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色很美, 可是许颜华睡不着,屋子外面虽然安静至极, 可是她不用探出头, 就知道肯定全部都是周澄的人,她想靠自己的力量出去很难。
捶着枕头,许颜华心里的各种疑问和猜测简直要爆炸,周澄如今既是朝廷重臣又是周家未来的族长,怎么敢做出私下囚禁她的事情, 让她很是想不通。
而且许颜华对自己的未来有诸多设想, 但是从来不包括会有做某个人的禁脔的可能性。
许颜华此时已经知道了, 多年前她看过的弑父的那个周澄,其实一直没有变过,外表的平静和成熟,其实只是掩盖了内里的扭曲和疯狂, 就像一座随时会爆炸的火山一样,横在她的生活里。
她从周澄时而正常时而癫狂的表现中,感觉到周澄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骇人的大事,因而心里一直有种不详的预感。
许宜华是什么时候被周澄弄到他这边的,若是比许颜华猜测的还要早,那么很可能周澄的计划绝对比她担心的更加让人不安。
一整夜许颜华辗转反侧,脑袋里塞满了各种念头,要爆炸一样。
被周澄留下的虎皮猫很乖巧,喵喵叫着往她怀里钻,被推开无数次后还是倔强的粘上来,可能是巨大的悲伤后,又遭遇了意外事件,她都觉得自己也跟着不正常起来,竟然觉得虎皮猫的眼神都让她想起刘昭熙。
若是他还在世上,怎么会放任她面临危险?一定会用尽全部力量刮地三尺也会将她翻出来,带回到自己的身边。
想到刘昭熙,许颜华心痛的握住一直放在怀里的钥匙,那还是曾经小时候刘昭熙给她的,笑言那把钥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
至今许颜华都不知道钥匙能打开的到底是什么,可能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最好周澄和刘昭熙出事没有任何关系,不然的话,她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攥紧了拳头,将钥匙抵住心口处,许颜华瞪着床顶绣着瓜祚绵延的帐子在心里起誓。
第二日,有侍女接连进屋,为许颜华梳洗更衣,送来早饭,一个个不管她如何发问,都跟哑巴一样紧闭着嘴巴,一个字都不往外吐,把许颜华郁闷的不行。
最终试图扶她起来的侍女都被她推开了,她一整天滴水未进,披头散发的躺在床上消极的抵抗着。
直到晚上,周澄可能是回来后从侍女的口中听说了她不吃不喝的事,特意带着一篮子许颜华过去很爱吃的点心来到了内室里。
“你就这么乖巧的躺着也挺好的,反正什么事也不用再操心,一切我都会为你安排好,你只要接受就行了。”
周澄见许颜华只睁眼看了他一眼,就又闭上了眼睛,也不以为意,只是轻笑一声,坐在她床边的凳子上,拿出篮子里的豌豆酥,掰成小块逗着绕着他裤脚转圈的虎皮猫,自言自语道。
虽然周澄没有做什么动作,和风细雨的,但是他的话还是让许颜华吓了一跳,心里一下子发毛起来,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疯够了吗?究竟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许颜华把周澄递到自己嘴边的一块豌豆酥一巴掌排开,厉声问道。
“就这么陪着我不好吗?”
周澄眼神阴郁的望着落到地上后,就被猫飞快的叼进嘴里的豌豆酥,随后轻哼一了下,将手里另一半豌豆酥也给了虎皮猫,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看着许颜华轻声说道。
许颜华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她感觉周澄奇异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她再如何也就只能激怒他,人为刀俎的情况下,还是得见机行事,因而话到嘴里又忍了下来。
“吃吗?以前你最爱吃城东郭记的茯苓糕了,每次许仲骐出门的时候都要让他稍,我把所有你爱吃的铺子全部都买了过来,今后就只做给你一个人吃。”
周澄在食盒里挑拣着,捻出一块乌黑晶莹的梅花状点心,掰开一半递到许颜华嘴边,不待她再推开,就强行捏住她的下巴塞进了嘴里,一脸满足的说着。
”许宜华呢?她什么时候落到你手里的?我要见她。“
深呼一口气,镇定了下情绪的许颜华,决定先不和周澄硬来,勉强咽了嘴里的点心,伺机问道。
“见那种脏东西作甚?你不是最烦她总是装模作样吗?何况她还总是想着害你,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叫她继续碍你的眼…放心吧,我不会放过她的。”
听到许颜华张口要见许宜华,周澄有少许的惊讶,随后毫不在意的淡淡说道,提起许宜华时,活像某种恶心的昆虫般,仿佛下一秒就要马上踩在脚底碾死。
许颜华皱着眉强忍着恶心的感觉被周澄往嘴里塞着糕点,待他手一停又问道。
“你究竟把她怎么样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你早在她去家庙时就开始设计这一切了?”
