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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氏又慢悠悠的道:“可是对韦弘敏,却也不能薄凉,陛下何不加封他的儿子,就说他的儿子有功,封个郡王如何?如此一来,韦弘敏泉下有知,必定对陛下感恩戴德。”
突然以一个莫须有的功劳,重赏了韦弘敏的儿子,这显然等于告诉天下人,天子对于韦弘敏,似乎颇为怀念。
又赏秦少游,又赏韦弘敏的儿子,这显然是神经错乱,不过仔细一看,秦少游那儿只不过是五百金,而韦家则是一个郡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李显动容,沉吟了老半天,才叹口气,道:“好吧,一切依皇后就是。”
韦氏微微一笑,道:“还有一桩事,韦弘敏既然已经死了,可是那昭义镇都督却是空缺了下来,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昭义镇,也不可一日无都督啊,陛下可有好的人选吗?”
李显能有什么好的人选,只是摇头:“莫非皇后有什么好的人选?”
韦氏淡淡道:“后将军郑彤,为人练达,可堪大任,不妨,就请他为昭义都督吧。”
郑彤,乃是五姓七家之中郑家的子弟,韦氏突然推举这个人,却让李显觉得奇怪,因为他对这个人实在没有什么印象,而以他对韦后的了解,韦后这个人,若是喜欢和亲近的人,都会时不时的在自己面前念叨几句,这姓郑的哪里冒出来的,怎么突然,就被韦氏举荐了出来呢?
李显恍惚了一下,却还是道:“好,那么就让他来任昭义都督吧,总之,一切依着皇后就是,皇后说的话,总是不会错的。”
韦氏微微一笑:“陛下过誉了,臣妾怎会事事都对。”
第542章 天降大任
对于李显来说,显然能赶紧解决眼下的麻烦才最是紧要。
所以他对韦氏和韦玄贞几乎是言听计从,韦后说的话,确实引起了他的几分恐惧,不过他本就是随遇而安的人,固然只是心里害怕了一下,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总之,不需要有人麻烦自己就好了,至于韦后要做什么,那都随他去吧。
李显已是打起了哈哈,韦玄贞见状,忙是告辞。
对他来说,韦后的‘安排’,显然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河南府不能再轻易动了,朝廷只能默认他现在做的事,况且这件事从始至终,其实也是韦弘敏率先发难,假若不是他孤注一掷,又怎么会到今日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呢。
这…似乎是不得已的局面,只能暂时承认韦弘敏的造反,从而不使事态继续扩大,而后再给予韦弘敏长子的封赏,来挽回韦家的一点颜面,固然这有些让人无奈,却也只能如此。
韦玄贞小心翼翼的告辞出殿,他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昭义镇新任都督郑彤?呵呵…这个人,似乎会颇有意思。
郑家从前一直与崔家走得很近,而这崔家,如今败落下来,郑家在五姓七家的地位却没有减低,这郑家对韦家可谓是若即若离,一直淡漠,可是现在,娘娘却是让一个郑家的人去昭义镇,这就值得玩味了。
昭义镇与其他各镇不同,因为在从前韦弘敏的构思之中,昭义镇将是牵制河南府的主要力量,同时,也因为韦弘敏的私心,所以昭义镇下辖十三州,上百余县,而且又是沿着黄河两岸的富庶之地,人口众多,其实力,远在许多镇之上,也真以为如此,在天下诸镇之中,昭义镇绝对说一块极大的肥肉,这块肥肉,现在已经成了无主之地。
接下来,会如何呢?
那秦少游如今就驻扎在昭义镇,他既然杀死了韦弘敏,又慑服了其他四镇诸侯,怎么肯轻易将这到手的肥肉放弃,所以几乎可以肯定,对于秦少游来说,昭义镇,几乎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是决不允许任何人伸手来取的,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关乎于这一点,韦家是如此,秦少游也是如此,这是根本的利益,绝不会轻易罢休。
可是郑家呢?
