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展昭这才缓缓回过身,暗叹了口气。
到底,他还是让她伤心了。
希望她从此便恨上他才好,这样的话,有一天,她才不会因他落到比现在还要伤心的地步。她会学会慢慢忘记他,忘记一个叫展昭的人,忘记那些他一直舍不得遗忘的过去。
虽然,有那么一刻,他很想转过身看她,很想上前抹干她眼角的泪水。但他终究做不到。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他此生没有到过吉州,没有遇上鬼坊的人,没有受伤,没有昏倒在郊外……也宁愿,此生都没有遇见她。

或许这样,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只是,他当真愿意从未碰见过这个叫小西的女子么?当真能那般轻松的放下那些所谓的过去么?
大约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这就是人们常在口中念的: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第57章 【举杯·饮愁】
这几天的开封府就是有一些不对劲。似乎气氛总是压抑得紧,好像在每个人的头上都罩了一团厚厚的乌云,久久不散。
展昭刚从外城回来,向包拯交了书信又谈了一番江南赈灾粮的事情,这才从书房里出来。下了石阶,还未走几步路,就看见尹姑娘臂弯上挎着个篮子,低着头走往这个方向行着。嘴里不清不楚的还在念叨些什么。
展昭本欲侧身让她,哪想她刚一抬头见得他,立马就住了步子,喜笑颜开地打着招呼。
“展大人!江南的事情可是忙完了?”
展昭微微一笑:“忙完了。”
尹姑娘满是安心地点头:“这就好,展大人回来了开封府里头多少就热闹些了。”

方听此话,展昭略有不解地问道:“这几日出巡的人很多么?”
尹姑娘摇摇头:“与平时倒没什么两样,就是没了小西,总感觉开封府里冷冷清清的,少了个爱折腾的人……”
“小西?”展昭心中猛地一沉,急问道,“小西她怎么了?”
尹姑娘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谁晓得呢,也不知道她是得了什么怪病,成天就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头,饭也吃不了几口,就老那么睡啊睡的,一睡到夜里就自己一个人跑出去,闹到第二日清早又回来睡……”
听她并无大碍,展昭这才稍松了神色,但思及她这般举动的原因,自己也猜了个大概。正是知晓自己与她见面定然会十分尴尬,他才特意向包大人要了去江南查赈灾粮的案子,只是他想不到莫愁竟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自己……

尹姑娘尚且还在自顾自絮絮叨叨着,也不管展昭听没听进去。
“虽说她这般倒是挺好的,替开封府节下不少口粮。展大人,你要知道,没了那丫头的嘴,至少能多供上三个人的饭食……咳咳咳,但好歹一直下去对身子也不好,她本来饭量就大,现在只吃那么一点恐怕迟早会病坏的……展大人,小西一向最听你话了,不如你去劝一劝?”
“我?”展昭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又苦笑着回绝,“我还是,不见她为好。”
他已说出那么重的话,想来定是伤她至深,她此刻,定然也不愿再见他了吧……

但考虑到莫愁这脾性,或许当真绝食不吃喝也是做得到的,展昭眉头皱了许久,方才缓缓对尹姑娘道:
“她喜爱吃些甜食,做点糕点给她,兴许会吃一些……晚间,我买些糖炒栗子回来,你……替我带给她吧。”
尹姑娘瘪了瘪嘴,有些犹豫:“展大人,我看你脸色也有些不太好呢,要不要去跟包大人说说,晚间就别去巡街了吧?”
展昭淡笑着摇头:“不妨事。我还有事,先失陪了。”说着便提了剑,往花厅方向走去。

才拐过回廊,隐在阴暗处的那人便现了出来,他静静地站在大红漆柱的旁边,担忧二字尽写在脸上,默然无话地看着展昭走过来,像是等了他很久。

公孙策斟酌了半晌,轻声问道:
“听说,几日前,小西在王朝家中……”
未等他说话,展昭便艰难地笑着打断他:“……我没有答应。”
公孙策早已猜到,却听他亲口说后还是有些怅然,他不禁摇头叹息,他们两人,毕竟经历了那么多事……
“展护卫,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你的毒还是有的治的,天下既有施毒之术也定有解毒之法。”
展昭轻叹了口气:“公孙先生,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可你,当真是愿意?小西姑娘这几日,过的并不太好。”

展昭只觉得心上似有块重石压住一般,郁郁沉沉,他涩然笑道:
“我就是不愿意,又能怎样呢……”

