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童怯生生地转而往展昭身后躲。不过莫愁倒第一次听到这孩童开口,他声音很轻弱。
“卓哥哥,我没有……”
“没有?”男子低声呵斥道,“还敢与我撒谎么?你的钱袋都是我替你缝制的,这一个从未有见过,不是偷来的还是怎得?”
“……我。”这小童终于哭了出来,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很快浸湿了大片。
莫愁看了不禁咂舌,一个人当真能哭成这种地步?

孩童还欲努力地解释着:
“卓哥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那荷包的绣法很像我娘亲的,所以我才一时起了歪心,我,我……”说到后面居然泣不成声起来。

男子也未料到他哭得这样伤心,竟有些手足无措。忙蹲下身来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搂进怀里:“罢了罢了,你也别哭了。横竖也都怨我没教好你,便罚你这三日不得有饭吃。……下次勿犯这样的错就是了。”
莫愁听着这话直感别扭,她努努嘴,不看好的接话:“说得好听,偷了人家的银两,只一句‘下次勿犯’就算了?那这世界还有没有公理了。再说了,我那荷包是一个好朋友送来的,你可别乱认亲戚。”
展昭扭头看她,使了一个眼色,莫愁方才没好气地住了口。

男子看了一眼莫愁,方起身走到她跟前,踌躇片刻后十分正式地向她行了一礼。
“姑娘,在下方才多有得罪,望姑娘胸怀宽广,不要介怀。”
莫愁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停在地上戳来戳去。

眼见着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展昭颔首朝身边的几个差役示意,他们很快便会意地点点头,走到人群边嚷道:
“大家都回去吧,没事了!”
“都回去吧!回去吧!”
很快,人便散了开来。等到街上恢复如初,展昭才起身来,轻声问她:“这钱袋值多少银子?”
莫愁斜眼瞥着他,闷闷道:“什么话……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她瘪瘪嘴,不甘不愿地把银子从钱袋中取出来,将深紫色的钱袋递给那小童。
“喏,拿去吧!”

“真的?给我的?!”这孩子就像得了某个宝贝一般,欣喜得不得了,莫愁仔细看他,那表情倒也不像装出来的,心中也松懈了不少。
“你真有这般喜欢?”她试探性的问了问。
“喜欢!喜欢得很!”孩童翻来覆去地看着那荷包,几乎有把它吃进肚中的欲望。
莫愁好笑地拍拍他的头:“你若是喜欢,下次我找我朋友再要一些来。再送给你如何?”
小男孩顿时眼睛发亮,开心地拽着莫愁的衣角,怯怯地问着:“是真的吗?”
莫愁见他可爱得紧,也没再顾及方才的尴尬,笑着点点头:“那当然,我从不说谎!”
“一言为定……”小男孩朝她伸出一只小指头来,莫愁挑挑眉,亦伸出来跟他拉了拉勾。

*

看着书生带着小男孩走得远了,莫愁这才起身伸了伸懒腰。
展昭看着她这番模样,不禁笑道:“这情况,也只有发生在你身上,我才信得。”一下子能与人家吵得天翻地覆,一下子又能和好如初,当真不知她心中是如何想的。
莫愁没听懂,不解地挠挠头:“什么?”
展昭抿嘴含笑,没再说话。

“对了。”他忽的问道,“你怎得来开封了?”
“哦,这个啊。”莫愁低头抽了抽鼻子,含糊其辞,“我走着走着,就一路走过来了……”
“嗯?”
“呃……”莫愁故意躲着他的提问,仰头看着湛蓝无云的天空。
见她不愿说,展昭亦没有多问。
“听说,你去扬州了?”
莫愁抬起头,眼中带着些许惊喜:“你怎么知道的?”
展昭淡道:“听秦夫人说的。”

“秦夫人?……哦。”莫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而嬉笑道,“你可知我遇见了谁?”
展昭本是知道,却不想扰了她兴致,见她笑得如此灿烂,也扬眉笑问道:“谁?”
莫愁伸出手指来一件一件算起来:“我去见了那吉州密室里那具男尸的妻子了,没想到她也是个性情中人,看了那封信之后,居然第二天投水自尽!留得她那几个月大的儿子,可怜死了……最后只得过继给了她哥哥。”

莫愁叹着摇摇头,本打算去扬州找那叫瑶瑶的女子,可能还能寻到点线索,哪知道一无所获,倒还送了些银子给那小婴儿。
“那里实在悲凉得很,我便一路北上……哪知,又逢上发大水,耽搁了些时日。”
“发大水?”展昭闻言吃了一惊,“你可有事?”
莫愁嬉笑着摆摆手:“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像是有事的人么?”
展昭笑而不语。他只觉得,她没有哪天像是个有事的人……

