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试?”王观珏冷淡道。道士如牛皮糖一样黏上了他,王观珏心中纵有不喜,也知晓现在摆脱不了道士脱身离去,他不知这道士到底想要做些什么,既然如此倒不如听了他的建议,直截了当叫他死心。
青年道子拊掌大笑,“既然如此,便麻烦小郎君借我你手中的盒子一用。”
王观珏乍闻道子无礼刁钻的请求,脸色更是黑上了一层,只是已经答应了他,答应他人的事,纵使不喜,也断不能再反悔。
王观珏轻轻吐气,将手中的盒子交给了青年道子,重新挂上了有礼的笑容,嘱咐道,“烦请道长多加小心,此物本是家姐生辰贺礼,若是摔坏了,我不好交代。”
“自然自然。”青年道子接了盒子,也不做什么,只是一只手托着盒子一只手轻轻在盒面上摩挲了一会儿,抬眼冲王观珏笑道,“盒中可是一支发簪?”
王观珏不因此而感到惊异,都是些江湖把戏罢了,他点头笑道,“正是,只是我方才已提到是家姐的生辰贺礼,女子的礼物无非是些珠钗玉石,加之这盒子细长,要猜出是发簪不难,道长若是单凭这些便想叫我信服,未免小瞧于我了。”
青年道子大笑道,“我可从未想单凭如此便叫你们相信我。”他曲起修长的食指,轻轻敲了敲盒面。
王韫见着道长犹如神棍似的行为,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她为人更矛盾些,信一点儿又不全信,她怕鬼,但是当怕的时候也会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什么的。
青年道子轻轻地敲了一下,两下,三下。
盒子突然动了动,盒内不断发出鸟类啄木头的敲击声,好似有什么东西正不断顶着盒面,企图打破盒子而出。
王观珏脸色强扭着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他见鬼似的盯着盒子,面色大骇。
青年道子含着了然的又像宠溺的笑意,轻轻掀起盒面,顿时,一团白乎乎的东西迫不及待地冲出了盒子,朝众人头顶飞去。随着一声高昂的鸣叫声,不论是王韫、卢恺之、王观珏他们,或是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瞠目结舌地抬起头。
冲出来的正是一只体态优美的大白鹤,朱砂红色的顶,覆着雪白柔软的羽毛,它扑腾着一对矫健有力的翅膀,高昂着头,雪白的羽毛随着它的不断扑扇着翅膀的行为簌簌落下,眼前的仙鹤和发簪上的仙鹤神态分毫不差。
大白鹤在众人头顶盘旋了两圈,慢慢地放慢了动作,它转了转乌黑的眼珠,如同听到了什么指示似的,视线直直落到了王观珏身上,眨眼间它竟然张着翅膀,一个俯冲,伸着又尖又长的喙冲着王观珏啄去。
作者有话要说:王观珏;QAQ你不要过来
大白鹤: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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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的出现代表新的线开启啦!不单单是日常啦!


第44章 黑框眼镜的少年
王观珏爆发出了难得的反应速度, 他伸出左手猛地挡住前额护住自己的眼睛,眼看大白鹤就要啄上王观珏之际,右手则去抓大白鹤的脖子。
他抓得又快又狠,未抓到白鹤的脖子, 手反而因着白鹤的挣扎不断往下滑, 也不管到底是滑到了哪里,不分三七二十一地胡乱地揪了一下。王观珏一揪揪到了白鹤的翅膀,甚至扯下了两三根羽毛下来, 糊了他一脸。
白鹤受惊地叫了一声, 扇着一对有力的翅膀企图挣脱王观珏的束缚,王观珏啐了一口口中的羽毛,他心下慌乱,抓得不紧, 白鹤扑腾了两下,王观珏便松了手。
被王观珏这么一扯, 白鹤似乎更加暴躁了, 它掉转了头, 撒气似地冲着围观的无辜众人啄去。
围观的行人顿时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男人们和抱着孩子的女人们一个个作鸟兽群散, 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就剩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抬着脸,愣愣地看着一双眼睛散发着愤怒光芒的白鹤,恶狠狠地冲着她而来。
卧槽!
