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时看着山下一片梯田,以及远处一条小河,一群孩子正在河里嬉戏,想来是在捉鱼捕虾。
这样的场景勾起了藏在紫时内心中的一幅画。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和他也在这样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隔离了喧阗的浮华,静静地看着湛蓝的天空,身边是农家孩童的笑声,是小鸟啁啾的妙声,然后,错觉一般,时间凝固,像一幅永恒的画。
错觉般的天荒地老。
紫时的眼睛被眼前的美景微微刺痛了一下,此时此刻,那人在很远的地方,他们之间从开始就隔着年华。
下山的时候,下起了濛濛细雨,紫时不小心磕着了块嶙峋的怪石,膝盖上擦破了皮,渗出了血。
“没事吧。”莫俊生细细地看着紫时的膝盖。
“没事。”紫时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创口贴,稳稳地贴上。
“看你,这么不小心。”莫俊生一把拉起紫时,“来,我背你。”
“不用了。”紫时说。
“快,我背你。”
“我又没受什么重伤,背我做什么?”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累了,快,上来,我背你。”
“我也是个大男人…”
话音未落,莫俊生一把抱起紫时。
“你干什么!”紫时有些紧张。
“你要我抱你还是背你,你自己选一个吧。”
“都不需要。”
“那我就抱你下山吧。”
说着,莫俊生快步向前走。
紫时的脸贴在莫俊生的下颏,只觉得不适。
“行了,放我下来,快。”
“好,不罗嗦了,我背你。”
莫俊生放下紫时,用手指指自己的宽厚的背。
紫时无奈地叹口气,慢慢地靠近莫俊生。
“来,伸手,上来。”莫俊生笑笑,背上紫时,一鼓作气,往前跑。
“你慢点,慢点。”紫时赶紧喊着。
等到了山脚,两人已是一头大汗。
紫时感到莫俊生后背的衬衣上沁出大片的汗水。
傍晚,两人找了家小馆子吃饭,要了一条活鱼,点了一些当地自家种的新鲜的蕨菜,南瓜花,笋尖,清新可口。
“这样的生活也不错。”莫俊生边喝酒边说。
“什么?”紫时问。
“我觉得,一直和你这样在一起也挺好的。”莫俊生似笑非笑。
紫时只是挖着碗里的米饭。
“你觉得呢?”
“什么?”紫时又反问。
“和我在一起感觉怎么样?”
“我当你是朋友。”
“没有更进一步的感觉?”
“没有。”紫时淡淡地说。
莫俊生笑笑,只是喝着手头上的酒。
“你可别口是心非。”
吃晚饭,莫俊生定要送紫时回去,拗不过他,紫时只能同意了。
走到宏源剧院时,发现那里簇着一大帮的人,隐约听到哭泣声。
“怎么了?在开会吗?”莫俊生打趣道。
紫时感觉发生了什么事,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微微拨开人群,发现是林月儿,她正站在人群中心,满面泪水,手足无措。
“月儿?!”紫时赶紧安抚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月儿只是哭,头发有些凌乱,汗津津地贴在脸上。
一边的左邻右舍将情况告诉紫时。
原来几日前,林正国进城卖鱼,不知怎么的,被当地的城管部门扣留,林正国不服,血气方刚的他对一个城管队员大大出手,事情闹大了,进了派出所,现在还没出来。
无奈,林家在城里无门无路,林国正的档案上又是有污点的,这件事变得棘手起来。
林月儿一直和哥哥感情很好,想到哥哥现在无亲无故,被孤零零地关着,心里急的不得了,向乡亲父老求助,大家窸窸窣窣安慰了很久,但谁也没切实的办法。
紫时伸手拍拍林月儿的背。
“别哭,月儿,会有办法的。”

chapter58

听到紫时安慰的话,林月儿低着头,却是满面泪水。
“行了,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莫俊生笑笑,来到林月儿身边,轻轻拍拍她肩膀。
林月儿抬起头来,只见一个俊朗的男人正满面温和地安慰着自己,心中顿生暖意。
“对,有莫先生在就好了。”“让莫先生帮帮忙。”
镇民看见莫俊生,好比看到救世主,单纯地将满腔希望寄托于他。
“帮帮月儿吧,我一直受他们不少照顾。”紫时说。
莫俊生但笑不语。
没两天的功夫,林正国便满是灰土地回了家,林家是又喜又悲,在家门口搁了一个火盆,林正国有些僵硬地跨了过去。
林家自是很感谢莫俊生,送了自家种的野蕨菜,新鲜的活鱼以表感激之情,用镇民最淳朴最传统的方式。
“你在这里认识的朋友不少啊。”莫俊生笑着说。
“这里的人比较实在。”紫时说,“没有城市里的人复杂,城市里可以选择的物质太多,人心抵不住浮华。”
莫俊生静静地看着紫时。
“我曾经也一样,不想过穷的日子。”紫时自嘲地笑笑,笑容里倒有些释然的味道。
“你真的喜欢这里吗?”