“我倒记起一件事来……”展昭从怀中摸出一个天蓝色的手帕,打开来,里面是一支纯白色的朱钗,样式很朴素。
莫愁一眼便看出来了,她愣了一下:“这支钗……我不是当掉了么?”
展昭把钗子递给她:“这支钗做工很细,两贯钱太不划算了些。以后,若没什么大事,自己身上的东西,还是别当了。”
“哦。”莫愁乖巧地点点头,拿着那钗便准备往头上戴,无奈寻了半天也没找到个落脚的地方。

展昭看着好笑,从她手里取了来:“我来吧。”
朱钗从左侧发髻中穿过,阳光落下,折射出异样的光彩来。

 

 


第21章 【许诺·临行】
远处,张龙还没走过来,便大着嗓门朝展昭嚷道:
“展兄!适才赵虎那儿出了些乱子,他一个人没忙得过来。你这边如何了?事情可还算顺利?”
展昭看了一眼莫愁,见她面色如常只是笑嘻嘻的,也放心下来,便转身回话:“已经无事了。”
张龙手里提了一个布包,才走近了,就笑着拍拍展昭的肩:
“过几日赵虎的儿子也快满月了,他叫我兄弟几个去家中吃酒,你也是要去的吧?”
展昭笑着点点头:“去。”
张龙掂了掂手里的布包,视线这才落在展昭身边这个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地小姑娘身上。只见她一对亮晶晶的水眸也在好奇地打量着自己,那样子极为可爱。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来,说笑道:
“这位姑娘看着倒很是面生,莫不是展兄弟你找小媳妇吧?难怪方才说起婚事来你这般推脱,原来是心头另有佳人啊……”

展昭没有接话,也知道他这句话是笑谈。但又念及莫愁女儿家心思细,因怕她多心,偏头再看了一眼她,却见她神色依旧未变难得没有恼怒,方才松了口气,解释道:“张兄误会了,这是我在吉州遇上的一个朋友,莫愁莫姑娘。”
“吉州?”张龙挽了挽袖子,挠挠后脑勺,忽的恍然大悟一般,“是君公子嘴里常提到的那个缺心眼的丫头吧?”

展昭明显感觉到莫愁的身子抖了抖,一股寒气由下而上蔓延,他尴尬地笑笑:“……正是。”低头,用手轻轻碰了碰莫愁的臂弯。
“小西,这位是开封府的张校尉,你唤他张大哥便是。”
莫愁微微蹙着的眉头这才松了一些,笑道:“知道,我认得。”

“哦?”展昭扬眉笑道,“你又是如何认得的?”
张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们几时见过面么?我怎得没有记忆了……”难不成这是自己提前衰老的征兆?
莫愁笑得神秘,摇头晃脑伸出食指来,得意道:“不可说,不可说。我就是知道!”
她心中不禁暗喜:竟没想到竟能看见传说中“四大金刚”之一的张龙,跟着展昭果然处处有惊喜,大约包拯的本尊还会更加意外的吧!

才乐呵完,莫愁又猛然回想起刚才张龙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张大哥适才说什么……‘君公子提到的’?莫不是那位姓君名子逸,成日里穿得极其奢华,手中常拿一把招摇过世的折扇,自称父亲在朝做高官的那位么?”

张龙也未多想,听见莫愁如此了解君子逸倒以为他们关系甚好,忙连连点头:“是是是。正是君公子!”
“哦!”莫愁抿了抿嘴,笑得一脸灿烂,可那话却几乎是字字咬出来的,“那还真是有缘……下次若有机会,定会登门好好拜访他。”
展昭听言,默默转过头,轻轻咳了一下。心中暗自琢磨:
看来要派人带信给君子逸,叫他出去躲几日才好。

张龙是个直性子之人,也看不出这其中的端倪来,只笑称自己还有东西要带给包大人,就先匆匆告辞离去了。

半晌,莫愁扯了扯展昭的衣衫:“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莫愁后退了几步,笑嘻嘻地立在他面前:“觉得我有没有什么变化?”
变化?
展昭遂仔细打量起她来,沉思许久,才道:“……长高了些。”
“还有呢?”
“头发也长了。”
“……你这不废话么。还有么?”
“……”确实是想不出什么来,展昭无奈的摇摇头,“没有了。”

