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没欺负过他。”玉麟冷静地说,双臂被壮硕的阿南钳制住,难以动弹。
“老子信你?”范小原冷冷一哼,“你看许月迪没亲人好欺负是不是?仗着有两张臭钞票摆起狗尾巴了?”
玉麟垂眸,平静的口吻,声音很轻:“怎么可能?我自己也是没有父母的人。”
范小原微微一愣,玉麟平静的脸上黯然的神色隐隐刺痛了他的心,他几乎是无法将眼前这个清瘦漂亮的男子和对许月迪恶言相向的混账联系在一起。
“小原,别跟他废话,让我来治他。”一脸奸笑的阿南手持尖锐的刀片,一点点从玉麟的喉管处上移。
玉麟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冰凉。
“哟,长得挺漂亮的。”阿南持着刀片在玉麟脸上滑移,眯着眼,满脸淫 欲,“看得老子有些心痒痒。”
玉麟额上沁出冷汗,被钳制住的手握成拳。
阿南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条略粗的麻绳,一头叼在嘴里,一头迅速地绑在玉麟的手上。
玉麟挣扎,却被阿南更暴力地压坐在背上。
范小原在一边冷冷地看着。
“啧啧。”阿南露出淫 靡的笑容,叉着腿坐在玉麟背上磨蹭了几下,只感胯下的欲望膨胀,迫不及待地解开裤头,气息喘促。
“你做什么?”玉麟知晓了阿南猥琐的罪恶意图,警惕地谁,“我警告你,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我绝对会让你进监狱。”
“哟,还挺吓人的,我真怕啊。”阿南怪模怪样地做鬼脸,一手拨下裤子,连同内裤,露出肮脏丑陋的分身。
玉麟神经绷直,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冷汗滴滴的声音。
阿南已经是欲火攻身,迫不及待地伸两手至玉麟裤前,呼吸粗重。
“等等。”
范小原的手按在阿南肩膀上,目光冰冷。
阿南蹙眉,不耐烦地转头:“干吗?”
范小原不语,只是用劲扯拉开眼神迷离的阿南,伸腿重重地踩在玉麟的背上,玉麟感到脊柱受压的钝痛感,火辣辣的一片。
“我警告你,再欺负许月迪试试!”范小原恶狠狠地骂道。
玉麟几乎没了力气,脸贴在地上,片刻后却淡淡地笑了,笑得极浅,也许连自己也没发现。
“我没有,我最瞧不起的就是欺负人。”
范小原怔住,两眼直直地看着玉麟。
“小原,你拦我干嘛?”阿南烦躁难耐,拎着几乎滑落的裤子,急欲上前。
范小原伸臂一挡,有些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给点教训就成,你欲求不满,自己找小姐去。”
阿南撇撇嘴,强压下内心的欲火。
“把裤子穿好,什么样子。”范小原面无表情。
阿南咒骂一声,极不情愿地将裤子系上。
“走。”范小原看了眼阿南,转身离去。
阿南咬牙,只好忿忿地跟着范小原离开。
玉麟一个人倒在地上,双手依旧被粗糙的麻绳捆住,他抬抬眼皮,只瞧见头上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周围绕着几只茫点似的小蝇子,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凄凉,肃杀。
这样的夜晚让玉麟想起很多年前抱着老黄狗的夜晚,让他想起失去父亲悲痛欲绝的那个夜晚,想起站在殡仪馆看着母亲尸体的那个夜晚。
那样一个个夜晚都是极其相似,眼前是一片黑,时间一分一秒挪移,像是度不完的悲痛纠结着自己,封闭了周围的一切,远处有嗷叫声,似远古的深山老林里传来。一种面对猛兽袭击的惶恐,最最可怕的情绪,就在黑暗中完全的等待。
玉麟奋力地扯开手上的绳子,脱离了钳制,双手撑地,让自己站起来,微微喘气,整整自己沁满冷汗的衬衣,然后慢慢地离开。
天忽然下起雨来,先是一点,后是斜斜的一片,最后是轰雷般的嚎叫,大雨迅猛而下。
乔岫藩开门时,眼前的玉麟已是湿漉漉的一身。
“玉麟?”乔岫藩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了?”
