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河南府的薪俸也减少了不少,一方面是商贾们无利可图了,不得不缩减工钱,另一方面,也是可做的工少了,失去生计的匠人什么价钱都肯去干,许多人已经开始滋生不满,商贾们不满,匠人们不满,尤其是洛阳与孟津,如今承载着百姓近百万之众,如此多的人,想要养活他们,让他们找到生计可是不易,只要再压一压,学生可以肯定,这神策府不需外力,必然要毁于一旦。”
这个孙先生,可不是一般人,当初的时候,韦弘敏派他去洛阳,他在洛阳曾住过几年,所以对工商尤为熟稔,甚至还写过几本关于商贸的书籍,在河南府一带的学者之中颇有一些地位。
河南府的工商兴起之后,许多人便开始研究起工商的规律起来,于是渐渐的,有一批人成为了专业的工商理论家,这孙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因此,在针对河南府工商方面,昭义军的种种措施,几乎都是这位孙先生来操刀,他看问题十分精准,对工商的规律也摸的很透彻,所谓的工商,无非就是建立在消费之上罢了,本质就是市场,而市场足够大的时候,工商便可疯狂的滋长,创造出前所未见的繁荣景象,而一旦市场出现了动荡,那么必定会出现无数的问题和漏洞,孙先生针对神策府,用的就是缩减市场之法,只有不断的萎缩河南府的市场,尽力的联络各地的诸侯对河南府的工商市场提高门槛,那么河南府的繁荣就是镜花水月。
这一次想从神策府商队那儿分一杯羹,收一笔买路钱,不过是一个由头而已,真正的目的,反而是表明昭义军的态度,这个态度一出,那些敏感的商贾便能看出昭义军对于河南府的敌视,连神策府的商队都容不下,怎么还容得下其他的商队,到了那时,大家对于市场的预判只会越来越悲观,而愈加的悲观,大家投资的动力就会减少,已经生产的货物卖不出去,新建的工坊只能倒闭,匠人和学徒,还有码头上的脚力就不免要失去生计,成为城中的流民,这些人,对于神策府的伤害,却是极大,只要有一星半点的火药星子,就足以毁灭整个河南府了。
所以孙先生显得很是兴奋,而韦弘敏对此一知半解,却见孙先生笃定的样子,也不禁有些信服,总算…还是有好消息的,不管怎么说,却算是一件快意的事,韦弘敏颌首道:“若是如此下去,需要多久,才能让这河南府彻底毁灭。”
孙先生道:“三五年足够了,不过若是想要加快一些,其实也不难,无非是对他的商队开刀罢了,只要对神策府商队开了这一刀,那么其他商贾必定人人自疑,到了那时,这样的恐慌只会加剧。都督,工商之道,在于对未来的预期,而非是眼下的生产,若是当一个商贾感到绝望,自然不肯轻易砸钱出去,不肯去建工坊,只要不建工坊,那神策府的钱庄就放不出贷,只要不建工坊,许多人就要失去生计,失去了生计的人,衣食无着,又怎么肯花钱买东西呢,买东西的人越少,生产出来的东西就更多卖不出去,到了那时…”
韦弘敏为这孙先生说动,某种程度来说,对于工商,他可谓是一问三不知,可是这孙先生,却是很早前就埋在洛阳的一步暗棋,如今,这个棋子显然是不枉费他当初的苦心,他打起精神:“既然那秦少游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就给他一点颜色看看,来人,去请朱将军。”
朱将军,乃是昭义军中军将军,亦是战功赫赫的人物,韦弘敏赏识他,便将他调来了这昭义军,显然,韦弘敏也想给秦少游一点颜色看看了。


第514章 彻底反目
就在等候朱将军的功夫。
韦弘敏还是极为头痛的看了孙先生一眼,道:“上皇北狩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孙先生听了这事儿,不禁皱起眉,道:“学生听说一些,那秦少游,既然不肯就范,那么少不得,就要挫一挫都督的锐气,这北狩,只怕是借机来给都督下马威的,其实某种程度,也是鼓舞那些商贾,诚如学生所言,商贾们看的不是眼下,看的却是未来,正因为看的是未来,所以昭义军一旦对神策府商队动手,便可让他们心生绝望,而秦少游此番北狩,对于那些商贾来说,却未尝不是一个好消息,这便是告诉那些商贾,神策府的实力依然惊人,又有上皇庇护,都督虽然刁难了他,可是神策府照样可让都督就范,如此一来,商贾们便能安心一些了。”
“因此学生以为,此番上皇北狩,都督决不可大涨那秦少游的锐气。”
韦弘敏沉吟着点头,孙先生所说的不错,一旦上皇来了这里,自己若是低头,这天下人可都在看着自己呢,一旦示弱,就是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
只是…秦少游毕竟是奉着上皇而来,自己…哎…有些难啊。
孙先生见韦弘敏一脸为难之色,道:“都督是不是担心,上皇那儿…”
韦弘敏叹口气,道:“不错,老夫担心的就是这个,秦少游不可怕,神策军也不可怕,可是上皇的身份…”
孙先生笑了笑,道:“其实这也不难。”
韦弘敏看着他,道:“哦?莫非孙先生有何妙策?”
