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默好像未听到王观珏的话,他略一沉吟,拍案道“便收王小郎君你一百两银子好了。”
此话一出,王观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店小二也惊呆了,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方以默。
听到方以默的报价,王韫很不厚道地直接笑出了声,晋朝一两银子约莫等于六百元人民币,方以默想当于要了王观珏六万,王韫本以为买簪子大概也就花到五十两银子,却不曾想方以默心这么脏,多了一倍。
王观珏外公姐夫虽然有钱,但他自己的月例到底是固定的,现在又只是靠着家里生活,无官职也无俸禄。毕竟不是早期穿越文和电视剧,不论主人公或是配角动辄就能花上多少万两黄金白银,红楼中的小姐们也只有两三两罢了,王观珏此番花了一百两的银,够他拮据一段时日了。
方以默故作惊诧道,“怎么了?可是有些贵了?”他满脸关切之意,“既然如此,我便再减……”
“不必了,”王观珏颇为失礼地打断了方以默的话,他性子傲,方以默一再降价对于他而言无异于高高在上的施舍,他重新挂起看似游刃有余的笑容,把盒子重新交给了方以默道,“我瞧‘霜翎’值得我花上一百两,只是我今日思虑不周,未带够银钱,不知可否为我暂且留着,等我明日带足了银两再来取它?”
方以默把盒子又塞给了王观珏,笑道,“不必了,我信含玉的弟弟,‘霜翎’你先带走,明日再吩咐人交付银两也不迟,何必累得你多跑一趟。”
王观珏要推回去,方以默手下却暗暗使力,王观珏推了半天都纹丝不动,方以默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好像打定了注意非要王观珏收下。
王观珏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闪过一抹阴郁之色,暗自咬紧了后槽牙,“如此我就多谢方郎君美意了。”
方以默微笑“王小郎君对令姐之情谊着实令我钦佩,希望万万不要耽搁了令姐诞辰,不要耽搁了王郎君的美意才是”紧接着,方以默又装作无意道,“若是因为我琳琅台不近人情,耽搁了王郎君赠簪子的美事,致使好好的喜事搞砸了,我也担不起。”
王韫眼神:方以默你好毒。
方以默眼神:哪里哪里。
两人短暂的眼神交流结束,方以默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大笑道,“再者,我也有意同王郎君结交,此番只是我一点心意罢了,望王郎君莫要嫌弃。”
王观珏微笑,“方郎君言重了。”他把盒子收入衣袖,行了个礼,“我各位似乎有事在身,我也不耽误诸位,先行辞过了。”他看了一眼方以默,“明日我便会吩咐下人将银钱送来。”
说罢,一撩衣袖转眼身便要走。
王观珏走得很快,面色不善,足下生风,很快就消失在了琳琅台门外。
等王观珏走得见不到人影了,方以默才笑吟吟地转头对王韫道,“含玉可解气了?”
解气虽然解气,王韫内心却有点疑惑,她不答方以默的问题,只是问道,“你怎么知晓我方才心情不善的?”
“你的脸色黑得就像张廷溪,”方以默一点儿都不愿放过吐槽张廷溪的机会,“不止是我,嘉仪、安康、长庚可都瞧出来了,你方才便未曾注意到嘉仪也同我一样?”
王韫看了看镇定自若的齐靖善,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以默的意思是齐靖善也为她出气了?
“嘉仪?”她面色犹豫。
“王观珏此人同我旁支一脉的齐尔寿交好,齐尔寿颇有才学,只是为人处世有些偏颇了些,”齐靖善莞尔,说得很含蓄,“含玉,既然他是你族弟,我希望你能同他点明此事。”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嘴炮的,但是想想不合适。
王观珏性格高傲,方以默和齐靖善做的事是最让他憋屈的。
齐靖善做的事大概就是王之蔑视吧= =
王观珏的戏份还没结束,他要被新人物再悲剧一次,新人物对王韫和先生的关系发展挺重要的。
第41章 道人
齐靖善是在吐槽王观珏的交友圈子?