许颜华越想越是可疑,若真的从那时候起种种事情背后就都有周澄的操纵,他把所有人埋于鼓掌,那简直不可想象。
“是啊,简直太蠢了是不是?她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求饶,连面前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迫不及待的愿意接过□□…”
周澄轻描淡写的随口说了几句,丝毫不意外许颜华能够猜到什么,也乐意为她解惑。
他一直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从周家老太太过世前,就开始了自己的算计,当初把□□给许宜华,说是让她从侯府四个主子中选一个,实际上那时候周氏刚好病了,许宜华最好的选择也只有周氏。
这一切可谓都是按照周澄的想法运行的,除了许宜华胆小下药也断断续续的,那么长的时间还没有下完一袋药,还被许颜华发现了。
“我们太太的毒是你给许宜华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我娘啊!”
许颜华被周澄毒死一条狗一样理所应当的语气骇的浑身战栗,想到周氏受了那么大的罪,原以为是阴差阳错,却不过是有人可以为难她,可是罪魁祸首却只是遗憾周氏没有被毒死,这样的疯子怎么能让人不害怕,含着泪怒道。
“哼…那算什么娘,周氏那样的女人,根本都不配为人母,不配活着被叫做太太。周氏从你出生起就把你丢了,你回来侯府,又只顾着那个装模作样的脏东西,这些年让你受了多少委屈,许仲骐都告诉我了,周氏哪里配你为她流一滴眼泪?这样的蠢东西,活该死在自己的认人不清之下…”
周澄为许颜华抹掉脸上的眼泪,嘴角却弯成了一个不屑的弧度,说到最后,颇有点怒其不争的点了点许颜华的鼻尖。
“你太可怕了…周澄你太可怕了!”
许颜华摇着头将自己蜷缩在床脚,离着周澄越来越远,她无法相信,周澄竟然比她想的还要可怕,根本是毫无人性了。
嘴里说着各种理由,仿佛害了周氏都是为了她般,但是实际上周澄只是将自己心底对于他的生母开颜县主的憎恨,转嫁到周氏身上而已。
这样强行将许颜华放在与他一样的位置上,都是被母亲辜负的人,所以打着许颜华报仇的旗号,周澄折磨着周氏,憎恨着周氏,也只是想千万百急的把许颜华拉到他的世界里与他作伴。
“觉得我可怕?你娘宁可去偏爱那个脏东西都不愿意对你好,你爹只想着把你卖个好价钱,你钟情的六皇子呢,为了他的野心,将你的命格四处宣扬,生怕他那些令人恶心的兄弟不去觊觎,而一心对你好的我,比这些人还要可怕吗?”
周澄见许颜华知道了周氏的事后,躲得远远地,似是要与他划清界限一样,耻于再与他亲近,顿时神色冷下来,一边质问着,一边将身体逼近许颜华,强行捏过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所以,你早就想要毁了整个侯府?你借机给许宜华□□,让她害了太太,是不是打算在最后关头,再找人透漏出解药,到时候逼得我们不得不走入你的圈套?”