玉麟几乎是站不住,倾身倒在乔岫藩的怀里。
乔岫藩抱起玉麟,上了楼梯到了卧室,又连忙煮了姜汤,拿来了热毛巾。
“怎么电话也不接?我看天越来越沉,肯定有雨,怕你着凉。”乔岫藩拿热毛巾为玉麟擦身。
玉麟微微笑笑,闭上眼睛。
“玉麟,发生什么事了?”乔岫藩感到玉麟的异样,紧张地问。
“没事,摔了一脚,身上痛。”玉麟说。
“哪里痛?”乔岫藩蹙眉,细细地看着玉麟身上各部位,“很痛吗?有没有摔伤,我们现在去医院。”
玉麟摇摇头:“不了,我太累,想睡觉。”
“我们去医院看看。”乔岫藩担心地说。
玉麟只是摇头,拉过一边的被子为自己盖上。
“那你先睡,我在你旁边,有什么不舒服马上告诉我。”乔岫藩继续用热毛巾为玉麟擦身。
玉麟微微颤抖。
“怎么了?冷吗?”乔岫藩声音轻柔,“全湿了,要擦干净。”
玉麟不语。
乔岫藩将热毛巾按在玉麟脸上,缓缓擦拭。
“都是水珠子,你淋了太大的雨。”乔岫藩心疼,微微斥责。
“不是水珠子。”玉麟笑笑,用手指僵硬地抚上眼角,声音极轻,轻得只有自己可以听到,“好像是眼泪。”
乔岫藩显然没有听到。
玉麟睁着眼睛看着面前模糊一片,终于睡了过去。
清晨,乔岫藩睁开眼,发现床上只有一条被掀开的被子,用手摸一摸还是暖暖的。
玉麟正披着衣服站在落地玻璃窗前。
“玉麟,怎么不多睡会?”乔岫藩走近玉麟,从背后抱住他,“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玉麟点点头。
“想吃点什么?我去买。”乔岫藩的声音非常温柔。
“你说。。。玉麟顿了顿。
“什么?”乔岫藩问。
“没什么。”玉麟苦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爱情好像真的是一个时刻的东西,生命中的一个刻度。”
乔岫藩一楞。
“终究是不能长久。”玉麟两眼看着窗外的一棵夹竹桃,散发出馥郁的香味。
“玉麟,让我照顾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一辈子。”乔岫藩的下巴搁在玉麟肩上,柔柔的声音传入玉麟耳畔。
“乔大哥。”玉麟垂眸,“我又梦到爸爸了,还有小镇的乌篷船,太久没回去了,实在是想念。”
“不是说过段时间回去看看吗?”
“我想这几天就回去看看,我太想念那里了。”玉麟叹气。
“我陪你去。”乔岫藩说。
“我想一个人回去。”
“玉麟。”乔岫藩面色复杂,“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你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
玉麟摇摇头,淡淡地说:“没有,乔大哥你没什么错,我已经想通了,爱情固然美好,但着实是一时刻的感觉,剩下的只是依恋,是相守一生或是各分东西,也都是看有没有缘。”
乔岫藩不语,面前的玉麟恍然间离了自己很远。
忽然之间,什么都可以改变,生与死,亲与敌,更何况是一段情缘。
“让我一个人回去看看吧。”玉麟转头,凝视着乔岫藩。
你会回来吧。乔岫藩几乎是要脱口而问,但终究没有出口,他没有勇气,此刻也无力挽留玉麟。
空白
乔岫藩乘坐电梯到了十一楼,走进办公室,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这个城市繁忙的早晨,地上的车子,行人,树木都和迷你婉拒一样,悄然挪动,这个世界真是奇妙,从不同的角度看完全是不同的样子。
乔岫藩垂眸,静静地看了一会便亲自动手为自己煮咖啡喝。
面前是一大堆文件,繁冗的事务,必须一点点处理,乔岫藩闭上眼睛,休息片刻后动手做起来。
不断的电话,不断的会议,不断的裁判,决议,洽谈,一切商务工作,他依旧是有条不紊地进行。
司机诚叔载着乔岫藩赶往不同的饭局,透过反光镜,诚叔看见一张淡漠的脸。
“乔老板,累了吗?”
乔岫藩笑笑,摇摇头。
诚叔轻轻扭开音乐,是很舒缓的古典钢琴乐。
乔岫藩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把玩着打火机,却迟迟没有点燃。
“薛先生什么时候回来?”诚叔问。
乔岫藩的手一顿,微微笑笑,没有说话。
诚叔很识相地闭上了嘴。
深夜,回到家,那只虎皮鹦鹉雀跃地叫起来:“我爱玉麟!我爱玉麟!”
