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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与杨侍中还在洛阳宫中,据说是因为昭义军那儿,派来了使者,见了殿下,谈及的是神策府商队的事,王老弟想必是知道,神策府自己的商队规模不小,一直都是太平公主殿下经营,人数多达四千,车马数万,他们主要的职责,是对大漠的贸易,给大漠供应盐巴、生铁、茶叶、布匹,再换回皮毛、牛马等物,这是咱们神策府自营的一笔大买卖,这几年规模都在壮大,贸易有水路和陆路两种,可是无一例外,无论是走运河,还是从陆路去,都要经由河北之地,那韦弘敏派了人来,说是神策府的商队途径他的军镇,造成了诸多的不便,有雁过拔毛的意思。”
“雁过拔毛…”王琚眼睛眯起来。
这个贸易,是武则天在位是特许的,所以以往沿途的官府都不敢过问,即便是李显登基,因为神策府的强势,一般的地方官吏,哪里敢打这个主意,可是现在的韦弘敏,终究还是想对这个商队动手了。
…
第510章 万全之策
神策府的钱粮来源,无非来自于三个方向。
其一是商税,因为大量的工坊和商贾聚集,因此商税一直是神策府最重要的财源。
其二便是钱庄,依靠神策府的信用,神策府的钱庄每年获利已超过了三千万贯以上,这个数字,还在滚雪球一样的增加,尤其是钱庄的钱钞开始更普遍的为人所接受,因此钱庄不但获利,而已几乎可以暂时挪动几乎是无限制的钱粮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这第三个获利,则是一本万利的神策府商行了,这个商行主要是对大漠的贸易,由于垄断了茶叶,所以基本属于一本万利,用不值一钱的货物运输到大漠,再用大漠的牛羊和皮毛输入进河南府,最后获取暴利,每年的利润,高达七千万贯之多。
神策府现如今的岁入大致是在两亿贯上下,而这支庞大的商队,几乎贡献了近三成的收入。
这是太平公主殿下的命根子,也是秦少游的命根子。
现在韦弘敏显然在打这方面的主意,而他依仗的资本自然来自于他的关卡,也即是说,只要河南府想要与大漠贸易,就必须经过河北,那么他就有了这个索要好处的根本。
可是…
王琚苦笑摇头,河北是韦弘敏的根本,可是商队,却是秦少游乃至于整个河南府的根本,一旦商队出了差错,现在的神策府每年的支出都在一亿五千万贯上下,这个买卖若是砸了,就意味着神策府要入不敷出了。
韦弘敏想必也是想借此为要挟,王琚不由问:“昭义都督想要如何个雁过拔毛之法。”
杨炯笑吟吟的道:“所有货物,十抽一。”
王琚倒吸一口凉气,十抽一刻不是单纯的索要十分之一的好处这样简单,神策府针对这个贸易,是需要付出许多成本的,比如需要招募人手制茶,比如要收购茶叶,比如要组织商队,比如这连绵千里的水路、陆路的损耗,一般情况,获利十贯钱,至少需要付出五贯的成本,而直接抽取十分之一的货物,这就意味着,韦弘敏是要一次性抽掉商队三成的盈利。
若是一年,以他的胃口,至少要拿走两千万贯,往后若是贸易扩大,他的获利也就越多。
这还不包括,一旦满足了韦弘敏,其他的军镇只怕也会有样学样,整个神策府商队走到哪里,就要被抽到哪里,只怕到时候,留给神策府的利润就少的可怜了。不只如此,若是神策府的商队要十抽一,那么其他商贾的货物呢?假若所有人都效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河南府的工商,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所有的好处,都要被这些如狼似虎的地方诸侯吃个一干二净。
王琚不禁笑了:“这韦弘敏未免胃口也太大了,真是好笑。”
杨炯却是郑重的道:“虽然可笑,却是避无可避的难题,也正因为如此,殿下震怒,便是上皇,也是震怒,现在上皇与殿下以及杨侍中,正在宫中商议对策,只怕用不了多久,殿下就要回来,到了那时候,也就是神策府应对的时候。那韦弘敏刚刚到了河北,朝廷便拨发了诸多钱粮他,如今又得了河北诸府库的钱粮,四处招兵买马,声势大的很,他练了五万昭义军,不可小视,这也是为何上皇对此尤为重视的原因,上皇与殿下,如今…”杨炯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如今是休戚与共,上皇对此,也是忧心忡忡啊。”
王琚道:“假若殿下不肯给这韦弘敏好处呢?”
