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阳没有哭出声,她在压抑着自己,只是偶尔哭得喘不过气来,肩膀微微地耸动着。
连哭都不能放松地好好的哭一场,还在这压抑着自己。穆时风怜悯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小丫头,若果不是上回他说桑寿关注的是沈云英的箭法,小丫头也不会这么难受,都是他让她难受的。
当他知道桑寿娶沈云英,原想着什么时候在府里见到她还可以宽慰她,可是没想到却听人说起,她今日来到了这里。他担心她,所以来到了这里,没想到真的碰上了。
“哭出来吧,没事的。这里没人的。”穆时风低沉地声音传入了于阳的耳朵里,“你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也说出来好了。”
在得到穆时风的鼓励于阳开了口:“为什么都不要我了。父亲跟母亲不要我,桑寿也不要我。妞儿怕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日后出事不能互救,所以也不跟我亲了。原本我可以离开这的,可是皮姨娘为什么要在夫人面前说我是六月初三生的。我知道她有别的目的,可是她为什么要用我?为什么我母亲为什么宁愿认别人为女儿,也不愿意说起我?”
穆时风轻轻地拍着于阳。从胸腔里吐出的话语很多,每一句都像是爆炸一般。他轻轻地拍着于阳的肩膀,就像母亲以前对待自己一样。
这已经是于阳第二次说起过这些了。他原本想在于阳从英国公府出来一事上帮些忙,本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可是,他又瞧见于阳的名字被抹了。据他打听,好像是英国公说了什么。张瑛在介入?这是因为什么?
至于于阳父母一事,他从桑寿那旁敲侧击也只是知道于阳是晕倒在城门口而已,其间桑寿曾帮她去找过她的亲戚,可是那亲戚却不认,可当他再问的时候,桑寿却记不清楚了,只晓得那人住在冰盏胡同。跟他住在一条胡同?那会是什么人?那条胡同紧挨着当今圣上的潜邸,住的大多是皇上龙兴以前的下人,于阳的亲戚是皇上在潜邸时的下人?
可是那次她跟自己说的时候好像是说在英国公府遇见的,他已经查了,皇帝潜邸的下人并没有跟英国公府上有什么联系。除了…
穆时风的眼睛突然凝聚起一道精光。他知道于阳的亲人是谁了。
就是今日出现的于夫人!
他怎么忘记了,阳妮子是姓于的啊!
他渐渐地收紧了胳臂,原来是这样。于夫人对外只有一个儿子,从未听说过还有什么女儿。是害怕叫御史知道他们曾经遗弃了自己的女儿,所以才口口声声说只当没有那个女儿么?
于阳被穆时风困得有些难受了,她不舒服得动了动。
小小的动静震动了穆时风,他减缓了手中的力气。真是可怜的女孩,父母就在自己的眼前说出了那样寒心的话,怎么能让她释怀。难怪这些日子她都不高兴。真是可怜。
穆时风轻轻地抚擦着于阳的头发。怀中女孩的头发很顺,很滑,像绸缎,很柔软。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擦着。
突然穆时风停住了。他一直认为怀里的小丫头还是个小女孩,却不想那个小女孩已经长大了。贴着他胸膛的柔软处,提醒着他,他怀里的不是小女孩,是少女了。
这个原先只是令他感到好奇的小女孩现在却长成了少女。这不能不让穆时风感到惊讶。
他僵直着手,呈半环抱着状,其实他的手没有再落在于阳的身上。
即使这没有人,他也不能逾越之事。
当妞儿摸过来的时候,在她的眼前便是这么一副画。身穿蓝芝麻地单纱袍,腰系汉玉钩环黄线绦的穆时风搂着个身着满粉色比甲,牙白中衣的女子。刚毅利落的蓝色,夹杂着淡雅柔润的藕粉色。
而那个女子的身影,却是她最熟悉的——阳妮子。
穆时风跟阳妮子!
妞儿愣在了那里。
第二卷 下人 第一百零八章 要做姨娘的妞儿
穆时风已经瞧见站在一边的妞儿,他认得那个女子,那就是同于阳玩得好的人,叫妞儿的。他轻轻地推开于阳:“现在心情好点了么?”