乔岫藩一惊,回头一看,只是那只虎皮鹦鹉在顽皮地叫嚷,头灵活地扭来扭去。
慢慢脱下西服,坐在沙发上,摘下腕表,松开领结,乔岫藩陷入一个停滞的状态,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觉得这个房子空得可怕,但又不想出去,外面喧嚣的世界照例空得可怕,茫然一片,自己的脚不停挪移,却不知自己真正想去哪里。
一切都静得可怕,乔岫藩低落头,呆呆地看着红色的羊绒地毯,柔软无声,鞋子蹭上去也是无声的,什么都是无声的。
洗了热水澡,坐在大床的左边,乔岫藩静静地看着书,然后转头看看右边那只柔软的枕头,枕头上有几缕黑色的发丝,悄然地躺在那里。
这个房间突然陌生了许多,熟悉的气味清零了,乔岫藩关了灯,静静地半坐着,他感到双脚冰凉。
一个月后,是杜婉婉的婚礼,乔岫藩受邀而去。
婚礼在一家中档的酒店举行,规模不大,偏中式的。凤冠霞帔的新娘,长袍马褂的新郎,一切都是大红色的,桌面,地毯上全是粉亮晶莹的碎片。
向宾客敬酒的时候,杜婉婉身穿红色锦缎旗袍,牵着新郎肖亮的手,笑盈盈地向亲朋好友敬酒。
人来得不多,有些遗憾的是杜婉婉的母亲没有出席,自然是又少了娘家的一些三姑六婆,气氛并不热闹,但这并不影响杜婉婉的兴致,她眉眼都是笑,表情温柔地看着肖亮,肖亮显然是有些紧张,少了些在商场上的从容自信,在新人发言时激动得有些结巴,杜婉婉为他擦汗。
“我很感谢上天,更感谢自己,最终拥有了婉婉这样的无价之宝。”肖亮说着竟有些眼角湿润。
台下的人一个劲地叫好。
“如果不是当初我死皮赖脸地追着婉婉,不管吃了多少闭门羹都不放弃,我也没有今天,所以,在座的兄弟们,一定要坚信自己!”肖亮握紧拳头,笑地灿烂。
台下的宾客起哄要新人亲吻。
肖亮在杜婉婉羞怯白皙的脸蛋上轻啄一口。
席间,乔岫藩躲到门口抽烟。
“乔叔叔。”杜婉婉走出来。
“婉婉,恭喜你,今天很漂亮。”乔岫藩捻下烟,微笑。
“这个玉麟送的。”杜婉婉递过一张红色镀金的礼帖。
乔岫藩接过,打开一看,是玉麟俊秀的字体。
“愿岁月静好,百年琴瑟。”
乔岫藩静静地看着,心里涌上一阵暖流,岁月静好,百年琴瑟,这样平实的愿望,坚定的承诺,在这个世间有多少人能做到?玉麟渴望的,期盼的不过也只是这样一份安定的生活。
但最终自己还是辜负了他。
“乔叔叔。”杜婉婉看着乔岫藩失神的面孔。
乔岫藩慢慢合上礼帖,不忍再看。
“玉麟是个最美好的人,他善良,温和,体贴,这样的人,无论男女都会喜欢,能拥有这样的人是最幸福的。”杜婉婉叹道,她终于明白也接受了玉麟与乔岫藩的关系。
乔岫藩苦涩一笑。
“乔叔叔,以前我也曾以为不会再爱别人,我也怀疑自己到底爱不爱肖亮,抑或是被他的爱感动了?但后来我明白那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你开心时,难过时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重要的只是那个人本身,那远大于所谓的爱情。”杜婉婉认真地说。
“谢谢你,婉婉。”乔岫藩笑笑。
回去的路上,夜风一阵一阵,乔岫藩惊讶地发现窗外的树上有薄薄的冰屑。
“下雪了。”诚叔说。
“时间已经那么久了吗?”乔岫藩低吟。
诚叔不语。
“老诚。”乔岫藩叫道。
“什么事,乔老板?”诚叔微微转头过。
乔岫藩顿了顿,随即摇头:“没事,只是胸口闷得厉害。”
“要打开窗吗?”诚叔看着窗外的大风,神色犹豫。
“打开吧。”乔岫藩淡淡地吩咐。
凛冽的寒风如刀片一样刮在乔岫藩的脸上,乔岫藩睁着眼睛。
“冷吗?”诚叔问。
乔岫藩摇头。
“今年的冬天来得快,我们家明明每天上学都全副武装似的,帽子,围巾,手套一样不落,裹得只剩眼睛。”诚叔笑着说,明明是他的儿子。
“明明读书还行吧。”乔岫藩笑笑,“快上高中了吧。”
“是啊,课业负担重,也挺可怜的,他母亲天天变着花样给他弄吃的,我回家也晚,他已经关上门做作业了,早晨呢,他很早出门,我还在睡,想见一面都难。”诚叔笑笑。
“生活有困难吗?”乔岫藩关心地问。
诚叔摇头:“都挺好的,其实只要老板好,我们做的也开心。”
乔岫藩笑笑。
“乔老板。”诚叔看看反光镜里的乔岫藩,缓缓地说,“薛先生人很好的,上次明明他外婆做手术的钱也是他借我的,当时我很急,一下子拿不出,他二话不说就借我了,什么欠条都没打。”
乔岫藩一楞,双眸幽幽的:“是吗?”