杨炯摇头:“这就说不准了,那韦弘敏刚刚赴任的时候,倒是不敢刁难河南府的商贾,这是因为那时他尚没有资本,而如今,四处招兵买马,已经有了资本,又得了朝廷和各镇的支持,这便有了底气,所以才借此发难。老夫以为,韦弘敏绝不是冒失之人,他既然选择这个时间刁难,就绝不会轻易罢手,神策府若是不肯,那么接下来,便要刁难神策府的商队了。”
王琚颌首点头,心里倒是谋划起来,假若如此,神策府该当如何应对呢?
左等右等,也不见秦少游来,前来等候的人都不禁有些焦躁起来。
…
洛阳宫里,却是另一番的景象。
武则天震怒。
她当然清楚,韦弘敏这般勒索所欲为何,无非是神策府假若退让,他便可坐地收钱,往后还可以得寸进尺。可若是不肯退让,又可借机发难。
而武则天更是深知,自己与神策府息息相关,韦弘敏此举,是针对河南府,是针对秦少游,又何尝不是针对自己。
这诺大的宣政殿里,只有坐着的秦少游与杨再思。
武则天焦躁的走动几步,凤眸闪烁,良久,她抬眸:“若是神策府不予回应呢?”
杨再思咳嗽一声,道:“那韦弘敏既然派了人来,岂会轻易罢休,若是不予回应,只怕途径河北的商队,尽皆要被他拦截了。”
武则天冷笑:“那就让他来试试看。”
口里虽然这样说,可是武则天却是深知,韦弘敏绝对敢这样做,反正昭义军只要随便找个由头,无非是说运送违禁品,又或者其他的理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杨再思道:“殿下,眼下必须得有万全之策,否则…”
杨再思不断看向秦少游,这秦少游才是正主儿啊,可是秦少游却为何偏偏不发一言,倒好似这是老夫的麻烦一样。
武则天却是摇头:“万全之策?那姓韦的这只怕是蓄意为之,靠万全之策,如何应付?”
…
第511章 夏苗
秦少游一直都在沉默。
某种程度来说,当得知了这个消息,他是最为震怒的。
韦弘敏那厮,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神策府,针对自己,实在可恨,可是此人乃是皇亲国戚,地位超然,又有韦氏那恶妇支持,秦少游这数年来的心血,都放在了神策府上。
对秦少游来说,为了神策府,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可以忍让的东西,因此他埋头苦干,于是他处处以神策府的利益为先。
可是如今,韦弘敏终于还是把手伸进了神策府的根本利益上头。
摆在秦少游面前的固然是一个天大的难题,假若不肯就范,则对方正好有了借口,韦弘敏可以仗着朝廷支持下,直接切断掉神策府最为重要的商路,而一旦切断,对于神策府来说将是致命的打击。
神策府的岁入一年将会减少三成,这还不包括,河南府将会出现巨大的皮毛、牲畜的缺口,到了那时,许多加工皮毛的工坊都要关张,牲畜紧张,会导致牛马的价格暴涨,一旦暴涨,那么难免要伤农。
神策府的岁入都是编列了预算的,今年岁入多少,那么又要支出什么,往往支出会比岁入要低一些,不过一旦岁入增多,神策府的开支也跟着暴涨。
正因为神策府钱粮收支多,所以神策府才敢在各县乃至于各乡都开设太平学的蒙学学堂,也因为收支多,军中编列的预算才充足,因为收支多,所以四处修桥铺路。
而一旦出现一块巨大的缺口,后果将是灾难性的,这就意味着,许多原本该发的钱粮都会削减,神策军、太平学、工程、治安,诸如此类的问题都将出现麻烦。
可是如果妥协,那么也只是温水煮青蛙而已,神策府后退一步,韦弘敏就会得寸进尺一步,其他的诸侯也必定会像疯狗一样,一拥而上,将神策府撕成碎片。
就在武则天与杨再思在议论的时候,秦少游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选择,可能都会导致更为严重的问题,所以…他必须有第三条路。
这时候,秦少游突然抬眸,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武则天目光落在了秦少游身上。
杨再思也错愕的看向秦少游,方才秦少游的沉默,让他有些腹诽,如今见秦少游有话要说,杨再思心里便想,这位弘农王殿下,八成是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
武则天道:“爱卿但言无妨。”
秦少游脸上很冷静,只是目光中带着迫人的寒意,他不假思索,道:“陛下自大病之后,身体已逐渐康健,四方臣民欢欣鼓舞,如今外朝有诸多猜疑,总有宵小之人,胡言乱语,言及宫闱中事,都说陛下大病依然缠身,足不下塌。大唐延续至今,高祖皇帝所制定的礼法,沿袭的乃是周礼古风。周礼有言:‘天子四季行猎,春曰搜、夏曰苗、秋曰袮、冬曰狩。’,而今陛下康健,立夏时节,而天下四处旱灾不断,陛下难道不应当与民共体时艰,巡视四方灾情,同时狩猎于河北,以此自娱?”