于阳点点头,把心里的话叫出来却是舒服很多。
她虽然不再哭泣,可是最后一滴眼泪沾在睫毛上将坠未坠。穆时风不假思索地伸出一指,将泪水轻轻托住。他做的很自然,已经忘记了,对面是个少女,几乎忘记了远处还有一个人看着,好像这件事就是由他来做一般。
如花般娇嫩的感觉从指尖传入心扉,穆时风触电般收回手,晶莹的泪珠由指尖坠落,落在青石板地面,渲染出一点水晕,很快便被太阳蒸发。
他逾越了。
“你还有妞儿不是么?看,她来找你了。”
于阳惊讶得转了过身子,妞儿…
果然远处那个穿着玫红色比甲白纱裙的女子正是妞儿。她垂着手站立在远处,很快又低平了头。
于阳突然醒悟自己方才是在穆时风怀中,她连忙后退五步,微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这…自己居然窝在个男人的怀里…不管是不是她自愿意的,可是…
“你哭了?”
于阳抬起头,这个时候妞儿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而穆时风早已不见了身影。她不好意思地摸了脸,泪水已干,凝在脸庞上很是不舒服。
“你觉得可惜?”妞儿瞧这于阳红着的双眼,下着狠心,“桑寿已经娶了别人,你还想怎么样?你还想着能嫁给他?哼!他若是愿意娶你,在太太面前就不会有那话了!”
于阳诧异地看着妞儿:“妞儿…”妞儿怎么这么说。
妞儿没有给于阳说话的机会:“怎么,你到现在还要帮他解释?阳妮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没有了桑寿你就活不下去?”
“不是,妞儿,你这是…”
“既然不是,那好,那你就好好的活下去,活得好好的给桑寿看,告诉他,没有他你照样可以活的好。阳妮子,你告诉我,你能做到么?”妞儿死死地盯着于阳的双眼,她要于阳马上回答给她听,她要知道于阳的答案。
于阳没有马上点头。自己活下去,可是她好好活下去,并不是为了桑寿,并不是让桑寿后悔啊。
没有得到于阳肯定的回到,妞儿继续追问着:“我晓得你嘴上说没有桑寿你就活不下去,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你心里肯定在怨他,有一肚子的气要出。阳妮子,你哭是没有用的,你躲在没人的地方哭也没有人会知道,你以为大家会悯怜你?你错了,没有人可怜你。因为你比不过沈云英,所以她可以讥讽你,你只有比她地位高,她才不敢轻视你。”
“妞儿…”从妞儿激动地话语中,于阳听出妞儿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未知的事情刺激了妞儿,她不晓得妞儿下面的话会是什么。
“妞儿,你怎么了?”于阳抱住激动地妞儿,她轻轻地抚着妞儿的背脊,就像方才穆时风安抚自己那般,一下一下,从上往下,说不出的轻柔,她将自己所有的柔意都融入了自己的掌心,一点点的传到妞儿的内心。
“有人欺负了你么?”于阳轻声地问着。
妞儿挣开拥着自己的于阳,激动地对于阳道:“为什么她们总是要侮辱我?因为我曾经是那个傻子的童养媳,所以她们便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我?阳妮子,我不能让她们小看了,我要活得像个样子。”
于阳再次将妞儿拥入自己的怀中。激动的妞儿浑身颤抖着,她的眼睛充斥着血色,妞儿真的激动了:“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了你。你告诉我。”
妞儿轻轻地开了口。原来,妞儿正溜出去找她,傻子桑禄突然跑了进来,两人正撞翻了,见着了妞儿的桑禄没有像以前一样跑走,反而大了胆子,拉着妞儿,口口声声的也要娶媳妇,也要进洞房。
桑禄被妞儿狠狠修理过,就是过年的时候回去,桑禄瞧见妞儿还吓得跑得老远,怎么今日就变了个人?傻子桑禄显然不可能是自己的思维,那是有人教他,而那人的目的,是要妞儿难堪么?