诚叔点点头:“也常常给我些书券,面包券,说送给明明的。”
乔岫藩低落头,不语。
“薛先生真的是好人,对您更是真情意。”诚叔毫不忌讳地说,他早已明了乔岫藩和玉麟的关系。
乔岫藩转头看窗外,大风吹得自己眼睛干涩,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知道车子要往哪里开,那个空空的大房子他不想回去,他也不想去其他地方,一切都不是着落点。
一切都是因为少了样珍贵的东西,乔岫藩摸摸空落落的胸口,他终于知道这样少了的东西原来一直放在左胸最炽热也最柔软的地方。
以至于没有这样东西,身无定处。
回到家,有些惊讶地是客厅里有明晃晃的灯,乔岫藩心一惊,立刻推门而进。
原来是乔老太,乔岫藩刚才隐约狂喜的心情平复。
“妈,怎么来了?”
乔老太笑笑:“来看看儿子,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呢?”乔岫藩倚着母亲坐下。
“最近身体好不好?”乔老摸着儿子憔悴的脸。
“还行。”
“岫藩。”乔老太眼睛里全是疼惜,“你看你,瘦了一圈,这里都有白头发了。”
“是吗?”乔岫藩倒是不在意地笑笑,随手按乔老太指示的地方揉捏下一根头发,果然是银白色的。
“你是在想念玉麟吗?”乔老太叹叹气。
“妈。”乔岫藩低落头,“我怕是永远错过他了。”
乔老太看着儿子无措的表情,心里怜惜,伸臂紧紧抱着他。
“我很害怕。”乔岫藩闭眼,喃喃道。
乔老太已经十几年没见过儿子这样无措的样子,真正的一个孩子向母亲求助的无措。
“比那时候还要难过吗?”乔老太问,她指的是林少省的事。
乔岫藩不语。
翌日,乔岫藩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许月迪。
“乔叔叔。”
乔岫藩低头处理文件,不理他。
“乔叔叔。”许月迪又楚楚可怜地叫着,快步走到乔岫藩旁边,两手摇晃着他的手臂。
“什么事?”乔岫藩抬头。
“乔叔叔,上次的事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真的怕你生气的样子。”许月迪委屈地说。
乔岫藩不语。
“我答应你,再也不跟别的男人回家了,不收他们的礼物,求你别生气了。”许月迪撅起嘴巴,继续摇晃着乔岫藩的手臂。
乔岫藩无意于这样的话题,只是淡淡地问:“你的工作完成了吗?”
“乔叔叔。”许月迪的眼角又湿润了,“你还在生气吗?我道歉都不行吗?我不怕其他什么的,就怕乔叔叔不理我,乔叔叔,我真的不会和其他男人走了,求你别生气了。”
“我的确是生气。”乔岫藩说。
许月迪心里又恐又喜,用手臂抹抹眼角,有些顽皮地眨眨眼睛:“我以后只和乔叔叔在一起。”
“小迪。”乔岫藩正色道,“我想你误会了。”
“什么?”许月迪问。
“我生气只是因为你太不懂事,不自爱,急功近利,仅此而已。”乔岫藩面无表情。
“乔叔叔。”许月迪微微嘟囔,有些打趣道,“不仅是这样吧,我知道乔叔叔有些吃醋了。”
说完,许月迪大胆地伸手绕着乔岫藩的脖子
寻找
乔岫藩立刻拨开许月迪的手。
“小迪,你的确误会了,我把你当做孩子一样,我希望你将我当做长辈,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举动了,我很不喜欢。”
许月迪心一沉,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看着乔岫藩严肃的脸,不像是开玩笑。
“我说过我有爱人了。”乔岫藩正色道。
“乔叔叔。”许月迪急急地说,“我喜欢乔。。。”
“别说了!”乔岫藩打断了许月迪的话。
许月迪的眼睛立刻红红的。
“我不希望再听到这些。”乔岫藩严肃道,“小迪,我承认你有时候确实讨人喜欢,我也的确迷惘过,但我现在想说,我现在清醒地告诉你,那只是一种短暂的吸引,非常脆弱,你对我的情感大抵也是如此,你不要再沉溺其中了。”
许月迪的眼泪流了出来,他决不能就这样认输,就这样失去乔岫藩。
“乔叔叔,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我了吗?”
“不要再说这样莫名的话了,小迪,你对我的情感已经畸形了,你再这样,我不敢将你留在这里了。”
许月迪的眼泪流下来,止都止不住,这两天他一直陷入狂喜的状态,本能地认为乔岫藩近日来对自己冷淡的态度是因为不满自己当日要跟金大庄回去,是纯粹的吃醋,是在意自己,于是今日迫不及待地来找乔岫藩,想撒个娇,缓和下关系,没料到乔岫藩居然是这样的态度。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许月迪泣不成声,“难道就是因为那个薛玉麟吗?他。。。他有什么好的?”