年轻道子和王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韫大脑顿时放弃了思考, 竟然首先反应回来,拔腿就往小姑娘身旁冲,一只手一把抱住了她把她揽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按住小姑娘的头。
罗安泰他们显然也看到了大白鹤想要攻击小姑娘,他们脸色一变,也一起冲上前去想要护住落单的小姑娘。
白鹤啄王观珏她看得欢乐,但这么小的小姑娘要是被啄花了脸啄一下了眼怎么办?!
王韫抱着小姑娘痛苦地闭上眼,等着被啄个痛快。
鹅啊鸡啊之类的家禽凶残起来能甩狗十八条街,鹤什么的估计耍狠起来和鹅相比不分伯仲。
最后的结果却不痛不痒,王韫慢慢地睁开眼,便瞧见罗安泰卢恺之等人挡在她们面前,出乎意料地是,紧要关头王观珏竟也冲上来,伸出一只手臂,一起把王韫和小姑娘护在了身后。
王韫囧囧有神地看着鹤谁也不啄,专盯着王观珏的啄,从手臂到后背,哒哒地就像只啄木鸟,啄得王观珏手臂上泛起可怜的红色。若是鹤有配音,王韫猜大概就是“啄死你”“啄死你”之类愤恨的叫骂吧。
青年道子干咳了一声,就像习惯了抓鸡抓鸭的寻常农妇一样,去抓发狠的白鹤,白鹤好像被什么定住了似的,呆愣愣地完全失去了方才的灵气,它也不再啄王观珏了,乖乖被青年道子抓个牢,入手的瞬间,道子手中的白鹤青天白日之下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手中只剩下了一只被紧紧握着的白鹤发簪。
王韫缓缓松开了按着小姑娘头的手,小姑娘抬起头,看了看王韫又看了看青年道子,顿时双眼一红,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从王韫怀中跑出来,冲破了方才护着她的众人,哭得稀里哗啦地冲着青年道子跑去,含糊不清地喊着,“呜呜呜师兄坏!”
青年道子眼神尴尬地四处游移不敢看小姑娘,最终他摸了摸鼻子,蹲下来张着双臂呈怀抱状,把小姑娘搂在怀里,好声安慰,“星荷乖,不哭了,是师兄错了。”
“呜呜呜……”小姑娘揪着道子破破烂烂的素衣道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姑娘生得清新可爱,像一支未绽放的新荷,一双眼又像是泛着漫天的星光的银河。一哭就好像银河生波,新荷出水。
王韫和方以默罗安泰等面面相觑。
王韫感叹:小姑娘是道士的师妹,这位道长卖队友卖得有一手啊。
罗安泰瞧了瞧小姑娘无事,才移回视线,饱含担忧地打量了一眼王韫,“含玉,你无事吧。”
王韫心情很好地摇了摇头,“我无事。”她被护得好好的哪里会有什么事。王韫指了指被啄得凄惨的王观珏,“有事的大概是我这位族弟吧。”
白鹤不啄罗安泰,偏啄王观珏,是个有眼力的。
现在静下来一想,王观珏竟然也冲上去,是王韫小瞧他了。
王韫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王观珏想要护着她,他个性断然是无法坐视小姑娘因为他被啄,才冲上前去。冲上前去的王观珏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他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脸T,拉得一手好仇恨,把白鹤的火力吸引得干干净净,其他人只能囧着一张脸围观他被啄。
此时,王观珏正吃痛地皱着眉,扫了眼手臂上的啄痕,一个接一个的红印子醒目极了,王韫坦白说她挺爽的,只是老太太知晓了大概会心疼她的宝贝孙子心疼得不行吧。
王观珏未多关注自己手臂上的啄痕,只是看了看估摸着大致无恙,便快步走到哄小姑娘的青年道子面前,冷声道,“道长此番是否能将发簪交给我了?”心心念念满是给王琳的发簪。
青年道子忙着哄自己的小师妹,王观珏来者不善,他当下也腾不出时间再故意戏弄他,他紧握着的右手一松,手心处躺着的正是王观珏心心念念的“霜翎”。
王观珏什么闲话也未说,夺了“霜翎”低着眼就去检查有什么不妥,只一眼,王观珏的脸就好像结了层霜一样,“道长,”王观珏抬起头,把“霜翎”伸到道长眼前,冷笑道,“可否告知我仙鹤双翅上的划痕是什么?”