王观珏有些真才实学, 交友圈子在王家人看来已经很不错了。
而面对齐靖善,王韫微妙地感受到了齐靖善无意中对王观珏的轻视。
王韫只是笑笑未答。
本以为他为人疏淡到以至于冷漠,现在再一看也是和方以默一样的少年心性,反正大家都一样, 她也是, 半斤对八两。
卢恺之嘴角露出极浅的笑意,“你们简直胡闹。”
“且不提此事,”罗安泰轻轻看了一眼王韫, 欲言又止, 最后干脆提议,“含玉同我们一起去看看镯子吧。”
王韫大概知晓罗安泰想问些什么,他小白兔的性格,一看便知被家人保护得很好, 兄弟和睦,王韫不太想告知罗安泰她的事, 摧毁他的三观。
王韫点了点头同意了罗安泰的提议, 和方以默等人一起上了楼。
他们看中的是楼上摆着的一对白玉镯子, 水色极好,光华内敛。
幸好方以默他们不是什么直男审美, 挑中的手镯简单大方。虽不及鹤簪的惊艳,但要是带在岑零露的洁白的手腕上一定映衬得美人如玉, 王韫望着镯子有些浮想联翩。
“怎么样?”方以默对他们的眼光很是自傲。
王韫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我想岑小娘子会喜欢。”
方以默顿时欢欢喜喜地吩咐店小二去包镯子。
包好了镯子,众人踏出琳琅台时, 王韫抬头望了眼天空。
浅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日光和煦,街上熙熙攘攘,小商贩带着笑容吆喝着生意,叫卖声宛转悠长。
王韫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足,时不时能出来看看,活得有滋有味的。
荀桢对她很好,方以默他们也能称得上好友,一个个都三观正直,积极向上,即便方以默和张廷溪关系再差,方以默也会为了张廷溪的感情方面尽心尽力。
她已经很满足了。
在她感叹的同时,方以默站在她身侧,好似解脱了一般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好了,现在总可以带我去见你们昨日见到的道士了吧?”
王韫内心的心灵鸡汤刚刚煲好,瞬间就被方以默打翻在地。
王韫满头问号:“你什么意思??”
方以默是什么意思???终于好了??道士??
方以默继续大大咧咧道,“嘉仪你也知晓,我今日出来可不是单单是为了给张廷溪挑什么镯子,见你们口中的道士才是我的本意,要不是小花儿有事不能来,我何至于此?”
王韫默默捂住了自己刚刚被打肿的脸。
以为方以默真的是为了张廷溪着想,她真的能再甜一点吗?他只是想刷下齐靖善的好感度,叫唯物主义的齐靖善心甘情愿地带他去见道士而已。
齐靖善不慌不忙地笑道,“你真想见他,我这就带你去,只是我却不信他有什么真本事,怕你见到了却是要失望。”
他说得坚定而毋庸置疑,但他想不到的是,不久的将来,他也会和王韫一样默默地捂住自己被打肿的脸。
方以默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据导游齐靖善所言,昨天他和林飞花见到道士的时候,是在另外一条街,由前方直走左转再直走,会看到一座桥,而道士就在桥上摆了个摊。
“我昨日见到他,但他今日在不在,却不好妄下定论,只能看子慎你之运气了。”
显然方以默的人品不错,桥上确实有个道士盘腿坐在人来人往的桥面上,他面前扯了块粗制滥造的布,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百灵百验”,粗布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格外引人注目。
等王韫走近,她才知晓林飞花所言非虚。
眼前的道人正在闭目养神,他约莫二十上下,下巴处生着点淡青色的胡渣,穿着粗布素衣,未戴布巾,满头发丝随意地束着插着一根打磨得光净的树枝。
他臂弯里搭着个拂尘,袖口处磨损得厉害,打了三四个补丁。脚上则蹬着一双沾满了泥的脏兮兮的草鞋,草鞋破损得同袖口一样严重,能瞧见道士露着的脚趾,看上去穷酸至极。
但观他样貌,却又是面容清秀俊逸,眉间甚至有一点水滴状的朱砂。
罗安泰望着道士的草鞋,惊讶地轻呼了一声
四双视线,八道目光集体落到了道士的草鞋上,道士被他们看得动了动脚趾,而**着的脚趾竟然未沾到草鞋上的任何泥土,甚至一点灰尘都没沾上,白皙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想多更点的,但是臣妾做不到啊QAQ总之把新人物放出了我就满足了!
