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边请。”
他心中千思百回,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只端正着一张脸带着那笑盈盈的小丫鬟走了过去,靠近车窗他勾了头:“王爷,对面那位小姐命她的丫鬟向王爷您请罪,说是马突然受了惊扰了王爷您,实在过意不去,王爷您看?”
马车之中寂静片刻,那丫鬟便走了过来弯腰福了一个礼,脆生生的道:“这位公子,奴婢代苏府五小姐向您道歉,马车突然受惊扰了公子您的马车,还请公子见谅则个。”
马车中,小德王爷右手转动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脸上却浮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出来,苏府五小姐,据他得来的情报中,陵京城中的权贵姓苏的只有两人,一是当朝右相,另一人则是大理寺卿,对面那位小姐,不知道是出自哪一府的呢?
“回去回你们小姐,就说本公子无防,劳你们小姐有心了,本公子还有急事,就此别过。”
丫鬟听得马车之中年轻男子淡淡的声音心中便定了下来,她再次行了礼道:“多谢公子,奴婢告辞。”
她匆忙转身往苏府马车的方向行过去,那边护卫头子则是轻轻挥手,原本环绕着马车的护卫们迅速的恢复了队列,手中明晃晃的利刃也插回了腰际,再不复之前的煞气腾腾。
大同来使的马车缓缓前行,而苏府的车夫也已成功的控制住受惊的马,缰绳在长空划过,两匹马车一左一右各自前行,只是,在两匹马车车厢经过对方之际的同时,两个马车的窗帘不约而同的掀开,映入小德王爷眼帘的,是一张清纯之中又带有大家闺秀鲜有的妩媚容颜,而映入苏清兰眼帘的,却是一张不逊于太子北堂逸的俊逸之脸。
在两人眼神相撞的那一瞬息,她娇媚的略垂下了眼眸,状似不胜娇羞,而小德王爷却回以浅浅一笑,眸中透出炽热如烟花般的火焰。
只一眼,二人又放下了各自的窗帘,渀若刚刚那一幕不曾出现。
原本堵塞的长安街因为这两匹马车相继离去之后又恢复了正常,围观的人群见无热闹可看便也各自散去,很快,整个长安街又如往常一般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姑娘,您怎么就算准了大小姐她一定会挑上大同国这位小德王爷而不是别人呢?”陵南王府的马车也往忠勇王府的方向慢慢行驶,坐在马车里的紫娟忍不住问。
车厢外,听到紫娟发问的阿南阿北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他们也很好奇,郡主她是怎么就能算得这么精准,在自家主子将四国来使的身份情况告知小郡主之后,小郡主就得出苏清兰一定会想办法搭上大同小德王爷的结论。
面对紫娟好奇的表情,苏心妍淡淡一笑:“很简单,四国来使之中,金鼎国来使虽是皇子,但其身份地位尚不明确;青罗国来使虽是当朝亲王,但府中已有正妃以及四位侧妃;而燕楚国那位世子虽尚未婚配,但燕楚国内乱不休,那位世子将来命运如何实在难说,剩下来自然只有这位小德王爷,不但尚未迎娶正妃,而且其父在大同的地位也举足轻重,实乃不二人选。”
她一袭话毕,紫娟一脸恍然的表情,而车窗外,阿南和阿北也不由得暗自点头,郡主这番分析,的确再中肯不过!