许颜华指尖用力的掐进了周澄的皮肉里去,恨不得要扑上去一口咬掉他一块肉,用颤抖的声音继续问着。
“勇毅侯府不过是束缚你的地方,毁了又如何?他们滚去该去的地方,你只有更自由。你若是喜欢权势,我就站在世间的最高处,将天下都翻过来,何须再顾忌旁人?早晚我要向你证明,这个世上根本没有预先写好的命数,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我想不想。”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周澄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宣告一般两只手压住许颜华的肩膀,强行控制住她倾身吻了过来,舌尖顶开她咬紧的牙齿,不顾被她咬伤,在铁锈般的腥甜气息中辗转着。
直到血沫顺着许颜华的下巴滴到被子上,才心满意足的停下来。
周澄从袖子里拿出锦帕,小心的为她擦干净下巴上的血迹,丝毫不顾自己被再一次咬破的唇,只是随手用拇指抹了一下。
没等周澄再开口,许颜华突然一把推开他,趴在床沿边呕吐起来,之前被强塞了几口的点心,也跟着吐出来,吐完后她脸色苍白,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浑身的力气般。
尽管眼前的环境污秽,还带着恶心的气味,但是周澄丝毫未觉,他只知道因为自己吻了许颜华,她恶心的吐了,周澄的眼睛里瞬间凝起了黑色的雾气,似有野兽伸出了狰狞的獠牙。
虽然许颜华不知道周澄想干什么,但是她知道周澄把自己囚禁起来,肯定是要准备对侯府做什么,目标在于毁了他们。
或许他以为将自己能够依靠的家毁了,就能彻底的控制她,将她从其他社会关系中剥离出去。
“其实你最恨的是我,对不对?你做的一切都是针对我,你想让我伤心痛苦懊悔,让我失去所有…”
过去许颜华只是觉得自己不能理解变态想什么,周澄确实是个扭曲的疯子,他想要对付的,不放过的,从始至终只有她。
他恨她,那么强烈的情绪和毁灭欲,快要将他们都淹没。
“不,你怎么还不了解我的心,我爱你!就连我的骨我的血,都是你的,我是你的刀你的剑,供你驱使,对你永生不离不弃,这辈子只有我们都在一起,最终你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我们一起魂归大地。”
周澄亲着许颜华的耳垂,鼻息间喷出火热的气息来,似是许颜华对自己的误解而痛苦,克制不住的牙齿将她的耳垂咬出了血,又深情款款的热切表白着。
许颜华挣扎着想伸手扇向周澄的脸,但是刚举起就被他用力压住,他的手包裹住她的,强迫着她继续看自己。
“之前侯府逃过那一劫,若是当初按照我的计划走,你此时就该嫁给我了,不过没关系,这一切很快就能实现了,所有的阻碍,我都会一一清除。”
周澄说的肯定,俯身再次亲吻了一下许颜华的唇,这才恢复了轻松的神情,重新拿过一旁搁着的食盒,强行喂着许颜华吃东西。
几乎不用问,许颜华也知道刘昭熙会出事,肯定也有周澄的手笔。
曾经许颜华上辈子听过一个黑色故事,一个普通人只因为偶然的机会走在路上看到背负着罪孽被惩罚的魔鬼一眼,为魔鬼而真心的悲伤流泪,就那一眼,魔鬼就害得他家破人亡,只想看他再一次流出眼泪。
许颜华觉得自己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普通无辜的人,只因为多年之前无意中接触了周澄,看过了他最狼狈和无助的时刻,所以被魔鬼缠上了。
“你究竟打算拿勇毅侯府怎么办?”