“那大家都晓得你曾经是桑家的童养媳了么?”
妞儿摇摇头:“于夫人很是不高兴,桑家人解释桑禄是个傻子,什么也不晓得,于夫人板着脸,‘就是傻子也是外男,怎么能进二门?’沈姑娘当场就叫人把那个傻子拉了下去。”多亏了于夫人,若不是她开口,今日的事情就要闹大了。这显然是桑家人出的主意,想到先前桑喜对着自己奇怪的笑容,妞儿就知道这里面跟她桑喜是分不开的。
于阳为妞儿松了口气,妞儿最在意的就是这个,若是闹了出来,在英国公府她就是做的再好,日后这一点也是被人捏在手中充作把柄,时不时地拿出来叫人说说。
“没说就好,没说就好。”
妞儿摇着头:“这次没说,还有下一次,日后她们会进来见太太,无论跟谁说,我都…”妞儿可以想象的出大家在背后议论她,府里的人什么本事没有,嚼舌根的本事到是不小。
“那你想怎么样?”
妞儿仍是摇着头。她一点主意也没有,她虽然不想,但是她却一点法子也没有,要怎么才能让桑家的住口。难道要她把桑家的人毒哑么?那是不可能的。那要怎么样?把桑家的人都灭口?还有村子里的那些人,她妞儿有本事杀了桑家的人,可村子里的人她都能杀了么?
如果是以前,妞儿想请于阳为自己出主意,可是妞儿没有开口,她内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自傲,她不想依靠于阳,她自己也可以坐成事,她不可能依靠于阳,依靠她一辈子。
妞儿突然笑了:“不想那些事了,说就说,到时候再想。”
于阳侧了头瞧这妞儿,不为烦心事所困扰,瞬间抛弃自己心中的郁结,这样的妞儿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洒脱的人是自己认识的妞儿么?不过她更喜欢看到这样的妞儿,以往只要遇到事情的妞儿,总是处于慌乱之中,现在这个能在瞬间释怀,抛开一切的妞儿,她更希望看到好是这样的妞儿。
看着笑容满面的妞儿,于阳笑了出来,她拉着妞儿的手,冲着她淡淡的笑着。
“你跟穆大人…?穆大人为什么…”妞儿笑嘻嘻地做着抱着的动作,对着于阳挤眉弄眼的。
于阳顿时对自己方才的想法感到后悔,她没事说什么喜欢现在的妞儿,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妞儿。
“没什么,只是看着我难受…”
“这府里难受的女孩多了去,为什么穆大人只…你一个?”妞儿仍旧做了抱着的动作,不过这一次她又多加了一个动作,那就是先前穆时风伸出指尖接住于阳最后一滴泪水的动作。
于阳红了脸,她伸手拍着妞儿:“哪里,只是…”
“只是什么?”妞儿一面跺着一面取笑着于阳,“你害臊了!这脸蛋红了,比擦胭脂还要好看,让我瞧瞧,真是好看。我瞧着都喜欢了,不要说穆…”
“你还说!”于阳也不追妞儿,立在那,跺着脚,赌了气瞧着妞儿。
妞儿停下身子,故作不知,仰着头,扳着手指头:“我看着他比桑寿好多了,不但是武艺好,官职也高,就是人长得也好。”妞儿闭上眼,想了想,“这府里所有的男人加在一起也没有穆大人长得好。说真的阳妮子,我真的从来就没见到过穆大人那样好看的男人。那挺拔的身躯,就跟院子里的青松一样直挺;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明亮深邃,就跟那黑夜的星辰一般…”妞儿还想形容着,可是到最后,她发现她词穷了,能衬的上穆时风的词实在是太少了,“总之,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人了。我在太太身边,有一半的时候是听着大家在说他的事情。太太身边原先有一位木棉姐姐,长得是美艳无比,听说是府里长得最好的,比时姨娘还要美上十倍,这样的美人送给穆大人,结果穆大人连门都没让她进,直接送到了庙里。这样好的人,上哪里去找。阳妮子你真是好福气!”