第一百九十九章
“心丫头,你说的可是当真?狂儿他真的要回来了?”老王妃掩不住内心的惊喜,慈爱的颜容上溢满了浓浓的关爱。
苏心妍轻轻颌首,看着老王妃满脸遮掩不住的喜悦,轻轻道:“祖母,哥哥他既然命人送了书信于我,那定然不会有假,祖母您只需放宽了心等着哥哥回来。”
老王妃内心欢喜,看着身后的林嬷嬷朗声吩咐:“容惠,你快去命人把狂儿的院子仔细清扫一遍,该扔的全扔了,全换上新的,还有多采办一些狂儿喜欢的菜回来备着。”
林嬷嬷笑着应了正要退下,苏心妍忙道:“祖母,哥哥信中虽说是要回府,可也没有切确的日期,这菜我看还是不必提前准备了。”
老王妃想想也是,看着苏心妍笑道:“心丫头说的正是,祖母一时太开心了,容惠,就按心丫头说的去做。”
林嬷嬷笑着应下走了出去,老王妃将苏心妍的手轻轻握住苏心妍的手,慈爱的容颜上多了一分慎重,“心丫头,有些话,论理我这个外祖母是不该过问的,可你娘亲去得早,你那爹又没个当爹的样子,祖母委实不能放心,你若是不愿回答,祖母也不会逼你。”
老王妃的面色过于郑重,苏心妍马上反握住老王妃的手,双眸定定的看着老王妃,“祖母,在心妍心中,您就是心妍最亲的人,您不管问什么,心妍都会据实相告。”
老王妃右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心丫头,这些天你住在陵南王府,祖母知道世子和王妃都很疼你,所以也就放了些许的心下来,只是——”她停顿下来,抬眸看着苏心妍,眸色中溢出了淡淡的忧愁:“世子他的情况心丫头你想必也很清楚,他那父王从前也跟你那混账爹一个模样,太后娘娘心疼他,所以这才将他抱进宫中抚养长大,也亏得太后娘娘的保护,世子才能像现在这般出色。”
苏心妍静静聆听老王妃的话语,在老王妃望过来时她轻轻点头:“祖母所说心妍的确知道,祖母,是不是太后娘娘她——?”
她并没有将话说透,她很清楚,祖母不会无原无故的提到这些往事,既然提到了,那就代表着一定和太后娘娘有关。
见自个外孙女一点即透,老王妃心中稍稍有些开怀,她迟疑了一下终是决定将心中思量了许久的话说出来,“心丫头,前些天,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命祖母进宫,太后娘娘她很是委婉的提醒,陵南王府就一个嫡子,人丁太过孤单。”说到这里她心中又不免叹气,有些担心的往自个外孙女望过去,却见她面色如初不见半丝忧色,她便端起茶杯润了一口茶继续道:“太后娘娘话里头隐约有那意思,在你和世子大婚之后,她就会下旨赐侧妃于世子,太后娘娘她肯先和祖母透个口风,也算是对忠勇王府一片赤诚之心的敬重,心丫头,祖母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太后娘娘的旨意世子他不太可能抗旨不尊,若是世子当真在大婚之后尊从太后娘娘的旨意纳侧妃,你可能接受?”
老王妃叹着气说完,心中却是难以言述的沉重,对于这个她如今仅剩的一个外孙女,唯一的亲人血脉,她如何不想为她争取最大的幸福,可是,太后娘娘既然开了口,就代表着世子将来纳侧妃是无可避免的,可是以外孙女的脾性,怕是不能忍受和接纳这一点,如果心丫头她当真不能接受这一点,自己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进宫求皇上!
苏心妍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睑划下一道弧形,其实老王妃今日之话,她早就预料到了,北堂琊是陵南王府唯一嫡子,做为古人的思想,站在太后娘娘的立场想要给自个的孙子多纳几个美妾好开枝散叶无可厚非,只是,她要嫁的人是北堂琊,她相信,她心中所思所想北堂琊应该早就一清二楚,更何况加上他母妃的亲身经历,她所要做的,就是相信他会不让她失望!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由自主的勾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抬了眸看着老王妃,声音很轻浅却又让人不由自主的信任,她道:“祖母,这些事情您无需担忧,心妍相信世子,相信世子会处理好这一切的,祖母您只需要放宽了心,心妍相信世子一定不会让祖母您也不会让心妍失望的。”