紫时看看窗外远处的那条河,有一只乌油色的船静静地淌在上面,后面是几只雪白的鹅悠闲地尾随着。
“喜欢。”
“你真的决定一直在这里吗?”莫俊生垂眸看自己腕上的手表,似不经意地问。
“我希望是。”
“你不会再想他了?”莫俊生忽的抬头,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笑。
紫时不语。
“何苦呢,心里想着,嘴上又不承认。”莫俊生讥讽道。
紫时转身,离开窗边的暮色。
下一秒,莫俊生从背后抱住紫时。
“别想他了。”
紫时听见莫俊生有些沮丧的声音。
“他再好,也不会在这里,和你在这里的。”
紫时的心突地一痛,右手紧紧地握着,指关节隐隐发白。
窗外,夕阳西下,金灿灿的余晖洒在河上,波光粼粼,和着白的鹅,乌色的船,红木的桥,还有岸上的人,渐渐成了一副美丽的油画。
隔天早晨,紫时起床,正打开门要去买早点,发现林正国就站在门外,手里拿了几条鲜活的河鱼。
“这些给你。”林正国不由分说将手里的三条鱼塞给紫时,一手挠挠头,“谢谢你,还有莫老板,谢谢你们帮忙。”
“不客气,林大哥,以后要当心点。”紫时说。
林正国一个劲地点头。
“明天我母亲和月儿好好做两个菜,还请小兄弟和莫老板到家里来做做客。”
“不用那么客气…
“要的要的,这次多亏了小兄弟和莫老板。”林正国赶紧说,“一定要来,一定要来。”
盛情难却,紫时只好点头答应了。
“好吧,我会去的,不过莫先生有没有时间我不能确定。”
“小兄弟,万万要请莫老板来做做客,再忙饭总是要吃的。”林正国一听莫俊生也许不能来,顿时有些焦急。
“好,我去联系下他,但不能确定他一定去。”
“小兄弟,尽量啊,帮帮忙。”林正国一再请求。
第二天傍晚,紫时和莫俊生一起去了林家,林家人显然非常激动,林母看见莫俊生时,两手不停地在围裙上搓来搓去。
满满的一桌子菜,有红鲤鱼,兔肉,石鸡,野蕨菜和农家点心。
林父一个劲地为莫俊生斟酒,笑得满面皱纹都像要扯开来似的。
“这次多亏了莫老板,否则正国就回不来了。”林母提及儿子,还是心有余悸。
“不敢当,小事一桩。”
“对对,莫老板是做大生意的。”林父赶紧拣了一块结实的兔肉给莫俊生,“家里地方小,菜也少,还请不要嫌弃。”
“哪里的话,这些都很好吃,在城里可吃不到。”莫俊生笑笑。
“这个是月儿做的鲤鱼,莫老板尝尝。”林母将盛鱼的盘子轻轻挪向莫俊生,随即转头,“月儿,先别忙了,快过来。”
林月儿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瓶米酒。
“快给莫老板倒酒。”林父吩咐。
林月儿笑笑,小心翼翼地为莫俊生斟上酒,米酒的芬芳一下子散发开来。
“好酒。”莫俊生轻轻呷了口,赞许。
“自家酿的。”林月儿说。
“城市里有些农家餐馆也有米酒,但味道总没有这里的醇香。”莫俊生笑笑,随即转头看紫时,“你也尝尝。”
紫时喝了口,笑笑。
“莫老板。”林正国起身,神情认真,“我林正国这次多亏您的帮忙,我敬您一杯。”
“好。”莫俊生也爽快地举杯饮下。
“我林正国的确是没出息,没让父母过几天安心日子。”林正国苦笑,“那日我在派出所,也是后悔万分,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按捺不住性子出手,其实平时也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忍要忍,但关键时候还是忍不住。”
“行了行了。”林母打断了林正国的话,对着莫俊生说,“我这儿子就是脾气躁,人真的是好的,对我们父母,对月儿都很好。”
“林兄。”莫俊生也起身,拍拍林正国的肩膀,“以后遇到这样的事还是万万忍耐为好,想想家人。”
“好好。”林正国连忙应着。
“谢谢莫老板。”林月儿笑着看莫俊生。
“可以不叫莫老板吗?”莫俊生笑笑。
“那…”林月儿转头看父母,有些无措。
