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呃……哦!是!是……现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哦!又有您御前四品护卫大人在此,什么大事儿都成了小事儿了……小事儿……是吧,那个,小路!”
被问到的名为小路的衙役虎躯一震,手足无措地看了看尹姑娘,而后恍然大悟一般,拼命应和着:“当然,当然!当然没什么大事儿了,展大人请放心,属下等定尽忠职守,绝无二心,誓死为包大人效命!”
说完,他又连忙朝身后的几个衙役招呼道:“你们说……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
那几个衙役亦不敢马虎,连连点头齐声道。

展昭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几人一眼,心中虽还有疑惑却也懒得再去过问,便抱了抱拳道:“如此,展某就先告辞了。”
白玉堂与尹姑娘都大松了口气,一张脸笑得像是要开出花来:“那就不送了啊,展大人慢走!”
展昭点点头,随后唤那衙役道:“小路,你去带个信给张校尉,就说下午我替他巡街,现下叫他马上赶去城东郊协助王校尉查青衣贼的案子。”
他一语才罢,四下里几人瞠目结舌,半响说不出话来。
展昭见此情景,眉峰微蹙,不解道:“你们……这般看着展某作甚?有何不妥么?”
白玉堂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道:“没没没,什么事儿都没有……”他笑脸上前几步,拉着展昭道:“我说猫儿,我才来开封不久,咱俩也刚碰上面,不如……不如去醉仙楼吃酒怎么样?我请客!”

“吃酒?”展昭更加觉得莫名,“现在么?”
尹姑娘在一旁敲边鼓:“对对对,你们都大半年没见过面了,是该好好叙一叙。那个……巡街也不急这一时嘛,是不?”
展昭摇头推辞:“白兄若是想吃酒,等展某巡完街,办完公事定亲自登门来请白兄。现下公务繁忙,脱身不开。”
展昭撇开白玉堂的手,又抱了抱拳,朝他身边的衙役吩咐道:“趁时候还早,你赶紧去,别在路上耽搁。”
“啊?我……这……”衙役伸着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往尹姑娘与白玉堂的方向看去。
展昭自不等他答话,早已转身往住处走去。

尹姑娘呆呆看着展昭的背影,愣了许久才扯了扯白玉堂的衣袖:
“喂,他适才说他要巡街去了。”
白玉堂怔怔地点头:“是啊,我听得清楚。”
“……”
“要不要,告诉公孙先生去?”
“这事儿有啥好跟先生说的,他又做不了主。难不成还能绑了展昭,不让他上街去啊?”

“倒也是……”
尹姑娘长叹一声:“自求多福吧。”

*

东京汴梁,大宋京师,此为极其繁荣的一个城市。城郊外良田无数,街道平坦,骑马赶驴前往城中买卖之人络绎不绝。都城四周皆有水环绕,此地此形易守难攻,正可谓得天独厚。
正值赶集顶峰之时,汴梁城内车水马龙,道旁店铺林立,街上来往行人不可计数,黑压一片,且听吆喝声此起彼伏,人群喧闹,繁荣之景不言而喻。
有道是: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敦而富,志高而扬。

东街道上摆卖有各种小玩意,布匹珍玩,首饰胭脂,花灯纸画,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花灯摊上,一个身着云纹裙的女子轻捡起一个,眼含笑意,问那小贩道:“老板,这白蝶戏水盏怎么卖?”
小贩见她要买,顿时喜笑颜开:“姑娘真是好眼力,这盏花灯可是云锦坊所制,仅只三盏,小的好容易才弄来这么一盏,别说是富家小姐了,就是宫里的娘娘公主也不一定买得到!”他小歇了一口气,笑道:“看姑娘您很生面熟,小的就给您少点价,五两银子,您看如何?”
“五两……”女子轻轻低吟了一声,暗自想了一会,居然抬起头来嫣然一笑,丝毫不多言,直接给了那小贩一锭银子。
“你看这可够了?”
小贩眼睛瞪大如铜铃,赶紧接了过来,点头哈腰道:“够了够了!姑娘真是好人!来,您的花灯!”