见她这般坦然没有丝毫的忧色,老王妃紧紧揪着的心稍稍放下,这几年来,她也是亲眼看着北堂琊是如何待心丫头的,心丫头既然这般相信他,那就说明世子是值得心丫头托付终身的人,她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祖孙二人又闲聊了些许时辰之后,见老王妃面有倦怠之色,苏心妍便提出告辞,老王妃却留她用过晚饭再回也不迟,苏心妍含笑点头应下用过晚饭正欲告辞而归,管家却带着北堂琊匆忙而入,北堂琊对着老王妃端端正正行晚辈礼,老王妃泰然受下,命司棋给他看了座。
“容惠,前些时间药圃里的那株心丫头常提的药草不是开了花么,你带心丫头过去瞧瞧。”寒暄过后,老王妃突然转头吩咐林嬷嬷,林嬷嬷稍稍一愣,药圃里根本没有什么药草开花啊?迟疑了一下之后林嬷嬷很快恍然醒悟,老王妃是想找个借口把姑娘支开,估摸着是有事要问世子呢。
想通这点她便笑着点头:“可不是么,姑娘,您就随老奴瞧瞧去吧。”
苏心妍心里也点了盏明灯,她如今熟通各种药物,自是清楚药圃里那些药草何时开花何时结果,祖母特意支开她,只不过是因为太后娘娘那袭话让祖母没办法像她一样坦然无忧,所以祖母一定要亲口问过北堂琊,得到北堂琊肯定的答案之后祖母才会真真正正放下心来。
她盈盈起身:“有劳嬷嬷。”
林嬷嬷但笑不语大步往前迈去,苏心妍紧随其后,紫娟和碧月自也紧紧跟上,整个厅房只剩下老王妃及四司和北堂琊,老王妃正了面色看着北堂琊,声音不急不徐:“世子,前些天太后娘娘传老身进宫,言下之意大有为世子纳侧妃之意,不知世子心中做何是想?”
北堂琊稍稍一愣过后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太后祖母的心意他自是再清楚不过,只是,在亲眼目睹了母妃这些年来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之后,他如何还能像他父王一般,这生就算没遇上沫沫,他终其一生也只会只娶一妻永不纳妾,疼他爱他的太后祖母虽然不能理解这一点,但皇伯伯可是答应了他的,只要皇伯伯肯出面替他在太后祖母面前求求情,相信太后祖母也不会逼他!
“老王妃尽请放心,当日子渊随父王进宫面见圣驾求圣上赐婚之时,子渊已求皇伯伯应允子渊终此一生,只娶郡主一人为妻永不纳妾。”他面无忧色的看着老王妃,说出令老王妃舒心的答案。
老王妃沉着的心终是放下,不由老怀开慰,她轻轻点头:“世子有心,将心丫头托付给世子,老身终于可以放心了。”说完她掉头吩咐司棋:“去把姑娘叫回来吧,这天色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司棋笑着应下退出,不多时苏心妍等人随司棋返回,见老王妃面色泰然再无忧色,苏心妍心知北堂琊一定给了老王妃满意的答案,她朝着北堂琊望过去一眼,却撞上他炽热如火焰般的眼眸,那样炽热的光芒,竟像是要将她融化般,她心头突的一跳,脸上不由自主的浮上了红霞,白晰的脖颈上也不能避免。
见她这般羞涩,北堂琊浅浅一笑,收回过于炽热的目光,起身朗然告辞:“老王妃,时辰不早,子渊就不打扰老王妃休息,子渊就此告辞。”
老王妃笑着挥手,吩咐林嬷嬷:“容惠,送心丫头和世子出府。”
马车缓缓向陵南王府的方向行驶,车厢的空间虽然很是宽敞,但这般单独和北堂琊相处在这个空间就显得有些狭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芝兰青香,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碧月和紫娟被北堂琊安排坐在了他那辆马车,苏心妍原本觉得有些不妥,她虽不顾忌所谓的男女大防,可是生活在这个异世自然要入乡随俗,她不想给人话柄,北堂琊却看穿她心中的顾虑,示意她无需担忧,想着这些时日他为了准备五国和盟一事过于忙碌,难得百忙之中抽空来接他,她又何必怕这怕那。
“太后那边,你真的有办法?”抛开心头稍稍的羞涩,她坦然问。
不知道他是如何回答老王妃的,虽然很相信他不会令她失望,只是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异世,再加上太后于他又有抚养之恩,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一丝担忧,不是害怕他会令她失望,而是担心他会因此而受伤。
北堂琊温柔的看着她,轻轻的声音旖旎如在耳畔一般,“你只管放宽了心等着大婚,太后祖母那边自有皇伯伯去替我说情,若然皇伯伯的话也不管用,我自有办法令太后祖母她打消那个念头。”
闻言她便也淡淡浅笑,想了想又道:“苏婉兰可是有成功‘逃’了出来?”