“我长你数岁,不介意的话就称声大哥好了。”莫俊生很自然地说。
“哦,好,莫大哥。”林月儿低头,有些羞怯的样子。
“我们月儿就是有些小家子气,对熟了的朋友话就很多。”林母笑笑。
“没事,大家轻松点好。”莫俊生笑笑。
吃完饭,林母又端上一些新鲜的水果,一块块切好放在盘子里招待莫俊生。
“莫大哥,给你茶。”林月儿端上茶。
莫俊生鼻尖靠近口面,嗅着茶香。
“真是好茶。”
“是月儿亲自摘,亲自泡的。”林母说。
“是茗眉。”林月儿说。
只见茶叶碧绿柔嫩,细细如弯眉一般,小小地舒卷着,汤水黄绿清澈,味道鲜爽甘醇。
“月儿姑娘真是心灵手巧。”莫俊生赞许。
“是啊,我妹子什么都会,补补绣绣都很拿手。”林正国赶紧说。
莫俊生点点头:“早就知道这地方毓秀钟灵,南宋哲学家朱熹也生于此长于此,果然是山好水好人更好。”
林月儿一听,脸红扑扑的。
“你觉得怎么样?”莫俊生转头问紫时。
“很好喝。”紫时笑笑,说着又呷口茶。
“要是莫老板愿意,可以天天上这里来,让月儿泡茶给您喝。”林正国赶紧说。
“那太添麻烦了。”莫俊生笑笑。
“不麻烦,不麻烦,月儿在家也没什么事,要是莫老板闲来想去逛逛,可以让月儿带您去。”林正国又说。
“哥哥。”林月儿微微阻止,“莫大哥那么忙,哪有时间。”
“巧了,最近倒还真有时间。”莫俊生微笑,“如果月儿姑娘也有时间,一同去游玩也无妨,顺便给我做做导向。”
“是啊是啊,月儿,你不要总是闷在家里。”林正国用肘推推林月儿。
林月儿摸摸自己的辫子,心想自己的确是很久没有出去好好玩过了。
“好啊,莫大哥如果想去逛逛,我带你去些我觉得不错的地方。”
“好。”莫俊生说。
回去时候,林母还包了一盒子的粉蒸糕,递给莫俊生,十分热情。
“今天吃得不错。”莫俊生凑近紫时,笑着说。
“你倒也真不客气。”紫时打趣道。
“我脸皮是比较厚,有好吃好喝的不手软。”
“林家的人很好,我刚来的时候多亏他们的照顾。”
莫俊生看看夜空的星星,心情很好。
“仔细看看,这里的星星也和城里的不一样,显得特别亮。”
“是吗?”紫时笑笑。
“在这里时间长了真的会很留恋,我都不想走了。”
“以后空下来再来吧。”紫时淡淡地说。
“你不相信我真心想留在这里?”
“怎么可能?你还有工作,还有家,你又不是一个人来去自由的。”
“这些我不管,我就问你,如果可以,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紫时不语。
“说啊。”
“没这样的如果,有什么好问的。”紫时笑笑,“快点走吧,我有些困了。”
“还有好些路呢。”莫俊生看着紫时有些疲惫的样子。
桥边有人力车,莫俊生挥挥手,那车夫立刻露出憨厚的笑颜,缓缓地过来。
两人坐在车子里。
“多少年没坐这东西了。”莫俊生双臂展开,架起长腿。
“我也是。”
的确,也只有这样偏僻的小镇才会保存一些比较原始的东西,吃的,穿的,交通工具以及文化。
在这样的夜里,车轮缓缓地碾在青石板上,夜风吹进车内,蓝色的帘子被吹得鼓鼓作响。
紫时显然是很累了,连打了几个哈欠后慢慢阖眼,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这样安适,静谧的夜,没有灯红酒绿,没有衣香鬓影,只有一片星星缀在蓝色绒布似的天空上,还有夜莺的歌声。
紫时睡得很熟,连自己的手被身边的大掌轻轻握住也没有感觉到。

chapter59

接下来的两天,林月儿陪着莫俊生游玩了小镇一些别具特色的地方,站在美丽的彩虹桥上,看着阳光下清澈的河水里游曳的鱼儿,林月儿顿时觉得身边的这个男人简直是镀了层金般的,带着浪漫的气息来到自己的身边。
这个男人尊贵,幽默也不失温柔,林月儿心里想着,脸热了起来。
“这里的确很美。”莫俊生说。
“啊?啊,哦。”林月儿才回过神来,有些木讷地点头。
“你们这里的女孩都和你一样吗?”莫俊生笑着问。
“我…是什么样的?”