青年道子瞥了眼发簪,果然见到本是完美无瑕的仙鹤双翅上,多了一条浅浅的细小的划痕。
王观珏的质问太凶,小姑娘也不哭了,只是不断抽噎着,从道子怀里探出一个头,看着王观珏手中的发簪,打着嗝问道,“师兄?”
青年道子又拍了怀中的小姑娘两下,“星荷无事。”
他直起身,大大方方地对王观珏笑道,“划痕难道不是小郎君自己做的吗?”
王观珏心底越发涌起被道士戏弄的愤怒,他上前一步,“你!”
青年道子如同深深扎根在了地底的大树,镇定自若地盯着王观珏,脸上依旧保持着莫名的笑意,一双脏兮兮的草鞋挪都未挪上一下,显然是不将王观珏放心里。
王观珏一拳就像打到了棉花上一样,整个人都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泄了气。
王观珏平复下来,青年道子才接着道,“白鹤本是不欲伤了郎君,却不想郎君主动出手,累得它只好为保护自己而出手反击。”他别有深意地叹息,“只可惜,如此浅显的道理他人竟是不晓得。”
王观珏握紧了簪子,冷冷道,“道长怕是不知晓你如此行事,也是累得旁人主动出手保护自己罢?”
青年道子不恼反笑,他哈哈大笑了一声,叹道,“看来是我低估了你。”
王观珏眼波流转,一双狐狸似的桃花眼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他放弃了和道子的纠缠,径直来到王韫身前,“四姐,方才我曾言我有事要告知于你。”
王韫慢吞吞地抬眼,“嗯?”
王观珏垂下眼睫,才慢慢道,“阿姐生辰,想要邀四姐前去王府。”他知晓此言一出,王韫定会被吓到,故而说得极慢,留着时间待王韫反应。
果不其然,王韫被吓到了,而且吓得不轻。
王韫失态地惊叫:“你说什么?!!”
王琳想要见她?见她做什么,给王琳自己添堵?好好地生日非要寻什么不开心?
“阿姐生辰邀了不少女眷,四姐出嫁前不少好友也受到了帖子,除此之外,也有各位夫人们,四姐最好去瞧瞧。”王观珏一手伸到怀中摸了摸,又想到今日出门未带帖子,只能继续道,“约莫不久阿姐就会差人带着帖子到四姐府上。”
“既然我已告知了四姐,望四姐不要辜负阿姐的心意。”
王观珏被刚刚的事折腾得筋疲力尽,他揉了揉太阳穴,“我有事要先行离去了,四姐同他们交游未尝不可,只是,”王观珏话锋一转,直直地冲着青年道子道,“莫要和游方的僧人道士混到一起。”
王韫同情地看着他,好好的腹黑小狐狸被折腾成现在这样,笑都笑不出来了。
王观珏一走,道子便走来对王韫道,“娘子的族弟此言差矣。”
“道长有何高见?”