“嗯,都是依着你的计划安排的,相信再过一段时日她也应该回陵京了。”提到苏婉兰,北堂琊眼眸里闪过一丝厌憎,以这母女几人对沫沫的所做所为,这母女几人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沫沫想要看着这母女三人自相残杀,他自是依着沫沫的计划去安排。
苏清兰换了一个身份回到陵京,苏婉兰也快回到陵京了,不知道苏婉兰看到改头换面的苏清兰会做何是想呢?同样身为李锦华的女儿,失去了太子妃身份的苏清兰依然可以活在云端做她高贵端庄的大小姐,而她苏婉兰却不得不沦落泥底过着最龌龊卑贱的生活,想来,这对苏婉兰绝对是最大的刺激!
让李锦华死在她亲生的这对姐妹花的手里,那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第二百章
“老爷,大同来使小德王爷登门求见,如今正在大厅等候老爷。”
苏景石才刚下朝返府,迎面管家就迎了过来禀报,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他不由一愣,他和这位大同来使小德王爷可以说是素昧平生,这小德王爷平白无故的来苏府所为何事?不管小德王爷有何居心,对苏府来说,这位身份尊贵得罪不起的贵客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五国和盟之谈眼看在即,这位大同来使抵达陵京的第一天居然就是登上他苏右相府求见,传在外人耳朵里,谁知道会怎么看他苏景石和这位大同小德王爷的关系呢!
若是五国和盟谈成了倒也没什么,万一没谈成,他到时岂不是会被扣上了一上里通外国之嫌?
一边想着一边随管家进了大厅,抬眼望过去,却见一云裳锦服男子束手而立,通身清贵气息让人望而生威,许是听到他的脚步声,男子转过身来微微含笑:“本王冒昧登门,打扰了。”
男子的五官一眼望上去并不明郎,稍嫌柔和,略带了些女子的阴柔之气,然他一双如苍穹点星的双眸灼灼生辉,竟生生遮掩了他面相上过于阴柔的气息,他这般望过来的眼眸虽是带着笑意,但不知怎的,苏景石竟情不自禁的为之瑟缩,心中暗叹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心中虽是对小德王爷不无戒备之心,但小德王爷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也不能稍有怠慢,当下便同样扬了笑意道:“哪里哪里,小德王爷肯来,苏府是蓬荜生辉,王爷请坐。”
小德王爷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坐下,苏景石看他坐下之后方小心冀冀的问:“不知小德王爷大驾光临所为何事而来?”
对方虽然身份高贵,可是又不是他天昭的王爷,是大同的小王爷,再高贵于他苏府也没利可图,他可不愿这人在他苏府逗留的时间过长,到时他什么好处没沾到反惹一身腥那可就得不所失了,还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问清楚小德王爷的来意,这样他也能早早将他送出苏府。
他心中这番盘算自也是瞒不过在大同以聪明诡异出名的小德王爷,见他并不寒暄直奔主题,他倒也乐得直接说出来意:“本王听闻苏大人膝下有一千金,擅长叠彩绣,本王母妃平生最爱此绣法,只是此绣法几近失传,家母深以为憾,本王听闻苏大人膝下千金擅长此绣法之后方冒然登门,恳请令千金以此绣法为本王家母绣一副寿字图,本王好做为家母的寿礼送与家母,还望苏大人恳准。”
