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莫愁连忙摆手,捧起茶来喝了一小口,又抬头看着他笑:“大热天的,就是该喝冰凉的东西才好。”
“随你。”
展昭走到柜前,拉开木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小布包,转回桌上拆开来。里面装的正是一些药膏与纱布。

莫愁挑挑眉,随手拾起一小团纱布好奇地赞道:“展大哥,你这东西好齐全啊。”
展昭将布沾湿了些水,抹上药膏,答道:“平日偶尔也会受些小伤,总不能老麻烦公孙先生,所以就自己准备了些东西,来,把手给我。”
莫愁的手臂由于皮肉裂开,血流不止,一时间展昭竟也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他犹豫片刻方才将药膏在她伤口处抹上。
“唔……”莫愁狠狠地咬着下唇,倒吸了口凉气,这钻心的疼痛实在让她难受得紧,眼里瞬间就噙满了泪水。
展昭瞥了她一眼,丝毫没有同情地意思:“现在知道疼了?”

莫愁撅撅嘴,回口道:“我一直都知道很疼啊。”
“知道疼你还下这样重的手?”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眼看她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展昭只觉得好笑,手中的力道也不由得放轻了些。
仔细地将布条把她的伤口缠好,展昭仔细叮嘱她十日之内不得沾水,左臂也不能过于使力。莫愁只一个劲儿的点头,却也不知她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只作耳旁风。

展昭正收回手,莫愁胳膊上那些淡淡的疤痕映入眼帘,疤痕颜色很浅,若非细看实在难以看出,但若细看便可发现,这大大小小的伤疤仅在胳膊上就有七八条之多!比起他这常年习武的人来都要多上许多!
“小西。”
“嗯?”莫愁一面把衣袖放下来,一面打量着展昭的房间。
“你这手上的疤痕,是如何来的?”
“疤痕?”莫愁低头一看,随即满不在乎笑道:“自然是跟人打架留下的啊。”
“打架会留下这样的痕迹么?”展昭实为不信,这样的伤疤定是利器划伤的。
莫愁挠挠耳根,想了想只好老实道:“……也不全是,有些,有些是我爹……割的。”
“割的?”这超出了他的意料。
展昭微怔,眉峰蹙起,“你爹为何要对你这般?”

莫愁垂下头来,好像很懊恼,又好像很迷茫,她说道:“因为他总在喝醉的时候说,我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莫愁抬起头来看他,令展昭很讶然地的是,她的脸上并没有他想象中地悲凉,甚至连伤感也没有,只是很疑惑,很不解。
“其实我也很可怜他,那么大把年纪了还要照顾一个不是他亲生的女儿。我祖父以前就哄我说,说我是太阳西落时诞生的,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其实在家里谁都知道,我只是我娘跟一个不清不楚的男人生的一个不清不楚的女娃娃。”
她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柔:
“展大哥,我爹跟我娘现在还在我的家乡生活着,可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回去呢?我本是属于那里的,我本也能回去的,可我总觉得我似乎不适合那个地方,我回去了大概不会很快乐。而且……大概也没有人想我回去。我的存在本就可有可无,连唯一会想念我的人,都已经去了……”这话,却也不知是在问他还是在问她自己,亦或者只是一个陈述句。

莫愁还在苦恼着,展昭看着她,许久才淡淡道:

“哪里快乐,就留在哪里吧。”

*

天色已昏,开封府今日击鼓鸣冤之人共有两个,据说是家中钱财丢失之事,闹得有些大,直到现在案子才了结。
王朝早便累得瘫了,此刻只想快些回去补充一下睡眠。刚才路过厨房,且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第一个直觉是:有贼!随之第二个直觉便冒了出来:偷吃贼!
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厨房菜板前端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脑袋一摇一晃地,似乎吃得很起劲。
王朝索性迈开步子,走到她跟前,叉着腰居高临下,可惜,那人半点反应也无。

厨房里的包子虽是剩下的,但味道极好,莫愁一觉睡醒只觉得肚子空空,好在能有东西充饥。

“咳——”

听得这一声咳嗽,莫愁回头转身,面前是王朝一张放大而盛怒的脸。
“王大人……”莫愁谄笑着摇摇手里的包子,“晚上好。”
“好?”王朝咬咬牙,伸手抓住莫愁的后领,轻轻松松把她提起来,扔到一边。
“你到开封府来混吃喝的是吧?你算过没有?自你到开封府来,伙食比起从前来翻了一倍多!我们凭何要养着你这样一个吃白饭的家伙?”
莫愁咬了一口包子,反驳道:“我有什么办法……我家已经被烧了啊。”
“烧了你不会重盖一间么?”王朝冷眼看她,这明显是借口。
莫愁很无奈地耸耸肩:“我没有钱啊。”刚说完,她就笑眯眯地看着王朝,“王大人你若能借些就好了……”