青年道子唇畔绽放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王韫的额头,“不和我混到一起,娘子怎么知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呢。”
道子的手指冰冰凉凉得不像个活人,王韫被道士亲昵的行为吓了一跳,头微微后仰。
耳畔突然传来青年道子低低的声音,王韫的身子蓦地僵住了。
青年道士:“阿韫。”
他的声音像极了回门时荀桢喊她的声音,柔柔得像有根羽毛轻轻地搔着心脏,王韫来不及问他怎么知晓她的名字,她的眼前便随着他的亲昵的呼唤,走马观花似地闪着一幅幅支离破碎的画面。
无数张碎片飞快地拼合成了一幅幅完整的画面,又瞬间分崩离析,快得来不及多想,来不及捕捉。
而乱七八糟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她高中时的超市门口,门外停着满满当当的电动车和摞着的小推车,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下班的上班族和背着书包的学生们来来往往。
夕阳西下,霞光撒满了整座小城。她和一位看不清脸的男生一起走出超市,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他戴着副黑框眼镜,满头青丝绑着黑色发圈束在脑后。少年眉眼弯弯地笑着,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便利袋,走在她右手侧,轻轻唤她,“阿韫。”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菌本来想彪字数的,放弃了。
年轻的先生和阿韫以前的相处要上线了,你们想单独一卷看,还是混着来?不用我说,你们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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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窥视
王韫是个乖宝宝, 从小到大就是,到穿越都是只单身汪,恋爱与她绝缘。
虽然她也收到了什么小纸条,但她要不就是残忍地拒绝要不就是装傻充愣。反正就是打定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的理念, 其实主要因素是他们都不她的理想型。
荀桢虽然是她的理想型, 然而年龄都能做她爷爷了。
那么问题来了,她刚刚看到的人是谁?
她什么时候和一个黑框眼镜的少年一起逛超市去了??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王韫眨了眨眼,然而画面如同潮水, 来得汹涌去得也快, 破碎扭曲逐渐融入无尽的晚霞中。
等她定神,眼前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面貌,恍如隔世的日光照耀着飞虹似的石桥,赶着骡子驴子的脚夫吆喝着从桥上走过, 行人面色平静得好似刚刚什么也未曾发生。
而青年道子正在收拾面前摊子上的物什,方以默低头和青年道子断断续续地说话, 脸色不太妙。
“我言尽于此, 若郎君一直这么下去, 必将落不得什么好,无非是家人失和, 好友离心。”青年道子最后收起了把粗布一卷,抬腿就要带着小姑娘走。
方以默长身玉立地站着, 垂着眼睫,绷着脸,也不去阻止道子。
王韫不是傻的, 青年道子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心,她便看到了现代的画面,一切都和面前的青年道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放他离去?
“道长!”王韫见青年道子要走,急了,慌忙拉住了道子破损得厉害的袖口,问道,“刚刚?”
刚刚的少年是谁?
道子被她扯得一回头,挑眉看着她,他生得修眉细目,细长的双眼弯弯的,黑色的眸子里含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王韫被他莫名的一眼瞧得愣了神,松了手,“抱歉,冒犯了。”
青年道子满意地勾唇笑道,“贫道和师妹有要事需先行离去,娘子若有什么事,日后再问罢。”
她不知道对方的姓名,而对方看着就像是四海为家的,以后能不能见面都是个问题,哪来的日后再问?!
“不知道长姓什么名什么,要在京城待多久,可有住地?”道长打定主意要走,王韫只能尽量得到她想要的信息,只要道士一直待在京城,她就会想法子找到他。
王韫问了一大堆问题,青年道子不扭扭捏捏,爽朗地答道,“我俗家姓周,名衍修,道号鹿明子,至于京中住地,暂居一位长辈家中。”
王韫又追问道,“不知道长提到的长辈名姓是?”
周衍修一脸古怪,神态像是想笑又只能憋住,他带着小姑娘往前走了两步,才高声吐出八个字,“长辈姓荀,全名荀桢。”
徒留王韫满头问号?
荀桢?
道子临走前高声喊出了荀桢的名字,不止王韫听到了疑惑,齐靖善他们听到了也一脸狐疑。
“方才他所言的可是先生?”
王韫皱着眉使劲回想了两三回道士抛下的名字,发音正是荀桢不假,同名同姓的人不可能如此之巧,荀桢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她都能听错也太缺心眼了点。
荀桢曾言他有个基友叫李茂冲是个道士,而这两个人都是道士。
王韫整理了会儿思绪,把自己知道的线索一点点理清楚,联系起小姑娘哭着喊出的“师兄坏”,难道他俩是李茂冲的徒弟?
