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哥你怎会是粗人呢!你应该是……”她微微红了脸,转开话题,“是我爹……我爹他在家里老念叨着你,说很久没看见你了,想见一见……”
展昭拱了拱手,推辞:“多谢君尚书抬爱,但展昭向来不喜去别人家中打扰,望君小姐见谅。”
“可是……”君舒颜还欲劝他,就听见身后有人唤她的名字,转头看去,竟是君子逸立在她背后,还带了几个家仆来。
“舒颜,都这个时候了为何还在外头?你可知爹在家中有多着急么?”
君舒颜轻咬下唇,道:“我在请展大哥去家中用饭。”
“那展昭他愿意去了?”
“他……”
君子逸微微皱了皱眉,面色不大好看:“人家既是不愿意去,你还在这里瞎磨蹭什么?还不回家去。”
君舒颜犹豫地看着展昭:“可展大哥他……”
君子逸沉声令道:“回去!”
她很是不服气地瞪了君子逸一眼,又只好作罢,跟着家仆往街口走。

见得她走远,君子逸才稍微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展昭:“又替你挡过去了,下一次,我可就不一定帮得了你了。”
“多谢。”展昭朝他一抱拳,提了剑预备走。
“展昭!”他忽然叫住他。

“君公子也有事?”他头也不回。
君子逸在原地愣了半晌,却找不到一句话来说,他讪讪地撇开头去。
“……没什么。”
“如此,展昭便告辞了。”
他的步伐稳稳当当的,似乎就像多年前还未认识那个人的时候一样,一袭红衣随风飞舞。
君子逸看了看周遭已经寥寥无人的街道,缓缓将举着的伞放下来。雨丝如所预料的一样落在脸上,冰冷,冰冷。

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第66章 【无面·尸首】
回到开封府时天已大黑,展昭习惯性地先拐去东偏房的小屋,推开门时,里面漆黑一片。鼻中没有嗅到那股熟悉的气味,展昭略有奇怪,他轻轻唤了一声:
“阿猫?”
许久许久却未听到往常的应答声,展昭微皱了皱眉头,走进屋中取了火折子点上灯。
四周静悄悄的,竟是连一丝声响都没有,连被衾与矮凳都是他临走时的模样。照理说,依阿猫这爱折腾的性子断不会乖巧到这般程度,他四下寻了寻,却也未有瞧见踪迹。
莫非是跑出门了?
但他方才开门之时门锁完好,没人动过,窗户外面是小池塘,阿猫不会水,它向来是极怕窗边的。

难道是她回来了?!
不知为何这个想法忽然冒了出来,他的心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有些难受,仿佛练功走火入魔一般。
门外依稀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步子很快,应该是跑,但仔细辨别时却又有不同。
是她吗?真是她吗?
她当真……回来了?
他似乎很久没有再触及这个问题,一潭死水的心,莫名其妙的开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展大人!”这一声把他彻底从失神之中敲醒。
尹姑娘站在门口看着展昭,脸上略微惊讶:“原来是你在这儿,我说怎么这屋子的灯亮起来了,方才我还以为是……”她下意识的住了嘴。
展昭平息了呼吸,气息慢慢缓过来,这才转了身去看她。
尹姑娘的手里抱着白猫,它身上有些湿,不知是被雪打湿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尹姑娘看见他的眼神,连忙笑着解释道:“我适才路过时,就听见阿猫在里头叫唤,问了一下几个捕快,都说你还有些时候才回来,我就抱了阿猫出来给它擦了一下身子,又煮了点东西给它。”
她说完又满是怨恼地朝白猫努努嘴:“不过这家伙的嘴挑得很,都不怎么吃,比起小西来可差得多了……”她赶紧打住,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展昭的表情,好在后者脸上并无异样。
“多谢白夫人。”展昭从她怀里将猫接过来,转身放回竹篮中,白猫朝着他叫了一声,似乎是困了,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便打起盹儿来。
尹姑娘微微红了脸,解释道:“展大人,你没必要这般客气的,还是叫我小尹就好。”
展昭淡淡笑道:“如此说来,白兄也来了?”