女子浅笑着伸手提上灯,抬得高高的细细打量,似乎很是满意。她转过身,边看边往对面街走。
右侧街口忽然吵吵嚷嚷起来,人群骚动,不知发生了何事,耳边传来一声高呼:“马惊了!快跑啊!”
一时间街上路人乱作一团,惊叫之声四处响起,街边摊位翻倒无数,只见一匹棕色骏马扬蹄跑来,直朝城门方向奔去。
那女子吃了一惊,正想侧身往后躲,哪想忽然从背后冒出一个人来慌慌张张地躲闪,冷不丁地推了她一把,这一下让她一个趔趄,摔倒在路中。

四周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马还未有停下,来势汹汹,更加快速地往这里跑来。这一刻人群慌乱,竟没有一人上前扶起她,眼见着马疾驶过来,那蹄子若是砸在人的身上定然会大伤!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一抹大红从眼前划过,一手揪住缰绳一手摁住马头,仅在眨眼间马儿便飞扬起蹄来,再落下时已然停住了步伐,只来回在地上踱着。
红衣人身影颀长,挺直如松,手中一把乌鞘宝剑,黄色坠穗随风而起,隐隐的有一股侠气内蕴其身。
前方气喘吁吁跑来一个赭色袄衫的男子,他颇为难堪地朝这人道歉道:“展大人,实在抱歉得很,这马儿是才买来的,野性难驯。我方才准备给他喂些草,谁知道他居然冲开栅栏跑了出来。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啊……”
展昭将缰绳递给他,吩咐道:“既是这般,就另换一个马厩单独驯养。下次要小心,此番还好,并无人有伤,若是有人因此受伤那便是大过了!”

“是是是,展大人,小的回去定好好驯它!”

一场虚惊,众人长松了口气,整理摊子的整理摊子,收拾残局的收拾残局,很快便又恢复到之前的喧闹。
展昭转过身,只见那位女子仍还坐在地上,一手捂着右臂,似乎是受了惊吓,身子不住发抖。
他走过去,微微倾身,向她伸出手去,温颜道:“姑娘,你可还好?”
女子怔了一怔,将手递过去,慢慢抬起头来,声音细细柔柔的,带着许些江南口音:
“多谢这位大人关心,小女子一切无恙。”
——那瞬,展昭僵在原地,半响不能动弹。

 

 


第68章 【疑似·故人】
熟悉的眉目近在咫尺,他整个人仿佛五雷轰顶一般,三年来四处奔波寻找的那些种种在脑中如雾气瞬间扩散。
就好像是在走一条圈状的路,不经意间又回到了起点。

地上的女子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她试着站起身来,轻拍了一下身上的浮灰,好在除了胳膊还有些酸疼以外其他别无大碍。
眼前的这个人一身大红官袍,手中的剑上垂有杏黄剑穗,身姿挺拔,玉容俊逸,剑眉斜飞,朗目若星,想必定是有身份地位的官家。
她暗自点点头,便朝他施了一礼,谢道:“多谢这位大人出手相救,若非大人及时赶到,想必小女子此刻定然身上落伤,寸步难行。此恩此德必涌泉相报,动问大人尊姓大名?”