“他所喊出的正是先生的名字,”卢恺之难得斩钉截铁道,“我绝无可能听错。”
“除了有荣的爹爹,先生有位好友便是道长,既然他方才高喊先生的名字,这位道长或许是先生好友的徒弟也未可知。”
王韫目不转睛地盯着罗安泰看,罗安泰起初是不明地回望,但见王韫眼神似有他意,又见不到要转移视线的意思,脸红得就像一个大苹果,不安地问道,“怎么了?可是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
王韫摇了摇头,她刚刚差点被自己感动到哭。
青年道子可能是李茂冲徒弟的事方以默他们估计都猜出来了,又不是要破什么悬案需绞尽脑汁。他和荀桢的关系只要稍加联想便能知晓,王韫感动的是自己的智商终于和他们同步了一次,就像是学渣终于和学霸同时答出了一道题一样。
这么下去一定可以同步更多次,王韫内心小人握拳。
“与君子游苾乎,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指的虽然是品行。但是和他们高智商的人多相处也能帮助自己的大脑常常转转。
“不提道子,”方以默冷不防地戳了一下王韫的脑门,“含玉,方才他对你做什么了?你怎么像丢了魂一样?”
王韫捂着自己的脑袋,恼怒地给了方以默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她怎么知晓道士对她做了什么,既然已经知道士是荀桢基友的徒弟,早晚都能抓住他,她回去问问荀桢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荀桢一定会告诉他的。
***
王韫回到荀府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两三点多的时候,未时,太阳偏西未落山,她担着一个荀桢夫人的名头,不可能和现代一样浪到晚上才回家。
一回到荀府,王韫步伐慢了下来。
她本想直接去书房,出乎意料的是半路被昭儿拦下来了,荀桢竟然难得不在书房。
“他在哪里?”
问出问题时,王韫才发现自己对荀桢的了解少得可怜,只知晓他人好堪称君子,而他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平日里常去哪里等等一概不知,现在荀桢不在书房,她竟想不出荀桢到哪里去了,她名义上是荀桢的夫人,实际上却一点儿也不称职,不及荀桢身旁的任何一个下人。
昭儿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唇前,故作一副小心的姿态,压低了声音道,“回夫人的话,先生不久前服了李道长开的药,此时已经歇下了。”
荀桢睡了?
昭儿又笑道,“先生歇下前吩咐了,夫人要是回来了有什么事要找他,可以直接去。”
王韫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荀桢虽然这么吩咐的,但他此时已经歇下,她也不可能贸然跑去荀桢屋子里扰人清梦。他昨天咳嗽得厉害今天才喝了药休息会儿,道长的事留到明天才告知他也不迟。
王韫心里是这么想的,只是往屋子里才走了一截儿路,就鬼使神差似地转了身。
她去看看荀桢吧,就看一眼,不然她不放心。自己在外面浪了一天,荀桢又是招待好友,又是喝药休息的,王韫难免有些歉意。有种她是个不负责任的孙女,荀桢是个孤独的空巢老人的可怕的错觉。
荀桢的院子王韫之前来了一次,当时是晚上,也未曾看清。今天一看,院子里种着一垄修竹,茎瘦节疏,枝叶摇欹,凤尾森森,龙吟细细。而地上铺的青石板都已经裂了不少,坑坑洼洼的。但纵观整个院子却又不寒酸萧瑟,反而使人见之忘俗,淡泊宁静。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王韫一人,不见一个守着的小丫鬟。
王韫轻轻推门,蹑手蹑脚地往屋子里走。
荀桢不太爱熏香,不像老太太的屋子,一踏入就能闻到浓烈的檀香,压着老太太屋子里的药味儿,不伦不类地,给人一种老年的暮气。
而荀桢的屋子里的空气出奇得干净清新,一点儿药味儿都闻不到,这就有些奇怪了,按道理是喝了药,即使散得再快,屋子里总会有些淡淡的药味儿。
王韫四下环顾,才发现荀桢未关窗子,帘子高高地卷起,一扇窗子大开着,凉凉的风往屋子里探头。
王韫就像一个操碎了心的孙女,走到窗下给荀桢关上了窗,拉好了帘子。
荀桢不爱关窗有点不像古人,她生了病,雪晴她们都是牢牢地关着窗,免得再吹了风着凉。
帘子一放下,屋子里暗了不少,王韫走到荀桢床前,俯下身子看了他一眼。