知道自己无论吐多少次,周澄还是会照样再塞给她,许颜华努力控制着自己如同爵蜡般把硬塞进嘴里的点心嚼碎咽下,想把没弄清楚的再问清楚,紧紧攥住被子的一角,克制着自己的身体不发抖,向周澄问着。
“自然是把恶人交给更恶的人,把利欲熏心的人交给更没有底线的人…”
周澄喂了几块点心后,就停了手,又端来之前备好的甜汤来,一口口的喂给许颜华,细致的照顾着,像是再做一件最重要的事般,见许颜华还算配合,因而也愿意多说两句。
只是周澄说的含糊简略,许颜华稍一用心多想想,也能从中想通很多他言下未尽之意。
大概是若当初许颜华没有及时发现许宜华在周氏的药里下毒,等到许宜华把那袋药粉都放入周氏的汤里,拖上几日周氏便药石无医痛苦万分了,到时候垂死前他再让人爆出救周氏的办法,为了周家和两个儿女,勇毅侯也必须得想方设法的冒着风险。
解毒之法复杂又简单,一旦勇毅侯府用巫蛊之物,谁管是不是为了重病的周氏,四皇子和五皇子都会抓住把柄,到时候宫里再由五皇子那里爆出龙形木枝一事。
六皇子那时候已经去了滁州,而四皇子和良妃自顾不暇,又因宫中之事勇毅侯府的事会变得更加敏感,到时候变成了良妃和勇毅侯一起串通不轨,勇毅侯府和良妃与四皇子一起被打入谷底,再也翻不了身。
五皇子那里,周澄早已渗透进去,就如五皇子和皇后想的龙形木枝一事也有他的手笔一样,周澄自有对付五皇子的办法。
但是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局势越来越脱出周澄的预想,周氏的毒很快被发现,六皇子意外的知道解毒的办法,再去滁州前就侯府帮忙解决了这个事,让周澄的计划落空。
而龙形木枝之事,良妃那里也总归是躲了过去,五皇子和四皇子间开始失去了平衡。
周澄也不失望,他继续顺势而为,挑拨着五皇子和四皇子一齐出手,各种手段一起阻断了刘昭熙的生路,将他折在滁州,良妃从宫外命人寻来的毒,也是出自周澄的设计。
刘昭熙死了,周澄算是了却一桩烦心事,他在把许颜华绑回来之前,就提前埋好了后手,只等四皇子按捺不住,将皇上彻底的按死。
他早已在许宜华身上早做了手脚,到时候勇毅侯和四皇子狗咬狗,由勇毅侯巴结的四皇子亲手把勇毅侯府推向末路。
许颜华大概的知道了周澄的计谋后,心急如焚,只恐不能立即阻止。
她尽管曾经对周氏心怀怨愤,也不满勇毅侯利欲熏心亲情淡漠,但是她从来没想过报复,也没有想过家族覆灭,失去这辈子血缘至亲。
“周澄,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不要让我恨你…你真的这么做了,我们之间永远也不可能了。”
许颜华试图再劝一下周澄,尽管她知道周澄把她拘起来,其实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轻易改变。
“若我得不到你的爱,那么你就恨我吧。”
非爱即恨,周澄的心里只有这么极端的情感,他要的自始至终就是纯粹和唯一,要她只属于他,他爱她就够了,其他的,若是不能以爱为终点,就以恨做嫁衣吧。
等到勇毅侯府倒了,许颜华还是失踪状态无关紧要,周澄再出手,适时的让五皇子抓到四皇子毒死皇上的证据,四皇子倒后,只有五皇子顺势上位。
他前期已经真真假假的在两个皇子间埋下了不少的伏笔和人手,其中除了他手里的人脉,还有周澄幕后一直合作的推手,三王之乱中唯一侥幸活着的齐王之孙刘璋。
当初因谋反而涉事的三王都被皇上除族,内族亲人不论男女全部处死,只有刘璋是外室子侥幸活着,他在齐王遗留在外没有被剿除的几位忠仆的帮助下长大。
为了报仇刘璋早几年又潜伏回京师,以陈留姜氏的后人姜夔自居,还娶了当朝宰相的庶女,成功的在京师暗中经营了不少人脉。
周澄与此人合作,两人一起互为倚仗,倒是真的如虎添翼。
刘璋长相英伟,早先借着出色的外表,成功利用五皇子的王妃每月去寺庙上香的机会,与其勾在了一处,与王妃暗成好事。