武则天的武周,曾对周朝有过诸多的效仿,甚至武则天直接宣称自己是姬姓的后裔。当然,这姬姓衍生出了诸多的姓氏,虽是东西周的国姓,不过当时的‘国人’(周王室的宗室或者是近亲远亲)到了如今,可谓是如过江之鲫。也因此,武则天对周礼的推崇可谓到了极致。
天子狩猎,在盛唐时本就风靡一时,不过隋唐时的狩猎,早已流于形式了,不过是在皇家专门的林苑里带着贵族子弟们射一些兔子而已,乃至于后世的满清,有一名鼎鼎大名的天子,居然日射兔子三百只,足以打破吉尼斯纪录。
只是这一天里,短短四五个时辰不到的打猎的时间,平均下来,一个小时便要射兔子三十只,即意味着两分钟便要送一只兔子兄弟上路,以秦少游的估计,要嘛就是那位千古一帝吹牛,要嘛就是有人将数千上万的兔子围起来,专供这位有志于创造纪录的天子来射。
那么问题又出来了,每隔两分钟拉弓射箭,须知这弓的力道很强,想要拉到满弓,花费的气力是极大的,一个人能够不停的弯弓射箭,四五个时辰不去停歇,这便是神策军中最强健的弓手只怕也做不到,人…毕竟不是神,那千古一帝,莫不是超级赛亚人不成?
自然,秦少游现在没心思去考究这个,他现在提出来的‘夏苗’,当然不是宫廷的狩猎,而是借用了周礼中的规矩,表面上是夏苗,实则却是请武则天出巡四方。
这个四方…其实就是河北。
请上皇去河北狩猎,打兔子什么的。
这若是在其他时候,秦少游敢提出这么个馊主意,只怕无数人要用口水把秦少游淹死不可。可是杨再思的眼前一亮:“大妙啊,陛下,弘农郡王所言甚妙。”
他摇头晃脑,开始为秦少游做了补充,道:“这其一,可以使那些上皇凤体老迈的流言不攻自破…”
这个问题看上去并不重要,可是实则却是极为关键。
任何一个政治势力的核心人物,往往会使人产生疑虑的原因无非有两个,一个是身体问题,假若身体都不好,谁知道什么时候暴毙呢,这人一旦死了,那么便是树倒猢狲散,因此身体健康最为重要。至于第二个问题,则是继承人的问题,假若身子不好,有一个值得期待的继承人,自然也能让人生出希望,李显对比武则天优势,就在这两方面。
而一旦武则天去河北狩猎,谁敢说上皇身子不好,谁敢说上皇享不了多少天年?