好了,新人物出场了,一个素衣草鞋,潇洒放荡不羁的道长,他戏份可能不多,但还是挺重要的,对王韫和先生而言。
第42章 老友
作为一个六十岁的人 , 荀桢一直很有耐心,年纪大了,对一些事看得就会更加全面,也更加保守胆怯。
多年的时光已经将当初自负才学, 妄想建功立业的青年打磨得温和内敛。
窗外和煦的春光, 极易使人想到当初蟾宫折桂,踏马游街时的意气风发。
公道唯白发,春风不世情。
庆元十三年金銮殿上才华横溢的少年探花郎, 早已经垂垂老矣。纵观他之一生, 从翰林院编修一路入了阁,其间虽有外放贬谪的失意,也有日后官居一品的得意,到现在因病致仕, 他做到了常人做不到的事。除却两件事未了,待他处理, 他心中已经无甚憾意。
而两件未了的事, 从他黑发困扰他至白发, 现在终于也正按他的预想发展。
荀桢慢慢地拨弄着棋篓中的棋子,侧耳听着窗外的动静。
按约定时间, 他的好友也该来了,他两位好友, 一位李茂冲,一位林惟懋。
林惟懋赴约时总是慢上一刻,李茂冲却守时到可怕, 他的一生从未失约。
“桢干。”
耳后传来有礼到以至于疏淡的男声,荀桢一听便知晓李茂冲来了,他不紧不慢地将手中拈着的一枚黑色棋子放入棋篓中。
李茂冲年轻时在京中也是赫赫有名之辈,他出生权贵之家,从小便显露出不同于旁人的聪慧,喜爱王弼等魏晋玄学,对老庄颇有心得体会,到了十五岁时不顾家人反对,一意孤行地出了家,探寻玄妙的大道。
李茂冲今日包着庄子巾,身着大褂。
他生得人清瘦,衬的大褂愈发宽大,被春风一吹,好似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
“麻烦你多走一趟,坐罢。”荀桢笑着招呼自己的老友。
“你今日找我来,所为何事?”林茂冲的神情以至于冷淡,他走到荀桢面前,施施然的坐下,直接地问道,懒得花费半刻时间去寒暄叙旧。
荀桢笑了笑,也不藏着掖着,“虽为的是我托你办的事和王韫的事。”
他的好友最怕绕弯子等麻烦事,故而一个出家修道,一个痴迷于画画以至于离经叛道。而他性子温和,最擅长和他人虚与委蛇,故而步入了仕途。
听到荀桢提到王韫二字,李茂冲立即皱了皱眉,“你不愿意放弃你的想法?”
荀桢摇了摇头,合上了棋篓道,“事已至此,我怎会轻言放弃,我若是放弃了不但是对王韫不公,更是对……”他犹豫了一下,接着道,“阿韫的不公。”
“你成亲时我已写信告知你娶王氏女只是多此一举。”李茂冲冷冷道,“你却称我狗拿耗子,怎么?”他眼带嘲讽之色,“到底是来求狗来了?”
李茂冲毫不犹豫地称自己为狗,荀桢听了不禁苦笑。
“王氏女不是什么阿韫。”李茂冲面色依旧冷淡,“她若是什么阿……”
“不,”荀桢难得打断了旁人的话,李茂冲一抬眼皮,一双眼如万年寒潭,平静地瞧着荀桢,荀桢好似未看到李茂冲的冰冷,反而温和地笑道,“她是阿韫,你曾言,我若是能找到什么事物来证明王韫便是阿韫,你便愿意为她,做你当初为我所作的事。”
李茂冲神色未动,只是问题更加尖锐直接,“我虽承诺于你,只是你的证明到底在何处?”