乔岫藩不语。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许月迪嚷着。
“玉麟的好我不必和你说。”乔岫藩淡淡地开口。
许月迪闻言哭着跑回数据库,混乱地将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收拾一通,抗着打车回了家。
正好碰上范小原。
“小迪,你怎么哭成这样?”范小原震惊,心疼地捧着许月迪的脸。
“不要碰我!”许月迪甩开范小原的手,恶狠狠地嚷着。
范小原有些无措,许月迪对自己的态度和前几日有求于自己时简直是一百八十度转变。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看到你就烦!”许月迪嚎啕大哭,只是本能地朝着范小原宣泄。
范小原上前抱住许月迪,许月迪恶狠狠地朝他的手臂上咬下去。
范小原闷哼一声,却一动不动。
“你就一定要喜欢那人吗?!你就他妈得那么贱?!”
“你凭什么和我说这些!”许月迪嚷着。
“你就不能喜欢我吗?!”范小原涨红着脸嚷。
“你?!”许月迪抹抹眼泪,冷笑,“你有什么能让我喜欢的?你只不过是一个卖黄碟的,你有什么能和乔叔叔比的?!”
范小原心里一痛,虽然早知道自己在许月迪心中的地位,但亲耳听到许月迪对自己的轻蔑,还是不由地痛彻心扉。
“你滚!”许月迪伸手指着范小原,脸上已经是泪水一片。
“好,我走。”范小原叹叹气,转身就走。
只剩许月迪一人蹲在原地不停地哭泣。
世间的情感就是如此,不停地错失。
冬日,气温一天比一天低,乔岫藩坐在壁炉前,看着耀眼跳跃的火焰,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他第一次遇到玉麟,那是个清瘦漂亮的大男孩,皮肤白皙,两只眼睛和小鹿的似的,黝黑清亮,身上是清爽的味道。
从玉麟的笑容里,乔岫藩感受了阳光的温度。
为自己撑伞遮雨却淋湿了自己的玉麟,为自己细细擦拭头发的玉麟,吃着甜甜圈,像只可爱的小动物的玉麟,微微踮脚亲吻自己的玉麟,勇敢执意地向自己表白的玉麟,受伤后落寞无助的玉麟,陪在自己身边细心照料的玉麟,在工作上从容不迫,措置裕如的玉麟,一脸宽容,善解人意的玉麟。。。。。
乔岫藩眼前出现了很多张面孔,但最终重叠在一起,那就是一直放在自己心里的玉麟。
这样美好的玉麟,自己却让他伤心了,乔岫藩的心突然如锥刺般疼痛,愧疚,自责,难过,思念,种种复杂的情绪缠绕自己。
他静静地坐在壁炉边一夜,直到最后一点火星子灭了,只剩黑色的灰烬。
他慢慢起身,走进洗手间,竟没有认出镜子里憔悴无神的面孔是自己的。
慢慢摸摸自己的鬓发,像看错眼似的,白色蔓延到了前面。
乔岫藩苦笑,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倾泻而出,他只觉眼睛酸涩,胃里翻腾得难受。
最终还是病了,躺在床上,乔老太在一边照料。
“来,喝点白粥。”乔老太将热腾腾的粥递给儿子。
乔岫藩慢慢地喝着,喝完后擦擦嘴角,转头看窗外。
“这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乔老太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感叹。
“不知道雪停了后玉麟会回来吗?”乔岫藩轻轻地说。
乔老太一怔。
“也许不会吧。”乔岫藩低落头,唇色苍白,微微咳嗽两声,“妈,我是不是已经失去玉麟了?”