他面容带着无比诚恳之意,索要的目的也是为了敬孝道,听上去是合情合理并无不妥之处,原本还在狐疑着小德王爷突然登门怀着什么心思的苏景石总算是放下心来,苏清兰诈死之后,为了让她换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他派人送她回乡下苏氏宗族,结果在路上遇一突发急症晕厥的老妇,按苏清兰从前的性子是不会出手相助的,但身边的丫鬟巧儿却劝说小姐如今正逢新生,救人一命可积功德无量,如此一说苏清兰便难得发了一回善心,将这老妇救醒。
这老妇救醒之后倒也知恩感报,不但赠送了苏清兰一颗能改变声音的丹刃,还传了她一手名动天下却几近失传的叠彩绣法,苏清兰此次换个身份重回陵京,能得到陵京城众贵妇名媛们的认可,和她擅会几近失传的叠彩绣法也不无关系。
小德王爷重孝道,所以在听闻自个女儿擅长叠彩绣法求上门来倒也无可厚非。
转念间苏景石心中已闪过无数念头,只面上却依然笑意十足,他望着小德王爷正等开声回话,却听得轻快的脚步声迈了进来,旋即一个淡蓝的身影宛如天边俏然绽放的云朵闪了进来,少女轻快的脚步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父亲,女听听闻——”似乎猛然意识到大厅里尚有年轻男子在,少女轻快的声音猛然停顿,讶然的瞟了小德王爷一眼之后少女略带羞涩的垂下了眼眸。
而小德王爷早在这少女迈进大厅之后眼眸里就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在少女状似羞涩的垂下眼眸之后他眼眸里轻轻划过一丝讥讽,然等到苏景石望过去时,他眼眸里却是一片清明,面带探询的望着那少女,苏景石瞪了一眼垂着头的少女,然后稍带尴尬的转向小德王爷道:“小德王爷,小女无状,还望小德王爷莫要见笑。”
小德王爷却是笑着摇头,同时又问:“苏大人,这位可便是那善长叠彩绣苏五姑娘?”
苏清兰,如今的苏府五姑娘苏若若头垂得更低,白晰如瓷般的肌肤上更添了一丝红晕,在外人看来,她像是无比娇羞,可是在外人看不到的眼眸里,却有着七分得意三分志在必得。
苏景石自是无暇也无心去打量苏若若此时此际出现在大厅究竟是巧合亦是有意安排,他满心只想着尽快将这小德王爷打发出去,他点头道:“正是,若若,还不见过大同来使小德王爷。”
原本不胜娇羞妆垂着头的苏若若忽然也不羞涩了,大大方方的走上前,端端庄庄的弯腰衽礼:“小女若若见过小德王爷。”
小德王爷侧身避过:“苏姑娘无需多礼,本王今日登门,有所求而来,而望苏姑娘多多费心。”说完他掉转头看着苏景石:“苏大人,不知本王所求苏大人可否看在本王一片孝心之上应了本王所求?”
苏景石巴不得快点将这瘟神送走,忙笑着点头:“小德王爷一片孝心,苏某岂有不成全之理,小德王爷只管放心,苏某一定会在小德王爷回程之前送上寿礼。”
一边的苏若若依然安安静静一派大家闺秀的样子,小德王爷瞄了她一眼后揖手告辞:“如此,谢苏大人成全之心,本王还有要事在身这就不打扰了,告辞。”
见他肯走,苏景石心中高兴嘴里却还很是客套的挽留:“王爷既然到了苏府,何不留下用了晚饭再走?”
他嘴里说着客套话,面上却没有半丝留客之意,小德王爷心中清明笑着摆手:“苏大人好客之意,本王心领,只是本王此次出使尚有许多繁琐之事尚未办理,告辞。”
苏景石原也不过是客套话留他,见他坚持告辞便也不再多留,又想着以小德王爷的身份登了他苏府的门,于情于理他都该亲自送客,当下他便亲自送小德王爷出了苏府。
送走了小德王爷,他转回大厅,苏若若还立在那里,见他进来,苏若若压着心中的疑问,小心冀冀的道:“父亲,若若听闻早上祖母她身体略有不适,若若想去广恩寺替祖母在菩萨面前祈福,还望父亲应允。”
如今的她不比从前,很是清楚她若是不小心谨慎,这个无情无义的爹当真会为了他的荣华富贵取了她的小命,因为意识到这一点,现在的她再不像从前一般娇纵任性,而是小心冀冀的观察着苏景石的一脸色行事。
当然,在她看来,忍一时的屈辱换来下半生的荣华富贵也是值得的,等到她达到了她想要的目的,她如今所受的屈辱自是要一一偿还给这些人的!