“休想!”王朝想都不想就打断她的美梦,“你当我是展昭那般的好性子不成?别指望我会给你一个子儿。”
“嘁。”莫愁小声的吐了吐舌头,“财迷。”

“喂,丫头!”王朝凑近她,笑得很危险,“方才说的话,你当我没听见?”
莫愁眼珠一转,连忙从菜篮子中抓起一个肉包,回身就跑。刚才出了门,就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险些没反倒摔在地上,好在那人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莫愁哀怨地摸了摸鼻尖:“谁啊,身板硬的跟石块似的……”

展昭垂头看她,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莽莽撞撞的,这又是做什么?还有人追你不成?”
“展大哥!”莫愁一见他,感觉救星降临,急忙控诉道:“是王校尉在追我!”
王朝这才从屋中慢慢踱着步子走出来,悠悠朝展昭解释道:“这丫头,在府里头白吃白喝那么久,我不过是让她早些搬出去。”
展昭笑着摇摇头:“她现下暂无去处,这确实是难为她了。”
莫愁忙应和着猛点头。
王朝尴尬地笑道:“可……她也不能老待在开封府中,这大人那边……”
“无妨。”展昭思索片刻,回答道,“我去向大人解释,以后她的吃喝住用一切开销在我此处扣便是。”

“这……”
王朝微愣,倒是没想到展昭会如此干脆的做出这样的决定。正还准备说些什么,就看见远处跑来一个捕快,气喘吁吁地嚷道:
“展大人!”

 

 


第37章 【剑客·十年】
那人跑得匆忙,险些没绊着脚,踉跄地往前栽了几步,总算是跑到展昭身边来。他上气不接下气:
“展大人……门……门外……”
展昭回头看他:“你慢些说,出了什么事?”
捕快咽了口水,这才缓过气来,他拍着胸口道:“展大人,外头有个奇怪的人说要见您。”
“奇怪的人?见我?”展昭微皱了皱眉,随即问道,“他人现在何处?”
捕快抬指朝着西北方向:“正在门口。”
展昭点点头,不再多言,提起剑便往门口走去。

*

晚日的夏风,人烟气息很浓,开封府门外星星点点亮起了灯光,来往的人熙熙攘攘,叫卖声嬉笑声吵杂一片。
展昭站在门前,手在触碰到门的那一霎忽然犹豫了,心底处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微微蹙了剑眉,犹豫之下手缓缓的用劲,伴随着,门渐渐打开。
门外,有一人静静而立,头上顶着大大的斗笠,黑色的纱罩垂下,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平地骤起的一股风,卷起地上一些纷扬的枯叶。那人黑色的衣袂被风带得猎猎作响,纱罩下的容颜若隐若现。
那样不详的感觉又再度袭了来,展昭警惕地看着他,沉声问道:

“敢问,阁下寻展某可是有事?”

那人略一颔首,嘴角似含有笑意。许久未见他开口说话。
展昭眉头愈皱愈紧,无缘由而起的那股凌厉的杀气让他不由得握紧了巨阙。

“阁下,你我可曾见过面?”

黑衣人渐渐抬起手,捻起斗笠的一沿,猛地往后一掷,束得整齐的青丝随着这一个动作飘荡而起,露出的那张脸正是貌耸神溢,俊朗不凡,鬓若刀裁,剑眉如羽。但与此不符的,却是他满身骇人的杀气,漆黑的瞳孔直盯着展昭,眼里写的,全是不屑。

他的唇微启,声音嘶哑而暗沉:
“展昭,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展昭一怔,顿时感到此人的面孔熟悉万分,脑海中闪过千万片段,只在某一刹那定格。
“你!”
开口的这当儿,黑衣人早已是身形一闪不见人影。四周的空气却宁静而压抑,展昭冷眼环顾,眼观鼻鼻观心,只在周遭密闭之中寻那一丝漏隙。虫鸣声混杂在人们叫卖声中,他耳轻动,屏气凝神。
忽的,在鸟儿嘶鸣的瞬间,巨阙随之挥起。
“叮”这一道沉沉的撞击,巨阙不知在何时早已出鞘,明亮的剑身左右分别映照着两个人的眼。