说着妞儿突然沉寂了下去。想想于阳,再想想自己,妞儿觉得有些可悲,好像阳妮子遇到的都是不错的人。桑寿虽不怎么样,可是他却是桑家最好的了;至于穆时风,那就更不用说了,她待在太太身边也有一段日子了,可是从没听说过穆时风对谁侧目过,她就晓得,那日在二门那见到穆时风,他还答应帮于阳带话,她就该察觉出来,穆时风对阳妮子是不一样的。
说话,妞儿真的有些嫉妒了于阳。
妞儿的低沉,让于阳终于有机会开口:“对了,你又想做什么?说出来,说出来,我帮你。”把话题转移到妞儿的身上,这是最好的办法。
妞儿看着于阳,拉住了于阳的手,紧紧地拉住:“阳妮子,我只说这一次,无论你是劝我,还是笑话我,我都会这么做。”
好正式的妞儿啊!说的于阳也跟着慎重地点着头:“你说!我都支持你!”
“我要做英国公的姨娘!”
姨娘!妞儿要做英国公张瑛的姨娘!张瑛有多少姨娘,难道妞儿不晓得么?难道妞儿不知道姨娘之间的那些事情么?就是为了出头,让桑家的人瞧得起自己,她也不能这么做,还有许多办法。
“…”
妞儿看着于阳,不管她是否反对,再一次说着,这次的声音很清晰:“我妞儿,要做英国公的姨娘!”
第二卷 下人 第一百零九章 三国
“妞儿,英国公绝对不可以。”于阳说。
“为什么不可以?阳妮子,你怎么会这么想?”妞儿答道,“我要桑家的人永远都后悔这么对我,我要他们跪在我的脚下,而不是跪我身后的太太。我要让嘲笑过我的人,都后悔。”
于阳拉着妞儿的手,希望她能仔细听自己的话:“即使是这样,你也不能做英国公的姨娘。有许多人…”
妞儿笑了笑:“是有许多人,可是老爷是桑家的主子,这是他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
“你在夫人身边有些日子了,难道你不晓得夫人的手段么?”于阳说着利害关系,希望妞儿不要掺和到那危险游戏中。
她隐隐约约地听过,英国公之所以子嗣艰难,其实跟蒋氏以前的手段有关系,后来她确实不能受孕,所以才有姬妾受孕,只是英国公的子嗣仍旧艰难。
发生她们眼前的事,就能很好的说明。与蒋氏交手过的时姨娘还不是丢了儿子,就算张瑛再喜欢她又怎么样?她赖以生存的儿子被人抢走了。蒋氏抓住了时姨娘的命脉,小世子其实就是蒋氏要挟时姨娘的把柄,有那个孩子在,时姨娘做事都要三思后行。难道日后,蒋氏就不会这么对妞儿么?
妞儿拍着于阳的手,示意她不要那么的紧张:“你不要往坏里面想,太太对姨娘虽然是严厉了些,可是你只要在她面前伏低做小便好了。皮姨娘不就是么?太太反而疼她。其实太太最讨厌的是被人盖过去。时姨娘那是她不知足,一心想要爬到太太的头上,若是我,我也不会留她!”
皮姨娘?
“难道你要像皮姨娘一样青灯黄卷过一辈子么?就算你做了姨娘,你…”
妞儿捂住了于阳的嘴巴:“阳妮子,我不会,我不要像皮姨娘那样,也不会像她那样。我只要的只有那个名分,其余的都不要紧。那些争宠的事,就让别人去做好了。在这个府里我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太太。我要是想稳稳当当的达成我的愿望,就不能同她对着干。”
不对着干?这不是她这么想,就能达到,而是蒋氏是不是这么想,别人是不是这么想。张瑛那么多的妾室通房又会怎么想妞儿?
妞儿接着说道:“阳妮子,其实老爷也是不错的人。他的脾气很温和,待下人也很好,我认为他是个很不错的人。”
这就是妞儿认识的张瑛?于阳很少听人提起张瑛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听过的只有张瑛很会打仗,很得圣上宠幸,但是,他的为人到底如何,她一点都不晓得。
“你不再去问问?”