尊姓大名?
这四个字宛如一把薄如蝉翼的刀刃,轻轻在展昭的胸口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看似无痛无觉,但实则早已深入骨髓。
展昭深深看着她,眼中的复杂千言万语难以说清。
莫愁的眼睛里空白一片,几乎看不出有任何的波澜。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他,她并未有说谎。
她看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她当真已经不认得他了吗?
世间毒药千万种,她服下的又是哪一种?又是为了什么要服?
还是,这是她心甘情愿要忘记的?
为什么?
是因他骗了她,所以她就这般来报复?
他甚至不敢再往下去想……

三年中他曾无数次想过与她重逢的场面,却没有哪一次有如今这样……像如今这样令他如此的无法接受。

“大……大人?”被人死盯着看,还是用如此怨念的目光看,不由得让她全身发毛。
展昭却似没有听见一般,仍旧紧皱着眉头,薄唇轻抿。
女子亦不好再开口,垂下头来有些不安,她只得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人,偏生此人又生的英俊非凡,不知不觉间,脸上慢慢的泛满潮红。

“小姐!”
她一愣,似乎是有人在唤她。
还没有等她回过头,就听见身后乒乒乓乓的一阵怪响,极像是很多东西被打翻的感觉,这个预感十分不好,她颤巍巍地转过身——
果然不出所料,那个一身绿沉色袄子的丫头低头慌慌乱乱地收拾着几乎洒满一地的东西。
胭脂、首饰、古玩、珠宝、小吃简直要把一条街堵塞完了。方才被马撞,现下又……哎,说不丢脸都难了。
不过那丫头手脚倒也快,几下子就将地上的东西全部收拾齐全,捆在一个大包袱里,轻轻松松地扛在肩上,这才朝这女子走来。

女子看着她直叹气,抬手恨铁不成钢地对着她脑门轻戳了一下,嗔道:“阿青,你怎么又闹岔子了?还好是跟着我出来,要是让爹看见了,指不定你又要被他骂。”
这个唤作阿青的丫头却含含糊糊地敷衍道:“小姐,这不能怪我的。我看见了可怕的东西,一不小心就吓到了……”
女子低声又训了她几句,方无奈地笑笑,指着展昭道:“对了,适才你不在的时候,我险些被马伤到,好在这位大人及时赶来,否则,我只怕就没命了。”
那丫头不敢那眼看展昭,只唯唯诺诺地点点头:“……谢……谢展大人。”

展昭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答话。
女子也不见怪,反而相当的热情:“这位大人,小女子刚来开封不久,又常待在闺阁之中,对外面这些世事不太了解。不知大人的姓名可否告知?小女子过几日好登门拜访……”似乎想到了更好的办法,她欣喜道:“不如这样吧,大人来我家中作客如何?也好聊表我的谢意。”
她身后的丫头狠扯了她袖子一把,声音压制最低,表情很是痛苦:
“小姐,我看还是别请他到咱家了吧……会天下大乱的……”
“咦?天下大乱?为何?”女子犹自不解,转头看她,眼睛水汪汪的,等着她答复。

那丫头此刻极有想去撞墙的冲动。
“小姐啊……咱家……咱家姓庞啊!”
“我知道啊!”
“……可、可人家姓包……咳,名下的展!”丫头狠咬下唇。
“包名下的展?这人姓氏怎的如此长……”
“……”

展昭握剑的手忽然紧了一紧,然后又松开。他抬起手来,抱拳施礼,语气平平:
“如此小事,姑娘不必挂心。展某还有公务在身,恕不奉陪。告辞。”他说完便转身,丝毫没有留情地径直往前走。
风起平地,映日之下,展昭大红官袍翻飞若云,背影笔直如松,但不知为何,看上去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哎——”
女子唤他不成,纳闷地垂下手来,用帕子轻点了点下巴上的薄汗:
“这人好生奇怪……他向来便是如此么?”
此话原本是在问她跟前的丫头,却许久许久没有听见人答应。她伸手推了推她:
“阿青?阿青?”