郑家的地位,因为他们的盟友崔家的衰弱,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低谷,尤其是韦家分封诸侯,使得各地的诸侯疯狂窜起,因为掌握了一地的军政,使得他们的实力,竟隐隐有超越高门大姓的趋势,这对于郑家来说,显然说很难接受的事实,而事实上,此时的郑家,确实急需一个契机,而如今,昭义镇送到了他们的面前,他们会如何?
对于郑家来说,这是他们维持家业的唯一机会,他们现在依然实力雄厚,可是一镇都督所代表的则是未来,郑家在得到这个旨意之后,必定会倾尽家族所有的力量,动用所有的关系,以及一切的人力物力,来支持郑彤就任都督。
两虎相争,一方是新近崛起的军阀,一方是历经了数百年的世家大族,双方的实力,人脉,财力,影响都是极大,自然那秦少游的势头不小,郑家相比来说矮了一截,可是韦玄贞相信,一旦双方拼命起来,绝对是一场好戏,更不必说,即便郑家铩羽而归,那也无妨,至少姓秦的对姓郑的下了死手,其他的豪门和高门,也会禁不住对秦少游心生警惕之心。
这一策叫做驱虎吞狼,似乎不算什么坏事,韦家至少可以暂时坐山观虎斗,且看这双方你死我活。
想到这里,韦玄贞的心情总算好了许多,不知不觉,已是出了大明宫,他回头看着这巍峨的宫墙,心里不由叹息,韦家…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这里啊,否则…
先是韦正德,接着就是韦弘敏,一个又一个人的首级,让韦玄贞的心寒了,再下一次,就极有可能是自己了,绝不能输。
一时之间,韦玄贞突然发现,加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侍中,对于自己来说,不再是高位,更像是一个摆脱不去的负担。
…
当宫中的许多流言蜚语传出。
在郑家的一处小别院里,数十个郑家最重要的人物已经接二连三的出现。
他们之中,又高居宰相的郑荣,有那最近传言可能任昭义都督的郑彤,还有许多的禁军,长安府高官,除此之外,一些重要的门生故吏也被请了来,这些人是郑家最重要的力量,几乎是郑家在长安城中的核心人物。
就在这幽暗的小厅里,每一个人都凝眉,每一个人却没有轻易发言。
郑彤脸色平静,只是坐在角落,现在还没有他说话的份,虽然作为郑荣的族弟,郑彤有足够的话语权,只是…今日却不太一样,今日他不宜说什么。
其实更多人却说看向郑荣,这几年来,因为崔家的衰弱,与崔公走的很近的郑荣也是饱受打击,虽然他依然还是宰相,可是失去了宫中信任的宰相某种程度来说可谓是一钱不值。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郑家这样的大族,自然不可能因为一些打击就被击倒,所以郑荣一直都在努力的维持着这个家族,郑家在今日,自然还是风光无限,还是涌出无数位极人臣的子弟,更有不知多少地方的官员,只不过…郑荣最担心的却不是那庙堂,庙堂之上,韦家与郑家再如何有嫌隙,郑家也不怕,毕竟真要动郑家,牵一发而动全身,拼起命来,韦家也没有好果子吃。
只是但凡执掌家业的人,都绝不能只看着眼下,对于他们来说,未来才最是紧要,郑家的未来会如何呢?
如今,天下三十七镇诸侯,许多与韦家亲近的大族,都已经得到了分封,将天下的州县变为了私产,统统瓜分了一干二净,而唯独郑家,却是一无所有,割据一方,对于任何大族来说都有着极大的好处,几乎可以想象,十年二十年之后,那些凭借着封地的家族,都可以趁此机会,重新对天下进行洗牌。
而那时候,郑家该怎么办?
现在…似乎有了一个天大的机会,昭义镇…昭义镇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最肥的封地之一,朝廷有意让给郑家,郑家敢要吗?
