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范小原叼着烟咒骂。
“小原,急什么,来日方长,我们就守着,总有一天可以逮着他。”说话露出一口黄齿的光头阿南一脸奸笑。
月末的商务宴会照例是各界名流聚集熟络的好时间,男女衣香鬓影,高脚杯里轻轻摇曳着琥珀色的液体,浓浓的迷迭香弥漫开。
许月迪站在自助餐台前一口口往嘴里塞那些精致甜美的小蛋糕,两眼直直得看着同来同往的乔岫藩和玉麟,心里满是嫉妒,本来这样的宴会是没有他参与的份的,但他执意要跟来看看热闹,乔岫藩也随他罢了。
“讨厌。”许月迪嘀咕,手仍然不停地拿小蛋糕往嘴巴里塞。
正要拿下一块樱桃蛋糕,一只奶油色肥硕的手轻轻盖在许月迪按着蛋糕的手上。
许月迪抬头一看,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只奶油色的手腕上有一只金色的名表,在灯群下熠熠生辉。
许月迪认出这个男人,正是本市做石油生意的金大庄,此人一口金牙,做事说一不二,极为豪爽,倒也是个有信誉的生意人,在商圈里口碑不坏,除了喜好男色之外。
“喜欢吃这个?”金大庄指着樱桃蛋糕,懒洋洋地问许月迪。
许月迪撇过头不去看他。
金大庄只是笑笑。
“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见过你?”
许月迪不说话,两眼只是搜寻着乔岫藩的影子。
“我挺喜欢你的。”金大庄倒是直言不讳,“可以做个朋友吗?”
“你?!”许月迪蹙眉,看着这个财大气粗的搭讪者。
“怎么?我不配吗?”金大庄笑笑。
许月迪一点也不想理睬这个满脸肥肉耸动的搭讪者,两眼只是随着乔岫藩的影子挪动。
“乔岫藩?”金大庄随着许月迪的目光看去,随即笑笑,“你是跟着乔岫藩的?”
许月迪自豪地点点头,瞟了眼金大庄就捧着一盘点心离开。
金大庄笑得更开了。
远处的乔岫藩正周旋在名士之间,目光偶尔落在许月迪身上,看见他身边的金大庄不禁有些担心,他知道金大庄是以偏好男色出了名的,在情场上可谓是声名狼藉。
找了个借口脱身,乔岫藩走到许月迪身边,小心叮嘱他尽量不要理睬金大庄,许月迪心里顿生喜悦,自己的乔叔叔居然如此在意自己,不免心中有些小得意。
一曲奏起,男男女女纷纷跳下舞池。
“乔岫藩,你这个小弟弟挺可爱的,哪里来的?”金大庄举着杯子走到乔岫藩面前,笑问。
“怎么?”乔岫藩笑笑,“你倒是对他挺感兴趣的。”
“你也知道我这人,看到漂亮的男孩就心痒痒。”金大庄不合场面地挠挠头,露出两颗金牙。
“别打他主意。”乔岫藩抿一口酒,淡淡地警告。
“哟,难不成他是你的情人?”金大庄凑近乔岫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他在我的事务所做事,今天带他来纯属让他见见世面,熟悉下这个圈子,我可不想他由此遭来麻烦。”乔岫藩深知金大庄的为人,收敛了笑容,面色有些严肃。
金大庄只是笑,心里认定了许月迪是乔岫藩的情人。
黑夜
宴会的高潮,俊男靓女翩翩起舞,玉麟则是一个人站在阳台口躲清静,掏出西服里的烟盒,发现只有零落的两支,苦笑一下,自己近日来抽的烟又多了起来。
慢慢点燃一支,玉麟微微抬起头,吞云吐雾,今天的烟味尤其苦,一点点浸渍肺叶,却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有些惊喜,今晚的星空上缀满了小星星,熠熠生辉,玉麟看着,心里清灵了许多,想起小时候常和父亲一起坐在乌篷船上,慢慢游移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中是一颗又一颗的星星的倒影,自己伸出小手顽皮地搅搅,搅得星星瞬间支离破碎。
那样的日子现在只有在梦中才能触及,玉麟失落地低头,耳畔是大厅里传来的小舞曲,夹杂着女人的吴侬软语。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包括自己的心境也是不一样了。玉麟心里想着。
抽完一支烟,玉麟转身出了阳台回到大厅,目光却碰到了在角落里的许月迪,更意外的是在他身边的居然是那个私生活一向不检的金大庄。
“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许月迪不客气地冲口而出,他对涂满发蜡,油光满面的金大庄没有一丝好感。
金大庄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笑着说:“好凶的口气,我金某人就那么入不了你的眼?”