“啊?小姐,你叫我?”
小丫头讷讷地抬头去看她,这一眼,倒让那小姐吓了一跳,她吃惊道:
“阿青,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哭了?我有哭吗……”小丫头有些莫名地抬起手去抹眼泪,只是那泪水却越滚越多。
那小姐见她这般模样,心下不忍,拿起帕子来给她拭泪,柳眉微蹙:“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可是谁欺负你了?说与我听听。”
“没……没有什么。”她迅速把眼泪抹干,极力控制着情绪,露出往日嘻嘻笑笑的脸皮:“是那大人实在生得太过俊朗了,我一看,就激动得哭了……”

小姐一听完,顿时笑了起来,叹气道:“你这丫头,说话怎的都不知羞!不过我倒是头一回听说有看得人生的俊俏就激动得哭了的……”说完又掩着嘴笑了一回,刚笑罢忽见地上那盏残破的花灯,忙得一愣,赶紧走过去捧起来。心疼道:
“可惜我这好好的花灯!难得见着这么漂亮的。”
那丫头一见了她手上的灯,脸色微微一变,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小姐……这灯……是你自己买的?”
她还在心疼地着手里的花灯,不以为然地点头回答:“是啊,有什么不对劲的么?”
丫头咽了咽口水,做好了心理准备:“……花了多少银两?”
听她问来,这小姐觉得颇为欣慰,眼含笑意:“五两。那老板说这盏花灯可是云锦坊所制,仅只三盏,连宫里的娘娘公主也不一定买得到。他还说看着我面生,给我少了些价的,这老板人真好……咦?阿青,你这是什么表情?”

被唤作阿青的丫头抱头狠跺了跺脚,只差没哭天抢地。
“小姐啊……我不是说过叫你买东西之前要先问问我的么?五两……五两……五两啊!!!你可知五两银子够买多少盏这种破灯了?还说什么少了价,什么娘娘公主也买不到,这种市井广告只怕除了小姐你世间没几个会信了啊……”
她猛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连忙问道:“小姐,你那花灯在哪儿买的?摊子呢?”
见她这个向来疯癫的丫头此刻这般懊恼,发髻也微微有些凌乱,这位纤弱地小姐怯怯地指了指身后不远处,信誓旦旦道:“就在茶水铺前面呢,你看……”
她回头,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

茶水铺前空荡荡一片。一阵寒风吹来,卷起几根枯草,随风飘,凄凉无限……

*

夜幕已至,汴梁城中灯光点点,昏黄温馨,道上残雪映照白光。街道两旁的行市、酒楼、茶坊、食店、瓦子等连成一片,热闹非凡,腾腾的雾气自下而上缓缓升到空中,慢慢的与无边的夜色相切合。
一座颇为奢华的屋宅上,窗户大大敞开,蓝衫人站在窗边,双臂抱剑,垂目静静看着街上来往人群,沉静的眉目中看不出半点异样,似乎是想什么事情入了迷。

屋中暖意正浓,小炉子上的火烧得正旺,旁边是一壶烫好了的酒,酒香弥漫,醉人心怀。白衣男子自顾自倒了一杯,饮下喉,又拿着那杯子玩耍了一番,纳闷道:
“你说……那丫头是不是故意不认咱们的?”
“怎么会!小西不是那样的人。”尹姑娘放下手里的绣活儿,轻声反驳他。
“若不是,难道……是被那老头子下了什么毒药?”想到这里,白玉堂只觉得气氛,拍桌而起,“果真不该信他!什么江湖圣人,长须尊者,我看就是草菅人命,棒打鸳鸯的糟老头子!不行,我得去替丫头讨个公道!”

“你慢着!”君子逸拉住他,微微皱了眉:“你先别急着下定论,这事儿,我总觉得来得蹊跷。”
“蹊跷?有甚蹊跷的?这明摆着的么?你是没遇上那丫头自然这样说,你可知我白日兴冲冲地唤她,哪知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一个侧身就不吭不响地走了!”白玉堂越说越气,满以为自己现下已有了成熟男人的魅力,没想到别说发挥出来,人家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此气不出,难消他心头之恨!
君子逸小啄了一口酒,抬眼看他:“我比你们在场所有人都要先遇上她。
七日前,庞太师忽然派人来邀我爹与我去他家中吃酒,据说还大办了一场酒宴。我爹与庞太师交情不浅,自是要去的,此次所请之人不少,朝中许多大臣都应邀而来。我也是入了席才知道,这场酒宴其实是替庞太师他女儿接风洗尘的。”
“庞……庞太师?”白玉堂觉得眉毛跳了一跳,朝展昭那方向看去,后者文丝不动,站如松柏。