*

亥时二刻,莫愁睡得昏昏沉沉的,她挠了挠头,从床上爬起来,脑袋疼得好像要裂开。
屋里很黑,她摸索着走到桌前,倒了茶水,就着隔夜茶喝下肚去,顺着喉咙一直凉到胃里,秋日之寒,明明冷得她发颤,却丝毫不在意。
推开门出去的时候,外面的灯早便熄了,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没有。
照往日,她定是不喜这般冷清的气氛的,可今日反倒觉得这样安静得也好,至少心里会舒坦许多,不会去想许多白日里老想着念着的事情。

开封府的墙头还是向平常一样好翻,几乎没费太大力气,莫愁就跃了出来,稳稳当当地站在外面的街道上。
前面微微透出几道亮光来,再过一些时候,夜市也会收了。这一阵子,除了妓馆与酒楼还热闹着,其余的也就没什么可理会的了。

没有走多久。
莫愁推开了酒肆的门,里面稀稀落落还坐着几个人。店小二老远便见着她进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小跑着过来招呼她。
“姑娘,今儿又是一个人?”
“还是老位置么?”
“小店又新出了一味酒,姑娘要不要试试?”
莫愁没有回答这一串问话,只径直走到靠窗的角落坐下,放下一锭银子,哑着嗓子朝小二道:
“我要喝酒。”
好在这小二也并未留意这些,点头哈腰地接了银子就匆匆退下去准备,不消片刻就提了三坛子酒上来。

莫愁随手就往跟前移了一坛来,抬手扯开顶上的盖子,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她好像,还没喝就已经醉了。
索性抱着酒坛,大口大口喝了起来,酒水有好些都溢了出来,浸湿了衣领。
犹记得祖父小时候还曾告诫过她,不可饮酒。
——“酒,乃世间怨气所化。亦可解愁,亦可增愁。你叫莫愁,莫愁就是没有愁。既没有愁,又何来‘举杯浇愁愁更愁’之说?”
——“除非你真真到了无法面对这红尘俗世的时候,否则断断不能多饮酒。”

莫愁,莫愁,莫愁。
她当真就没有愁了么?她也不过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而已啊……
祖父啊祖父,你只教莫愁不要饮酒,那我真真伤心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好呢……你还没有教过我啊……
这般想着,她又猛地灌下几口酒来,忽然感到腹中翻腾难受,竟是觉得反胃,禁不住咳了起来。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李太白真真是仙人,这般情感领悟得如此透彻……”她赞叹地点点头。
恍惚间,觉得有个人在她对面站在,衣衫鲜红,温暖如火,像极了展昭。莫愁眯了眯眼睛,昨日的话顿时又冒了出来,心头就仿佛刀切一般……

“丫头,别喝了。”
君子逸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最后干脆夺过她手里的酒坛,酒水瞬间就洒满了木桌。
莫愁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慢慢道:“是你……这么晚还不睡么?”
君子逸略微有些恼怒地瞪着她,本想出言训斥她,但看着她这副模样,又不禁有些心疼。
“不会喝酒,还老来这里作甚么?”
莫愁豪爽地向他笑笑:“我祖父说过,喝酒这门子功夫是练出来的,现在不多喝喝,将来难免被人看笑话。”

这明显敷衍的话,君子逸自然听得明白,他咬咬牙,忍不住问道:“前些日子你不是才说,不会像舒颜那般把自己关在房中闷死么?你不是说,会寻个没人的地方策马跑一场,把不痛快的都宣泄出来么?那你现在这又算什么?借酒浇愁不成?”
莫愁没有吭声,悻悻地转过头,又把酒坛抱在怀里,闷着声音道:
“我也以为我能像自己所想的那般洒脱,但当真是遇上了,我却又实在做不到……原来,伤心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有感情的人,真真很辛苦……”
“你……”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忽然没头没脑地看着她。

“展昭到底有什么好?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
莫愁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自暴自弃:“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只觉得他很好……喜欢,就是喜欢了,喜欢了就觉得他没什么不好……”
君子逸难受地撇过脸,轻声问她:“那……我呢?我有什么不好?”
莫愁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想也不想,脱口说道:“你很好么?你有什么好的?”
“我……”他几乎气得有些内伤,双唇开合几次,却不吐半言,最后猛地把莫愁手里的酒坛抢过来。