杨再思继续道:“这其二,既是要出巡会猎,以上皇之尊,岂是小事?这上皇的銮驾岂可没有人护卫?此事,自然可由神策军来代劳,万余神策军,拱卫圣驾,渡河北上,行至河北,就地扎营,到了那时,昭义军都督韦弘敏岂敢不来迎驾?而他一旦迎驾,就免不了要伴驾左右,到了那时,主动权就在我,而非是他韦弘敏,那韦弘敏成了瓮中之鳖,而陛下与郡王殿下,则掌握了他的生杀大权。”
杨再思阴冷一笑,道:“假若那韦弘敏若是不敢来陪驾,这可就是死罪了,上皇之尊,到了地方,他都敢不来,他想做什么,难道是想谋反吗?他韦弘敏有几个胆子。”
杨再思又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河南府也就不必客气,尽管收拾就是。”
“弘农郡王殿下的谋划实是高明,本来那韦弘敏将一个难题踢到了我们的脚下,而如今,我们也给他出一个难题,等到上皇抵达了河北之时,就容不得他韦弘敏去打商队的主意了。”
…
杨再思事无巨细,将秦少游的谋划解释给武则天听。
当然,他这一番话其实是徒劳,以武则天的聪慧,怎会不知这其中的明堂,当秦少游提到了‘夏苗’的时候,武则天就知道,河南府理应要出手进行反制了。
武则天不禁噗嗤一笑:“难得杨侍中会极力赞成此事。”
杨再思老脸一红,他可是做了一辈子的不倒翁,何谓不倒翁,无非就是任何事都留有三分余地,什么事不坚决支持,但也绝不反对罢了,而如今,一通夸赞,就是等同于他要为秦少游的方略背书了。
这里头当然是有风险的,武则天毕竟老迈,一旦‘夏苗’,少不得长途跋涉,固然她是上皇,会照料的极为妥帖,可是一旦出了什么事,那么出‘馊主意’的人,可就要受千夫所指了。
杨再思必定是深知其中的风险,却还是毫不犹豫,武则天固然是讥笑他,不过某种程度,也算是摸情了杨再思的底细。
这位据说将自己子侄都安排在了洛阳和孟津做买卖,深知安置了一个远房亲戚在神策府议事堂做了议员的老侍中,这一次是打算砸锅卖铁,也要跟武则天与秦少游站在一起了,这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杨再思已经没有了左右摇摆的空间,他唯一做的,就是跟着殿中的两个人一路走到黑,见到了棺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杨再思脸色镇定自若,却是笃定的道:“臣极力赞成,乃是出于公心,此策确实大善,一举可扭转乾坤,将别人给陛下的难题,转眼之间成为陛下给那韦弘敏的难题,弘农王殿下深谋远虑,老臣叹服之至!”
…
第512章 放马过来
武则天对于会猎之事,似乎也颇为期待。
上天给予她的时日似乎已经不多了,而韦弘敏的咄咄逼人,也彻底的触怒到了这一头母狮。
想当初她君临天下之时,韦弘敏是何人,在她眼里,连狗都不如,现在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武则天几乎没有半分的犹豫:“既然连杨侍中都称妙,那么不妨就依秦卿行事吧,杨侍中不妨先上一道奏疏来,至于秦卿,则要做好准备。”
秦少游原本还有些害怕武则天不肯,毕竟这是‘深入虎穴’,并非所有人都对神策军有足够的信心,况且武则天毕竟老了,一个年迈之人,旅途劳顿,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武则天应许下来,秦少游自是松了口气,道:“陛下圣明。”
杨再思是个极聪明的人,武则天既然让他上一道奏疏,他自然晓得是什么意思。
既是北狩,当然不可能一拍脑袋就做出决定,上皇亦是天子,既然是天子,就得守着天子的规矩,首先,必须在程序上合乎礼法。
于是在回到自己公房之后,杨再思便开始挥毫泼墨,过不多时,一骗锦绣的奏疏便落成了,奏疏以侍中的身份,表达了对周礼的推崇,又说起了夏苗的好处,如今四方灾荒不断,天子理当巡守四方云云。
奏疏递上去,待诏房里的上官婉儿早得到授意,自是立即开始草诏。
一切,都是如此完美,当诏书颁布的时候,洛阳城里顿时沸腾了。