敢不敢要才是个问题啊,谁都知道,那秦少游是绝不肯让人虎口夺食的,固然是你得了圣旨,有了都督的名分,人家也绝不会将这实打实的好处拱手相让。
韦弘敏的下场就在眼前,这对郑家来说,不啻是火中取栗。
郑荣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长长叹口气,他慢悠悠的道:“先父在时,曾一再叮嘱,说是自隋文开了科举,大族的兴废,就总是迫在眉睫。而我等不肖子孙,如今就坐在这里,眼看着一个个的危机临近,也看着郑家的门庭日益冷落,老夫啊…心中惶恐,怕就怕家业败在老夫手上,对不起列祖列宗,更对不起,自己的子孙。郑家,已经历经了五百年,着五百年来,不说数一数二,却也算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富贵真的能长久吗?而如今,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许多事,大家看的都很明白,可是使不上劲啊…”
他好生的抱怨了一阵,表露出了自己的担心。
不担心才见鬼了,这样下去,郑家当真要沦落为二等了,而更可怕的却是这些年来,郑家因为家大业大,为了争夺更多的利益,自然得罪了不少人,这些人现在不敢做声,并不是因为他们忘记了嫌隙和仇恨,只不过是因为忌惮于郑家的实力罢了,而一旦郑家沦落,即便是想要成为一般的世家大族,只怕也不可得,因为真到了失去让人忌惮的资本之后,接下来,便是无数有心人的报复,到了那时,就真正是家破人亡了。
…
郑荣沉吟了片刻之后,又道:“老夫听说,宫中有意让老三任昭义都督,这其中的关节,想必大家是清楚的,哎…如今,咱们是进又进不得,想退呢,却又无路可退,说一句难听的话,老夫难啊,这些日子,真是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大家都清楚,郑家生死存亡,也就看这数十载了,昭义镇,这对于郑家来说,是何其大的好处,只要当真能掌握,那么郑家,便是再繁华五百年,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们说,郑家能放弃昭义镇吗?”
他这几乎说自问,而后却是斩钉截铁的自己回答:“不能,郑家绝不能放弃,郑家若是放弃,不但会为天下人说笑,更会使今日在座的你我,无颜去见列祖列宗,所以…我知道大家是来商讨,是否去接受朝廷使命的问题。可是老夫只想谈一件事,郑彤,如何去任那昭义都督,郑家会遇到什么样的苦难,会面对什么样的杀机,需要准备多少财力物力,又需要动用多大的关系,总而言之,咱们郑家即便是倾尽所有,这昭义镇,也非要纳入囊中不可,无论是什么代价,也在所不惜。”
所有人精神一振。
对于这些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郑家人来说,其实大多数人和郑荣的心思一样,他们都很清楚,他们无法割舍掉昭义镇,所以唯一的选择就是迎难而上。
“只是,那秦少游…”
郑彤这时候反倒说出了困难,毕竟,赴任的人可是他,他可不想,到了卫州之后被人打了黑枪,韦弘敏都死了,自己的命,难道有韦弘敏硬吗?
大家的目光落在了郑彤身上,纷纷七嘴八舌:“不如,找个关系,先和弘农君王打个招呼,我们郑家,与关东士族多少有些关系,请他们斡旋,想来…”
“不可,这绝不是说情就有用的,昭义镇是什么,昭义镇是天下一等一的肥肉,不知多少人眼红,多少人想要争抢,那秦少游,岂可因为一些旧情,就此放弃,一山不容二虎啊,天底下的事,很多时候哪有这么多道理和情义可讲。”
“我等有朝廷的旨意和委任,那秦少游难道…”
“他当然不会明着干,可是嘛,诸位记得前几年湖州刺史的事吗?上司要查这湖州刺史,人呢,倒是到了湖州,那刺史也是恭恭敬敬的迎了,那钦差查了半月,果然有了许多的发现,一时也是兴奋,竟是与人在酒宴上说了此事,结果如何,结果他的钦差行辕失了火,一夜之间,他和他的仆从十几个人全部烧了个一干二净,那湖州刺史还连夜救火呢,嘿嘿…这里头到底是什么名堂,大家难道不知,还有那湖州刺史,现在还不是照样是朝廷命官,他关系硬呢,朝廷反正也查不出什么,只要有人肯包庇,他做什么不敢?方才子昂说有朝廷的敕命,所以不必有什么担心,其实明面上的事,倒是一丁点都不担心,唯一担心的,就是暗地里的事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昭义镇现在不知安插了多少姓秦的人,只怕老三去了那昭义镇,天知道什么时候来一把大火,直接就灰飞烟灭了,这事儿啊,还真难,这姓秦的和姓韦的拼命,反倒是我们郑家,却也受到了波及,不掺合进去是不成了,可是掺合进去,就得准备好拼命,绝不能心怀侥幸。”