见她一副小心冀冀的模样,苏景石心中因为她真正身份的憎恶感并没有因此而消褪,只是想着白养了这么个野种这么久,总得从她身上捞回一点利息才是,他才不信苏若若去广恩寺真是为了帮老夫人祈福,不过是想要巴结讨好老夫人换得老夫人更加怜爱她,有了老夫人的庇护,她在苏府的日子才能真正像一个大小姐。
不过他也懒怠去揭穿这些,换成以前他也是应允了,不过今日既然答应了小德王爷的请求,自是要先将这事办妥了再说,他挥手道:“爹知道你一片孝心,不过爹刚刚答应了大同的小德王爷一件事,小德王爷的母妃很是喜欢叠彩绣,小德王爷听闻你擅长此绣法而求上门来,让你帮他母妃绣一幅寿字图,为父已经答应,你这些时日就好好用心,可莫要丢我苏府的脸面。”
苏若若心中一喜,她尽量压着心中的喜悦道:“父亲放心,若若一定会尽全力断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那天惊鸿一瞥,她虽不像从前一般早早就芳心暗许于小德王爷身上,但他俊俏不输于北堂逸的容颜,以前通身清贵气息却很是明了,天下皇室中人多如过江之鲫,皇室之中也不凡过得落魄的弟子,唯有真正的天之娇子,身上才会有那种常人不可能有的清贵,她虽不曾去过大同,但为了下半生的幸福,她对于四国来使可是想尽了方法去打探资料,也因此才会选中了大同来使小德王爷,因为无论从哪一方面,大同的小德王爷都是最佳人选。
在陵京,纵然她改头换面换了一个身份,可是如今的她始终只是名义上的苏府五姑娘,比不得正经的苏府嫡出小姐,若是谈上婚配的话,她很清楚以她现在这个身份,想要嫁进公卿之家做正妻是难如上青天的,做个填房或是侧妃却是可以的,又或者,嫁与寒门子弟做正妻,只是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要的生活,是不输于从前太子妃身份的。
凭什么苏心妍那个贱丫头都能嫁给清贵如陵南王世子那般的人,她苏清兰为什么就不能比苏心妍那个贱丫头过得更好?
小德王爷既然寻上了苏府,叠彩绣肯定只不过是个托词罢了,他最终的目的一定是想来查看自己究竟是不是苏府的小姐,对,一定是这样!
这般想着她心中忍不住浮出丝丝喜悦,为了那一次的邂逅,她可是费了很多功夫花了很多银子方打探到四国来使中唯有大同来使小德王爷的身份最炽手可热,她只要得了小德王爷的欢心,入了小德王爷的眼,将来五国和盟之约一旦谈成,她就能做为和亲的身份嫁给小德王爷为妃那将是何等的荣耀!
她面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喜悦,苏景石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挥了手道:“下去吧,若是缺什么,只管让管家去准备,万不可让我苏府丢了颜面。”
既然是替德王妃准备的生辰寿礼,这材料自然不能用普通的,虽则是大同的王府,但若是拿一般的绣图出来给人,人家也会笑话他苏府寒碜。
自打苏若若重回苏府以后,他对苏若若再不像从前一般宠溺,这一应的吃穿用度都是卡得极紧,苏若若恨在心中却也是无法,如今听得他这般一说,她心中就开始迅速的盘算起来,是不是该从中匀出一点银子?自己那些衣裳眼看都已经过了时不说,便是身上发上这些首饰,也远不及陵京那些贵女们,也该换了。
不行不行,虽则小德王爷此次求绣图或许是个借口托词,可那终究是自己的一番心意,若是用次等的材料或是用有瑕疵的材料,小德王眼看在眼里只怕也会误会自己,算罢了,只要能得了小德王爷的欢心,还何愁以后没有银子发呢!
她心中打定主意轻声应下告退而出,她刚离开没有多久,管家却又匆忙而入:“老爷,荣国公府送来了请贴。”
“你说什么?”
荣国公会送来请贴?
苏景石忽然有些不敢置信,他反手抓住管家的手,急切中带着些许的惊喜和讶然问,管家忙又禀报:“老爷,是荣国公府送来的请贴,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