黑衣人笑了笑:“南侠果然是从容镇定,分毫不乱。”
话音才刚落,狠狠的一道剑气落了下来,震得周围的树枝都抖动起来。展昭微微颦眉,无任何慌乱之色,有条不紊地拆着他的一招一式。巨阙在手里灵巧如蛇,内力凝聚而成的剑气如银雪般清冷。
周围早已没有了人,只听得清脆的剑锋相交之声,二人的衣袂在一股凌乱的冷风之中飞舞。
如此交锋,两人前后已接百招有余。开封府外寂寂无声,只听得这两把宝剑相击碰撞而响。
黑衣人的剑尖忽然无征兆的扭转,直取展昭的咽喉。其速度之快让人看不清形式,划破空气的利剑呼鸣着席卷而至,此一式殆尽他七成的功力。
可电光火石一瞬,展昭的剑横竖在他面前,不费半点气力这霸道的剑势化解。

二人静立在原地,冥然不动。
黑衣人忽然冷冷一哼,剑花一挽收回鞘中。
“巨阙,果如传闻中说所,戾气十足。”
展昭的眸中蕴光轻动:“你是……”
黑衣人垂下头将剑收好,随意道:“多年前,我们并未见过面。”
展昭了然地点头:“我知道……厉萧然是你什么人?”
听到这个名字,黑衣人脸上显出吃惊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淡淡的抬眸看着展昭:
“他是我爹。”

*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十多年在这悠悠长长的岁月之中,大约也不过弹指。十年以前的事情,若非有人提及,恐怕早已无人问津。

包拯书房中的灯又再度亮起,灯光有些昏暗。房中只站着四个人——包拯,公孙策,展昭,厉也城。
包拯坐在案几之后,捋了捋下巴上的青须,有些不明所以:
“厉少侠此番前来,是为了让本府查明这已有十年之久的无头案?”
厉也城抱拳微倾了身子,朝包拯行了个礼:“是。”
包拯微微垂下眼睑:“这……”
莫说是这时间早已久远,就是这江湖上的案子,一般官府也是很少插手的。包拯拿不定主意,侧目看了看公孙策。那厢亦是面露难色。

见包拯许久无话,厉也城皱了皱眉:“包大人可有难处?”
包拯并不言语,起身走下堂去,踱步于窗前,负手看着窗外灿烂的夜色。沉吟了良久,他的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个案子,本府授了!”

即便如此,厉也城却也没有显示出多大的喜悦,表情仍旧只是冷冷淡淡,好像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其实,在他看来,请不请官府出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南侠帮忙。
包拯回身在位上坐下,眉间微凝,道:“依厉少侠所言,令尊当日逝世你并不在场?”
“是。”
“那当日目击之人,你可能寻来?”
“自然!”厉也城偏头看了展昭一眼,垂目沉声道:“展大人目睹了当日的一切情况。”
“哦?”包拯倒是吃了一惊,目光落在展昭身上,后者微叹一口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
展昭几步上前,抱拳答道:“回大人,属下当日……确实是在场。”他理了理思绪,片言只字将当日的情形描述了一遍,以及日后他所听闻的那些有关四大高手的神秘传说。
语方罢,包拯眉头紧皱:“这么说来,那四人的尸首便是在展护卫离去的短短半柱香时间里,被人转移走的?”
展昭点点头:“是。”
“依展护卫看,仅凭一人之力可否能将四人的尸首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移走呢?”
展昭想了想,确切地答道:“绝无可能。”
这四个人皆是成年男子,一个武林高手用上内力最多也只能带上三人,可按照当时的情景。一人引开孟若虚与罗素,一人引开展昭,那么剩下便有两人来搬运尸体。
只是……

“本府有些不明,凶手要这四个人的尸首作甚么?人既是死了,恐也再无别的用处了。”包拯言罢,又转看向公孙策,“莫非,是用来炼制什么丹药?”
公孙策摇摇头:“学生未听闻过这样的术法。”
这件事,厉也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当日四大高手约定于无枫山上一决雌雄,胜者便可拿走那本至今无人见过的武功秘籍,可若凶手仅仅是为了那本秘籍,又何必多此一举盗走毫无一用的尸首呢。
展昭道:“也许,凶手是想掩盖尸体上的秘密。”
“尸体上的秘密?”
公孙策愣了愣:“展护卫有何高见?”