尹姑娘锤了锤肩,点点头:“是啊,他昨儿就到了。说是去街上买点东西,我们这次只能待到上元就要回去,陷空岛还有些事情要忙。”
展昭含笑着点头。尹姑娘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他忽的想起适才听见她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便好心提醒:“白夫人还是注意些身子比较好,若无必要,这些小事就放着别做。”
尹姑娘无奈地耸耸肩:“我啊就是个劳碌命,成日里不找些事情做心里头总不舒服。多谢展大人关心,公孙先生才配了些药给我,况且不过也就三个月,做点事没什么大碍的。”
展昭轻轻一笑,不再说话。
外面的雨渐渐变大,拍打在屋檐,声音断断续续,就好像有人拿了竹筷在敲碗,听在耳中,仿佛可以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展大人,展大人!”
远远地就听见有个人在大声唤他,展昭走出门去,那个捕快刚好从身边经过,一见他出来忙刹住脚,喘着气说道:“展大人,可算是找到您了。”
“什么事,慌成这样?”
那捕快歇了一口气,道:“包大人叫您去书房一趟呢。属下也不知是出了何事。”

*

进书房的时候,包拯、公孙策、王朝,三人皆在。
展昭上前施礼:“大人。”
“展护卫不必多礼。”包拯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笺纸,“此番寻你来是有一件要紧的案子需你去青州跑一趟。”
包拯此话刚一说完,他的眼皮就猛的跳了一下。却也不知是何缘故。
“青州?”展昭略一皱眉,拱手问道,“可是那起连环纵火案?”
“哦。不是。”包拯沉声道,“那起案子现暂被青州知州接手,事情突然本府也是才得知的消息,展护卫或许尚不知晓,在那青州十里坡发现了两名男尸。”
“两名男尸?”
包拯缓缓点头,继续道:“由于刚下过一场雪,尸体已有些僵硬,故而死亡时间现下暂不明了。只说是被人用利器刺死的,但颇为奇怪的是,两具尸体的面部皮肤被人剥掉,只留下血肉模糊的骨肉,根本分不清生前的长相。”

王朝想了想,问道:“会不会是山里打猎的猎户,被猛兽吃了?”
“应该不是。”展昭微微颦眉,“若是猛兽不会只吃人皮,而且凶手故意挑雪天杀人,想必是早有预谋的。”
包拯点点头:“而且据两人衣着来看,附近的村民都说未曾见过。我猜想,或许并非当地的百姓。展护卫若在十里坡寻不到什么线索不妨多去城中找找。”
“是。”
“要小心行事,本府总觉此事蹊跷万分……”
“属下明白。”

包拯朝公孙策看了一眼,后者会意,将一封信笺递给展昭:
“展护卫,此次你与君公子同行。还是与以往一般,线索找齐便立即回开封。”
展昭接过信笺,静静点头:“既是如此,属下明日便启程。”
包拯凝神注意着展昭的脸,忽然说道:“展护卫近日来似乎十分劳累,若是吃不消的话,不如换王校尉去吧。”
王朝一听,当即拍胸笑道:“大人说的是,展兄大可放心,我定不辜负大人期望!”
展昭只笑着摇摇头:“大人多虑了,展昭并无大碍,王朝另还有案子要忙,两头跑定然多有不便。”
包拯沉思半刻也觉得有理,只好松口:“那展护卫早些去休息,多加注意身体。”

“谢大人关心。”
展昭起身施了一礼,告退出去。
等他走远,包拯才长长叹了口气,端起杯欲饮茶却又觉得心中郁郁。见他沉吟良久,公孙策不忍他伤神,出言问道:“大人可是在担心展护卫?”
包拯低低叹道:“你我都清楚……”
“自从莫姑娘走了之后,展护卫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般。”
“变了一个人?”王朝在一旁听得有些迷糊,挠挠头,不解道:“展大人不还如以前一样么?办公事时来得比谁都精神。”
公孙策摇头叹息:“王校尉有所不知……”
他就是这样正常,才显得非常不正常。

*

青州比及开封似乎更冷一些,赶到县衙的时候天空还在飘雪。天地间,苍苍茫茫的,路上的行人也是稀稀落落。
因得天气严寒,尸体不用放置冰窖也不容易腐掉。
接待他二人的是青州的知县,年纪大约已有四十,此刻披着大氅,好像还是很冷一样,拼命的搓着手。
“展大人、君公子……要不要先喝杯热茶?”他说这话声音都冷得在发抖。
君子逸早便冷得手脚冰凉,听他这么一说刚露出点笑意,想要点头应下,还没开口就听见展昭拒绝道:
“不必了,先看尸首要紧。”
当下没让他呛住,也不好得直言,君子逸只好笑道:“展昭,这才刚下马呢,好歹休息一下再看也不迟啊。”
他倒是一身武功自不怕冷,要知道这一路上大雪漫天的,不停不休的跑了这么些天,正常人早冻出病来了。
青州知县也笑劝道:“是啊,不如先喝杯热酒暖暖身子,我马上叫人下去准备。”