妞儿笑了:“阳妮子,我又不是要嫁老爷,老爷就是待我不好,就是看不惯我,把我如绸缎一样丢在库房里又如何。我要的只是那个名分。”她说话中没有了先前的激昂,“这个世上还有谁能让我迅速达成目标?阳妮子,我不想等,我不想等到二十年后,二十年后即使我还记得现在的恨,可那时候该死的都死了,我向谁报复去?”
“妞儿…”
妞儿拉着于阳的手:“阳妮子,你会帮我的是不是?嗯?在这个府里只有咱们俩个互相帮助了,这府里我只信你一个,其他的一概不信。阳妮子,你说,我会实现的,是不是?”
望着妞儿的双眼,于阳点了头。从今以后,陪伴自己的只有妞儿,她不能再失去妞儿。妞儿是自己的小姐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帮助她,那是应该的。无论是什么自己都会去帮助她。而自己也希望妞儿的愿望可以实现,在这场后院的争斗中,只有妞儿的愿望实现,妞儿才能活下去,自己才不会是孤独的一个人。
得到于阳承诺的妞儿高兴起来。她虽然想脱离于阳自己行事,可是她晓得,自己在一些方面不如于阳,自己比她好的地方,那就是她能狠下心。而于阳…妞儿不晓得,她能不能真正的狠下心。
“妞儿姐姐,阳妮子姐姐…”桑康抿着嘴叫着于阳同妞儿,他原本是在角门等待的,可是大姐派人传话,说于阳不会来,他只是不死,心,没想到于阳最终还是来了。
妞儿很是诧异,桑康居然会叫她姐姐,真是稀奇啊。妞儿饶有兴致地抱着双臂:“桑康啊!你不到前面吃酒,在这里做什么?”
桑康冲妞儿点点头,对于阳道:“我在等阳妮子姐姐。我有话…”他说着瞧了妞儿一眼,那意思是叫妞儿回避。
妞儿笑了:“什么话?我就不能听?定是家里要你问阳妮子要什么吧。你回去,就说是我说的,桑寿娶了好媳妇,家财万贯,让她以后管新媳妇要去!”
妞儿虽然是笑着说,可是那话却相当的直白,直白的叫人感到难堪。
桑康是听明白的。母亲跟姐姐爱钱他也是知道的,可是叫人直白的说出来,他还是感到脸红的。桑康的脸涨得通红,他说不出来反驳的话,也反驳不了。
但是他还是鼓足了气:“是我有话要跟阳妮子姐姐说。”他说着对着妞儿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明显的是不想跟妞儿说话,妞儿也被桑康强硬的态度激得不高兴了。桑家的人一个二个瞧不起自己,她心里的火腾腾地又冒了起来。
于阳忙拦住妞儿,对桑康道:“你只管说,没事的。”
桑康抿了嘴。他在犹豫,要不要说,对于阳,他是想说的,可是对妞儿,他有些犹豫。妞儿在他的眼里就是只刺猬,浑身都是刺。
“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心的事?”
桑康摇了头,挺起了胸膛,扬着头,双阳迸射着自信的目光,他大声而自豪地道:“阳妮子姐姐,我也可以跟三哥一起读书了。先生还夸我书读的好!”
妞儿诧异地瞧了桑康一眼。桑康居然会跟于阳说这个事?她从来就不知道,于阳什么时候跟桑康的关系那么亲密了。
于阳笑着道:“先生让你旁听了?”
桑康用力地点着头:“是。英国公到家的第二日,我还去偷听,被先生抓住了,我以为先生会骂我,没想到先生让我在外头听,每日还教我认字,我现在能认识好多字了。”末了还加了句,“比三哥还多!”
“那要认真学,知道么?”
“只是…”桑康垂下了头,“只是娘说咱家以后要搬到城里来,我不能跟着先生读书了。我…”
“先生不是给了你书么?不认识只管问…”
“你就去问你家新媳妇的陪房。她带过来的肯定有账房先生之类,那些人都认得字的。”妞儿插了话。她才不相信桑康会读书。那个跟着桑财为了一碗红烧肉能在地上打的死去活来的桑康能读书?先生还夸他读的好?说笑吧!
