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好了,贵妃娘娘要不要?”宫人微微抬头,回答道,杜宛宛点了点头,让她取几块过来。
宫人得了吩咐,转身又退出去。
片刻端着一份点心走了进来。
杜宛宛看着她,示意她把点心端到她面前,她小心的尝了一小块,嗯,还不错,味道还好。
“嗯,放下吧,一会等大皇子几人来就上。”
宫人低头把手上捧着放着点心的青花小碟放在一边,低着头退到一边,杜宛宛让她挑了一本书。
“不知道贵妃娘娘想看什么书?”宫人得了话,小心退到一边。
“就前几日看过那本吧。”
杜宛宛微皱了皱眉,想了想,想到前几日看过的那本书,还没有看完,当时她看着,煜儿几个过来,她就没看。
再后来,皇帝回了寝宫。
一直到现在和想起来,她还是把它接着看完再说。
这时,宫人已经捧着一本书过来,当时贵妃娘娘看过,大皇子等过来皇上回了寝宫贵妃娘娘便让她收了起来。
贵妃娘娘看过的书都放在一起,很好找。
“给本宫吧。”杜宛宛扫了眼她手上的手,伸出手。
宫人把手上的书递给贵妃娘娘。
杜宛宛拿过书,上面作了标记,她看了看,上次她就看到这里,她按着标示翻开,果然是。
她稍稍看了看前面,挥手让宫人退开,她继续看起来,这是一本名间的话本,是皇帝专门让人给她收集的,还有不少本,专人收集好送到宫里,给她看。
游记类的她几乎看得差不多,别的不适合消遣和打发时日,那个男人不想她费太多心思。
怕她身体受不住,话本便成了她闲时打发时日最好的东西,宫里并没有话本,便从民间寻。
之后又怕他们的小皇子出生后只知道话本,闲时便会像从前一样,在她面前念几首诗词,读些史记。
杜宛宛想着皇帝,她嘴角扬了扬,回过神认真的看起话本。
不知不觉间,一整本话本看得差不多,还有一点就看完了,周围很安静,闻着淡淡的腊梅香,杜宛宛觉得眼晴有些涩。
她放下手上的话本,正要吩咐宫人。
“奴婢给皇上请安——”
外面几道声音响起,然后是脚步声,她不由抬头看去,看到皇帝走了进来。
她派去的宫人跟在后面,跪在地上,她收回目光。
萧绎也看着他的心肝妇人,发现心肝妇人看着他后,他勾唇几步走到她的面前,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脸。
“皇上处理完政务了?”
杜宛宛微昂头,带着笑。
萧绎细细的摸了摸她的脸,还有额头,又轻声问了问她的情况,接着又问了问宫人,得知一切安好,他把玩她的手,眼中全是笑意:“今日没什么事,朕说过早点回来陪着你,免得你无事想朕。”
“妾才不想你。”
杜宛宛听着他问,含笑看着,听到他的话,抽出手,睥他一眼,望向窗外。
“真不想朕?”
萧绎揉了揉她的脸,盯紧她。
“不想。”
杜宛宛就是不看他。
“你这坏东西,没良心的,朕——”后面的萧绎没有说,他揉着她的脸,还有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俯身低头,凝视着她,最后咬了一下她的鼻尖,目光深黑,哼了声:“你是知道朕拿你没办法是不是,知道朕不敢动你,你个没良心的,等你身体好了,看朕如何算帐,等——”
杜宛宛被他弄得发痒,不得不回头,望着他。
萧绎深深看着她又哼一声:“怕了?”
“皇上!三郎。”
杜宛宛张嘴。
“看你这样子,朕先放过你,等你生了,看朕——在看什么刚刚?进来的时候看你在看话本?”