许月迪哼了一声:“乔叔叔说你不是好人,果然没错。”
“乔岫藩?”金大庄笑得玩味,“你中意他?”
“关你什么事?”许月迪没好气地顶回去。
金大庄倒也不恼,他实在是看眼前这个伶牙利嘴的小男孩有趣得很,相貌,身段都是很合自己口味的。
“跟乔岫藩有什么好的?”金大庄晃晃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笑得暧昧,“他能给你的,我一样都不会少。”
“我不要你的。”许月迪立刻拒绝。
金大庄呷了口酒,慢慢眯起眼,笑笑:“没想到乔岫藩运气真是不错,身边总有漂亮痴心的小男孩,本来有个薛玉麟,现在又多了个你。”
许月迪一听玉麟的名字,咬着嘴唇,一脸不甘。
“啧啧,我倒看不出乔岫藩有什么好的。”金大庄一脸歆羡,拿起酒杯轻佻地勾起许月迪的下巴,“值得你这样为他愁苦?”
许月迪撇开头,一脸忿恨。
“怎么样?考虑下我?我自认没有一点比乔岫藩差,你跟着我,要什么我给什么。”金大庄话毕,摘下了手腕上的名表,抓过许月迪的手臂,吧嗒一下,那粗大的名表就被安置在许月迪的手腕上。
“你?!”许月迪睁大了眼睛。
金大庄闲适地笑笑:“这只是小东西,我金某人做生意斤斤计较是出名的,但讨我喜欢的人,锦衣玉食,我一样都不少给。”
许月迪抬起手臂,看着细瘦的手臂上滑落的金色名表,只觉得沉甸甸,不仅是重量,那潜在的虚荣心也着实沉甸甸起来。
“怎么样?机会我只给一次,我这人耐心短。”金大庄像看猎物一般凝视着许月迪,心里是不屑在许月迪这样的男孩身上多花时间的。
许月迪一声不吭,只是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手臂上的名表。
金大庄从许月迪惊喜的脸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一手隔着自助餐布慢慢探伸,抚在许月迪的屁 股上。
宴会结束,男男女女尽兴而归,又是互相寒暄几句,走出大门,钻入一辆辆香车中,夜幕下流溢着奢华的气息。
乔岫藩和玉麟也走出大厅,玉麟有些困,神情疲倦。
“小迪呢?”乔岫藩问。
“刚才好像还在里面。”玉麟也四周看看。
正找着,只见远处的金大庄在众人簇拥下,整整西服正欲进入轿车。
夜色渐静,宾客鱼贯而出,只有金大庄的大排场和静夜形成突兀。
玉麟突然瞟到轿车后座一个熟悉的身影。
“乔大哥,你看,那好像是。。。”
还没说完话,乔岫藩一个快步走向那辆黑色加长型的轿车。
金大庄的手下密密实实地围在轿车旁,金大庄正手持雪茄,欲钻进车子。
“等等。”
金大庄回头,一看是乔岫藩,他脸色严肃得发冷。
“乔岫藩?怎么?有事?”金大庄露齿笑笑。
乔岫藩绕过他,直接叩击轿车的窗,轿车里的人小小惊了一下,一转头,两只大眼睛里有些无措。
“小迪,下车。”乔岫藩严肃地说。
许月迪低落头,不知如何是好。
“下车。”乔岫藩又说。
“哟,乔岫藩,我说你这样做就太不给我老金面子了。”金大庄手持雪茄,惬意地吸了一口,“我和这位小弟弟一见如故,很是投缘,请他到家做做客都不行?”
