处插手,使得他人心生厌恶。
和折芳玩的好的三个小丫鬟也都一起排挤起折芳来。
而留春又是擦汗又是揪手帕的小动作,兼之眼神带着些闪躲和愧疚,看起来折芳的事她肯定也知道一点。
容王韫她推断一下,她的心腹是雪晴,又偏宠小的折芳,留春夹在当中不上不下,既不争不过雪晴,也舍不得对折芳发作,面对折芳被排挤时似有所觉,但最后也就是睁只眼闭只眼含糊着过去了。
都怪她平日里光顾着练字和书院,完全忘记了自己名义上担着女主人的称号。天天想着些张廷溪和岑零露、王琳啊等人,忽略了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后宅。
荀桢府上的后宅虽然干净,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难免有点小摩擦和小矛盾,也难怪荀桢说他思虑不周。
王韫想着家国,想着干出一番事业,却想不到自己打小就听到过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故事,把府上的事全都抛之脑后,做了个撒手掌柜。
王韫长长地叹了口气,自己院子里的事都处理不好,还想着处理什么书院的事。
王韫中学时只做过课代表、副班长、学习委员一些不咋管人的官,即使管纪律,王韫也是高冷地把捣乱人的名字记到本子上,女生不咋记,男生记得比较多,一是女生都很乖,二是女生之间事太多。总而言之大家都是同学,即使真记了也不会发生什么过激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