“可爱的,容易害羞的。”莫俊生的笑容迷人,他心情很好,很自然地逗着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
林月儿顿时低下头,将下巴埋在外衣里,说不出话来。
头上的月亮清亮,镇上远远地传来二胡声,相必是刘家那位六旬的老爷子睡不着觉,思起年轻的事情,又有些感慨。
这个镇子的人不多,生活也简单,对一些事,大家抱着有些热忱,真挚的期待。
譬如,莫俊生和林月儿,很快地,大家说这是一段难得的,注定的缘分,林家人自是激动得要喜极而泣。
“你最近和月儿常出去吗?”紫时问。
“是啊,月儿是个很可爱的女孩。”莫俊生说。
“她也很单纯。”紫时顿了顿又说,“会很容易误解什么。”
“误解什么?”莫俊生笑着反问。
“你应该知道这里不是什么浮华的地方,对于感情大家看得很郑重,你还是把握分寸为好。”紫时正色道。
莫俊生反是一脸轻松自得。
“可是…这里山美水美,又有这样一位可人儿,很难拒绝。”
紫时面容严肃。
“你也不太爱陪我,我很寂寞。”莫俊生说着,故作委屈。
“你别伤害月儿。”
“交个朋友也不行?”莫俊生挑着眉。
“这里不一样,和你那些花花世界不一样。”紫时的语调有些冰冷。
“好好好,行了,不气你了。”莫俊生耸耸肩,“听你的就是。”
紫时不语。
隔天,林正国又找上门来,这次带了大大小小的包裹,显得比较正式。
“小兄弟,这些都是自家做的菜,还有酿的酒。”
“林大哥,你怎么又那么客气。”
“不,不,不客气。”林正国赶紧将东西搁在紫时屋子里,又搓着粗厚的掌,欲言又止。
紫时分明看见了林正国黝黑的皮肤上那希冀的神色。
“小兄弟,那个,莫老板和月儿的事情还请多多帮忙。”
紫时微微一怔,没料到林正国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意,压根没有绕什么圈子。
“月儿福气好,能遇到莫老板,现在两人处得不错,莫老板也挺喜欢月儿,我们家都挺高兴的。”
紫时蹙眉,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兄弟,你也知道…是我不争气,拖累了自家妹子,心里一直不好受,现在好了,月儿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林大哥。”紫时慢慢端起茶壶,将热腾腾的茶水倒在白瓷杯里,挪到林正国面前,“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也许有些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林正国提声。
“我的意思是事情也许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紫时微笑,感觉有些难说出口。
“什么?”林正国有些急,“小兄弟,你有话直说,不要拐弯子。”
“莫先生已经有未婚妻了。”紫时想了想,还是直说。
林正国猛然站起身来,差点碰倒手上的茶杯,他喘着气,抖索着嘴唇。
“小兄弟,话是不好乱说的,莫老板他…怎么会…
“是真的。”紫时说。
“不会的,不会的,莫老板很喜欢我们月儿的。”林正国急着说。
“有时候喜欢不一定就是爱情。”紫时微笑,慢慢垂眸。
林正国有些听不懂,什么喜欢什么爱,他只知道近日来月儿的面色越来越好,回到家总是一脸甜蜜的娇羞。
“林大哥,莫先生那样的人是不适合月儿的。”
“什么意思?”林正国怔怔地说,随即面色有些铁青,“你是说月儿配不上他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和你说,我的妹子比谁都强,配谁都可以。”林正国两眸怔怔地攫住紫时,眉眼间出现隐隐怒气。
“我的意思是…”紫时想了想,还是温和地说,“他们的生活相差太多,也离得太远,莫先生来这里不过是因为工作,不会久留的。”
林正国说不出话来,双手微微握住,抿着嘴唇,目光阴鸷,像在隐忍。
半晌后,林正国转身,快步出了门,跨上了自行车,随着清脆得有些刺人的车铃,急速地离去。
紫时这番话将林家一直处于幻想中的状态打破了。
刚在炒着茶叶的林月儿看见一头汗的大哥急急进来,大碗大碗地喝着凉水。
“哥,我给你倒热水。”
“月儿。”林正国握着林月儿的手,“姓莫的不可靠,咱们不要他罢了。”
“什么?”林月儿震惊。
“他快有老婆了,也不会在这里呆久的。”林正国看着妹妹顿时苍白的脸,心里发疼。
林月儿微颤颤地倒在椅子上,呆滞了好久,眼睛终是湿润了。
“月儿,咱们不难过。”林正国用手抹抹妹妹的眼泪。
“可…他说过喜欢我的。”林月儿低头,生硬哽咽,“难道是假的吗?一切都是假的吗?”