“不行。”乔岫藩正色道。
金大庄哈哈大笑,挠挠脑门。
“怎么?我老金的名声已经臭成这样了?让你不放心到这个地步了?”
乔岫藩不理睬他,直接打开车门,将蜷缩在车厢里的许月迪拉下来。
“乔叔叔。”许月迪嗫嚅,低着头,不敢看乔岫藩。
乔岫藩瞟到了许月迪手上的金表,目光极冷:“怎么可以随便收别人的东西?又怎么可以随便跟别人回家?”
许月迪不敢抬头。
“跟我回去。”乔岫藩拉着许月迪正欲走。
“等等。”金大庄伸臂阻拦,眯起眼,收敛笑容,“我说,乔岫藩,你什么意思?人家小弟弟愿意到我家做客,你干涉什么?”
“你当我不知道你的企图?”乔岫藩冷笑。
金大庄又假笑:“乔岫藩,我敬你三分不代表我怕你,你未免管的太多了。”
周围统一穿黑色衣服的几个人微微逼近乔岫藩,许月迪有些害怕地避在乔岫藩身后。
“你怎么玩都行,但他不行。”乔岫藩指指身后的许月迪。
“哦?”金大庄挑眉,笑得开怀,“怪了,乔岫藩,他是你什么人?你护得那么紧?”
乔岫藩不语。
“情人?”金大庄笑笑,“要真是你情人你早说,我老金也不至于饿到要吃别人的东西,但如果不是,我今天要不要带他回去,就没你什么事了。”
一时间,剑拔弩张。
乔岫藩面色沉静,半晌后笑笑:“真是不巧,正是我的情人。”
金大庄一楞,随即笑笑:“算你有种。”
乔岫藩也笑笑。
“我们走吧。”金大庄吩咐周围的手下,又轻蔑地看了眼许月迪,“小弟弟,那表,算是送你的。”
许月迪苍白着脸,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抓住乔岫藩的袖子。
远处的玉麟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到也听到了乔岫藩所做所说的一切,他自然知道乔岫藩那样说是迫于形势,但当听到那句“正是我的情人”时,玉麟有种撕心裂肺的痛。
乔岫藩拔开了许月迪缠着自己的手,一个转身,向回走。
“乔叔叔,我错了。”许月迪声音哽咽。
“你这样不自爱,我也没办法。”乔岫藩冷冷地说。
“我没有,我没有。”许月迪抽泣着,“我以为乔叔叔不会理我了,。要是知道乔叔叔这么生气,我肯定不会跟他走的。”
“行了,我不要听。”乔岫藩面无表情,直向前走。
许月迪只是跟在后面。
乔岫藩回了原地,却发现玉麟不见了。
“玉麟呢?”乔岫藩问司机诚叔。
“哦,薛先生先坐小李的车回去了。”
乔岫藩垂眸,内心复杂。
回到家,乔岫藩走进客厅,那只虎皮鹦鹉扑动翅膀,叫了几声。
开了灯,发现玉麟仰头躺在沙发上,一脚垂挂在地上,皮鞋边是几根烟。
“玉麟。”乔岫藩走过去,摸摸玉麟的额头,“身体不舒服?自己先回来了?”
玉麟不语,只是木然地抽着烟。
“鞋子也忘换了,真是糊涂。”乔岫藩笑笑,又摸摸玉麟的头发。
玉麟还是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抽着烟。
“怎么了?”乔岫藩俯身蹲下去,神色复杂,“你是不是听到我刚才对金大庄说的话?”
玉麟垂眸,静静地看着乔岫藩,微微笑笑。
“是啊,我只想问你那句话是不是真心的?”
“傻瓜,我只是说给金大庄听的。”
“是吗?”玉麟又笑,“我倒觉得那话有几分真。”
乔岫藩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搂住玉麟:“怎么可能是真的呢?傻瓜。”
“也许我就是个傻瓜。”玉麟轻轻推开乔岫藩的手臂,凝视着乔岫藩的眼睛,“乔大哥,我们之间从不说假话,你敢看着我对我说你对许月迪无一丝真感情吗?”