“就这样啊……”莫愁泄气地拽了拽垂在胸前的青丝,闷闷道,“我还以为你能看出我长大了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
展昭好笑地敲了敲她的头:“这我如何看得出来。”不过,倒真是比三个月好多了。至少身子没有那么瘦弱,许是因为身子瘦削,所以自己才会误以为她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吧。这样想完,却也释然了许多。

“对了。”莫愁歪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你等会作甚么去?”
展昭向她示意自己手里的剑:“巡街。”
“巡街?就这条街么?”
莫愁跳到他跟前,想也不想:“那我也去。”
展昭知道她是小孩子心性,微叹了一口气:“你去作甚么?”
莫愁探头过来:“我顺路。”
“又顺路?”
“嗯……”莫愁歪头想了想,补充道,“我回客栈。”见他还在犹豫,莫愁轻推着他往前走。
“你别多想了,边走边说吧,边走边说!”

展昭无法,知道拗不过她,也只好作罢。走路上方他想起一件事来,问道:“倒是忘了问你,你现下住在何处?”
莫愁一面看着路上的小摊,一面随意地回答:“自然是住客栈啊。”
既是住客栈,那她定不会停留多久。
展昭如是这般想着,心中虽略微有些失望,却还仍是淡淡一笑:“这次又打算玩几日?”
“几日?”莫愁转头看他,有些莫名,“什么几日?”
展昭以为她没听懂,复解释道:“你几日后回家?”

“不回家了。”莫愁笑吟吟地摆弄着手里的桃木棍子,脸上好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那个叫瑶瑶的在开封本有套房屋,是打算入了秋搬回来住的。我因送了不少银两给那孩子,她哥哥也是个书呆子,说什么‘无功不受禄’,就要把这屋子送与我,喏——”

莫愁踮起脚向他指了指西街一处:“你看,那个就是了。”
展昭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房屋甚多,他也不知是哪一间。没有多问,只道:“那怎的又要住客栈了?”
莫愁撅撅嘴,无语地摇了摇头:“那屋子好像几百年没人住过了一样,里头的东西烂的烂,断的断,根本没法住。我过几日再请人去修理修理,现在暂时先住在客栈之中。”

“如此说来,你以后可都住在这儿了?”
“对啊。”莫愁把手背在身后,讨好地笑道,“所以展大哥,你以后可得多多照顾照顾我啊。”

“嗯。”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地上的温度还不算太高,仍是凉凉爽爽的。不知为何,展昭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

*

半时辰消磨干净,似乎还没过多久,两人就已经走到开封府侧门处了。
“开封府好玩么?我能进去不?”莫愁站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番。
“小西,别胡闹。”展昭轻轻把她拽出来,好在现在这时刻还算早,没有什么人看见。他无奈道,“我还有公务在身,你早些回去吧。”

莫愁无聊地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儿:“不回去,客栈里头闷得慌,成日里都只能靠睡觉来打发时间。”
想是她这玩心又起了,可却也想不出什么其他有意思的事情来,展昭只好柔声安慰她:“不如这样,等三日之后我正好没事,我带你去逛庙会如何?”

莫愁眼巴巴地看着他,又试探着问道:“当真不让进去?”
展昭莞尔一笑,坚决道:“当真。”
“那好吧,我就先回去了……”莫愁悻悻地转过身,不放心,又扭头提醒他,“你可要守约!”
“自然。”

眼见着莫愁拖着步子在前面巷口处没了影子,展昭这才踏进门去。

刚走至院中,便见王朝从对面疾步走来,见了他就立马焦急道:“展大人,包大人在书房呢,叫你赶紧过去。”
展昭应着,也随着他快步前行,路上问道:“可知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太清楚,听说是在王家村外的河边儿发现了一具来路不明的女尸。”
“哦?竟有这等事?”

展昭眉峰微蹙,脚步飞快,复行不久一直便到了包拯的书房门口。从外望去,里边的气氛就压抑至极。
书房内,包拯正负手背对着案几,仰头望着窗外的翠竹。公孙策眉头紧皱,面色微沉,立在一旁只不停地撮着自己的青须。王朝马汉等人自不必说。
“包大人!”展昭走上前,敛手行礼:“属下参见包大人。”
包拯方转过身来,忙道:“展护卫不必多礼!此时正好,来得是时候。”