尤其是议事堂,他们的消息比寻常人要快许多,当得知昭义军要对神策府的商队动手,顿时怒不可遏,甚至许多人不免开始担心起来。
这种担心是极有道理的,假若昭义军连神策府的商队都敢打主意,那么其他运去河北的货物呢?现在的商业环境早已大不如前,这个时候,昭义军再变本加厉,这买卖就真的没法儿做了。
现如今,百业都开始随之萧条,而如今,买卖兴旺的,除了神策府推行的土木工程之外,便是军需了。
大家显然都可以感觉到,神策军开始在大量的囤积粮草、军备,军中的采购计划,可以用不吝成本来形容,一万五千人的神策军,两万人的团结营,定制的冬甲、夏衫,乃至于靴子,都是数以十万计。
而如今,这个北狩,显然含有其他的深意。
神策军已经开始枕戈以待,无数的计划开始推行,各营的官兵开始在孟津港附近集结屯驻,大批的军需亦开始发放,无数的骡马亦开始汇聚,甚至临时招募的八千辅兵,也已经到位。
神策军的行动力,不容置疑。只需一声令下,他们的表现,几乎可以称之为神速。
而紧接着,团结营也开始加强了戒备,当神策军要护驾去河北时,河南府的卫戍就彻底交给了团结营身上。
秦少游每日都在来回奔波,自然是要做好最周全的准备。
良辰吉日已经选定,留给秦少游的时间已经不多,他不容许出任何的差错。
…
卫州。
夏日炎炎,使得这座恢弘的上当郡旧城宛如火烧一般。
这里早已成了一个大军营,因为地方都督有了足够大的权利,再加上任何诸侯都明白,从前的地方官,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升迁,所以在地方上,他们要做的是实打实的政绩,又或者是投靠于某家的门下,得到庇护。
而如今的都督,真正的利益根本却来源于自身的实力,因而,几乎就任的三十七任都督,在上任伊始,都做了同样的选择,他们开始禁绝人口外流,因为在这个时代,人口方才是一切的根本,人口就是自己的财富。
紧接着,便是开始遣散此前府兵中的老弱,极力的开始征募兵马。
卫州乃是昭义军的军治所在,韦弘敏就在此办公,所以这里也很快就成了一个大兵营,昭义军比之其他各镇,得到的方便更多一些,比如上任之初,朝廷就拨发了不少钱粮,况且这昭义军在从前的上党旧地,这里的民风素来彪悍,因此韦弘敏留下了一批精壮的府兵之外,便开始大肆招兵买马,本地的百姓自然远不如河南府的百姓富足,很多人根本没有出路,再加上卫州府库中本就囤积了不少钱粮,以及朝廷的钱粮援助,昭义军很快便编练了昭义五军。
这昭义五军,有此前的府军精卒做骨干,又加上成了私兵,韦弘敏对练兵之事尤为上心,所以经过这些时日的操练,已经初具了实力。
有了这个底气,韦弘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神策府打秋风了。
神策府的商队要出关,就少不得经过昭义军各州,既然要过,那就少不了买路钱,他们不肯拿出买路钱来,韦弘敏也绝不会客气。
因此他一面下令昭义三支军马部署于黄河北岸,四处稽查河南府的各种商队,借机盘剥和勒索敛财,一面等待着秦少游的回复。
此时,在卫州城的东门,一匹健马呼啸而过。这是专递急报的驿兵,过不多时,驿兵出现在了卫州昭义军治所门口,这驿兵挥汗如雨,几乎是哑着嗓子对门卫道:“立即呈送都督,洛阳最新急报。”
卫士不敢怠慢,连忙将急报送了去。
在中堂里,韦弘敏一面喝着茶,一面老神在在的打开急报。在他看来,想必是自己的使者带来了回音,却是不知,那秦少游到底是退步还是绝不肯让步。
不过既然决定出手,无论秦少游的选择是什么,韦弘敏都有应对的手段,可是当他看完了急报,却还是不禁愣住了。
…
第513章 虎狼
韦弘敏曾经有过许多的构想。
他是个爱动脑筋的人,所以但凡做任何事,他都会铺陈好后路。
秦少游妥协,自己应当如何,不妥协,又应当如何。
他也一直为自己的聪明而沾沾自喜,不管怎么说,这个世上,但凡是爱动脑筋的人,总是坏不到哪儿去。
可是…
韦弘敏还是大大的高估了自己的智商,因为他陡然发现,他从前思索的一直是秦少游会如何应对,会怎么接招,谁晓得,人家压根就不接你的招,而是直接一拳捣了过来。