桑康睁大了眼睛,欣喜的看着妞儿:“真的?二嫂有带认识字的人?”
妞儿没想到桑康是真的要读书,她细细地看去,桑康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外表的灵气没有改变,但是眼神却真的不一样,眼睛的里的神采多了一丝味道。这就是读了书后的不一样么?
桑康直接转了头,望向了于阳。比起妞儿,他更相信于阳。
面对热烈期盼的桑康,于阳点了头:“是。你可以问账房先生,若还有不懂,还可以上门请教先生。”
桑康用力地点着头,做着还不熟练地礼仪,向于阳,向妞儿致谢。
他高兴地跑开,他现在就要找人去,这些天已经积攒下许多不认得的字。要赶紧问清楚才可以。
跑出去的桑康又跑了回来,再一次叫住了于阳。他急急地道:“阳妮子姐姐…这事,是二哥做错了。我…我不会认那个做二嫂的。”说着,桑康飞的跑开了。
妞儿极有兴趣地看着跑远的桑康,扭头对着于阳道:“他到是有良心。只是方才都叫了人家二嫂了,他怎么会跟你这么亲近了?”
“他想读书,我买了些纸送给他。”
妞儿只是一笑,阳妮子总是这样的好。如果是她,她才不会理桑家的人。
于阳她们在桑家待的时间并不长,木槿很快便告辞了。马车到了二门,女孩子们依次下了马车。木槿要先回蒋氏,按照规矩,于阳还要去见张瑛。等她去的时候,跟去前一样,没有见到张瑛,只见到他身边的一个小厮,小厮听了她的话,点了头,便叫于阳去了。
于阳漫不经心地在甬道处走着。她的手指滑过青砖墙面,身影在地上掠地很长很长。
妞儿要成为姨娘,怎样做才不会叫蒋氏注意到呢?
“阳妮子姐姐。”
于阳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站在自己眼前的丫头。
“槐花!”于阳认出了眼前的丫头,这个就是那次跟踪她的小丫头,她不是被桑寿带走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穆时风会放她出来?这…
槐花将手中的一个蓝布包递给于阳:“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着,她转身便走,无论于阳怎么叫,她都没有回头。
打开包袱。
是一套《三国演义》。
崭新的书面,里面还有注解。那泛着墨香味。
《三国演义》给她的?
是谁会给她《三国演义》。于阳突然想起了桑寿。知道自己想看《三国》的也只有他了,而他送这个是歉意么?
她自嘲地笑了笑。将包袱丢到了箱子里,自己跟他什么都没有了。如今留在府里的是于阳,不再是阳妮子!
第三卷 姨娘 第一章 雨夜
这一年的夏日并不热,往往白日晴空万里,到了傍晚便是瓢泼大雨,清凉地天气让长廊下总是挤满纳凉的丫头。大家坐在一处说笑着,夏天的故事特别的多,不过今年夏日大家谈论的都是沈云英夫家的人。
“穿得到像那么回事,可是那做派,真就是乡下人。土里土气的,那位姑娘居然戴了七八个镯子,笑死我了,她怎么不把手臂上都戴满了?”
“就是,你看看她那头上的簪子。很不得都插满了,她是卖簪子的么?就是卖簪子的,她也不嫌头沉。”
府里的丫头放肆地取笑着桑喜,桑喜那日的装扮确实是太骇人了。不过于阳能理解,好容易可以穿自己想穿的,桑喜当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只是那也太考量大家的承受力了。
一身大红的衣裳不说也罢,只是那发髻上插了二十来根簪子,金的,银的,梅花式,海棠式,总之什么质地,什么样式地都有,她那样子实在是像刺猬;坐在那的时候,她时不时地抬起手,绸缎袖子顺势滑下,露出手腕上的镯子,七八个两个手指来宽的镯子便露了出来。
“人家好容易富贵了,想显摆一下,你就在旁边看着好了,何苦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