萧绎没有再说,瞄了瞄放在一边的书,对着杜宛宛。
“嗯,没事。”杜宛宛心头松了松,听他提起别的,她顺着他的目光,拿起看得差不多的话本。
“也不知道想想朕,就知道看话本。”萧绎又哼了声,有点不悦。
杜宛宛:“…”她哪里没想他了,是他找来的话本好不好,杜宛宛心中想着还没有开口。
“还是让朕给你念念诗,念给咱们的小皇子听听,别学坏了。”萧绎已经起身道,只抓着她的手,吩咐一边的宫人拿了先前没有念完的史记。
没有皇帝挡着,她看着他。
萧绎吩咐完,回头便看到她的样子,再度俯身揉了一下她的脸,又看了眼她的小腹处:“这又是什么表情,朕给你们母子好好念念。”
“谢谢陛下。”
宫人得了皇上的命令,赶紧找到皇上念过的史记,萧绎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就对着杜宛宛念起来。
“史记有载…”他念了一大段,才歇口气,目光放在杜宛宛身上,杜宛宛手放在小腹上,听着。
“煜儿那个臭小子还有那几个小子怎么没过来?”
他道。
“应该要过来了。”杜宛宛闻言。
萧绎没再问,又念起来,杜宛宛听得很认真,只是听着听着,枯燥起来,萧绎哪里会没有发现。
念完两页便没有再念,他合上手上的书,放到旁边,手拉着心肝的手,凝着她的脸色:“累了?”
杜宛宛摇头,望向他。
“累了就歇一会。”
萧绎还是道,杜宛宛依然摇头,萧绎没再说话,盯着她,杜宛宛也望向他,半晌,杜宛宛指着一边的点心。
“皇上尝一尝,妾特意吩咐宫人做的点心。”
萧绎听她这样一说,拿过一块,尝了尝,杜宛宛望着他的表情,待他用过后:“怎么样?”
萧绎没有多说,只轻颔了一下首。
杜宛宛心中有些高兴,不过想到她一直想问他的,她握着他的手:“皇上,我听说你把吴贵嫔降为庶人打入冷宫了,还有威远侯府勾结莲花教?真的是吴贵嫔?”
“吴氏?”
萧绎怔了下,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他的心肝会突然问起吴氏,不过心肝一直没有问,他没有瞒着心肝吴氏的事,想来心肝早就想问了。
“嗯。”杜宛宛直直看着他。
“是她,不然朕为什么处置她还有威远侯府?”萧绎回想了下刚才心肝的问题,他皱着眉道。
“那静贵人还有那个宫人呢?”
杜宛宛知道他说的不可能有假,她原来是担心他没有查清楚,现在看来他早就查到,她又想到别的。
“你禁了她们的足,还有玉嫔,她们难道也?”后面的杜宛宛没有说,意思却很明白。
“静贵人朕还有些没有弄清楚,不过没关系,那个宫人朕也有些事没弄明白,至于玉嫔,不过是朕不想她出来乱窜。”
意思就是玉嫔很可能是无辜的,萧绎回道。
“你也没查清楚?玉嫔皇上好像很不喜欢?”
杜宛宛听出了他话中的情绪。
萧绎也没有否认。
“吴贵嫔。”杜宛宛还想问什么,萧绎拉着她的双手,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太真,朕的心肝,你只要知道吴氏不是无辜的,胆敢勾结莲花教入宫行刺于朕,还想害心肝你,朕不可能放过,至于其余的人,朕会看着,朕早就说过别以为朕查不出就不会做什么。”
“三郎。”杜宛宛闻声。
“乖,心肝要是不累,朕继续给你和咱们的小皇子念书。”萧绎又一次截住她的话,拿起史记。
好在不等他念,宫人进来:“禀皇上,贵妃娘娘,大皇子大公主忠亲王昭阳公主来了。”
“哦?”杜宛宛一听,忙让他们进来。
萧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放下史记,对宫人挥了挥手。
“你呀,就这么不想听?”