展昭皱眉想了半晌,点点头:“如此也好。”
君子逸顿时松了口气,正准备往椅上坐,就听见他下半句话。
“那君公子在此处饮酒便是,展某先行看尸首,等你饮完了再过来一起验尸。”
“……”
端得展昭心中倒是别无他意,但旁人听了定然无语。君子逸头疼地摁了摁眉心,只好随他道:“也罢也罢,先看尸首吧,看尸首。”
青州知县有些为难地瞅瞅他:“那君公子,这酒……”
君子逸恼人地摆摆手:“不喝了不喝了,带路去停尸房。”
“是是是。”

*

因得前日里的纵火案,停尸房里的尸首很多,满屋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腐尸味道。好在君子逸与展昭早便看惯了这般情景,也不觉得难受,倒是那位青州知县面容很是纠结,几次都要呕出来。
他用袖子遮住口鼻,指了指前面摆放着的两具尸首,道:“展大人、君公子,这便是所提的那两具男尸。”
展昭点点头,轻轻掀开尸体面上所盖的白布,白布之下赫然出现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耳边的皮肤翻卷起来,肌肉映衬着白骨,血淋淋的画面让人头皮发麻。没有了眼皮,眼珠生生暴露在空气中,虽是没有生气,但就好像在专注的盯着一个人看。
一动不动。
那青州知县被吓得魂飞魄散,但又碍于展昭在眼前,便极力保持着冷静。见展昭看尸体看得认真,便随意问道:
“展……展大人,可是看出什么来没有?”

“尸体脸部的皮肤是被人用斧子削去的。”
“斧……斧子?展大人是如何看出的?”
展昭指给他看:“尸体脸部残存的皮肤边沿十分平整,故而并非是用刀刃慢慢割下来的。加上尸体的口鼻也有被削的痕迹,其他面部肌肉表层都非常整齐,可见得是一气呵成。”
君子逸略微不解:“为何是斧子而不是其他利器?”
展昭指了指其中一具尸首:“这具尸体的死因是胸口被人用利器划破,碎骨而死,凶手力气很大几乎是一斧毙命,从伤口切合处可以看出是斧子。而另一具却是被剑刺死。说明杀人者共有两名,而且凶手很匆忙,杀了人之后随意用斧子削去两人的面皮。”

君子逸摸着下巴,喃喃道:“手法又快又狠,这人的功夫相当不错。”
展昭微微点头,沉思许久,问那知县道:“这两具尸首至今还是无人认领么?”
知县忙应道:“是啊,告示已经贴出去了,都过了好几天了还是没有人来。”
展昭伸手摸了摸尸体所穿的衣料,顿觉得质感有些熟悉。
知县自顾自在旁边唠叨着,也不知展昭是否听进去了。
“我琢磨着兴许是住在山里头的哪家的汉子,出来招惹了些江湖人士,路上话没说得好就给人灭了口。这也不是没道理的事儿啊,是不?”
“况且啊,本来自那件纵火案发生以后,这城里头就乱了许多,偷偷抢抢的事情时有发生……也都是那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所干的,我看这件事儿啊,八成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听得这知县左一口“江湖人士”右一口“江湖人士”,展昭虽是没在意,但君子逸眉头直打结,闷声打断他:
“知县大人这话不对吧。”
青州知县微微一愣,却听得君子逸一手撑着下巴,指着那尸体解释道:
“若按知县大人所说,这两名死者是住在山里的汉子,那又如何穿得起这等上好的衣料?也就是说,这两人并非是城外人,反而是大户人家里头家丁倒有些可能。
若以这个推断,知县大人方才所说的江湖人士的偷偷抢抢便又有些说不通了。据我方才所看,这个身子较矮的死者腰间的玉绦腰带可是上等货,居然没被那杀他之人拿走,岂非可笑?”
听他这般说,知县顿时有些结巴:“他……他或许是忘了也说不定啊。这两人的钱袋不是已经被拿走了么?可能那两个人觉得够了,就没再拿了……”

“一个要钱的人还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知县大人真是成日里锦衣玉食惯了,自然不懂贫苦百姓的事情,穷人只会嫌少,哪里会有嫌钱多的道理。
依我看,如此这般,结论只有一个,这两个人明显是故意制造劫财杀人的假象,毁了死者面容为的是不想让人认出来,所以,依我看来……”
“君公子。”
君子逸正谈得兴致盎然,就听见展昭沉声岔开他:“你过来看看,这人的衣着是否有些眼熟?”
“衣着?”
君子逸凑近那具尸首,仔细瞧起他身上穿的衣裳来。这人身上所穿看似仅是普通的好缎,但用手细细摸来,除了不寻常的光滑之外还有些别的细腻的触感。
君子逸当下脱口而出:“这是‘紫梧缎’!”
“紫梧缎?”知县纳闷地挠挠头,“这不是只有开封才有的么?”