展昭不明道:“大人急着唤属下来可有要事?”
包拯缓缓点头,向前踱了几步,沉声道:“你许是也听说了。昨日夜里,王家村郊外的一个渔夫在捕鱼归家之时于一棵槐树上寻得女尸一具,已死有半日之久。
说来蹊跷,那尸体从外表看来是被人勒死,掉挂在树上,实则不然。”
“莫非是死后才挂上去的?”展昭脱口而出。
“正是!”公孙策点点头,与包拯对视片刻,转向展昭道:“尸身的脖颈处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为利器所至。但尸体其他部位又呈黑灰色,似乎是中毒而死。我等料想展护卫曾在江湖上走动,对这武器兵甲之事所知甚多,便匆匆寻你来,想是能查出这是否是哪位江湖人士所为。”

展昭听罢,了然地抱拳点头:“属下这就去查看尸首。”
“展护卫莫急!”包拯悠悠地走到案几前坐下,随手拈起案台上的一本册子,“其实最耐人寻味的,倒不是这女子的伤口。而是……她左臂上的那朵桃花刺青!”
展昭微微皱眉:“刺青?”
“是。”包拯顿了顿,“那刺青也是死者死后刺上去的,做工十分细致,栩栩如生。这也罢了,只是适才本府收到江陵知府大人八百里加急的密信,说是在江陵城郊外也发现类似的案子。死者皆为女子,亦是左臂留有桃花刺青。”

“我猜想……”包拯沉思片刻,凝神看着四周众人,“这其中定有什么联系!”

周遭气氛顿时暗淡了许多,无人发一言,大家脸色忧虑至深。
沉默许久,王朝大步跨到正堂,一手抱拳,朗声道:“大人!属下愿即日去江陵察访此案,定不让大人失望!”
包拯把手里的册子放回案台上,捋捋胡须微笑道:“也好,我正有此意!”
“如此,展护卫,王朝马汉!本府命你三人明日便快马加鞭赶去江陵,将所有线索一一记录,回来报于我。若遇上险情之时,要尽力脱逃,切勿纠缠!谨记,谨记!”

“是,大人。”三人上前,齐声应道。

包拯复吩咐了许些琐事,又提笔写了一封信件交给展昭,方才完事。
展昭接了信,朝包拯施了一礼提剑准备退下:
“大人,属下先去尸房查看那尸体的伤痕。”
包拯道:“好,有劳展护卫了。”

一抹红影潇洒利落的转身,几步踏出了房门。等这人走后,这屋中的侠气也就少七分。
包拯尚在思索这件案子,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来润了润,随意向身边的公孙策道:“先生以为这案子如何?”
公孙策面带异色地摇摇头:“疑点众多,却又难以下手。”
“可否推断,这几起案子凶手为同一人?”
“尚无依据。”
“嗯。也罢……”包拯摁了摁眉心,带着些倦色笑道,“只能等展护卫回来再议。”

又饮了一会子茶,包拯打开手里的册子,哗啦啦地翻了几页,但又没有要看的意思。忽而道:
“对了,本府倒是另有些发现。”
“大人发现了什么?”
包拯微微皱眉,很是疑惑:“公孙先生可否发觉,今日展护卫有些不寻常之处?”

“哦?何以见得?”
“……公孙先生,今日可是什么节日?”
“并无节日,大人何如这般问来?”
“哦……”包拯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展昭离去的方向。
“本府总觉得,今日展护卫神情格外愉悦……莫非是本府的错觉?”
“……”

“不然。大人……恕学生多言。学生也有此错觉。”

 

 


第22章 【君府·客栈】
且说展昭出了包拯的书房,穿过回廊径直走到尸房。
守在尸房之外的,是位上了年纪的老者,胡须微白,似乎还在打盹儿。因听见展昭的脚步声方才睁开眼来,一看是他,吓了一大跳。连忙从地上坐起,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道:
“展大人……这是要来看尸首的?”
展昭目光扫过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老者尴尬地笑着转身去替他开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老者走在门口,将门用一个木凳挡住,以免它不慎关上。
展昭四处看了看,屋中有几张长桌,里侧方有几具尸首,皆是用白布盖住。这天气虽是酷热,但这内室中的气候却阴冷异常,寒气阵阵。
“王家村中的那具女尸在何处?”
老者弄好门,立马给他带路:“展大人这边走。”