“妾和皇儿听了好多了。”
杜宛宛带着笑,拉了拉他的手,摇了摇,萧绎跟着摇头,拍了一下她的脸,坐直身体,等着几个小家伙过来。
几个小家伙和往日一样是一起来的。
跟着宫人奶嬷嬷进来,见父皇也在,小脸上的表情收起来,相互看看,先给父皇行了一礼。
行完礼,起来后,大皇子萧煜马上给母妃行礼,忠亲王也是,抱着昭阳公主的奶嬷嬷也一样。
大公主有点不舍的看了看父皇,也跟着行了礼,行礼的时候一张小脸看不到别扭,她望着杜宛宛。
“宸母妃,兰儿陪着皇弟皇妹玩,兰儿给宸母妃绣了一个荷包,不知道宸母妃喜不喜欢。”
她昂着小脸,眼中带着亲近和羞怯。
杜宛宛先让煜儿还有忠亲王晗儿起来,让奶嬷嬷抱了晗儿到身边,摸了摸晗儿的小脸,低头亲了亲,一抬头就听到大公主的话。
她看着她。
仔细的看了看大公主眼中的亲近还有羞怯,她扫了眼旁边的皇帝,看到皇帝,微皱着眉盯着大公主,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
她对上他的目光,心一顿,收回视线,凝着大公主,嘴角微扬:“本宫谢大公主了,大公主长大懂事了,大公主的心思本宫收了,大公主真有孝心,是不是皇上。”
她说着侧过头对皇帝。
萧绎深深的看了看心肝,对于心肝的话,他不置可否,不过在对上大公主萧兰孺慕的目光后还是点了一下头。
“兰儿长大了,知道孝顺了,这很好,你宸母妃极喜欢。”
“宸母妃,父皇,兰儿以后会更懂事的,兰儿还给父母绣了荷包,父皇。”大公主萧兰小脸红红的,看看宸贵妃又看看父皇。
萧绎也不奢于再说一个字。
“父皇”
大公主萧兰小脸更红,有羞涩,有微微得意,有高兴,萧绎和杜宛宛一起注视着她。
“朕很欣慰你懂事了。”
良久,萧绎道。
“父皇,兰儿大了。”
大公主萧兰红红的脸,转而看着杜宛宛,杜宛宛心中叹了口气,有点复杂。
“宸母妃,你看父皇笑话兰儿。”
下一刻大公主萧兰竟拉住她的手,杜宛宛不由凝着她。
凝了会,她看向一边的煜儿,煜儿板着小脸渴望的盯着她,看向大公主的时候皱着小眉头,有些不乐意。
她伸出一只手。
就见煜儿小脸一亮,瞬间又板着小脸,走到她的面前:“母妃。”
“嗯,过来和母妃说说话。”
杜宛宛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让奶嬷嬷抱起他,大皇子一边想和母妃亲近一边又觉得被抱起来他不喜欢。
当然最后还是让奶嬷嬷抱了起来,他更想和母妃亲近,那个大公主太可恶了,老是抢他的母妃。
母妃是他和皇妹的,嗯还有皇兄。
还有他的皇弟。
杜宛宛知子莫若母,一眼就看穿煜儿的心思,问了他几句,睥到一边的忠亲王,便也招手让他过来。
忠亲王萧平野兽般的目光在杜宛宛面前,不再那么吓人,他木着脸走到近前,杜宛宛问了他几句。
他不是摇头就是点头,皇上也不说话。
杜宛宛也不在意,看着巴巴盯着她的大公主,又问了大公主几句,问完,看了看吃着手的晗儿。
她把她的手拿出来。
不过刚拿出来,晗儿又吃起另一只手,她待要把她另一只手抽出来,旁边的男人抱过晗儿,她只能看着。
“皇妹吃手,脏!”