郑彤听了这话,顿时打了个冷战,仿佛自己一下子陷入了火海一样。
这事儿,还别说,姓秦的真干得出来,把郑彤一把火烧了,朝廷能说什么,谁能查得出真相,可是往后呢,谁还敢去昭义镇做都督,这昭义镇,自然而然也就姓秦了。
“他若是真敢,咱们郑家,难道就这么好欺负,少不得要和他拼命了。”
“本来就是拼命啊,谁说不是拼命呢,韦家会这么心善,把昭义镇拱手让给我们?无非就是希望我们拼命罢了,可是不拼,也不成啊,没法子的事,我看哪,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老三是无论如何也要去昭义镇的,真要那姓秦的敢玩阴的,咱们郑家,也只好拼命不可了。”
郑彤噤若寒蝉,忍不住道:“应当没有这样严重吧,什么叫等姓秦的玩阴的,他若是玩了阴的,那我岂不是已经烤成焦炭了?”
郑彤也不是傻子,这摆明着是让自己去牺牲嘛,先死了再说,走一步看一步,我去,你倒是说的大言不惭,有本事你去死啊。
“咳咳…老三,你且听我说…”
郑彤却是板着脸,道:“总要未雨绸缪才好,这…这…怎可走一步看一步呢。”
正争执个不休。
郑荣却是咳嗽一声。
毕竟是一家之长,威望还是有的,等郑荣一声咳嗽,大家都安静下来,纷纷看着郑荣,鸦雀无声。
郑荣苦笑道:“事到如今,似乎也别无他法了,总之,什么办法都要试试,现在不是旨意还没有下来,等下来了,该走马上任的要走马上任,自然,老三在郑家挑人,想要什么人,都可带去,为了以防万一是应当的,郑家既要礼,也要兵,一方面,确实该叫人去弘农杨家和赵家那儿走动走动了,无论如何,该维系的人情还得维系,自然,也要让那秦少游,心有顾忌才好,不过眼下,且先缓缓,老三先上任了再说。”
“大兄…我…”郑彤有难言之隐,秦少游的凶名,他是素来知道的,这是去摸老虎屁股啊,别看在场的人说的都很轻松,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却是自己。
郑荣知道郑彤的心思,也心知若是劝他,他反而要提出无数的理由,索性就板着脸,道:“这是你的际遇,也是咱们郑家的际遇,到了如今,就不要扭扭捏捏了,这事儿,老夫做主了,就这么办,这几日,该如何筹措和准备,都要抓紧,老三,辛苦你了。”
第543章 世界很黑暗
郑彤听到际遇二字,竟是有生不如死的感觉,这年月,际遇都是靠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的啊。
他又不是那些穷苦出身的人,那些人是穷的没有了法子,不去拼一拼所谓的际遇,第二天可能就要饿死,自个儿好歹是养尊处优,这辈子吃喝不愁,家里有十几房妻妾,小日子过的悠哉悠哉,怎么到了现在,这转眼之间,际遇他娘的来了,郑彤没有感到什么鼓励,也没激发起什么斗志,反而有一种吓尿的感觉。
只是大兄把话说到这份上,他竟是无言以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是抿着嘴不敢吱声,惹恼了大兄,可不是玩的。
心里在叹息,却也只有摇头。
郑家这几日都很热闹,阖族上下,都荡漾着喜意,对于郑彤来说,这是杀头的买卖,可是对于其他叔伯们来说,显然是另一回事,这是郑家的机会,好不容易来了机会,怎可错失,虽然秦少游是个麻烦,不过…很显然的是,面对秦少游的毕竟不是郑家老小,显然是老三郑彤啊。
果然不出数日,朝廷的旨意颁出来,韦弘敏之子韦天聪,敕为武陵郡王,秦少游人等护驾有功,赐五百金,至于郑彤就任都督的圣旨,也来的很快,郑家上下一阵欢呼雀跃,这可是昭义镇啊,十一个肥沃富庶的州,上百个县,上百万的人口,物产丰饶,富得流油。
郑家的家世,再加上这个昭义镇,一旦结合起来,将会融合成为何等可怕的力量,只要能站稳脚跟,苦心经营,便是韦氏,那也足以分庭抗礼了。
于是乎,郑家几乎动用了阖族之力,开始疏通各种关节。
…