孙先生道:“他们既然想给都督一个下马威,那么都督不会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吗?”
韦弘敏愕然,道:“这…怎么说?”
孙先生道:“不妨都督就以迎驾的名义,将附近各镇的都督都招来,让他们前来一起迎驾,只要他们肯来,少不得要带着亲卫至昭义镇,那上皇可以带着一万五千人的神策军,为何神威军的方都督不可以带两万神威军来,至于其他各镇,亦可带不少护卫,等到上皇抵达了河北,各镇诸侯的军马一字排开,若是有个十数万之众,那便是这云蔽日,蔓延数十里,那时,都督与各镇都督一同去大营见驾,即便是向上皇问安,在天下人看来…各镇都督的兵戎之盛,也足以让神策军相形见拙,甚至都督可以请那秦少游,来比试比试,若是秦少游不敢,只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可是一旦当真要比试,凭着他那点人马,只怕还不足以让人塞牙缝了。”
孙先生一席话,就仿佛一下子提醒了韦弘敏什么,韦弘敏先是微微一愣,最后却是大喜:“不错,他们要逞威风,那么老夫,就给他们一点威风看看,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相型见拙,此事倒是好说,各镇都督大多都与韦家关系匪浅,只要老夫传去书信相召,他们必定要开赴此盛会,好,好的很哪。”
他连说几个好字,显然对此很是期待。
于是很期许的看了孙先生一眼,道:“孙先生大才,果然没有教老夫失望。”
孙先生忙是道:“都督谬赞。”
正说着,那昭义军中军将军朱燕却是到了,行了个礼,道:“不知都督有何吩咐?”
韦弘敏与孙先生对视一眼,他眼眸一沉,最后露出了一丝冷色,韦弘敏冰冷冷的道:“从今日起,所有出入河北的神策府商队,都要好生察验,老夫听说,现今许多神策府的商队,都打着神策府的名义夹带私货以及诸多违禁之物,老夫守土有责,断不可懈怠。”
朱燕立即明白了韦弘敏地意思,不敢怠慢,道:“末将遵命。”

卫州因为处于河北的要津之地,这里乃是出雁关的必经之路,因而在城东一带,许多商队都在此建立了不少货栈以便周转,这里商业颇为繁茂,虽然远远及不上洛口、洛阳、孟津,却也是昭义军最重要的财源之一。
而在此时,那将军朱燕却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队的官兵从四面包抄而来,几乎所有对外的街道,都被一队队的官兵封锁,无数的快马传递着消息,步卒提着刀剑,如饿虎扑羊的冲进来。
一时之间,整个城东都是鸡飞狗跳,许多商贾和小厮都是惊恐莫名,突然之间,昭义军这么大的阵仗,足以让人提心吊胆了,这里毕竟不是孟津不是洛阳不是洛口,所以商贾某种程度来说,从来不可能有什么安全感。
唯一镇定自若的,就是神策府商行驻此的一个门脸,在这里,有个掌柜专门负责调配各地的货物周转,掌柜叫杨昌,杨昌对外间的喧闹充耳不闻,这倒不是他勇气可嘉,实在是他乃是神策府商队的人,神策府商队,乃是当初奉上皇旨意建立,一直都是太平公主殿下和弘农郡王殿下庇护之下,所以任何人行商,都难免遭遇到官家的是非,绝大多数的商贾外出行商,也都难免心中提心吊胆,唯独是这神策府的商队,却是从来不担心这些问题。