这是煜儿的。
“皇妹怎么吃手?”这是大公主。
忠亲王没有说话。
晗儿像是知道都看着她,她眼晴转动着,左看右看,杜宛宛不禁想笑,这个晗儿,就是一个小机灵。
萧绎不知道和晗儿说着什么,耐心的把晗儿吃的手抽出来。
在威远侯九族都押上京后,整个威远侯九族都被砍了头。
一时间,刑场流了一地的血,落了一地的人头,刑场最近一段日子一直不停染血,时不时有勾结莲花教的人被抄家灭族。
也有莲花教的教众送到这里砍头,威远侯九族被诛后,围观的人们一个个上前,用馒头沾起血来。
皇上说威远侯勾结莲花教,是乱党,对于京城的人来说,就是乱党,其罪当诛,威远侯九族被砍头,并没有引起什么。
冷宫,吴贵嫔脸发青,瘦了很多,整个人干巴巴的,神情呆滞,她仍然坐在窗前,眼神不再清明,变得空洞和茫然。
她这些日子,日日都是这样,那天冲出去,被拦下来,又送到这间房间。
她出不去,她坐在这里,看着外面,等着,等候着,被赐死的圣旨。
家族被她连累,以勾结莲花教的大罪被皇上打入天牢,随时会砍头,吴贵嫔一双手也瘦了很多。
全是骨头。
都是她,是她让家族成了这样,是她连累了家族,皇上下旨要诛九族。
她这几日都是最后一口气撑着。
她眼中隐隐有血泪,她不甘心,皇上就这样就要诛九族,她不知道皇上何时会下旨,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家族没了。
直到巧月冲进来。
巧月也憔悴了许多,一脸苍白,满目慌乱,跌跌撞撞从外面踉跄的进来,几次差点摔到地上。
眼中是绝望。
她跌撞了几次才跌到吴贵嫔的面前,如今的吴庶人的面前:“主子,主子,威远侯府被诛了九族,皇上下了旨,今日,就在今日,侯爷老夫人夫人都被——”
巧月说着说不出话来,脸上全是绝望。
吴贵嫔神色大恸,猛的起身,摇晃着,就要冲向巧月,然后想到什么,就要冲向外面,巧月一见忙拦住她。
随即又绝望的跌在地上。
吴贵嫔冲了两步,砰一声也摔在地上。
威远侯府被诛了九族后,冷宫的吴庶人倒是有人想了起来。
开了春。
安置的流民开始回乡,雪也开始化了,杜宛宛肚子越来越大,十月怀胎,半夜杜宛宛开始破水。
这一胎她生得极为艰难。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是第一次杜宛宛生得如此艰难,她第一次生产也没有这么艰难,生玉姐儿的时候因为身体不好,又是第一胎算是生得极为艰难,可这次更艰难。
她很久都没有生下来。
这是第三胎了,按理说该很容易,很轻松的,但杜宛宛从破水肚子不停的痛,到了此时整个人已经没有力气,脸色更是惨白,依然没有动静。
接生娘嬷都慌了,宫人也是。
接连不断的声音从杜宛宛口中发出,渐渐声音越来越少,她声音沙哑,叫不出来,水也换过,可小皇子就是不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守候的人都变了脸色,萧绎直接赶走所有人,他脸阴沉之极,手紧紧握着,他上前几步走到产房外面。
“贵妃。”他开口。
被撵走的人不敢再上前,只能远远看着,产房里。
“贵妃娘娘你醒一醒,小皇子还没有出来,贵妃娘娘?”
“娘娘,皇上在外面等着,大皇子昭阳公主也等着贵妃娘娘,小皇子马上就出来了,贵妃娘娘——”
“…”眼见贵妃娘娘渐渐不动,接生嬷嬷更急。
她们想要唤醒贵妃娘娘,可惜。
杜宛宛此时此刻唇早脱水,发丝凌乱,混身都被汗打湿了,紧紧抓着手一点点松开,眼晴在脱力后陷入了黑暗,隐隐约约她听到接生嬷嬷的声音,可是她无力睁眼了。
旁边本就有些慌着急的接生嬷嬷们脸色一下子大变。
连忙上前。
“贵妃娘娘,你不要睡,贵妃娘娘,用力,再用力,再一会小皇子就出来了,贵妃娘娘再坚持一会,贵妃娘娘醒醒,小皇子!”