荀桢侧着身子,从自己的座位旁抱出一叠书,正是昨日他问王韫要的话本。王韫憋着的脸,荀桢每每想到都忍不住轻笑。
王韫以为他一定会被她吓到,其实他只是起初略微愕然,之后便不再放在心上。他的年纪有六十了,王韫偷藏话本此事,在他看来,也就像是一个懵懂的少年所作的,有些冒失的有些好笑的行为罢了。真正值得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事,已经很少很少。
李茂冲见荀桢把一大叠书搁到桌上,冷笑道,“书?单凭书你又能证明什么?”
荀桢未曾在意李茂冲尖锐的口气,他知晓他的好友只是因为他而恼怒,若是旁人,李茂冲怕是不愿浪费一丝时间打扰他探寻大道,所以真正对不起李茂冲的,反倒是难得任性的他。
荀桢压下心中的歉意,拣了最上面的一本给李茂冲,“你瞧瞧便是。”他笑道,“即使不能证明什么,你看看也无妨,毕竟此书的作者可是你朝夕相处之人。”
李茂冲将信将疑的随意一瞥,冷淡的神情僵住了,“召南散人?”他的神情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衍修?”
‘召南’中不乏《野有死麕》、《摽有梅》等作,你徒弟喜爱周游天下,以‘召南散人’自居来写男女之情,人事之变,倒是有些巧妙。”荀桢笑道。
李茂冲拿着书,脸色难得浮上了些窘意,“他要写便写,干我何事。”
荀桢:“你翻开看看。”
既然拿都拿了,李茂冲心里纵有一百个不愿,但也听了荀桢的话,翻开了手中的书。
“你可看到了书中的符号?”荀桢问。
李茂冲仔细瞧着书页上画得标点符号,“你是何意?”
荀桢笑意未变,“我是何意,好友你心知肚明,书中的符号到底是什么,想必你也清楚,此物便是王韫就是阿韫的证据。”
李茂冲凝视了王韫画下的标点符号半刻,其间荀桢一直未出言打扰。
最终李茂冲缓缓合上了书,抬眼看荀桢,“你夫人的性子倒是,”他面色古怪,“有趣得紧。”
荀桢哑然失笑,“我可未叫你关注她的批注。”
李茂冲的脸色黑了,“胡言乱语,你以为我愿意看。”他今日来的重点不在王韫的批注上,故而他只是随口提了提,便将王韫“生命大和谐”诸如此类的批注抛之脑后,慢慢恢复了当初冷淡的神色,“我一直不信她能来此,当初我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不可能会出什么纰漏。”
荀桢不在意地笑道,“只是世间万物哪有什么肯定之事,你是修道之人,有关动静之事,你知晓得要更多。”
“所以是我错了。”李茂冲搁下手中的书,冷淡的神色渐渐软化,他轻叹道,“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会依照我的承诺,只是想来你也知晓,不是现在,现在我做不到。”
“一者她情况和当初你不同,二者此事代价甚重,带你回来已尽我全力,现在的我无法带她回到她应回去的地方。”
荀桢瞧着李茂冲,直到把李茂冲瞧得不自在了起来,才低声道,“抱歉,是我勉强于你了。”明知晓李茂冲的情况,却提出如此要求,是他的不是。
荀桢苦笑,“何况现在也有事亟待处理,便暂且等一切事了罢。”
“待一切事了?” 李茂冲闷哼了一声,反问道,“待一切事了可不是口头之言,”他眼神落到荀桢的脸上,“我观你脸上苍白,再如此下去……”他顿了顿,道,“你要如何处理种种事?”