乔老太刚要说什么,乔岫藩又轻轻地发出声音。
“我不能没有玉麟。”
乔老太只是将盛粥的碗从儿子手里接过,悄悄地搁在桌子上,起身出去,将空间留给他。
乔岫藩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世界,一言不发。
一场病后,事务所里的事一团乱,层层叠压的文件,而乔岫藩却再也无心打理那些。
穿上竖领大衣,将行李箱装进车子后座,雨刷缓缓启动,将粘在窗上的积雪抖落至地。
车子行驶在路上,慢慢远离这个喧嚣的城市。
这个小镇美丽得似桃源琼瑶。
粉墙,瓦屋,渔舟,柔橹,这里就是玉麟生长的地方。
乔岫藩摘下黑色皮手套,放下行李箱,慢慢看着这个地方,耳畔是琴韵书声,叫了辆人力车,到了住的地方。
是当地人家的房子,供外来客居住,夫妻俩非常好客,热情地招待着乔岫藩。
镇上到处可见积雪,层层叠叠,还有一个个雪人,是两个扎着小冲天辫的孩子堆成的。
乔岫藩走在江边,两三个老人穿着蓝黑色的棉袄,两手叉袖,说话时都是浓浓的白气。
江面上有两艘乌篷船,戴着油豆腐帽的船夫一见乔岫藩一身外来客的装扮,立刻笑盈盈地问是否要坐船玩玩。
乔岫藩微微笑笑,慢慢走上船,俯身进入有些偏矮的船内,船夫佝偻着身子,划起船来,嘴里叼着很老式的烟斗,吐着淡薄的烟圈。
江的两岸是各种店铺,食品店铺,手工艺店铺,丝绸店铺,还有大大小小的茶馆和酒肆,挂着金黄色的锦旗,耀眼地刻着“酒”字。
“这个地方很漂亮。”乔岫藩轻轻地说。
船夫只是笑笑,眼角边满是褶皱,又从容地吐出一个眼圈。
乔岫藩低头看看绿波荡漾的江水,这个季节,一些平时欢悦的小鱼儿都藏匿起来,整个江水平静得有些凝重。
玉麟小时候也会坐在这个船上,伸出小手去摸那滑溜溜的小鱼,睁着大眼睛,笑得可爱吧?
乔岫藩的脑海里浮现出小玉麟可爱乖巧的模样。
弃舟上岸,乔岫藩静静地看着着一片朴实的黑白房子,飞檐翘脊,像一幅幅水墨画。
附近的一条悠巷,暗绿的苔藓成片,潮湿,阴晦,却充盈着勃勃的生命力。
乔岫藩蹲下身来,看着这片暗青色的墙,延伸上去是湛蓝的天,这里的天色很美,澄澈,湛蓝,和喧嚣的大城市的天是截然不同的。
澄澈得像是玉麟的眸子。
一个幼童穿着棉布鞋,小手端着瓶装的黄酒,正小心翼翼地往里弄的房子走,走过乔岫藩身边,天真地笑笑。
乔岫藩也笑笑,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玉麟小时候也是这般吧,粉雕玉啄,巧心玲珑的。
这里的一切都有玉麟的影子,这里的一花一木,一墙一瓦,都是玉麟的味道,想着,乔岫藩的心感到一种温暖。
寻家问户,找到玉麟住的老房子。
老房子青瓦白墙,年代已久,住着一家外地人,家境殷实,想来是喜欢这桃源琼瑶之地,携妻带子而来,看云卷云疏,过着淡泊却丰实的日子。
轻轻敲了门,乔岫藩礼貌地问有没有一个叫玉麟的男子来过此地。
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哦。”乔岫藩沉吟半晌后微笑,“谢谢,打搅了。”
“没事的。”男人善意地笑笑,“天黑了,路口有积雪,小心滑倒。”
乔岫藩慢慢走出巷子,皮鞋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雪清新的味道传入鼻尖,又是玉麟的味道,他离自己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几乎找了整个镇子,都没有找到玉麟。
问及的人都摇头,说没见过这样一个漂亮温和的男子。
走到一家编织艺的店铺,里面全是用棕榈叶,玉米叶,麦秸杆编织的玩意,乔岫藩一眼就看见了那只栩栩如生的蚂蚱。
“喜欢吗?全是手工艺的。”老板善意地笑笑。
乔岫藩小心地将那只蚂蚱握在手心里。
“我要这个。”
“就要一个吗?”