杨昌的底气,来源于神策府商队背后的庞大实力,因此当那无数纷沓的脚步声渐渐近了,他只低着头看着案牍上的账目,聚精会神的察验每一个细节,却压根没有在乎外间的事。
只是这个时候,砰的一声,门却是被撞开了…
杨昌抬头,看着一队队的官兵蜂拥而入,个个宛若青面獠牙要吞噬一切的怪兽。


第515章 杀人
杨昌见状,心沉了下去,他可一点都不傻。
商行家大业大,背后又有郡王和公主殿下的支持,更是关系到了突厥诸部的利益,总体上而言,这神策府商行,实力可谓是深不可测,牵连之广,也绝非寻常人可以思量。
也正因为如此,这样的庞然大物,谁敢招惹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天底下敢动商行的人,一只手只怕都数的出来,可即便这种人有动的能量,却未必有全身而退的根本,一旦到了拼命的地步,那也是两败俱伤。
这也是为何,方才杨昌听到外头吵闹不休,作为神策府商队在卫州的掌柜,杨昌能淡定从容的原因,他根本就不介意外间的纷扰。
而如今,当有一伙昭义军的士兵冲进来的时候,杨昌的心却是彻底的沉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既然敢进来,那么就已经决心鱼死网破,商行的实力他们已经掂量过,既然敢动,肯定早已计较过后果,既然他们不怕这个后果…自己…
杨昌心里生出了一丝恐惧,这种恐惧是他在加入神策府商行之后从未有过的,而如今,他已知道,自己极有可能要命丧于此了。
只是在此之前,他依然还保持着卫州大掌柜的风度,他扫视了一眼杀气腾腾的官兵,已经有人开始冲到了柜台前,疯狂的搜查账簿,也有人冲进后院以及附近的货栈搜索着什么。
更有一些放肆的,开始将这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一个将校走上前,大声道:“哪个是商队的掌柜杨昌?”
杨昌上前作揖:“我便是神策府商行卫州掌柜,不知官长带兵来,所为何事?”
他没有告诉对方,神策府商行有多了不起,又得了谁的庇护,因为某种程度,他需要说出神策府商行的大名也就足够了。
可是…对方不为所动,只是冷笑:“近来,有人检举,贵商行有人夹带违禁之物出关,除此之外,还收容了许多作奸犯科之徒,本将奉命,特来察明,杨掌柜,就随我去军中走一趟,如何?”
杨昌脸色这一刻居然十分平静。
当然,他非常清楚,这一次去了昭义军府,极有可能凶多吉少,而且对方既然想要从商行里得出什么罪证,就少不得要从自己口里挖出来,到了那时,唯一的法子就是屈打成招了。
这是九死一生,不…应当是十死无生,因为只要拷打自己,自己招供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签字画押之后,这些人自然是要杀人灭口的。
杨昌心底只是叹口气,他心里开始犹豫起来,是屈打成招呢,还是宁死不开口呢。
他毕竟有几个孩子,现如今都在孟津的太平学里读书,他的几个兄弟,也都在孟津有各自的生计,杨家新近在洛阳添置了一处宅院,而眼前这些人,分明是冲着神策府来的,一旦自己做了什么损害商行和神策府地事,那么自己的儿女,自己的兄弟,自己这么多年的积蓄如何?
他深深叹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自己的家人和孩子,去谋划一个更好的出路。
用死!