乔岫藩心一怔,眼前的玉麟面色平静,两眼清澈明亮,像是过滤了世间一切丑陋,只剩单纯与真实,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自己的灵魂都像是被悄然攫取了。
对着这样一双眼睛,是不可能有谎言的。
乔岫藩不语,心顿时像塌陷了一块,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面前的这双眼睛,输给了自己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眷恋,输给了一个凡人最终的命途。
玉麟静静地看着乔岫藩,知道了残酷的答案。
“对不起。”乔岫藩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极为沉重。
“幸好。”玉麟小声地说,“你没有骗我。”
话毕,玉麟起身上了楼。
乔岫藩感到全身沉重,他慢慢起身,关了灯,然后坐在沙发上,完全沉浸在黑色的空间里。
悲伤
乔岫藩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傍门的那只虎皮鹦鹉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抬头看窗外,又是清晨,薄薄的一层层雾像根带子似的飘渺。
玉麟披着衣服慢慢走下楼来,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只生鸡蛋,一敲,倒在平锅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照例是准备早餐,玉麟没有任何异样。
两只白瓷盘上是健康的早餐,吐司,煎蛋,培根卷。
“玉麟。”乔岫藩默默地走进厨房,一直看着玉麟
。
玉麟正低头将刀叉搁在桌面上,闻声慢慢抬头,有些憔悴无神的脸上露出微笑。
“可以吃了。”
淡淡的一句话。
乔岫藩坐下,玉麟将早餐递给他。
“玉麟,没睡好?”乔岫藩看着玉麟眼睛下两团青色。
玉麟点点头。
“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乔岫藩心里苦涩,不由地问。
玉麟正欲开口,又想到什么似的,只是往嘴里塞麦片土司。
乔岫藩不语,只是凝视着玉麟,内心复杂,无法描述。
两人静静地用餐,只有刀叉轻微地碰击声和虎皮鹦鹉饥饿的抗议声。
用餐结束,两人穿戴后一起出门,司机诚叔已经等在门口,玉麟微微笑笑向诚叔示意。
一路上,一切静谧,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开车的诚叔不停地透过反光镜看他们,心里也纳闷今日不同寻常的气氛。
到了事务所,两人一同进去,乘坐电梯到十一楼,电梯门开了,玉麟先跨出一步。
“玉麟。”乔岫藩在身后喊。
玉麟回头,淡淡笑笑:“好了,我去工作了。”
乔岫藩默默点头,眼神里闪出一抹伤痛。
接连三天,玉麟一直处于忙碌工作的状态,几乎没吃多少东西也没睡多少时间,无论乔岫藩怎么劝阻,玉麟总是笑笑“没事,想做的时候多做点,保不准哪天厌了,赖在沙发上,什么也不想动了。”
乔岫藩心疼地看着他。
第四天,快下班的时候,玉麟走进了乔岫藩的办公室。
“乔大哥,我想和你说件事。”
“什么?”乔岫藩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有些惊喜玉麟主动找自己说话。
“我好像有点累了。”玉麟笑笑,“可以休假一段时间吗?”