展昭摇摇头:“只是猜想,并无依据。”
包拯低头看着案几上的笺纸,为难的长叹一声:“此案果真是无头案,实为棘手啊。”
“那倒不然。”厉也城忽然开了口,恭敬地垂头道,“近日江湖上有传言,那本武林秘籍再度重现江湖,四大高手现还在人世。”
展昭不以为然地回口:“这不过只是谣言,这样的传闻多年前就已有出现。”
“不!”厉也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或许四大高手在世这样的话却是谣言,但……那本武林秘籍现已分割为三本残卷,我想持有这三本秘籍的人,应该与此案脱不了干系,而且……”
他顿了顿。
“所持有的人也已承认了。”

展昭心中已是猜到,却听得包拯疑声问来:“是何人?”
“拈花鬼手任游海,一笑堂主楼然诺,还有……陷空岛,五鼠。”

*

癸水。
古言有云:室妇十四岁,经脉初动,名曰天癸水至。

莫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久,无奈腹中仍是绞痛难忍,恨不得起身摔锅砸碗闹腾一阵才好。她一直觉得自己身体挺好,自小癸水皆未痛过,常看着人家痛得翻天覆地,奄奄一息,只觉得那是过了头,现如今这真真映照在自己身上了才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
她喘了口气,狠狠的咬住被衾,只念着自己快些睡下才好。
门外传来吱嘎一声,明显是有人推开院门进了来,难不成会是展大哥?不会。莫愁摇了摇头,展大哥从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公孙先生?也不会,公孙先生的步子没有这个的人这样沉。该不是王朝又来撵她了吧?
好像也不可能,王朝躲她都躲不及……

“锵锵锵”
“小西?”
是君子逸的声音。
莫愁翻身下床,想了想,又披了一件外衫,这才出去开门。

“小……”
君子逸还欲唤她,门已经拉了开来,莫愁一副像被霜打焉了的茄子一般,肿着眼睛抬头看着他:“有事么?”

君子逸愣了愣,一时忘了该说什么了:“……也没什么大事。”
“哦。”莫愁想也不想就准备关门送客,君子逸连忙抵住门:“等等……”
莫愁好奇道:“不是说没事么?”
“这会子又有事了。”君子逸勾起嘴角,朝她提了提手里的东西,“有好吃的,要尝尝么?”
一听到吃的,莫愁这才稍微有了点精神,她挑眉打量君子逸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好吃的?”
君子逸一面推门进屋,一面笑道:“吃了就知道了。”

他将油纸包打开,顿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那里面装的正是一只烤熟的斑鸠,外表刷着一层蜜蜡,光照之下看上去十分诱人。
莫愁喜滋滋地拿起来,嗅了嗅,又偏头看着他:“你带给我的?”
君子逸笑着展开扇子摇了摇头:“我哪里有这样好的东西,你瞧这学鸠的做工这样精细,哪里是一般人家吃得起的。”
莫愁刚想下口,听了他这话就停住了,愣愣道:“不是你?那会是谁?”
“你想知道?”
莫愁点点头。

君子逸端起桌上的茶杯来小饮了一口,这才慢悠悠道:“他便是当朝举足轻重的……八贤王。”
“咳咳咳……”莫愁反应极快,当下立马把手里的烤斑鸠放回原位,不解地问道:“我又不认识他,他送东西来作甚?”
君子逸笑容愈加,他从袖口中抽出一封请帖来递给她:“算你这丫头有福,八贤王明日请你去他府上吃酒。”
莫愁有些不可思议地接过请帖,打开来看,虽是大半的字都有些看不明,不过请帖也都这般千篇一律,不看也罢。
“只请我一个?”

“那倒不是,展昭跟包大人也要去的。舒颜适才去给他带请帖了,现在大约已经送到了。”
“舒颜?”提起这个名字莫愁的脸色就不甚好看,“你妹妹还真是有心,这些天老往开封府里头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嫁过来了呢。”
“呵,舒颜她喜欢展昭,你又不是不知道。”君子逸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莫愁的表情。后者倒是没什么反应。
“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莫愁扬眉看着他,却是一脸信心满志的模样,“不过,我知道展大哥一定不会娶她的。”
“哦?那是他展昭的事情,你怎这样有把握。”

“我……”莫愁抽了抽鼻子,似乎也答不上来,只好硬扯地看着他:“我就是知道!”
突然,他垂下眼来,认真地看进她眼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那你呢?”
“嗯?我?”莫愁有些莫名其妙,“我什么?”
“咳咳咳……”君子逸转过脸,有些尴尬的轻咳了几声,“没什么。”

“哦。”莫愁若有所思地歪头想了想,仍旧是弄不明白为何一堂堂的王爷会请她去吃酒,她扯了扯君子逸的衣袖:“莫非是我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八贤王?”
君子逸笑着用扇子拍了拍她的头:“胡想些什么,他不过是听了你的那些事情,对你感到好奇,想要见一见罢了。你若是得罪了他,现在早在大牢里头关着了,哪里还会有酒席请你去。”
莫愁忽然有些怯场,她忙得摆摆手:“我能不能不去?”
“这还奇了。八贤王的请帖,好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你还不愿意去?”
莫愁小心翼翼地揉了揉肚子,试探性的问道:“不去……会不会怎样啊?”
君子逸对她这个反应略微有些不满,潜意识里就想吓唬吓唬她:“你若不去,那便是藐视他八贤王的身份,没准儿还会连累开封府,连累展昭也说不准呢!”