“你不能喝了,跟我回去。”
莫愁不以为然地盯着他:“干嘛要跟你回去?”
“你整日这样折磨自己,你好受么?你身子受得住么?”
莫愁复往桌上拿了一坛子尚未开启的酒来,醉着眼睛,笑嘻嘻地说道:“不会啊……我以前一直觉得酒不好喝,现在觉得其实它也没那么难喝,喝醉了就可以躺下去睡觉。一觉睡了,什么都不用去想了……记得上次在八王府里,还是展大哥替我挡的酒……”
“别再提展昭了!”君子逸狠狠的拽住她的手,突然将她带入怀里,用尽了力气紧紧拥着她。有些话,哽在咽喉,到了嘴边,终还是说不出口。
“丫头,你难受就哭出来吧,别再喝酒了……”

莫愁在他怀里呆愣了许久,忽然觉得鼻尖很酸,她把头埋进他的怀中,“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君逸,我真没想到他会那么讨厌我……”
“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是不是……”
“你也讨厌我是不是?……”
莫愁抓着君子逸的衣袍,也不管周围的人用多异样的表情看她,哭得稀里哗啦。好像这个世界的一切她都可以不再理会,空空荡荡就剩下她一个人,再伤心,再难过也只是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眼前大片的灰黑色,就像燃尽的炭灰,没有生气。

哭了很久,她的声音才渐渐弱下来,似乎是累了,只不停的抽泣,轻轻的幽咽。

“君逸,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我好想回家……”她想回去,想把这所有都忘记。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干干净净。

君子逸自然不知晓,只当她是想回开封府。他拍拍她的头,无比温柔地安慰道:“好,我送你回家。”
莫愁只闷闷应了一声,已然是又醉又累,不醒人事。君子逸小心翼翼地扶好她,将她负在背上,这才缓步步出酒肆。
身后,是一群人不明所以又震惊万分的目光。

就着月色,路上的石板反射出柔和的色彩来,清清幽幽,淡薄得就像一池绿水,波澜不惊。身后传来莫愁均匀的呼吸声,淡淡的酒香萦绕在她的身上。
君子逸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或许这辈子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在子夜的樊楼街上,背着一个女子,这般毫无顾忌的走着。

可他所求的,也不过如此。
只在心头祈祷着,这一刻能留得长一点,或者,到永远。

“丫头,你还记得那首诗么?”
莫愁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句。
“……什……么……诗?”
“危楼高百尺……”

他迈着不慢不快的步伐,一步又一步踏在夜深人静中的街上,不厌其烦地吟着一首极其简单易懂的诗句。
尽管,他知道,背上的人早已睡去。
只是,他愿意……

酒肆外,已有些破旧的旗被风吹得飘飞起来,卷到空中,又再落下,如此复始,没有间歇。旗下,那个蓝色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早已消失不见的两个人。
默默的,默默的在那里伫立着,直到北风呼啸,乌云满天,纷扬的树叶落在他的发上,衣上,没有一点声息。
也许,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这个秋季是如何结束的。

其实,从她进酒肆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隐在暗处。即便她看不见。

他曾记得,她说她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远到无法用具体数据去估量的,天边。
他曾对她说,哪里快乐,就留在哪里。
那一声,她想回家,不必细说,他也明白。
只是……
只是……
世上的只是,太多太多了,他又如何掌控得了?
这就是结果。
命中注定。

提剑,转身,酒肆前的枯叶随之忽起,又慢慢沉下。

*

街边的一处小酒馆居然还亮着灯,似乎是时候太晚,现在已只有两人在对饮,甚是寥落。
余光瞥见身边走过的那个蓝衣之人,两人中,持剑的那个勾唇一笑,放下到嘴边的酒杯。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深更半夜的,怎的有这么大一只猫啊。”
那人已然走远,却未听见,倒是对坐的另一人犹自不解地四处张望,问:
“猫?哪来的猫?五爷……为何我看不见?”
头上被狠狠挨了一记,那人“嘶”地一声叫。
“活生生的一只御猫走了过去,你瞎了不成?”
片刻,他忽然摸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笑道:
“不过,我倒是从未见过猫儿这般表情……定然是那丫头……”

 

 


第58章 【情牵·提亲】
二更已过,人大多入睡了。君子逸行到开封府后门处,叫了好久才见得有人开门,兴许是吵了觉,把门的人脸色不甚好看,君子逸只好又向他道了几次谢,这才往莫愁住的地方走去。
想来也是因得这个,她才翻墙出去吧?
他这样想。