在孟津的杨家别院,从议事堂里下了值的杨炯一脸疲倦,还未歇脚,便有人来报:“荥阳郑家的郑爽到了,说是要拜谒家主。”
荥阳郑家…
长安发生的事,杨炯怎会不知,他又不是瞎子聋子,自然就晓得郑家的来意。
郑家与杨家的关系,可以追溯到秦汉时期,双方的关系还算和睦,这数百年来,也曾有过姻亲,可以说,大家既说世交,也算是亲戚。而这郑爽,和杨炯也是历来相熟的,双方都爱经学,早年年轻的时候,都曾在长安切磋学问,往来很是频繁,这是杨炯年少时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而如今,故有来访,显然不再是研究经学的问题来,结合到近来长安的消息,杨炯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心里嘘了口气,郑家的处境,确实很艰难啊,因为和韦家的关系,再加上韦家的大封诸侯,如今门庭有衰弱的危险,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个机会,当真是无论如何也要尝试到底了。
虽然是唏嘘,杨炯的眼眸里也露出了对故友的几分怀恋,他却还是摇摇头:“去告诉他,老夫身体不适,不便相见,请他回吧。”
杨炯没有再说什么,便去书房里闭门读书了。
他不是不愿见,而是不能见。殿下现在正在消化五军,而这五镇,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昭义镇,几乎可以说,在殿下心里,这昭义镇,早已成了他的囊中物了,绝不容许任何人虎口夺食,也正因为如此,殿下已经从神策府中,拨出大量钱财,修建五军营,那五军营,几乎是神策城之外另一个恢弘建筑,整个军营连绵十里,各种操练场和营房都是错落有致,角楼,岗哨更是数不胜数,显然殿下是早有规划,将昭义当作练兵,屯兵,驻兵之所,将孟津乃至弘农作为工坊区域,将洛阳缔造成商业中心,将洛口作为转运中心。
这一系列的安排,位于五镇中心位置的昭义镇,几乎是殿下规划中的灵魂之地,这里北与朔方,振武诸镇相连,东可进神威镇,向南,这是河南府,也正因为如此,连接五镇的运河支流,也是以这里为中心开始修建。
几乎可以说,郑家对于昭义镇的任何野心,都是痴心妄想。
现在郑爽寻上门来,肯定是希望借助自己在河南府的影响力疏通这一层关系,至少,是有和殿下洽商的意思,只是这不是买卖,殿下绝不会在这方面进行任何的让步,既然无法疏通,自己也不愿到殿下面前触这个霉头,索性,还是不要理会这郑家为好。
“不过,就此来看,这郑家,对那昭义也是势在必得了,却是不知,最后会如何收场。这分明是韦家驱虎吞狼之策啊。”杨炯心里苦笑,有些笑郑家有些不识时务,竟是愿意中韦家的奸计。
不过细细思来,杨炯发现他们的心思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现在的郑家,还有其他出路吗?天下诸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出路,有的是跟着韦家,喝了口汤,在这次分封的狂欢之中,得到了匹配于自己家世的领地,有的如杨家一样,自觉的融入了神策府,疯狂的积攒着自己的财富,就如现在的杨家,现在的买卖已经融入河南府各地,杨家商行的触角,几乎伸展到了各行各业,每年是此前十倍二十倍的收益入账,再加上杨家在议事堂把持着议长之职,影响力更加超凡,这种局面,并不见的比那些跟着韦家喝汤的大族要差。
“他们没有选择,就算明知道是奸计,也要一头扎进来,可是他们显然不明白,他们没有选择,殿下又有选择吗?殿下为何还在昭义镇不肯回来?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叹息一声,心里只有惋惜。
…
郑彤几乎是被人用刀架着登船,一路走走停停,总算到了卫州,却见黄河的北岸,无数的匠人和劳力开河引水,无数的砖窑作坊搭建起来,大量的人忙碌着,在地上画着一道道的白线,而在码头处,却有本地的官员前来迎接,却是卫州刺史张涛,来人毕竟是朝廷任命的昭义都督,张涛在理论上来说,是郑彤的属官。
见到了有人来迎接i自己,郑彤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他徐徐下了船,便禁不住问:“张刺史,这是什么?”