荀桢睡得很规矩,束着的银发此时放了下来,散在枕上,衬得他脸部线条更加柔和,平日里满含笑意的眼闭着,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王韫看了一会儿,半蹲下来,之前都未好好打量自己这位夫婿,现在一看,和她看到的莫名的少年却有些相似之处。
少年的脸她未看清,但若是……
王韫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腹离得荀桢脸上的皮肤极近,但始终不敢贴上去,王韫从眼尾往太阳穴处滑,好像如此就能抹去了荀桢眼角上的细纹一样。
再给先生戴上黑框眼镜。
单看眼部,竟然和少年的气质十分相似,只是一个更青涩一个更稳重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奇的王韫,其实我贼想写甜甜甜啊(绝望)
啊对了,白鹤的情节灵感来自于蒲松龄先生的《种梨》,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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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拥抱
此时, 窗外竹叶婆娑。
王韫窗子合得不紧,时不时有缕缕清风从窗子的缝隙间吹入,吹动竹帘,溜入室内。
荀桢睫毛轻颤。
王韫如梦初醒, 触电似地缩回了手。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竟然会对着荀桢的睡颜怔怔地痴了,甚至把他同之前画面中的少年相比较。
荀桢眉眼平和,面容清俊儒雅, 加之性子温柔敦厚, 一时使人移不开眼,再火急火燎的人见到他也会安静下来,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他眼角的淡淡的细纹, 他如霜似雪的发丝,无一不昭示着他和年轻人的不同, 他身上的是历经韶华之后少年难有的独特韵味。
王韫轻轻叹息。
下次断不能再这么想了, 天天想着荀桢年轻的时候, 也是对他的不尊重,现在的荀桢才是真正的荀桢, 一个叫她“小友”,带给她广阔天地的荀桢。
王韫伸手替荀桢掖了掖被子, 本该离去的右手此刻却轻轻握成一个拳,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王韫深吸一口气, 手指挑起荀桢脸上散乱的一缕发丝往耳后别去,她的指尖微凉,荀桢的耳后的体温微热,手下不真实的触感,带给她一种如真似幻的体验。
有点像在做什么坏事,王韫又激动又紧张,心砰砰直跳,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喉口。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缓缓地滑向了荀桢的鼻梁上,荀桢的眼睫又动了一动,王韫吓得心跳登时漏了半拍。
荀桢醒了?
她仔细盯了一会儿,确定荀桢丝毫没有任何会醒的迹象时,才放心大胆地继续。
王韫的手指轻轻从他高挺鼻梁一直流连而下,最终停在了唇前。
荀桢的唇色很浅。
要是……
等等!
她到底在做什么呀,王韫蹲下身子,双手扶着头,狠狠地抓了两下,对荀桢犯什么花痴。
你要把持住,眼前的人年纪可都能做你爷爷了。
她懊恼的同时,床上的人却慢慢地睁眼,一双黑色的眸子清明,哪有一丝刚睡醒的困意,他仰躺着,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终于轻轻地牵了牵唇角。
王韫耳畔随即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片刻之后,便是一声带着些疑惑的温柔的问候。
“小友?”
王韫僵硬地放下了手。
荀桢从床上直起身,银丝滑落肩头,他看着蹲在他床侧抱着头的王韫,眼中似含困惑之色,“你怎么会在此。”
“我……我来看看先生……”王韫僵硬道。
她神色故作镇定,实际上内心电闪雷鸣,整个人都斯巴达了,荀桢什么时候醒的?她怎么不知晓?该不会是之前就醒了吧?
“小友。”
“嗯?”
“先起身吧。”荀桢笑道。
被荀桢一吓,王韫都忘记自己是蹲着的了,怪不得看荀桢总有些怪怪的,有种荀桢突然变高了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