王妃因刘璋设计怀了他的孩子,为了躲祸,便听从了刘璋的建议,用香料迷倒五皇子,假装与其成事,一个月后顺利诊断出怀孕,将这个孩子栽赃到了五皇子的头上,只是买通了大夫,将月份说小了一个月。
本来五皇子心里最大的隐秘就是无子,自己的王妃怀孕了,若是生出了儿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自然只有欣喜若狂的份。
等五皇子继位后,刘璋的儿子就能被立为太子,到时候五皇子也没有了用处,按照计划早早地暴毙,留下年幼的太子继位,到时候作为生父的刘璋和周澄一起分享江山和权势,到那时候便是两人之间有了龌龊,刘璋想要毁约,周澄也有计策。
周澄真正的权倾朝野,天下也跺脚间山崩地裂,按计划也用不了两年,到时候也就能让许颜华作为自己的妻子见光了。
他后面的安排许颜华自然是不知道,此时她只是浑身发冷的被周澄当做木偶人一样操纵着,梳理着长发,指使着侍女为她换好新衣服。
周澄乐在其中,许颜华全程僵硬冰冷,与周澄这样极端又可怕的人同处一室,简直是人生最大的折磨,更遑论她要伺机找机会逃走。
可是周澄防的很紧,伺候许颜华的侍女和婆子们全部都是哑巴不说,她住的小院子不论日夜都有不少人把手,日夜间一丝缝隙都没有。
被关了半个月许颜华憋得快要崩溃,苦苦想着上辈子看过的诸多偏方药理,想要把自己弄病了,看能不能见到除了那群哑巴侍女意外的人或者离开这个院子去别庄休养时,夜里,在周澄又呆在许颜华屋里为她画肖像,突然院子里一阵骚乱,闯进了个须发全白,衣着落拓不羁的老头。
许颜华从窗外探出头望了一眼,记得那个老头似乎是周澄的师傅。
“小橙子,你啊你,该说你什么好呢…你以为逆命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越昶很少有这样的笑容,往日里又懒又馋的老头看着周澄一脸的悲悯。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重新整理了大纲和走向,不好意思啦,很认真的在写,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顺便推荐基友甜甜的小萌文《皇后软白胖》:
文案:光禄寺主薄大人的独生女儿白软软,本来只是被充数参加皇后择选,
不料少帝沈少堂为不受权臣制衡,亲手选中了体重一百二的白软软当了新皇后。
谁知,大婚当夜,小皇后便“胖碎凤衣”,皇帝一怒之下——
皇后不下百,坚决不洞房!
*
结果,数年之后,少帝沈少堂躺在龙床上下旨——
烧了皇宫减肥秘术一百零八式!
一句话:
皇后不下百,坚决不洞房!
115
周澄看到越昶突然出现, 表情难得的出现了几分恐慌。
之前越昶明明在他的设计下去了斐南, 去年那里因水患而起了瘟疫, 疫情蔓延了好几个村子,目前那里都已经被围起来了, 只能进不能出, 越昶怎么会放下那里的病人而回京师呢。
况且周澄的人也一直在看着越昶,若是他离开斐南,不可能他这里收不到消息的。
只是眼下越昶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周澄很快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知道一定是计划哪里出现了问题, 两只垂下的手暗自攥得紧紧的,拧着眉强硬的开口道。
“我不信命, 我命由我不由天!”
“可是, 这天已经变了呐…”
越昶视团团围住自己的那群黑衣人如无物般,快到看不清楚如何动作,人已经来到了周澄的跟前,叹息了一声,按住了周澄的肩膀。
“你以为的刘璋, 真的就是刘璋吗?”
“痴儿啊痴儿!”
随着越昶的话音落地, 周澄的脸色越发苍白了, 心里一下子如同无底洞般往下坠落。
“你说什么?”