林正国只觉得心如刀割。
“哥。”林月儿的声音幽幽的,“我为什么总遇到这样的事,难道是注定的,我不会得到幸福?”
“说什么傻话。”林正国看着妹妹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恨意,“城里的人太滑头了!”
一个晚上,林家都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中。
林正国则是喝了三四瓶的酒,眼睛越喝越红,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深。
“畜生,都是畜生!”林正国捶着桌子。
一场虚空的希冀无疾而终,林月儿难过了几天后倒也想开了,但林正国却不是,他心里的愤恨愈演愈烈。
之后的日子,紫时看见林正国,都只见一脸阴戾。
傍晚,夕阳西下,莫俊生和紫时在小酒馆里喝着酒。
“怎么还不理睬我?”莫俊生凑近紫时的脸问。
“你觉得爱是什么?”紫时忽的一问。
莫俊生摇摇头,笑笑:“我还没琢磨出来。”
紫时也笑笑,小口小口地抿着酒。
“多点珍视吧,不要轻怠。”
莫俊生听到紫时很轻却很坚定的声音。

chapter60

走了一半的路,天下起了雨,两人就在一个老屋下躲雨,老屋白墙黑瓦,显得有些颓败,屋檐上落下淅淅沥沥的雨点。
莫俊生伸手挡在紫时的额前。
“淋到了?冷吗?”
紫时显然有些瑟瑟发抖,却依旧笑笑。
“没事。”
莫俊生从口袋里掏出烟,刷的点燃,猛抽了几口,又递给紫时。
“来,吸点暖暖。”
未等紫时摇头,烟已经塞进紫时的两片唇瓣间,悠悠地冒着一个火星子。
抵不住寒意,紫时又抽了几口,深深吸气,又深深呼出。
莫俊生又为自己点了一支。
外面的雨始终不大,但声音清晰,滴滴入心间,地上的水溢过来,浸润了紫时的白球鞋。
“进来点。”莫俊生说着将紫时拉近一点。
两人挨得很近,彼此的臂膀摩擦。
“我可以对感情珍视的。”
莫俊生忽的转过头来,两眼认真地看着紫时。
“你也许不相信,但真的可以。”
“是吗?”紫时笑笑。
莫俊生垂眸,或许是寒冷的缘故,他的表情没有平日的戏谑,变得清冷,唇色也显得苍白。
“其实我早可以离开了,这个工程不需要日日监察,留在这里,因为这里很美,更因为和你在一起的这里更吸引我。”
话毕,莫俊生苦笑起来。
“我是不是载在你手上了?”
紫时听着,心里一怔,莫俊生从未这样认真地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而这次认真的面容上还带着一些颓丧。
像是他自己也未料到,像是事情,情感从很早前就脱离他的控制。
“回去吧。”紫时缓缓地说,“你对我的感觉大抵是种错觉。”
“你还是不相信吗?我是认真的。”莫俊生抬头,凝视着紫时,“我不需要骗你,要玩我也不会找你。”
有些赌气般,一口气说了出来。
紫时摇摇头,随即露出微笑:“我知道你不是想玩弄我,但有时候是不是错觉连当事人都难以辨别。”
莫俊生双臂垂下,那支烟早已被飞溅过来的雨丝打灭。
“一时间的真心谁都可以做到。”紫时淡淡地说,脑子里又浮现另一个身影。
“一辈子的事情太强求。”莫俊生说,“明天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你倒是很执着。”
紫时笑笑,笑容很淡,前额,两鬓被雨水打湿。
远处有辆人力车,太远,根本招不到。
莫俊生脱下长外衣,迅速地挡在紫时头上。
“我们冲一冲,赶上那辆车。”
两人奋力向外跑,紫时一个不稳,跌在地上。
莫俊生拉起他,几乎是背上,追上那辆人力车,车夫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两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坐上车,莫俊生哈哈大笑。
“有什么可开心的,都成这样了。”紫时指指两人身上湿透的衣服。
莫俊生凑近紫时,将他前额那些粘上的湿发撩开。
“你这样子很可爱,真的。”
“这狼狈的样子?”
莫俊生点头,随即伸臂搂住紫时的肩膀。
“别闹。”紫时想挣脱,但空间太小,浑身粘搭搭地又很不舒服,也就随他去了。
简陋的人力车,车夫不时回头看这两个挨得很紧的男人,只觉得新鲜。
到了紫时的家,莫俊生熟门熟路地进去,端起热水瓶倒上热水。
“给,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