乔岫藩点点头。
“算了,送你吧。”老板笑笑。
这里的人朴实无华,对物质看得极淡,乔岫藩笑笑,不拒绝老板的待客之道,将小蚂蚱放在西服的口袋里,静静地贴在胸口。
石桥,小弄,廊街,瓦屋,都找不到玉麟。
五六天中,又下了一场雪,鹅毛纷纷,温度骤下。
慢慢走在积雪上,乔岫藩突然停步,这一刻的茫然是带着恐惧的,第一次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搅动着他的内心。
他从未如此不安过。
他害怕自己会永远见不到玉麟,永远失去他。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乔岫藩心一怔,立刻涌出相反的声音:不,不会的,但片刻后,他静静闭上了眼睛,承受着这样一个可能的事实带来的刺痛。
离开小镇的那天,天空放晴,又是澄澈如洗,像玉麟的眸子一样漂亮。
玉麟(终)
冬去春来。
玉麟还是没有回来。
乔岫藩一直在找玉麟,但没有结果,他知道玉麟是在躲着自己,不想面对自己,当一个人真心要离开另一个人的时候,怎么找也找不到。
每个月,乔岫藩都到养老院去看玉麟的外婆,给她买东西,喂她吃饭,给她洗脚。
“外婆,你告诉我,玉麟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乔岫藩边给外婆洗脚,边抬头微笑地问。
外婆没有回答,只是傻呵呵地笑。
“应该是很懂事的。”乔岫藩低下头,自言自语起来,“大眼睛,瘦瘦的个子,很乖的样子。”
外婆依旧不说话。
“玉麟应该来看过您吧。”乔岫藩顿了顿手,续道,“是吧。”
外婆的脚在水盆里乱搅,一时间水全泼在乔岫藩的衣服上。
乔岫藩慢慢擦干净衣服,陷入沉思。
出了养老院,乔岫藩让司机将车子开回去,自己慢慢走在街道两边散步。
今年的春天总是多雨,乔岫藩走着走着,毛衣上洒落了零零雨丝,细蒙蒙地扑在肩膀上,他想起那次,玉麟撑着伞急着赶出来为他遮雨,却不顾淋湿了自己,以至于那双白色的球鞋浸渍在水中。
“玉麟。”乔岫藩喃喃道,“我好想你。”
沿路走着,每个陌生的行人都不是玉麟,没有那双明亮的眼睛,没有那头柔软的黑发,没有那清瘦的身影。
乔岫藩置身在庞大的人群中,只觉得寂寞无处可躲。
原来这个世界有没有玉麟,真的是不一样,没有玉麟的世界是苍茫,颓然的。
这个年纪的男人,如乔岫藩,从来都以为情感不是在生命中居首位的,遇到了对的人是幸运,遇不到也只是微微感叹,然后继续生活。
没料到,情感对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仍是致命的,如水,如空气的情感,没有了,任何人,任何年龄的人都会萎谢。
不用再去分辨这样的情感是不是爱情,这样的情感本身就比爱情致命。
乔岫藩在橱窗里瞟到自己的脸,越来越多的银色发丝,憔悴疲乏的眼神。
走着走着,人声鼎沸的餐馆排着长队。
陶思仁的餐馆生意越来越好。
乔岫藩走进去,早已没了位置,看看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曾经是属于自己和玉麟的。
触景伤情,乔岫藩转身离去。
走了没几步,身后有人叫他。
乔岫藩回头,原来是陶思仁,他从熙攘的客人中穿出来,有些气喘吁吁。
“乔老板。”陶思仁笑着。
“生意很好,很忙吧,我想尝尝新菜都没位置了。”乔岫藩微笑。
“是啊。”陶思仁擦擦额头上的汗。
两人对视,彼此微笑,静默了会后,乔岫藩开口:“你见过玉麟吗?”
陶思仁一怔,随即摇头:“去年他来找过我,说是要回老家看看,和我告别。”
“哦,是吗?”乔岫藩面露失望。
“怎么了?他还没有回来吗?”陶思仁问。
乔岫藩不语,半晌后开口:“我想我是失去他了。”
陶思仁一惊:“怎么会。。。
“是我不好,没有珍惜。”乔岫藩笑笑,“我的确配不上他,所以他。。。他不要我了。”
陶思仁一愣,他从未看见在商场上叱咤一时的乔岫藩居然有现在这样无措的表情。
“玉麟。。真的很好。”陶思仁说,“值得任何人对他好。”
乔岫藩点头。
“我其实。。一直很喜欢他。”陶思仁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乔岫藩淡淡地笑:“我知道。”
“是吗?”陶思仁又是一惊。
“你知道吗?我以前对你还有芥蒂。”乔岫藩笑笑,“但是我现在常想,现在只要玉麟能回来,即使不和我在一起,也不要紧,只要能看见他就可以了。”
陶思仁觉得自己有些错觉,他看见乔岫藩说话的时候眼角有点亮光。
乔岫藩撇了撇头,又自然地转身离开。
回到家,乔老太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回来了?”乔老太问。
乔岫藩点头。
“你好多天没去事务所了?”乔老太皱眉。
“也没什么事情。”乔岫藩笑笑,“懒得去。”
乔老太不语,心里知道儿子已无心于工作。
“晚饭吃了吗?我让阿姨准备。”
“随便吃点就好了。”乔岫藩松松领带,笑笑。
“玉麟还没有消息吗?”乔老太坐近儿子,拍拍他的肩膀。