上皇巡河北。
韦弘敏阴晴不定,他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一旦上皇到了河北地界,自己这个都督,要不要去迎驾?若是迎驾,不但矮人一截,而且就等于是被人捏在了手里。可若是不去,那就真正是大逆不道,实在是罪该万死,便是韦后,怕也保不住自己。
上皇终究还是上皇啊,韦氏是挟天子而令诸侯,而秦少游却是奉上皇而令诸侯,这王牌一出,足够让人头痛的了。
如此一来,自己所谓的要挟就成了笑话,自己还在拿捏着商队的时候,人家直接到河北来了。
况且…从急报中来看,此番娘娘出巡,一万五千余神策军倾巢而出,浩浩荡荡,这云蔽日,这么多人来,分明是要来逞威风的。想必那秦少游,早存了要借此立威的想法。
假若自己示弱,怕又要抬不起头来。
面子问题,有时候却是至关重要,因为很多东西表面上是面子,实则却是身价,一个人的面子与自己的身价是息息相关的,因为这天下的人本就是欺软怕硬,当自己失了这个面子,别人就不免要看轻自己,看轻自己就看轻了昭义军,莫说是河南府的上下人等,便是昭义军内部,一见自己这个都督大失颜面,竟是无计可施,他们会怎样想呢?
一个人自己的面子都顾不上,还能顾得上下头这些小鱼小虾的颜面吗?人都喜欢攀高枝,攀高枝的目的是为了得到好处,而一旦轻视了你,谁还肯攀你这个高枝,到了那时,谁还肯为自己效命。
神策军这是要给自己下马威来了…
一念至此,韦弘敏真是百爪挠心,他心中愤恨,恨那秦少游不按常理出牌,又不免担忧,担忧接下来那秦少游带着神策军到了河北…
越想…越是心惊啊。
正在韦弘敏踟蹰不决之际,却有人来报,道:“都督,孙先生回来了。”
孙先生,是韦弘敏的幕僚和棋友,如今成了自己的左膀右臂,此番去勒索秦少游,便是这个孙先生成行,孙先生去了洛阳一遭,却不知带来了什么消息。
虽然韦弘敏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抖擞精神,道:“请先生进来说话。”
…
孙先生徐步走进了中堂。
随即朝着韦弘敏深深一揖,道:“学生见过都督。”
韦弘敏顾不得客套,径直道:“孙先生回来了?此番去洛阳,带来了什么消息,那秦少游…”
孙先生道:“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却不知都督要听哪一样。”
韦弘敏道:“坏消息是什么?”
孙先生道:“坏消息是,那秦少游对都督的倡议置之不理,对学生也十分不客气,甚至还放言,说商队乃是上皇早年便恩准了的,沿途官府,谁敢刁难便是大逆不道…”
韦弘敏脸沉下来,只是冷笑,果然如此,这个秦少游真是寸步不让啊,不过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好在韦弘敏这时候还想起了好消息,他问道:“那么好消息是什么呢?”
孙先生道:“自从天下分封建镇之后,天下三十七镇都督纷纷招兵买马,积蓄钱粮,也正因为如此,河南府那儿的工商只怕有些维持不下去了,学生再那里的所见所闻,多是商贾的抱怨,他们今年的盈利,已经大大减少,许多人本是要投产,如今也纷纷畏首畏尾,甚至有些工坊难以为继,听说,已经开始遣散匠人,那些匠人失了生计,成了流民,每日在街上闲逛,又少不得出现许多作奸犯科之事,当初的时候,河南府为了开工商,吸引了无数的百姓,而如今,这些百姓一旦失了生计,反而就成了神策府最大的负担,不出学生意外的话,今年神策府的商税将会大大减少,可是许多人失去生计,就不免要增大赈济的开支,人总要养活吧,若是大家饿着肚子,非要反了不可,所以神策府弄出了一个以工代赈之法,可是这以工代赈,终究还是花钱的,除此之外,因为治安变坏,又少不得在维持治安方面,增加一大笔开销。一边是商税减少,一边却又要大大增加开销,如此一来,不出数年,肯定要入不敷出。这河南府的工商,再这样下去,必定是难以维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