他方松了口气,又问道:“她怎么成了庞太师的女儿了?庞太师不是只有三女么?”
“不知道。”君子逸慢慢喝着酒,“听人说,是十几年前在一次庙会上走丢的,庞太师寻了许久却没寻到,女大十八变,此次也是因得见了她身上的那个贴身的饰物才认出来。本来唤作单清,后来认祖归宗了,庞太师就依原名唤她柊儿。”
“庞柊儿?”
尹姑娘咬断手里的绣线,锤了锤肩膀:“还是没有小西的名字好听。”
“这个不是重点,你一边儿绣花去。”白玉堂坐下凳子,颇为不解地看着君子逸。

“这么说来,她这是攀上高枝,就索性对咱们来个不闻不问,视而不见了么?”
君子逸摇摇头:“我看不太像。”
尹姑娘赞同地走到桌前,也倒了杯酒捂着暖手:“君公子这话我同意。小西一向不图那些金银珠宝,若是她稀罕,以她的身手功夫老早就混得风生水起了。我想……她既是这般做,就定然有她的道理。
“而且……我总觉得庞小姐奇奇怪怪的,她的口音,似乎是江南人士。”
“废话。”白玉堂不屑地看她一眼,“要装就要装得像样,说话做事样样都得像个大家闺秀才是,江南口音本就软软绵绵的,不足为奇。”
“可……你觉得小西那性子,她能装得这般规矩?你瞧她那一身的打扮,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真真太不可思议了。”尹姑娘歪头臆想着。

“听你这么一说……也有点道理。如此比较,果然还是那老道使了诈!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现下最主要的是替丫头寻解药,认不得我们不要紧,可猫儿他……”
听他这话危险异常,尹姑娘一惊,连忙狠咳了几声,白玉堂霎时刹住口,转而低头猛灌酒水。

气氛僵硬起来,四下里没有一人说话,周遭安静得出奇,唯听见炭火燃烧的吱吱作响。

白玉堂把埋下的头微微抬起,朝君子逸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眉头一皱,转而看向尹姑娘,一桌上三人眉来眼去,眉飞色舞。
“咳咳。”白玉堂轻咳一声,倒好一杯酒放在桌上,看似不经意地朝展昭喊道:“猫儿,要不要喝杯酒暖暖身子?再不喝,这酒可就凉了……”
展昭轻偏过身,眼中却依旧还是深思之色,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桌边,端起酒杯。
见他喝下,白玉堂才略一挑眉,问道:“猫儿,等等要不要随我去一趟青城?我记得那里有个解毒的高手,或许治得了丫头的病。”
尹姑娘拍他一下:“去青城做什么,开封府里不是还有公孙先生么?”
白玉堂愣了一愣,喜道:“对啊,我怎的忘了他!猫儿,不然先让你家先生瞧一瞧?”

“不必了。”展昭放下酒杯,脸色不变,淡淡道:“我觉得……这人另有古怪。”
“什么古怪不古怪……你们开封府的人说话就是这样藏头藏尾的,也不怕人听不听得懂。”白玉堂很是不耐烦地挥挥手。
君子逸用扇柄敲了敲桌角,沉思一番,忽然松开眉头:“这样。不如你去庞府一趟,套一套她的话。大庭广众自是不好说出口,但私下里她定然对你没有掩饰,有什么话也好去问问。若她不是小西,亦或是中了什么毒,那时你就再找些借口告辞不就成了?”
白玉堂一听,顿时一喜:“这主意倒是不错!”
尹姑娘不客气地揪了他一把:“不错什么不错?开封府跟庞家那是千年万年的死对头,你要进庞府没有充分的理由谁会让你进去,即便是进去了,开口说寻庞家四小姐,谁听了不会生疑啊?”