“不碍事的。”荀桢神色坦然,“只是近日受了些风寒,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我年纪大了,不再像年轻时。”他玩笑似的恳求道,“我邀好友来此的用意,也是想要烦请好友为我开一副药。”
李茂冲冷笑,“我若是不给你开药呢?”
荀桢好脾气地笑道,“若无你,我大概只能到处求人了。”
李茂冲哼了一声,不答话了。
然而他平静了不到半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憋不住又吐槽了王韫一句,“我当初不信王氏女是她,要多亏了她不似当初的你,她对现在的生活适应得不错,”李茂冲似乎有些不满,“现在想来,除了一开始的行错踏错,她后来倒是从中吸取了不少教训,安分守己,自甘于此。想来不出三年,必将失去自我,泯然于众人罢了,之后便是三从四德,活得可悲得很。”
李茂冲看不上于随波逐流,毫无自我的人生,也无怪乎他措辞如此激烈。
只是个人有个人的活法,李茂冲想得其实是有些天真了。
荀桢也不恼,反而莞尔一笑,“她不会。”
“揭过此事不提,”荀桢玩笑似的神色收敛,转而郑重,“不知我交给你的事如何了?”
“你托我办的事,我已经吩咐了衍修,他一个月前传信于我,称都已安排的差不多,接下来的事端看你自己。”荀桢神色郑重,李茂冲答道,“衍修称他和星荷将动身回京,算算日子,想必已经到了大梁。”
***
而闹市上,一直闭目小憩的年青道子,蓦得睁眼打了个喷嚏。
道子瞧了瞧方以默等人,镇定自若,丝毫不显扭捏之色。
他揉了揉鼻子,脸上挂上了如浪子般不羁的笑容,对着方以默等人调侃道,“各位来此,盯着我的脚趾看了也有半日,不知要测算些什么?不妨直说。”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要先生我给你们先生!一章的先生!
青年道士是李茂冲徒弟。
这章信息量蛮大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李茂冲负责给你们剧透,而他徒弟则要给王韫剧透了哈哈哈哈。
码完我去写作业了,我们院破事贼多。
第43章 白鹤
他揉了揉鼻子, 脸上挂上了如浪子般不羁的笑容,对着方以默等人调侃道,“各位来此,盯着我的脚趾看了也有半日, 不知要测算些什么?不妨直说。”
罗安泰的脸顿时红了, 他好像看了大姑娘的脚趾一样,触电似地移回了视线,轻声道, “抱歉, 是我们失礼了。”盯着别人的脚趾看了半天确实是件很失礼的事,只是道子的脚趾一丝泥尘都不沾也未免太奇怪了些。
青年道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一手撑着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无事, 我未曾放在心上。”
他身材高大, 一站起来, 瞧着要高出罗安泰等人一个头,他们当中最高的方以默在道子面前也像一个少不更事的小郎君。
青年道子越过方以默他们, 冲着齐靖善露齿一笑,“又见面了, 小郎君,今日怎不见另一位小郎君?”
京城中人来人往,难为道子记得齐靖善的脸。
大概是齐靖善颜值高气质佳吧, 王韫默默吐槽,换个颜值低的大众脸指不定早忘到什么地方去了。
果不其然,青年道子接着道,“当日一见,两位郎君的风姿使我倍感难忘,不曾想竟又是见着了。”
齐靖善未曾将道子的大加赞扬放在心上,他淡定自若的笑道,“那位郎君今日有事,不能同我一同前来,今日同我来的正是我其他同窗好友。”
“不知郎君你的好友们,今日前来是要测算仕途亦或者是姻缘?”道子的笑容中明显含了些促狭之意。
他口头和齐靖善寒暄着,目光却看似不经意地落到了王韫的身上,“这位娘子可想要测算些什么?”
问她?