乔岫藩一楞,他万万没想到玉麟开口说的内容是这些。
“当然可以,玉麟,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玉麟淡淡地说,“好久没为自己放假了,我倒挺想回小镇看看。”
乔岫藩合上文件,温和地笑笑:“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回去。”玉麟说,“就一个人。”
玉麟的声音轻轻的却不失坚定,乔岫藩知道自己左右不了,也勉强不了,只能是点点头。
“当然,我这几天会把后面的工作先做好的。”玉麟笑笑,“尽量不给事务所添麻烦。”
乔岫藩心凉凉的,玉麟突然客套的话让自己感到离他很远,远得摸不着。
“那我先回办公室工作了。”玉麟说罢转身出了门。
乔岫藩坐在原位上,慢慢将双手捂住脸,闭上眼睛,心里一团杂乱,没有端绪。
有了回小镇去看看的想法后,玉麟内心平静了许多,不像之前的茫然。诚然,小镇对他而言就是一种心灵的栖息地,无论他飘零到哪里,那个地方总是等待着他回去。
玉麟的话越来越少,常常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发呆,和乔岫藩的交流也越来越少,乔岫藩知道很多事情正在细细却快速地流失,却无力挽救。
每次看玉麟半坐在床上静静地看书,那淡漠的,没有温度的眼神像瞬间刺痛了乔岫藩,乔岫藩俯身拿起枕头,轻轻推门而出,搬到书房去睡。
夜晚,乔岫藩听到动静,像是冲水的声音,轻轻的,哗啦哗啦的。
推开洗手间的门,却惊讶地发现玉麟正抱头坐在白色瓷砖上,身上仅穿着单薄的睡衣,没有拖鞋,两只脚是光的。
“玉麟。”乔岫藩心疼道,赶紧上前,抱起他。
玉麟抬抬眼皮,笑着看看乔岫藩。
“怎么睡在这里?要着凉的。”乔岫藩轻轻地说。
“没事的。”玉麟说,“没事的,也没坐多久。”
乔岫藩慢慢将玉麟抱回卧室,轻轻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玉麟说了声晚安便侧身而睡。
乔岫藩看着玉麟侧过去的背影,心里怅然若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事务所的同事也隐隐感觉出乔岫藩和玉麟之间生分了许多,当然不乏猜测原因,有人嗤笑“看,男人和男人,终归是一时新鲜,怎么可能长久。”
玉麟依旧是很努力地工作,有条有理,一丝不苟,对下属也还是笑眯眯的,对乔岫藩却多了几分恭敬。
下班时分,司机诚叔等在事务所门口。
“你先回去吧,我想去吹吹夜风。”玉麟对乔岫藩说。
“我跟你一块去。”乔岫藩温柔地说。
玉麟只是摇头浅笑:“让我一个人走走吧。”
夜风徐徐,街道两边华灯初上,一派旖旎,商店门口贴着大幅度折扣的海报,香水名宝的黑白广告,月亮远不及这些彩光耀眼,只是寡淡地挂在天空。
一家商店门口,一个由人装扮的巨大小熊憨态可掬,几个小孩子围绕在它身边,踮起脚,雀跃地用手抚摸小熊的鼻子。
玉麟慢慢走过去,也伸出手和那只玩偶小熊握手,旁边的小孩开心地鼓掌,玉麟只是淡淡地笑,自己小时候也希望有个像小熊一样的伙伴,一起玩耍,一起看书,甚至是天真地想着一起去热带森林冒险。
小孩子在想象的海洋里是最快乐的,即使不合实际,即使天真得无知。
又路过一家卖婚纱的店,落地玻璃窗后雪亮的灯下是栩栩如生的人体模特,穿着圣洁的白色婚纱,层层叠叠的褶皱和华丽的拖尾。
玉麟静静地看着这明亮的店面,这里有最幸福的女人,最神圣的时刻以及相伴一生的承诺,每对新人都在这里挑选幸福,这幸福像是可以溢开来感染旁人,但怎么也不能分于玉麟丝毫。
“玉麟?”一个清脆的女声。
玉麟转头,一个带着柔和笑容的女子正站在橱窗后雪亮灯群的照映下。
“婉婉。”玉麟笑笑。
“好巧,居然在这里看见你。”杜婉婉笑得柔和。
“我随便走走。”玉麟也笑,他认真地看看好久不见的杜婉婉,此刻的她穿着素雅的套装,添加了许多女人的韵味。
“最近好吗?”杜婉婉问。
玉麟只是浅浅地笑。
“你呢?”
“还可以。”杜婉婉举手撩撩被风吹下的发丝,又转头看橱窗里神圣的白色婚纱,“真美,玉麟,你看。”
玉麟点点头,又淡淡地笑:“你们女孩子一定很喜欢欣赏这些。”
杜婉婉笑笑,慢慢低落头,又慢慢抬头,凝视着玉麟:“玉麟,我要结婚了。”
玉麟一楞,随即本能地为她开心:“真的吗?是哪位幸运先生?”