“贵妃娘娘你不要睡——”
接生嬷嬷用手按了按,咬着牙,发现贵妃娘娘就这样醒不来后,看了看另几个接生嬷嬷,她们是皇上的人。
想到皇上,看一眼贵妃娘娘,她再次上前,掐住贵妃娘娘的人中。
皇上就在外面,贵妃娘娘不能有事。
小皇子也绝不能有事,不然她们别想活着。
贵妃娘娘得罪了,这个时候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只要熬过去了,就好,要是熬不过去就…
最重要的是不能睡过去,要用力。
其实在贵妃娘娘生产前,就有太医预料过这样的情况,也做了准备,贵妃娘娘刚开始还好,要是再不行只能叫太医。
太医一早就被皇上派来,等在外面,就是以防万一。
“娘娘,你醒一醒啊,你这样小皇子…贵妃娘娘你想一想小皇子啊!”接生嬷嬷边掐边凑到贵妃娘娘耳边大声道。
另几个接生嬷嬷也是满脸着急,恨不得也上前,她们边看着贵妃娘娘,注意着贵妃娘娘,一边看着流出来的血。
她们脸色很不好,连忙小心摸了摸,又开了一指了,对视一眼,要是贵妃娘娘醒着就好。
可贵妃娘娘还没醒。
要是再这样下去,小皇子很可能闷死在里面,贵妃娘娘也可能不好,必须要贵妃娘娘醒来,好在小皇子没有横在里面,这才是最幸运的。
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那才是真正的难产,贵妃娘娘就是生下小皇子也可能大出血,更大的可能是一尸两命,或者只能保一个。
这都不是皇上要的。
其实贵妃娘娘原不该生得如此艰难,主要是贵妃娘娘生下昭阳公主不久又怀了小皇子,中间又出了事,身体虚,还有小皇子有些大。
她们替贵妃娘娘摸过。
幸亏小皇子也只是有些大,不算特别大。
“叫太医吗?贵妃娘娘一直不醒,要是?”
一个接生嬷嬷急着道。
“再等等。”
“…”一旦叫了太医,太医这种时候根本做不了太多,除非不顾贵妃娘娘。
就在这时,接生嬷嬷发现贵妃娘娘动了动,她们松了口气,忙唤着贵妃娘娘:“娘娘,你醒了?又开了一指了,贵妃娘娘再一会就好了,小皇子能看到头了。”
一个接生嬷嬷一时激动,忙弯腰看了看,随后激动起来。
其余的接生嬷嬷一听,也神情松了松,接下来只要贵妃娘娘醒来,按着她们的示意呼吸,集聚起力气再坚持一下,小皇子应该就能生出来了。
她们紧紧看着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快醒醒,小皇子能看到头了。”
几个接生嬷嬷也不是第一次给贵妃娘娘接生了,相比于上次的顺利和轻松,这次太过艰险。
她们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怕滴到贵妃娘娘身上,贵妃娘娘几次生产都是她们接生的。
说来贵妃娘娘的身体算是调养得很好。
不然很可能保不住小产。
杜宛宛慢慢睁开眼,她已经听到接生嬷嬷的话,她同时也感觉到痛意,还有下坠感,她抿紧唇。
她想起来了自己正在生产。
她居然在关键的时候用尽力气,坚持不下去痛得昏了过去,陷入了黑暗中,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无法再听到,要是继续下去,她想都不敢想。
幸好她醒了,幸好接生嬷嬷叫醒了她。
杜宛宛没想到自己会差点昏迷。
她又害怕又后悔,她紧紧握着手,再次用力,她隐隐感觉到皇儿要出来了,只要她再努力一下。
她的皇儿不会有事,她也不会有事。
她要好好的,好好的生下皇儿。
后怕还有后悔令她顾不上别的,看着接生嬷嬷:“还要多久?”她沉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道。
“贵妃娘娘,很快了。”
接生嬷嬷一听贵妃娘娘的话,她们小心的看着贵妃娘娘,开口道。
杜宛宛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贵妃娘娘,小皇子的头能看到了,要不了多久,只要再用力,不过贵妃娘娘你现在不用用力,听奴婢的。”
几个接生嬷嬷继续开口,说着怕贵妃娘娘没有力气,提醒道。
杜宛宛本来要用力的,一听,望向她们,接下来肚子猛的一痛,她神色一变。
她想到不久前她就是没有完全听她们的,才导致力气用尽痛得差点昏迷,她脸一白。
几个接生嬷嬷也想到了贵妃娘娘先头没有全照着她们说的做。
“贵妃娘娘,你先不要用力,来,对吸气。”
想归想,几个接生嬷嬷知道贵妃娘娘不过是生得艰难才慌乱之下没有按照她们说的用力。
她们把贵妃娘娘的表情看在眼中,知道情况,马上凑到贵妃娘娘身前,另两个接生嬷嬷看一眼端着水的宫人,挥了挥手,弯下腰,动起手来。
生产时要用到的工具都摆放在一边。
宫人们片刻后端着水再次进进出出,杜宛宛随着接生嬷嬷示意的用力,吸气,呼气,她让自己想着未出生的皇儿。
皇儿还等着她把他生下来。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咬牙坚持用力,不会由于一直生不下来痛得再次陷入昏迷,想到在之前陷入黑暗前那一瞬的软弱。
那时她太痛,一直生不下来,她痛得恍惚间竟想过不生了。
就这样。
干脆就这样,就这样死也不错,不会再痛,觉得死了就解脱,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愿去多想。
忘了所有,再次想来,她才发现自己的自私还有软弱。
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想死了就不痛,可能是太痛,她从来没有那么痛过,现在也很痛很痛。
她从来不知道生产是这样的艰难还有痛。
“贵妃娘娘,再用力,再来,再来!”