周澄费力的问着,声音喑哑,原本看到越昶出现,他心里依然还有五分胜算, 但是越昶的话却击破了他心里最后的底牌,让他一下子失去了镇定。
周澄扭头往屋子处看,窗子后面是许颜华面无表情的容颜,眼前是越昶悲悯的眼神,周澄的眼睛顿时一片血红。
很久以前他就从师傅越昶那里,知道了刘昭熙注定是有大气运之人,将来会命主江山。
越昶也曾经在周澄的探寻下,推算过周澄和许颜华的情缘,说他命里注定情单缘浅,是一段末路孽缘,以证命定天成,千般挣扎终成空。
而刘昭熙和许颜华,才是九华情缘中的生路,两人是能走到最后的正经夫妻。
但是周澄不信命,即便早知道结局,也不愿意因为老家伙的一句预言就放弃许颜华,所以决意和所谓的天命对抗,不属于他的人,哪怕抢也要抢回来。
所以在周澄的计划里,整个一盘棋活起来,刘璋是个关键的节点。
而周澄会结识刘璋,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在方从夷陵回来不久时。
当初三王之乱旷日持久,暗中筹划了数年,夷陵又盛产金银矿产,一直是被当朝觊觎的钱袋子,三王叛乱需要资金扶持,所以齐王费劲搭上了夷陵的土司。
后来三王之乱失败,夷陵地势复杂,群山峻岭众多,林中瘴气,号称有十万大山,山脉绵延,异族实力强悍又语言不通,朝廷屡次派朝廷命官过去都没有成效,收不回矿产也招抚不了异族势力,只勉强有安宁侯带兵驻守此处,不教夷陵异族一方势大,彻底脱离朝廷掌控。
后来周澄深入夷陵三年,除了击破了夷陵几大势力的结盟,将部分金银山脉标注上缴朝廷后,还意外从那里得到了三王之乱时的隐秘信息和齐王的一小嘬没有撤离的人手,也是靠着齐王倒台后留在夷陵不敢离开的人手,才确认了确有刘璋这个人。
刘璋在京师用姜夔这个身份活动,可是暗自却依然招拢三王剩余在逃的旧部,最终被周澄费力抓到了跟脚,这才确认了姜夔就是刘璋。
而若是他所结识的刘璋,压根就不是真正的刘璋,那么他后面所设计的一切就都成了一场笑话,但是那又怎么可能呢?
真的有人能够从那时候起,就开始谋划如此庞大复杂的局中局了吗?
“刘昭熙还活着?”
良久后,周澄突然失声大笑,笑容癫狂的问着越昶。
“天命之人不可违啊…”
越昶摇着头,望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命途多舛的孩子,越昶曾经犹豫过数次,尤其在周澄能站起来,并且结识六皇子走入仕途后,他以为那会是周澄的一线生机,说不定能从此逆命,过不一样的人生。
可是事实证明了,周澄注定要接过他的衣钵,如他们师门的所有人一样,都是三难之命,本性难、业障难、心意难,至亲憎恶,因缘错配,所求的一生错失,所爱的半世情孽。
“六皇子十日前已经鱼龙白服潜回京师,京中一切异动都在他和陛下的掌控下,紫微星已经入命宫,很快每个人都回到既定的位置。”
喃喃着,越昶冲着窗子中一直目瞪口呆望着外面的许颜华招手,示意她出来。
“天命之人…哈哈…天命之人!他是天命之人,天命又为何要我降生!”
周澄疯狂的大笑着,终于确认了自己之前的千般计策万般谋划,全部都如同打了水漂一样落入空处。
把之前的一切计划都条分缕析的顺一遍,便知道自己自以为得计,却不过是落入了别人早就编织好的陷阱中,全部为他人作嫁。
甚至还没来得及多做什么,他就已经被逐出了计划外,所自以为豪的都成了自恃过高的笑料,自己的名字终究只能与落败者挂钩,到头来仍然一无所得,甚至连最后的骄傲和尊严都失去了。
所谓的逆天而行,如蚍蜉撼树,他早就在一开始时就输给了命运。
走过半生,他终究还是那个躲在四方天地的小院子中,被父母亲人厌憎,身体残疾的瘫子,一切都没有什么两样。
随后周澄更是从心口处吐出一口鲜血,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整个生命力般,整个人跪倒在地上,将精致的唇瓣染的在夜色中更加惊心动魄。
“痴儿,你也是天命之人啊。”
越昶知道周澄性子容易走极端,之前更是明知道天命还要逆命而行,如今折腾了个人仰马翻却只是推动了一切走向注定的轨迹,他心里定然是不甘和怨愤的。
就像二十年前的他自己,半生悬壶济世,自豪于一手医术能治百病,却不能医死人,药白骨,救不了爱妻的性命。
但是这也是他们的天命,经历了痛彻心扉,得到又失去后,他才能勘破,接受灌顶传承,学会了演化天机之术,传承着混世方和灭世方,成了整个天地气运的守护者。
“你的道和他们的道都不一样,跟我回去吧!”
抬头看了看点点星河,越昶的眼睛里也闪过了疲惫,他用了半条命向刘昭熙换了周澄,周澄的存在,在某一方面来说,同刘昭熙一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