王韫冷不防地被道子盯上,思绪顿时忍不住又跑偏了。
她以前大街上走着可是很想被一个道士叫住,她喜欢瞎想,想着道士见她骨骼清奇,是个有缘人而冲上来,指不定她就能穿越啊有超能力啊拯救世界啊什么的,可惜自从她高三之后她就放弃了她的想法,大街上的道士只会以无精打采的目光打量着行人,或者低头干自己的事,不会冲上来拦住她。况且日漫中拯救世界的都是少年,哪有什么大学生,至于美漫,她既没钱又不能变异。
现在难道有道士主动问她想要测算写什么。
王韫脑中闪过无数问题,她想问她和荀桢的事,但她更想问她穿越的事,不论如何,她最想的依旧是她的爸妈和姐姐。
王韫内心斟酌了一番,青年道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王韫最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想……”
“含玉稍等。”
王韫面瘫着脸看着出声打断了她的人。
方以默朝着她安抚性地笑笑,自信从容地走出人群,对王韫道,“此人若是什么江湖骗子,骗了含玉的生辰八字,可不就不妙了?”
方以默的声音不大不小,偏偏王韫和道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卢恺之脸上浮现出淡淡的不赞同之色。
方以默缓缓走到道士面前,可惜道士高出他一个头,单论身高,方以默表现得再优容镇定都输得一干干净。
青年道子像大人看见了故作老成的孩子一样,眯着眼瞧着方以默直乐。
“小郎君有事?”
“不如你先帮我身后的人测算测算?”方以默维持着笑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后方,“我身后之人瞧着我们已久,想来也是想和道长一叙。”
他笑意不减,实则却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番他和道子的身高差,内心小人恨地直捶胸顿足,这道子到底是吃些什么长大的,怎么要高出他这么多?
身后的人?
王韫一听以为方以默又要卖卢恺之了,卢恺之也一脸懵逼,想不到的是方以默指着的却不是卢恺之。
而是……王观珏?!
他不是已经离去了吗?
此时王观珏手里拿着刚刚被方以默宰了的盒子,站在人群中,他穿着锦衣,手上的盒子又是上好的红木,在其他衣着或朴素或褴褛的行人中,格外招眼。
见五双眼睛直刷刷地盯着他瞧,王观珏面色尴尬。
王韫率先反应回来,她快步走到王观珏面前,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他一遍,“你怎么会在此?你之前不是离去了吗?”
要不是方以默机智地主动把矛头引向了王观珏,王韫都不知道王观珏正暗搓搓地围观他们。
王观珏上前一步,对着王韫行了一个礼,“四姐,我刚刚有一件事忘了告知四姐,故而特意追来知会一声。”他看了眼青年道子,青年道子饶有兴趣地回看王观珏,道子的目光不避不闪,反倒是把王观珏看得不自在地收回了视线,重新对王韫道,“只是见到四姐你和方郎君他们似是有事要问这位道长,故而一直踌躇,不敢打扰。”
听到王观珏提到了他,青年道子面上的兴味更盛了,额头上水滴状的朱砂似乎也更红了些,此时再一观他的样子,颇像一只脏兮兮的仙鹤。
道子笑道,“我和你四姐只是萍水相逢,自是无事的,只是既然刚刚有人提议,不如我为小郎君测上一卦如何?”
王观珏看了看道子颇为轻佻的笑容本就不喜,再一瞧他沾满了泥巴的草鞋,更是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只是面子上礼貌地笑道,“不必了,多谢道长美意,我向来是不太信这些的,该我的早晚便是我的,不该是我的我也不愿去知晓。”
青年道子好似未察觉到王观珏的皱眉,依旧自顾自地笑着,“小郎君此番话直言不信,我可是叫人伤心得很。”
青年道子的纠缠令王观珏脸色显而易见地冷淡下来,他唇角的笑意渐渐的隐了下去,“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望道长不要再做纠缠。”
青年道子不因王观珏的冷淡而恼怒,他看了看王韫,又看了看王观珏,笑吟吟道,“不如,小郎君同我试上一试,瞧瞧我到底是游方骗子,亦或者是有些真本事的?”
王观珏再也维持不了礼貌的笑容,他本就厌恶这些游方的僧人道士,现在被缠上了,更是令他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