他笑了笑,对那将军道:“既然如此,那么就烦请带路吧。”

当杨昌被几十个官兵押着出来的时候,外头早已聚满了无数的商贾和伙计。
起初当官兵大动干戈,不少人开始提心吊胆,这里毕竟不是河南府,河南府是有规矩的地方,纵然也有一些敲诈勒索贪墨的事,可是一方面神策府给予差役和官兵的薪俸还算丰厚,足以让他们养家糊口,另一方面,那河南府的狄仁杰铁面无私,大大增加了这种成本,这也导致,只要商贾们在河南府不作奸犯科,几乎不会惹来任何的麻烦。
可这儿不同啊,尤其是今年,昭义都督就任,为了练兵,为了筹粮,每年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不说,下头的人更是打着这样的名目,又是各种勒索,这等事大家早已强取豪夺,不过即便如此,终究还是有利可图,无非就是将这些苛捐杂税,最后转嫁给买家头上罢了。
等到这些官兵冲进了神策府的商行时,当杨昌被人押着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是太岁头上动土,昭义军这是要做什么?
不少人打了个冷战,其实这不是兔死狐悲,商贾是最为敏感的,一有风吹草动,就足以让他们杯弓蛇影。
“连神策府商行都如此,我等还有好日子过吗?”
“往后这卫州只怕走不了货了,风险太大了啊。”
“听说主要是针对神策府,河南那儿来的商贾可能都要遭殃。”
“赶紧贱价抛了货,回洛阳去吧,这里是是非之地。”
“我兄弟在孟津办了一个工坊,今年只怕要更难了,往后谁还敢来昭义镇各州做买卖,没人来做买卖,这货怎么销的出去,得赶紧修书一封,让他及早知道,可不能埋头生产,到时真的要亏个底朝天了。”
东城一下子萧条了起来,这种萧条背后,也弥漫着一股恐怖的气氛,昭义军拿任何商行开刀,其实大家都会心怀侥幸,因为出事的是别人,不是自己,这里的商贾这么多,怎么就一定会到自己头上呢。
可是拿的是神策府商行,这意义就全然不同了。
到了次日一大清早,便有更加震惊的消息传来,神策府商行的卫州掌柜,不堪受辱,实在熬不过刑,咬舌自尽了。
一下子,所有人的心,更加沉了下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韦弘敏却在大发雷霆。
人就这么死了,这才拷打了一半,什么都没有招供,说死就死。
他恶狠狠的瞪着前来禀告的孙先生以及中军将军朱燕,火冒三丈道:“你们做的好事,凡事都要师出有名,现如今人都死了,没有口供,让本都督如何向朝廷交代,你们…办事也太不严密了,怎么就让人死了。”
虽然韦弘敏心知,自己这样做,本就是朝廷的意思,可是凡事都要师出有名,既然要整神策府商行,总要有个站得住的借口才好,而如今呢,没有那杨昌的有力证据,固然只是在人家货栈里放一些违禁物,可是终究,还是难以让人信服。
孙先生和将军朱燕不敢做声,只是一再称万死。
不过…这终究只是细节方面的问题,倒还不至于让韦弘敏真正头痛,他眯着眼:“神策府的货栈里,查出了什么?”