“啊…”
还没有出来吗?还没有生吗?杜宛宛知道随着时间过去,她的力气没有多少了,肚子更痛。
“贵妃娘娘,小皇子的头更近了。”
一个接生嬷嬷,声音大了几分。
快又要力竟的杜宛宛,整个人一振,她的力气在这时一点点消耗殆尽,只是听到接生嬷嬷的话,她觉得只要再用一次力,皇儿就会出来。
她死死咬紧唇,双手抓着,混身的用力往腰上去,她脸色白得透明,凌乱的发丝全湿,身上也是。
一会。
她眼前陡的一黑,一昏,剧烈的痛意叫她痛叫出声,她的声音早就沙哑,叫不出太大的声音来了。
她脸色大变,知道自己又要痛得昏过去,她不能昏迷。
上次有接生嬷嬷叫醒了她,这次呢。
可就算她再是不想昏迷过去,痛意还有用尽力气的筋疲力尽还有倦意让她昏昏沉沉的,全身发软,又要昏过去。
她就是想撑起眼晴,想要撑住,想要保持清醒,她又怕,怕自己做不到。
她猛的抓住接生嬷嬷。
“嬷嬷,我,本,宫,我,皇,儿,为什么还没出来,我,不行了,我,叫太,医吧,一定要叫皇儿!”
杜宛宛吃力的开口。
被她抓住的接生嬷嬷一直注意着贵妃娘娘,一眼就看出了贵妃娘娘的情形,知道不好:“贵妃娘娘你要坚持住呀。”
可她能说的只有这一句。
另几个接生嬷嬷一听,立刻看过来,脸色也变得一样。
杜宛宛还想说什么。
“不好,贵妃娘娘大出血,不好了,贵妃娘娘大出血,小皇子还没有出来。”一直弯着腰伸出手的接生嬷嬷神色变换,着急起来。
杜宛宛僵住不说,几个接生嬷嬷都又一次变了脸,她们快步过去,弯腰。
杜宛宛直直盯着她们,就算她们不开口,她也感应到身下有什么流了出来,很热,整个人像是在流失着生机。
她想要说什么,说不出来,她的声音也发不出,她想动,又没有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发晕。
痛意袭卷而来。
“不好,贵妃娘娘大出血,马上叫太医。”
几个接生嬷嬷只看了一眼,立马道,朝着外面去,杜宛宛听到了,莫名松了口气,她想要摸着自己的肚子。
还是动不了,只有手指尖能动,她死死瞪着余下的接生嬷嬷。
她哑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吐出。
一个接生嬷嬷弯着腰,另一个接生嬷嬷听到话,抬起头:“贵妃娘娘。”她看出贵妃娘娘想说什么,上前一步。
杜宛宛抓住她的手:“保,皇,儿,要是,有什么,保,皇儿。”
她不知道她怎么把这句话说完的。
在说完的时候,她再次痛得昏迷了过去。
两个接生嬷嬷都听到了贵妃娘娘的话,不等她们回答,贵妃娘娘痛得再度昏迷了,她们还想劝贵妃娘娘保留力气,不要多说,等太医来。
可贵妃娘娘已昏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