杜婉婉笑得有些羞涩:“你认识的。”
玉麟忽的有些开窍,笑笑:“是。。肖亮吗?”
杜婉婉点头。
“恭喜你,婉婉,肖亮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玉麟说。
“我知道。”杜婉婉伸出手掌贴在橱窗壁上,露出明亮的笑,“玉麟,我差点就错过了,真的,还好,一切最终来得及。”
玉麟心里明了,杜婉婉和肖亮应该是经历种种后才互通心意的。
“什么时候的婚礼?”
“下个月,很小的婚礼,我的母亲不出席。”杜婉婉苦笑,面色遗憾,“母亲一直没有给我们祝福。”
“别难过。”玉麟拍拍杜婉婉的肩膀安慰。
“没事的,我想过了,只要他坚定,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反对,我也嫁他。”杜婉婉的语气坚定。
“婉婉,你比以前勇敢多了。”玉麟静静地看着她说,“也更美丽了。”
“是吗?”杜婉婉俏皮地眨眨眼,“我终于相信只要有信念,幸福终会来临的。”
玉麟微微一怔,心里的失意如漩涡一样慢慢扩大。
真的是这样吗?有信念就会有幸福吗?
“怎么样,你可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杜婉婉笑着邀请。
“恐怕去不了。”玉麟面露歉意,“我马上要回老家一趟,可能要在那呆段时间。”
“哦,是吗?”杜婉婉面色遗憾。
“但我的祝福一定到。”玉麟坚定地笑笑。
“谢谢玉麟。”杜婉婉说。
告别了杜婉婉,玉麟一个人徘徊在街头,他现在的心情与周围繁华的一切对比显得突兀,乐极生悲,很实在的一句话,没多久前,玉麟曾以为自己离幸福很近,可以紧紧攥在手心,没料到还是这样轻易地失去了。
现在周围的霓虹灯,彩色气球,高大的法国梧桐,时装名表海报,一切热热闹闹的簇拥在一起,在玉麟眼里却是弱化了的视象,像是无声的电影,停留在悲伤的一刻。
离开
玉麟独自走在繁华的街道,脑子里一片茫然,顿了顿脚,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街边一家家店铺皆是明亮的玻璃窗,玉麟淡淡地看着窗上的自己,一个乌乌朦胧的脸庞,那样飘忽不定,影影绰绰,一时刻竟没有认出那样清瘦的影子是自己。
年华,到底是有杀伤力的东西,人,无论是谁,总是在不断地衰老,玉麟也不能幸免,即使时间对他不公,最好的十年像生命这块大玻璃上的裂痕,决然地断裂,撕扯,永不能弥补。
玉麟轻轻举臂在玻璃窗前做了个擦拭的动作,闭上眼。
月色很淡,淡得像水墨画一样,透过蔓枝打在玉麟身上,一直跟着玉麟的脚步走。
巷子里有猫的声音,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凉风中有些汗腥味。
下一秒,两个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狰狞,玉麟转头,只见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看着他。
正是范小原和阿南。
范小原抱肘,细细打量着玉麟,阿南则是一脸不入流的笑。
“你就是薛玉麟?”范小原朝玉麟瞪眼。
玉麟蹙眉不语,转身欲走,却被阿南从背后迅猛地扑倒。
阿南身形壮硕,和巨塔似的压在玉麟背上。
“放开我!”玉麟怒斥。
阿南抡起拳头重重地砸在玉麟的头上,又迅速地从裤兜子里掏出一把小刀片,直抵玉麟的喉管。
“你们是谁?我得罪你们了么?”玉麟冷静地问。
阿南撇撇嘴只是粗犷地笑,范小原开口:“薛玉麟是吧?告诉你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有点臭钱就出来显摆的人!”
“我不懂你讲什么!你们找错人了!”玉麟说着,看看抵在自己喉管上的小刀,那刀刃犀利如纸薄,轻轻一划,皮肤将即可渗出猩红。
“许月迪你认识吧?”范小原依旧抱肘,恶狠狠地说,,“你他妈的别以为他好欺负!你以为他没人罩?老子告你有老子在,谁敢说他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