孙先生忙道:“搜出了茶叶三千多斤,除此之外,还有布匹和盐巴,他们在卫州,只是中转货物,这些货物,不过是临时存放而已,至于其他的,倒是没有了,噢,对了,还有一批皮毛,这皮毛,应当是从大漠转来的,这些牛皮当真奢侈,整整一块皮,只要肚腹之间的那一块,所以皮质极好,朱将军说,这应当是用这种皮制什么东西,比如要打制好刀,刀柄处若是舍得,也愿意用好皮来蒙上的。这秦少游对他的神策军,当真是肯下血本啊。”
韦弘敏冷着脸,心念却是一动,这秦少游…倒还真是有的是钱,假若自己也有他这样的身家。
心里苦笑一声,韦弘敏也只是一笑置之,抛开这个杂念,旋即看向孙先生道:“那上皇与秦少游的神策军已经出发了,即将要渡河,浩浩荡荡,本都督呢,也已去信给了附近诸镇的都督,只怕此时已经到了,就是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孙先生道:“那上皇既然到了,都督也不必急于去见他,现在就说抱病在身,先让左军将军去迎驾好了,等到‘大病初愈’,各镇都督纷纷来了昭义军,再会同各镇都督同去不迟。”
韦弘敏点头:“老夫也是这个心思。好了,事到如今,就看看那秦少游的反应吧,本都督抄了他的商行,倒要看看,他能奈何,朝廷那儿,孙先生来草拟一份奏疏,以本都督的名义,将此事说明就可以了,其他的事,自有韦玄贞侍中斡旋。”
“是。”


第516章 无路可走
孟津港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无数的舟船运输着物资开始渡河,圣驾倒是不急,只是暂时驻在了孟津。
秦少游这个弘农郡王,自然是要伴驾的。不过作为河南府都督,许多重要的事依然要用快马送到他手头上处理,因此,除了隔三差五去伴驾在武则天左右之外,秦少游必须抽出时间,看一些公文。
此次出巡的阵容极为豪华,有待诏上官婉儿,侍中杨再思,有河南都督秦少游,以及将军方静人等,杨再思一个糟老头子,也不可能舔着脸时刻伴在武则天身边,上官婉儿…似乎也不愿意搭理他,至于方静,人家是武人,每日都在部署神策军渡河的事,更加没有功夫了。
于是乎,杨再思近几日和秦少游倒是走的很近。
每日秦少游办完了公务,杨再思便寻上门来,闲暇中下下棋,偶尔谈起一些见闻。
“殿下,此番去了河北,那韦弘敏,只怕未必就肯服输啊。此人,老夫和他打过许多交代,他在韦家诸人之中,也算是翘楚,行事果决,而且爱兵行险招,不得不防。”
秦少游此时和杨再思坐着在喝茶,见杨再思捋着胡须感叹,便笑道:“杨公放心,他不好惹,我就不好惹吗?我既敢请陛下去河北,自然而然,也就能保证陛下的绝对安全,自然,谨慎一些总是没有错的,倒是有劳了杨公的提醒。”
杨再思不由笑了,道:“其实老夫不说,殿下也绝不会松懈。是了,殿下打发走了那昭义军的使者,却是不知,昭义军那儿有什么反应。”
“现在河北那儿还没有什么消息。”秦少游道:“总之无过是兵力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杨再思点头,又叹息道:“其实殿下的艰难,老夫是知道的,这韦弘敏如今是万众瞩目,天下三十多个都督,如今都在看着他呢,他要为难殿下,殿下若是退步,其他人呢,也会像饿狼一样扑过来,所以殿下绝不可能让步。自从这天下设了都督之后,这买卖已经很不好做了,许多商贾都在呜呼哀哉呢,可是有什么法子呢。殿下,若是再不想想办法,只怕…”
秦少游听着杨再思的警告,心里也深以为然,某种程度来说,韦氏分封都督,就等于是根本改变了天下的结构,而这种结构,对于商业是极为不利的,韦氏这样做,显然是借此铲掉河南府工商的土壤,可见这韦家里,也有一些有识之士,对于河南府现在的工商怀着巨大的恐惧。
他伸了个懒腰:“到了如今,即便是逆水行舟,也只能迎难而上,别无他法。”
正说着,却有急报传来。
秦少游听到是卫州来的急报,倒是不敢大意,忙是叫人取来了急报,立即查看。
这一看,秦少游只剩下了冷笑。
杨再思在一旁虽然没有看到急报中的内容,不过只看秦少游那阴晴不定的脸色,顿时便明白这急报之中,只怕是出了什么非同一般的事,河北那边…到底又有了麻烦,那韦弘敏…
杨再思心里还在权衡,自己该不该问秦少游发生了什么,毕竟这是神策府的事,杨再思对于神策府来说是外人,问了,显得唐突,秦少游若是不肯回答,那就更加尴尬。可是不问,心里又有些不甘,如今他和秦少游,可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啊。
秦少游将急报丢进了炭盆里,那纸张立即燃烧,升起一团火焰和无烟,他沉吟了片刻,突然开口道:“杨公,神策府在卫州的商行,被韦弘敏给查抄了。不只是如此,就在次日,韦弘敏便上奏了朝廷,状告神策府商行藏污纳垢、走私违禁之物,这韦弘敏,看来是想要鱼死网破了。方才杨公对他的评价是行事果决、爱兵行险招,果然所料不差。”
杨再思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时候真的不禁要佩服起这个韦弘敏了,这家伙还真是做事不计后果啊。不过细细一思,似乎又觉得这韦弘敏似乎也没有那样的冲动,他固然抄了神策府商行,可是毕竟这是一场糊涂官司,真要打起来,双方各执一词,闹到朝廷那儿,朝廷还是偏袒他韦弘敏的,只要秦少游还想讲理,那么他韦弘敏就不怕。
可是秦少游若是不讲理呢?