一路上的灯有好几盏都未亮,借着月色,好容易才走到小院。君子逸刚一推门进去,却发觉身后有轻微的响动,他警惕地转过身,将背上的莫愁托得紧了一些。
来人的衣衫在黑夜中格外显眼,煞白一片,仿佛冬日白雪,朔风吹起衣袂,飘飘如仙。
君子逸不免皱起眉来,正准备说话,那人就带着一脸令他实为不爽的笑走了过来。
“我说大半夜的,是哪个睡不着觉出来散步来着……原来,是君家二公子啊。”
白玉堂凑到君子逸跟前,不怀好意地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肩头,貌似十分惊讶:
“咦——这不是,莫丫头么?怎么满身的酒气……”
眼见着白玉堂就要伸手去摸莫愁的脸,君子逸侧身一偏,往后退了一步。

“手,拿开。”
白玉堂“噗嗤”一下笑出来,靠着身后的树懒懒地瞅着他。
“你看现在都这个时候了,你俩孤男寡女的从街上回来……你还背着她,一个大男人往人家姑娘家房里跑,就算你不介意,这丫头的清白你也总是该顾一顾的吧?何况展昭他……”
未想,才听到这几个字,原本迷糊不清的莫愁竟猛地一下抬起头来。四周望了望,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又复垂下头继续睡起来。
白玉堂看得她这举动愣了半晌,好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这蠢丫头醉得不轻啊……失心疯了吧,这是?”
君子逸未理他,只偏头看着背上的莫愁,轻皱眉道:“我去给她弄碗醒酒汤来。”

白玉堂听罢直摇头:“不行,你得先替她把这身湿衣裳换下来,这大秋日凉的很,恐会得病。”
君子逸点点头,背着莫愁往屋里走。
白玉堂倒是毫不介意,收了扇子也信步跟上前去,嘴里尚不停问他道:
“她面色怎么白得这么厉害?身子也瘦了一圈了……上次见她就不似这般模样……”
“她这几日,心情有些不大好。”君子逸开了房门,白玉堂在他身后摸出火折子将灯点上。
“对了,怎么不见展昭?我记得,这丫头不是老喜欢跟着他的么?现在怎么换成你了?”
君子逸小心地把莫愁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冷冷清清地回复他。
“最好不要在她面前提这两个字。这两个字,现下是她的死穴。”

“死穴?”白玉堂挑挑眉,搬了凳子坐下,“好像,我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君子逸眼中微微有些不悦,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准备出门。
“你看好她,我出去叫个婆子来。”
路过白玉堂跟前之时,却见他“唰”一声展开扇子来,优哉游哉摇了一番,勾起嘴角来饶有深意地朝君子逸笑着。
“我发现……不止那猫儿,你对这丫头,也很不一般嘛?”
君子逸在门前停了一会步子,却没搭理他的话,径直走了出去。白玉堂也不在意,自顾欢乐地又耍了一回扇子,偏过头去看床上的莫愁。

“真没看出来,一个小丫头,长相普普通通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他委实想不通展昭怎会对这么个丫头上心了。复盯着莫愁又看了许久,才发觉她眼睛下陷得厉害,眼晕甚是浓重,忆起方才在街上所见所闻,就禁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你这没心没肺的人,偶尔伤心起来倒真让人看不惯。”

*

清早的阳光白得有些刺目,莫愁觉得她好像还没睡饱,但门外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止不休,她便是想睡也睡不了。
头上有个毛绒绒的小东西拱了过来,身子暖洋洋的凑到她脸上,低低沉沉地唤了她一声。

“阿猫啊?”
莫愁懒得睁眼,抬起手来在上面摸索了半天,碰到猫的后颈,两指一挟把它拎到一边去。
“你怎么跑上来了……那么爱掉毛,等下我又得起来理被子。”
离了莫愁温暖的被窝,猫感觉很不安逸,伸长脖子朝着她叫了一声,莫愁毫无反应,翻了个身继续睡。见得她这般,猫也心安理得,起身抖了抖毛,又复朝她被窝里钻去。

敲门声停歇了一会,再度猛烈的响了起来。
“小西!小西!你在里面么?小西!”
“快别睡了!小西!”