展昭未接他的话,只指着衣衫上的一处细小的针脚叫他看:“你不觉得这个是在哪里见过么?”
君子逸虚了虚眼,刚朝那看去,顿时了然:“你是说……庞太师?”

知县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掌,道:“听您二位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君子逸挑眉问道:“什么事?”
“前些日子听几个捕快说,城里头来了几个人,拿着一张画像到处寻人。”
“寻人?那画像上的人长得是甚模样?”展昭沉声问他。
“我也没见着那画儿,听说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后来应该是找到了,还在街口摆了个摊子招什么……什么丫鬟婆子的。当时还有人闹事,我记的清楚。”
展昭微微皱眉:“你还记得是何人摆的摊子么?”
“……好像是几个家丁打扮的人。不过听捕快们说那位姑娘长相倒是很一般,就是旁边几个家丁出手十分阔绰,不少人看着那银子都想去得不得了呢!”

君子逸闻言,与展昭对视一眼。
这人,会是谁……呢?

 

 


第67章 【街口·重逢】
在青州没有待太久,第三日清早展昭与君子逸就牵着马准备出城。
雪还在下,不过已经小了许多,只纷纷地落一些雪沫儿,撒在脸上有股清清凉凉的感觉……
酒店里头忽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展昭本不欲理会,但眼见一只包袱从里面横飞而出,接着就听见几声吵吵嚷嚷地叫骂。
一个穿着铅灰旧袄的人抱着头被店中伙计用扫帚给赶了出来。
几个人就挡了整条街,他就是不想理会也难了。
为首的那伙计狠狠朝那人背后啐了一口,骂道:“臭酒鬼,没钱还吃什么饭,喝什么酒,叫了你几声‘客官’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那汉子一抹脸上的雪花,嚷道:“小子,你太抠门了吧!前几日老子吃饭的时候不还打赏了你那么些碎银子嘛!今天不过就少了点儿钱,你就这样对待大爷我!你还有没有义气啊!简直是……没心没肺!”

“嘿,我这奇了怪了。”伙计冷着眼笑笑,“你那几个赏钱能顶多少饭钱?赏钱是赏钱,饭钱是饭钱,赏钱那是你高兴打赏给我的,饭钱那是吃饭要付账!你拿赏钱当饭钱,你笑不笑死人啊你!”
汉子满脸通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冻的:“大爷我告诉你,我有的是钱!你这点小钱,大爷我根本不放在心上!还那么小家子气,我呸!”
汉子说完,转身就准备走,从他一拐一拐的行路看来,明显是脚被打瘸了。

伙计朝着汉子走的方向骂咧道:“这都什么人,吃饭不给钱还那么嚣张。也不就看着上次那个什么小姐招家丁,过去混了几天,得了几个臭钱么?得意什么呀,真是。”
伙计收了手里的扫帚,摇摇头正准备转身回店里,展昭连忙叫住他:“小哥,且慢!”
那人停了脚步,偏头看他,有些纳闷地小跑过去:“这位客官可是要吃酒的?”
“哦,不是。”展昭从袖中摸出几粒碎银给他,问道:“小哥,我想打听些事。”
伙计接了钱,自然欢喜,赶紧点头,笑道:“客官只管问便是,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展昭点点头,指了指前面正走着那个汉子,问道:“我方才听你说那人是曾被一位小姐招去作家丁?”

伙计连点头:“是啊!当时咱城里有好几个壮汉都去了,还有几家卖女儿的也卖了给那小姐。那小姐开价可高了,多少人抢着去呢!”
展昭若有所思。
君子逸心有疑惑,想也不想就问:“你可看清那小姐长得甚模样?”
“当然看清了!她那摊子就在咱酒店外头不远,我还出去凑过热闹的。”
展昭不由问道:“她长相如何?”
“长相啊……”伙计挠挠头,笑道,“不瞒您说,那小姐长得倒很是一般,整个人是清秀水灵,但外貌说不上漂亮,也算就还过得去吧……不过她眼睛却是极为好看的。哦,对了,她头上还戴了支白玉簪子……我就奇了怪了,那么有钱的小姐,怎么就只戴这么一个首饰呢……客官,你说奇怪不奇怪。”
展昭只觉得心中“咯噔”一下,他略有些急躁,继续问他:“她可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伙计点点头:“是啊!”