不讲理,似乎也难有什么报复的手段,河南府这儿,是家大业大,而昭义军,说难听一些,就是一个乞丐,光脚不怕穿鞋的,你能怎么报复?
除非秦少游也跟着疯了,要谋反,那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某种程度来说,韦弘敏此番是敲山震虎,而秦少游,却难有真正反制的措施。
反观这神策府商行一被查抄,只怕用不了多久,传到了河南府之后,立即便会人心惶惶,这买卖…只怕更不好做了。而工商乃是秦少游的立业之本,一旦这个基础动摇,结果又如何呢?
杨再思悄悄打量着秦少游,只见秦少游情绪还算镇定,心里不由想:“这秦少游,难道就一点反制的手段都没有吗?想必也是地,如今这神策府和昭义军,如今都是各打各的,你搬出上皇,我动你的商行,谁都防不住对方的拳头,却各自都挥拳要击中对方的要害。就看…谁更耐打了。”
正当杨再思还在思绪之中的时候,秦少游道:“这韦弘敏,与我素有嫌隙,若是他只是对付商行,我也无话可说,那里是他昭义军的地头,他一手遮天也好,看不惯商行也罢,随着他折腾也就是了。可是他为何还要动手杀人,消息里说,卫州的掌柜杨昌熬不过刑,已是死了。哎…他倒是一将功臣万古枯,却是如此草芥人命,未免也太狠了一些。杨公啊…我已无路可走了。”


第517章 拼了
无路可走了。
这倒是秦少游道出来的实情。
韦弘敏步步进逼,终于把秦少游逼到了墙角。
而秦少游还有选择吗。
或者在别人眼里,理应是有选择的,大不了失去商队的利益,或者是索性给那韦弘敏一点好处。
可是深知神策府内情的秦少游却是知道,这几乎是妄想。
神策府的所有开支,都是环环相扣,少了哪一个环节,这台机器都可能失效,商队是秦少游的命脉,不容有失。
而更重要的是,商业活动与农业有本质不同,这种不同在于,农业是看天吃饭,而工商,靠的却是人心。人有了信心,积蓄了钱财的人才肯去消费,因为他们相信明天会更好,积蓄了钱财的人也肯去投资,因为他们相信,明日的市场规模会更大。而一旦失去了信心,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的开始准备度过寒冬腊月,有钱的不敢花钱,有钱的不肯砸钱,有钱的宁愿将钱藏进床底下的瓦罐里,那么接下来对河南府来说,就形同于灭顶之灾。
而一旦农业欠收,制造的是流民,这些流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固然是一个极大的隐患,可是毕竟多数农人,都只局限于乡中,乡中的人不容易聚集,即便是出现大量流民,谁敢滋事,官府也可以立即做出反应。
而一旦商业出现了危机,就意味着无数人失业,失业的人虽然未必到食不果腹的地步,可是工人们却多聚集在城市,只要有一个人有牢骚和不满,振臂一呼,整个洛阳、洛口和孟津等重镇,那便是数十万人响应,这简直就是火药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