展昭听言,眉峰微蹙,沉默不语。
“无妨,这个自是无需担忧。”君子逸从怀中摸出两份请帖,递给展昭:“适才倒是忘了告诉你,七日之后,凌云台上的天星坠我爹可是有邀请你去的。”
白玉堂险些没被呛着:“‘天星坠’?你爹已经把凌云台给买下来了?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君子逸狠瞪他一眼:“你怎么说话的?凌云台几年前就是我家的了。”

“天星坠?天星坠是什么?我好像模模糊糊听人提及过。”尹姑娘歪头想了半刻,推了推白玉堂。
白玉堂只好慢吞吞答她:“据说是十年才有机会看见一次,与流星有些相似,但又很有不同。传言见过‘天星坠’的人会得到天神的庇佑,也不知是真是假。唐朝时有位僧人曾在丛迁山这个地方发现有‘天星坠’这般奇景出现,就花银子在山上修了一个凌云台,夜观天象。后来又被一位富商买下,时隔百年,想不到竟给这小子的爹霸占下来了。”

君子逸冷冷笑了笑,自不去理他转头又面向展昭:“你把这个帖子给给庞太师带去,就说是替我爹送请帖的,他定不会为难你。”
展昭接过来,拿着请帖看了一番:“有多少人会去?”
“朝中不少与我爹有些关系的都会去。”君子逸懒懒地倒上一杯酒,瞥他一眼:“我劝你最好还是去一趟,青州那两具尸首毕竟关系到庞家。面容既然被毁,说明凶手不想让人知道面目。我猜测……你说会不会有人扮作那两人的模样混进庞家?
若真是如此,到时候牵连的恐怕就不止庞太师一人了。”

展昭将请帖收好,白玉堂正好替他满上了一杯酒。
热酒穿肠过,寒风冷刺骨。

 

 


第69章 【刀刃·相见】
汴梁城内最为热闹的潘楼大街之东南,有一座府邸,从外看去便是华贵奢丽,富丽堂皇,雕栏玉砌,飞阁流丹。正所谓:高轩临碧渚,飞檐迥架空。
除了当朝庞太师,怕是鲜少有人能将家宅修建得如此豪华了。
那府中的奢华自然不必细说,亭台楼阁,水榭回廊定不会少,就是一口井,也是砌得有模有样,世间少有。
莫愁有些费力地打起一桶水来,颤巍巍地放在地上,喘了口气,又准备接着打下一桶,正动手放绳索就听见背后有人唤她。
“阿青!阿青!”
莫愁锤了锤肩膀,打个呵欠应道:“庞叔,我在这儿呢。”
远处那个人一听见她回答,四处张望了一番,立马往这边跑来。走近看时,却是个年过半百,头鬓斑白的老伯。

“阿青,花园子里头的花木长得有些凌乱了,你带把剪子去修一修。”他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一把大剪子来,不由分说地往莫愁怀里塞。
莫愁愣愣地捂着剪子,摇头道:“我还得给小姐打水呢,她说她院子里小池塘的水干了不少。”
庞泰不以为然地继续吩咐着:“叫你去就是,这水我另换人来打。”
莫愁挠挠头,皱眉看他:“可是庞叔,咱家花园子那么大……就我一个人干,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庞泰冷着眼瞥了瞥她,皮笑肉不笑:“干个活儿还那么罗里吧嗦的,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样儿,我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莫愁咬咬牙,憋下气来,低声念道:“难怪人家都说倚老卖老……我不过就是上次偷吃了你一个饽饽么?至于这样报复我么?”

饶得那庞泰耳力极好,居然一字不差听了进去,顿时更加恼怒,一脸涨得通红:“阿青丫头!我不治你你真当我怕了你了不成?要不是看在四小姐的面子上,老爷老早就撵你出去了!你不要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