那尸首停放在东南角,尸体身高大小与莫愁无异。由于气候的原因,尸体的恶臭更加浓郁。渐渐地弥漫上来,那气息让人胸中翻腾不已。展昭略微颦了眉,抬手掀开遮在那尸体上的白布的一角。
这女子年龄不大,十六七岁。面容清秀,虽是狰狞可怖但仍看得出她生前也算得上中上姿色。衣衫倒是整齐,丝毫不凌乱。不过左手袖子却的挽至肩处,似乎是特意向人彰显那朵刺青。
女子的皮肤上呈现出青黑色的尸斑,咽喉果真是有一道划痕,而且在这划痕之上还复有勒绑的迹象。
展昭伸出手在那咽喉的皮肤上摸了摸,触感没有异样。正在思索着,却听见背后有人道:
“展兄可知这是何等武器所为?”
展昭略惊转头,此人竟是王朝,只是不知他是何时站到自己身后的。

收回了手,取出巾帕擦了擦:“这伤口甚是粗糙,深度也不过如此,说是什么武器,我料想不会。看这下手,倒像是一个不会武之人。而这凶器,多半也只是普通的刀具罢了。”
王朝赞同地点点头,嘿嘿一笑:“我早便想到了,只是觉得自己见识浅薄,不敢说怕说错。”
展昭也不说破他,勾了勾嘴角,不复多言。

王朝独自一人在原地傻笑了半晌才觉得无聊,看着展昭又低头细心地查看尸体,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无一是很废的,于是只好立在一旁装化石。

时近正午,王朝唯觉得腹中饥饿,又百无聊赖,便打开手中的油纸包取出其中的板栗来吃。这栗子的香气混合着屋中的尸臭,如此别样的气味,难为他还吃得这般香甜。
见展昭仍只是皱着眉头,王朝一抹鼻子,口中还嚼着栗子含含糊糊道:“展兄可看出来什么没有?记得公孙先生说过,这女人死前中过迷药,想是在睡梦中被人杀害的。”
展昭凝神深思片刻,点点头:
“这女子身上的脂粉味太过浓重,我虽是不能明白辨识,但且从她这身衣着来看并不像哪家正规女子。”脑中想起某个嗅觉灵敏的人来,若是她在,想必定能闻出这脂粉的来由。

王朝听罢,一拍脑门儿:“展兄是以为……这女子出身青楼?”
“我不过是推测,公孙先生应该也是瞧出来了的。”
王朝急忙收好栗子,提刀转身:“那我这便去包大人书房一趟,派些人手到附近的妓馆打探打探,或许能寻到些蛛丝马迹。”刚说完,又记起一件事来,把手中的栗子递给展昭:
“展兄还未吃饭?先吃着这个垫垫肚子吧。”
展昭看着眼前的油纸包,笑着摆摆手:“不必了,我还不饿。”
王朝挠挠头,完全忘了他方才吃得有多带劲,随声应和着:“也是,真不知这糖炒栗子有什么好吃的……若不是我家夫人要吃,我才没这闲工夫去买。这妇道人家的,总喜好这些玩意儿。”

说完还貌似无奈地长叹一声,余光瞥见展昭一脸思索的表情,王朝本以为他根本就没听见自己那番废话,暗自悲剧,却未料到展昭忽然问他:
“王兄这栗子是在何处买的?”
王朝一愣,随即怔怔地答道:“后街,后街就有卖。”

“哦。”

*

沿着东街一直走,莫愁原是想回客栈的,但又觉得无事可做,遂在街上又逛了一回。行至一座府邸门口。
只见那里蹲着两个大石狮子,门上亦有狮头作环,金光灿烂,好不气派奢华!
这正门上有一匾额,上书“君府”二字。

“‘君府’?咦……这家人可是姓君?”莫愁歪着头暗自忖度。正在纳闷,忽而又见侧门处走出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来,她欢喜地上去问他二人道:
“两位大哥,请问一下这里可是君子逸,君公子的住处?”
两个小厮四目相对,一个灰衣的小厮年纪稍长于莫愁,他抬眼打量了她几下,因见她穿着普通又是只身一人,心中难免有些轻视:“我家公子这会子不在府中,姑娘若有急事就改日再来罢!”
“改日?”莫愁皱皱眉,犹自不解,“我要有急事又怎会改日再来?莫非我有病么?”

“我怎知道你有没有病,你要是有病,自个儿看大夫去!”小厮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哎!他不在府中,那他去了哪里?”莫愁忙追问着,可那小厮却不再搭理她,朝身边一个使了眼神,两人连头也没有回就匆匆下了石阶往街北走去。
“喂——”
莫愁见唤他们无用,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转头去看那深闭的大门,却又想不出法子来。

两三只麻雀扑腾着翅膀飞落在朱红色的围墙上。小巧的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姿态着实可爱。莫愁正盯着它们出神,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