张涛兴致勃勃,道:“这是在建五军营,发动了匠人七八万呢,要将着北岸十几里,缔造成一座坚实的营堡,往后哪,这里随时要囤驻数万军马,日夜操练,不但新兵要在此操练,那些立了功劳的人要晋升,也要在此重新操练,既让武官学习,又要练兵,更要节制和调度五镇一府的军马,看到了吗,单单这个,就花费了上百万贯钱,还有十几万担粮食。这弘农郡王,当真是大手笔啊,本来呢,卫州这儿,多数人都是务农为生,说句实在话,虽也算是丰腴之地,可是嘛…种粮毕竟没有出路,现在好了,几百万贯一拿出来,无数壮丁就有了生计,啧啧…下官这个刺史哪,从前看到以往的钱粮出入,那都是多少,几万贯都是大钱,可是如今…啧啧…真是吓死人了,你可晓得这五军营一年多少钱财练兵,可晓得为了贯通运河,花销多少,郑都督…殿下对昭义镇,可是上心的很哪。”
说罢,这张涛意味深长的看了郑彤一下。
郑彤好不容易缓下来的心情,顿时又提起来,他又要吓尿了。
这姓秦的真是下了血本啊,花费这么多的钱财,还在这里设军营,又是要修运河,这是多大的一笔钱,这就好像一块地,人家隔壁的秦大财主买了牛,翻了地,连肥都施好了,你以为人家是什么心思?人家当然是把这儿当作了自己家的地,难道还会做了这么多事儿,最后全部便宜了郑家?
郑彤有一种想死的冲动,来之前,他还是抱有了一丝的幻想,说不准,人家就认朝廷的旨意呢,又说不准,还有转圜的余地呢,说不准…
现在,可没有什么说不准了,钱都砸了进来,金山银山都堆在了这里,绝无幸免的可能。
郑彤想哭,他再看这刺史张涛,心里不禁狐疑,这姓张的,分明就是秦少游的说客啊,跑来这里说这些,意思还不明确吗?这是转达秦少游的意思,是告诉自己,让自己知所进退。
“哎哎哎…这是个什么事儿啊,什么见鬼的际遇…”
张刺史还在喋喋不休,道:“要说啊,往后卫州人的日子好过了,瞧瞧,殿下在这里,可是甚得民心啊,自从砸了这么多钱,又是修桥铺路,又是开拓运河,又是建大营,这一下子要招募多少人,这工钱可都是童叟无欺的,不晓得多少人,现在都是靠着殿下吃饭,大家的饭碗,可都指着神策府了,你是不晓得啊,这有钱的日子,跟没钱的日子,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连那些该死的百姓都已经盼人家好了?郑彤脸色更是铁青,照这刺史一说,倒仿佛那弘农郡王一下子成了天降wei人,哪里都吃得开啊,自己这个都督…是不是挡着他的道了?
后脖子更加凉飕飕的了,就仿佛已经有了一把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总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安排郑彤上了车马,一路到了卫州城,而这卫州,更是卫戍森严,到处都是神策军和昭义军的人马,一个个带着杀气,到了城门口,便远远看到城门处有许多人,郑彤下了车马,想不到秦少游来亲自迎接他。
郑彤心里咯噔一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秦少游乃是弘农郡王,现在水涨船高,比他这个都督,地位还是要高上不少的,如今人家迎接到了城门这里,这是什么意思呢?分明,是热情的过了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