展昭抬手与他一比:“那她,身高可是这般。”
伙计有些不解,继续点头:“好像差不多。”
展昭极力压抑情绪,追问:“她是不是口齿伶俐,很是飞扬跳脱,会些拳脚功夫?”
伙计低头细细一想,却无比坚定地摇摇头:“这小姐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好像有些江南口音,应该不算飞扬跳脱,也更加谈不上口齿伶俐。至于拳脚功夫……我倒是没看见她使上,不知道她到底会是不会。”

听到这里,他闭目轻叹了口气,好久,才慢慢道:“如此,多谢了。”
君子逸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轻轻皱眉,叹道:“展昭,你也别想太多了……这般打扮的姑娘家到处都见得着,也不一定就是她啊……”无论是何时何地,南侠都能保持一贯沉稳的风度,但只要是一沾上那丫头的事……他总会出现意外。
想到这里,君子逸有些自嘲地笑笑。
那伙计仔细观察着展昭的表情,琢磨了一会儿,方小心道:“客官,小的这里还有些暗消息,这些可是官府不知道的。”

“哦?”君子逸挑挑眉,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暗消息。”他悄悄又递了一些银两给那伙计,伙计会意,低声道:
“五日前的一个夜里,那小姐正好招了几个丫鬟,住在咱店里头。晚上我出来小解,就听见楼上叮叮当当的怪响。我当时又睡得迷糊,也没多想,等从茅厕里头出来,二位客官,您猜我看见了啥——”
他咽了咽口水,表情有些恐怖,似乎是被吓的。
“是两个穿黑衣的杀手啊,客官!哎哟,可把我给吓死了。他手里的兵器上都还沾着血呢!”
君子逸觉得奇怪:“他们被你撞见了,却没有杀你灭口么?”
“没有!小的运气好,正好躲在门后面,他们一心只往外头跑,就没发现小的……
后来啊,我听到院子里头有马叫声,然后我趴在窗户边上一看。那小姐的马车给人赶走了,两个黑衣人也骑了马追上去。我再回她屋里看,一个人都没有……我估计是那小姐遇上追杀的仇家了。”

听到此处,展昭微微皱眉:“此事为何不报告官府?”
“嗨……报了官府他们也不会受理的。那小姐本是外乡来的人,又不常住,给咱店里也付了足够的银子,咱们也没那必要再去找麻烦啊。从另个地儿想,现下她走了,我便是报了官官府也不知道从何查起啊,您说是不?所以,咱这些小老百姓还是别去掺和了,免得被官老爷罚了板子,说你乱报案什么的……”
君子逸沉吟半晌,问道:“还有别的什么奇怪的事儿没有?”
“别的……”伙计挠挠头,慢吞吞回忆,“也不是啥大事儿吧。就在五日前正午时候,有个头带斗笠,面蒙黑布的怪人来店里吃饭,也是没钱付银子,我跟几个伙计本来想照例打他几下轰他出去,哪知这小子还会点功夫,最后留了一包旧衣服,让他给逃了。”
刚一说完,就听见酒店中有人高声唤他,伙计连忙应着,笑着跟展昭与君子逸赔礼道:
“二位官爷还有要问的吗?小的还有活儿要干呢。”

展昭颔首,淡淡道:“没有了,你忙你的去吧。”

“哎,多谢这位官爷!”
伙计弯身鞠了个躬,又小跑着进了酒店。

*

赶马行了两日,回到开封时正值街市繁闹的时段,骑马不便,展昭只好下马来牵着马缓慢前行。
进了开封府,君子逸便先行离开去夫子院寻公孙策,展昭将马递给前来牵马的捕快,刚预备去房中更衣,却瞥见尹姑娘挎着一个菜篮子跟白玉堂以及几个小衙役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尹姑娘余光一瞧见他,神色立马变得古怪异常,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朝着白玉堂挤眉弄眼了一番,后者似乎非常明白其意,猛点头不止。几个人站得规规矩矩的,背脊挺得极为笔直,目光却四处扫视,飘忽不定。
展昭心下觉得奇怪,便几步上前询问:“白兄,白夫人,你们几位这是在……”
“我们在看风景!”不等他说话,白玉堂赶忙插话,煞有介事地在四周指了指,对他笑笑,“对,你看,你们开封府风景多美啊……”
“看风景?”展昭微微皱眉,拱手问道:“可是在展某不在的这几日出了什么大事么?”

“大事?哪儿有什么大事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白玉堂一面笑意浓浓地打着哈哈,一面伸手碰了碰尹姑娘,“对吧小尹,你说开封府能出什么大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