乔岫藩闭上眼。
“妈,我好像比那时候更难受。”
乔老太一惊,看着儿子颓靡的样子,心里作疼,这大半年来,儿子越来越瘦,头发银丝疯得长出来,眼角的细纹也越来越多,在苦涩的笑容时,尤为明显。
“岫藩。。”乔老太说不出话来,只是掉眼泪,“你不能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你让我怎么办。。。。。。。
“妈,我昨天梦到玉麟回来了,他不怪我了。”乔岫藩笑笑,“那个梦挺好的。”
乔老太只是抹眼泪。
“我常想,玉麟是不喜欢事务所的工作的,他不喜欢应酬,不喜欢斡旋。”乔岫藩静静地说,“如果时光倒退,我会带他回小镇,和他生活,每天写写字,看看书。”
乔老太抽泣。
“妈,我这样会不会太没出息了?”乔岫藩笑笑,“是没出息吧,但我就是这样想的。”
饭毕,乔老太叹气回了家,乔岫藩一人坐在空荡的客厅里,对着他的那只铜制钟摆正一分一秒地走着,声音极轻,只有无声时才能感觉到,那种微微咬啮神经的声音。
乔岫藩将脸捂在手心里,他害怕听到这样的声音,每一声都挑动着他的神经,每一秒,玉麟就离他远一点。
他想哭。
他已经多年没掉眼泪了,连哭泣这个反射功能都快消失了,眼睛干涩,却掉不出眼泪。
但是他想哭,这些年,无论多么伤心,悲痛,失意他都没想过掉眼泪,而这次,他是真的感到了绝望。
原以为这个年纪,不会用哭泣解决任何心里的情绪,但到了真正伤情处,他还是和二十岁的时候一样,只是想掉眼泪。
耳畔是鹦鹉的声音:“我爱玉麟,我爱玉麟。”
这次连这只顽皮可爱的鹦鹉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尖锐地发声,而是有些悲哀地低鸣。
“玉麟,我爱你。”乔岫藩在黑暗中,慢慢地说,一遍又一遍。
二年后。
西餐厅里,乔岫藩的对面坐着两个金发碧眼的法国人。
“乔,中国人对爱情为什么那么羞涩?”法国男子肖恩笑着问,眼神游离,极具散漫。
“是风俗不同吧,这个要追溯的话要从很早的时候讲起了。”乔岫藩笑笑,“汉书里写着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也是爱情的一种方式。”
“我不能理解。”肖恩摇摇手指。
“你认为呢?”乔岫藩问。
“我们觉得爱情至上,在我们国家不懂调情那就是缺乏基本礼仪的行为。”肖恩与女伴相识一笑。
这个浪漫的男人在普罗旺斯买了别墅,从容自得地享受薰衣草的芳香,有空没空就去巴黎左岸喝咖啡。
“也是一种爱情态度。”乔岫藩点头。
“乔,你呢?你认为呢?”肖恩问。
“我吗?”乔岫藩沉吟片刻后开口,“我觉得爱情是一个时刻,人生的一个刻度。”
肖恩饶有兴趣地听着。
“于是,有人说过,爱情不是永恒的,是需要一直追求的”乔岫藩笑笑打趣,“我想和爱人一生追求这个高难度的东西。”
“挺有意思的说法,乔,你有爱人吗?”肖恩问。
“有,很好的人。”乔岫藩笑笑。
“怎么都不看你带来?让我们欣赏下。”肖恩又笑。
乔岫藩垂眸,面色有些黯然:“有机会吧。”
“有机会吗?”肖恩笑着看女伴。
“应该有的。”乔岫藩微笑。
出了餐厅,乔岫藩回到事务所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明天他就要出去旅游了,这二年他从未给自己放过假,一直埋头于工作中,除了寻找玉麟。
他的玉麟,还是没有回来,他知道玉麟一直在躲着自己,或者说玉麟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来。
工作也麻痹不了自己,乔岫藩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每当换季时总有些气喘咳嗽,佣人就做川贝冰梨汤给他喝。
整理好行李,上了车子,和每次外出旅游一样,带着必备的行李,几本散文集,但这次却没有一个闲适的心情。
这个山清水秀的城市,和玉麟的小镇一样,有着澄澈的天,空气也是格外新鲜的。
乔岫藩穿着风衣,慢慢走在城市的小街小巷里,比起那些喧阗的旅游胜地,他更喜欢一些平实的市井之地,善良亲切的人们,温暖的烟火,一切更能体现这个城市的意味。
买了有名的干果和酥饼,乔岫藩捧在怀里,直感热气腾腾。
这个城市总有种宽容度,肤色不同的人杂陈一处,彼此却相处融洽。
路过一家餐馆,明亮的落地玻璃窗,零零落落的客人,一种香味弥漫看。
乔岫藩不禁转头去看。
里面的客人很少,服务员也很少,古朴的红木桌,雕梁画栋的柱子,一切似曾相识。
突然。
乔岫藩的眼睛定格在一个身影上,那是从昨夜的梦里跳出来的身影。
依旧清瘦,颀长,正穿着白色的工作服端着菜出来。
转过身时,乔岫藩的心落了一拍。
那如星的眸子,那明亮温和的笑容和外面的阳光融合在一起,然后,一切幸福都凝聚在那个笑容里,和第一次见面一样。
乔岫藩怔住,好久后举手抹抹眼角,湿润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