“那么严重?”莫愁垂头丧气地皱了皱眉,忽而又跺了跺脚,咬咬牙道:“我找展大哥去,他一定有办法!”
“哎——你等等。”君子逸忙拉住她,“展昭有案子在身,你去凑什么热闹。”
“案子?”莫愁的眼睛亮开了,“又有案子了?什么案子?”
君子逸方把这案子的来龙去脉大致与她讲了一道,莫愁越听越是起劲。
“这好!我就说跟着他一块儿查案子,就不用去那劳什子酒宴了!”莫愁像是捡到宝似地,只粗粗的道了别,也不等君子逸回话,转身就朝门外跑去。

“你——”
君子逸站在门口,看着那跑得极快的身影,渐渐在视线里消失。一阵风卷来,树上的枯叶纷纷落下。
他垂下头,微叹了口气。

 

 


第38章 【哥哥·哥哥】
厉也城此番前来,早已是查好了三个持有武林秘籍之人的底细,想必案子中的诸多疑点与细节他也是了然于心了。这么说来,此次他是有备而来,让包大人接下这个案子,却又丝毫没有要让官府出面的意思,倒是件件事情看上去像是他安排好的一般。
十多年前的案子,他到底想要查些什么?若是他为了那本武林秘籍的话,也大可不必这样费周折,只自己亲自前去取便是了,除非……
展昭剑眉微凛,心中暗自琢磨。
除非,他是想要利用自己来助他取得秘籍。

但厉家世代声誉极好,虽是自他父亲那一辈家中落寞,可也不至如此。如果真只是为他父亲找出真凶的话,那也只能从当年的神秘蒙面人入手。不过时隔多年,当时他也年纪尚小,许多事情记不得太清楚,唯一与他目睹当年那场纷争的他的师父也已仙逝。
如今只剩下一个人方可寻得,那便是同他师父一块追踪蒙面人,十年前在江湖上颇有名气的——九斩刀,罗素。

“展大哥?你在想什么呢?怎的不说话了?”
君舒颜本是难得有机会与展昭独处,适才浅谈了许些在家中所听闻的趣事,虽料到展昭可能兴趣不大但又总想着找些话题来说。展昭素来忙着公务,鲜有时间会陪她在开封府里散步闲聊,可少女心事闷在肚里难免不好受,她便常常抽空往开封府上跑,想着总归有几次会遇上他的。
今日借着给八王爷送请帖的当儿能与他说上话来,自是欣喜不已。

展昭这才回过神来,他一直在念着厉也城的案子,因着君舒颜所说的那些无非是些琐事,所以也就没太在意。

“没想什么。”

“哦。”君舒颜小心地侧目看着他,淡淡的金色烛光落在展昭的脸上,俊秀的轮廓,额间隐约可见他时常皱起的眉头,侠气如云,少不得让她心中滋生出异样的情感来。
君舒颜的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她有些找不着话,随意开口问道:“展大哥在外边可有碰见什么好玩的事情么?”
“不过是些刀剑打杀的案子罢了,我料你也不会喜欢听。”
“没有没有。”君舒颜忙地回口,而后又微微红了脸,“展大哥见多识广,遇上的事情定是有趣的很。舒颜又怎会不喜欢……”
展昭垂目看着她:“你当真要听?”
君舒颜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展昭思量许久挑了个最合适的,“我便给你说说那吉州盐尸的案子……”

才拐过一个回廊,就见一个人没头没脑的撞了上来。那人轻叫出声,不用想就猜得到来人是谁。
“小西?”
“呼……”莫愁揉着脑袋,费力地抬起头来,一见是展昭,立马喜笑颜开:“展大哥!原来你在这儿啊,可让我好找!”
展昭微微一笑:“有事吗?”
莫愁笑吟吟地点点头:“有的有的……”她才刚转过头,就瞅见君舒颜站在展昭身边,表情略微有些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