尹姑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嘹亮,莫愁打了个呵欠,起来穿好鞋子,摇摇晃晃地去给她开门。
“小……”
尹姑娘一见她开了门,顿时满脸欢喜。
“原来你在啊!”
莫愁很是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不在还这么一直敲门?”
尹姑娘乐呵呵地捅捅她的肩:“我这不是以防万一么。”
她才细看莫愁的脸,就瞬间吓了一跳,嘴巴张得老大。
“小西,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
听她这么一问,莫愁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眼睛,而后吞吞吐吐吐地解释着:“……给蚊子咬了吧。”

尹姑娘倒没去深究这句话,只是有些着急:“哎呀,包大人找你呢……你这样子怎么成?不行,我给你抹些胭脂,你过来。”说着就要牵她进屋。
“包大人找我?”莫愁愣了一下,自是没想到何事。
“嗯……也不全是吧,是白大侠托包大人来找你的。”
莫愁愈发觉得头疼了。
“那到底是包大人找我还是白五爷找我……”
“哎呀,你管谁找你呢,先洗漱洗漱,换好衣服再说吧!”

*

展昭巡街回来时,就见一个捕快踉踉跄跄的向他跑来,上气不接下气。
“展……展大人……”
展昭微微皱了眉:“出了何事?你慢些说。”
那捕快咽了口口水,喘过气来,拍着胸脯结巴道:“展大人,那个……白,白玉堂他又来了!”
介于以往白玉堂来开封府一向没好事,所以各捕快心中都有忌讳,看得他来了,不用想也定是来找展昭的。
展昭略一思量,问他:“他现在何处?”
捕快指了指身后,答道:“在大人的书房里头,还带了不少箱子来呢!”
“箱子?”
“展大人,您还是快些去看吧……属下怕他又搞出什么花样来……”

不必他多说,展昭也早有此意,提了剑不敢多加停滞,便快步往包拯书房行去。才刚拐过回廊,正对面就看见莫愁走来,两人皆是微微怔了一下,四目相对,又很有默契的撇开脸。

“展大人!”倒是尹姑娘先打了招呼,却见得展昭迟迟未有往前走一步,她也不再客气,推推搡搡地把莫愁往屋里拽。
进了书房,只见包拯与公孙策就立在案前,白玉堂摇着扇子,一副闲适的模样,四周摆放着几大口木箱,却也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

尹姑娘朝包拯略施了一礼,笑道:“大人,莫姑娘来了。”
包拯点点头:“麻烦尹姑娘了。”看见展昭站在她二人身后,也朝他示意。
“劳展护卫费心,本府并无大碍。”
说罢,便又面对白玉堂,脸上看不出喜怒。
“白大侠方才所问之事,本府实在无法做主。莫姑娘并非开封府的人,所以,此事还得由她自己决定……”

言语间,马汉正从屋外进来,瞧得地上这堆木箱好生吃了一惊。
“白耗子,你这搞什么劳什子?莫不是又来闹事的吧!”
“非也非也。”白玉堂忽然收了扇子,转向门外,不知是看着马汉还是看着展昭,似笑非笑道:
“白某此次来,是来提亲的。”
“提亲?”马汉更加不解,抓了抓头脑道,“尹姑娘可是王大嫂家的人,你要提亲也当去问问她才对。”
展昭并未说话,只是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
“谁告诉你,我是来向尹家姑娘提亲的?”白玉堂笑得一脸无害,双手环胸,声音颇为清朗。
“我此番来,是向莫丫头提亲的。”
“你……你向她?”马汉自是没料到这般,却又想起几日前在王朝家中的那一幕,便不自觉地往展昭那方看去,但后者脸上并未有异样,平淡无波。

莫愁莫名其妙地歪头瞅了瞅白玉堂一眼,本能地说道:“你瞎了么?”
“咳咳咳。”包拯略感不适,背过身去轻咳了几声,公孙策同情地看了看白玉堂,垂下头没有说话。
白玉堂暗自咬牙,隐忍了半晌,仍旧笑脸看着她:“那倒也是,我也就是瞎了才看得上你。”
莫愁满脸鄙夷:“那你现在眼睛瞎了?”
白玉堂想也不想:“五爷我眼神儿好得很,怎么会瞎……”
莫愁无奈的耸耸肩:“你都没瞎还来提亲做什么?”
白玉堂一句话说到半截被呛住,猛咳了起来,尹姑娘见状,忙不迭地倒了杯水给他,白玉堂一口气灌下,这才好了些。

一对星目略带怒火地瞪了莫愁许久,白玉堂终是泄下气来,无力道:“丫头,你的嘴可以再利一些……”
“爽快些吧,嫁与不嫁,你一句话。”
莫愁忽然不吭声了,低下头似乎在沉思。
尹姑娘看她这样子有点担心,用手肋碰了碰她,轻声道:“小西,你不会真要嫁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