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这几年来皇上对太子殿的确多有失望,但以他侍奉在皇上身边多年的经验来看,以皇上的英明,纵然太子殿下做出那么多桩让皇上失望的事情,皇上倒也还没有起废储之心,可是今日皇后娘娘上演这么一出救子戏码,却推动了皇上心中想要废储的决心。不过,不管皇上做出怎样的决定,身为奴才的他自然也不会去多言,反正皇上如今春秋鼎盛,等到皇上退位,他这把老骨头也该辞归故里安享天年了!
看着皇上肃穆冷清的脸,皇后心中一沉,嘴唇稍稍嚅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知道此时无论她说什么,皇上只会愈发反感和猜忌,事情已至如斯地步,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不管她有多么的不面愿对,按着现在的状态发展下去,总有一天,皇儿这个东宫之位早晚会拱手让于别的皇子!
而她,是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她就这么一个皇儿,就算是为了整个卫国公府,为了南宫家族的九族人性命,她也不容许废储的事情发生!
深深的望了一眼垂着头看着折子的皇上,她毅然转身,既然事情已经在慢慢不受她的控制,那么她要做的,就是在事情愈发恶化之前先下手为强,这盘以天下为棋盘的棋局,她不能输,皇儿也不能输,南宫家族更不能输!
北堂逸也紧紧跟着皇后而离开了御书房,对于皇上为什么要杖责乾清殿的一干奴才,他是丝毫没去留意也不关心,他只是想要快速离开这个让他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的地方,好不容易母皇保全了他,他可不想在母后离开之后还独自留下来面对那个打小就让他无比敬畏和害怕的父皇,谁知道父皇会不会在母后离开之后责罚他呢!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原本一直垂着头的皇上忽然抬起了头,目光深远的望着那紧紧闭上的房门,渀佛要透过那房门看清门外一切。
“这些年来,朕对她们母子终究太过宽容了。”
就在高公公以为皇上不会说什么之际,皇上冷清中略带失望的声音响起,他心中一紧,侍奉皇上这么多年,在大臣们的眼中,他俨然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只是,他自己心中却很是明白,不管皇上有多么的信任他,他终究只是一个宦官,一个庵人,宦官是绝不能议政的,这是每一个君王的大忌。
可是如今,皇上却在他面前一点都不顾忌他对皇后和太子殿下的失望,身为奴才的他,该怎么回话呢?
在心中想了又想,高公公才小心冀冀的道:“皇上您乃明君,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终有一日会知道皇上您良苦用心的。”
皇上瞟了他一眼摇头:“你都跟了朕这么多年了,有什么话还不敢和朕说么?”
高公公心突的一跳,知道皇上这是不满意他过于圆滑的回答,当下只好硬着头皮道:“皇上,奴才侍奉您这么多年,更应该谨尊明帝宦官不得干政的遗训,若奴才有做错了什么,还请皇上责罚。”
明帝乃天昭开国之君,当年明帝在位之际曾很是宠爱一名公公,而那位公公得宠之后恃宠生娇,暗中培植了很多他的势力不说,还想尽千方百法去笼络或是威胁朝中大臣,后宫中的妃嫔也一度以拉拢贿赂他为晋阶的必要条件,也就是这位公公,在后宫横行了十多年不说,还把持了朝政将几七年之久,最后在开国皇后圣后的力谏之下,明帝终于恍然大悟,在圣后以及其家族的帮助之下,几尽艰辛终于将这位公公以及他所有的势力连根拨起铲除,此后,明帝便封当时的皇后娘娘为圣后,由此可见明帝对皇后娘娘的感激之情。
明帝逝时,曾留有遗诏,天昭历任君主都需谨尊一点,那就是宦官不得言政。若是有君主做不到这一点,宠信并任由宦官言政,持有明帝遗诏的人便可拿出遗诏规劝君主,若然君主还不知省悟,百官便可以以清君侧的名号铲除胆敢干政的宦官。
他的回答让皇上心下放心的同时又微微摇头,他手指高敲打着书桌,沉吟了好一会才道:“你亲自去观察,若是觉得不合适的全换掉,传朕旨意,派一点内侍去保护皇后太子的安危。”
高公公恭声应下,皇上这是要大清洗了,也是,在经过皇后今日这一事之后,乾清殿那些个敢于吃里扒外的奴才也是不能再留下来了,至于派内侍去保护皇后和太子殿下,说好听点是保护,但说难听点就是监视,皇后娘娘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皇上缘何要这么做!
“皇上,您还有别的吩咐没?若是没有,奴才这就去将您吩咐的事情办得妥妥贴贴。”高公公垂着头,轻声问。
皇上并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高公公弯着腰退下走出去,吩咐守在门口的侍卫和公公们:“一个个都给我提了心留神侍候。”
侍卫和公公们自是应了下来,他带着几个小公公大踏步离开,刚行至垂花门转角处,却见前面迎上皇后娘娘身边的英嬷嬷,他心中暗叫不好,就见英嬷嬷走了过来,一脸笑意盈盈的道:“公公,皇后娘娘有请公公。”
虽然心中很不情愿去见皇后娘娘,但他也很明白,不管皇上如今对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有多么的不信任和失望,在后宫,掌权人依然是皇后娘娘,他为人奴才的,岂有主子召见他还摆谱不见的理!
“有劳嬷嬷带路了,敢问嬷嬷,不知皇后娘娘召见所为何事?”在深宫沉浮这么多年,他也早已练就了一颗七巧玲珑心,当下也同样笑咪咪的看着英嬷嬷佯装有些恐慌的样子问。
英嬷嬷掠了一眼望过来,脸上的表情甚是微妙,她道:“公公无需担心,公公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人,娘娘召见公公,想来也是因为担心皇上身边奴才们侍候得不得力。”
高公公听了满心不以为然,皇后娘娘命英嬷嬷特意守在这里等他,不用说也是为了笼络或是向他打探皇上有什么吩咐没有,罢了,不过是跟着去敷衍几句,横竖皇后娘娘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把他这个贴身服侍皇上的奴才怎么样!
随着英嬷嬷迈进了坤宁宫,看着高坐上首凤仪生威的皇后娘娘,以及站在皇后娘娘身后的太子殿下,他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娘娘万福金安。”
“免了。”皇后娘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状似不以为意的道:“公公这般匆忙,可是有事情要办?”
高公公在心中略一审思,不做隐瞒的回道:“回娘娘,奴才的确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要去办事,娘娘您也知道的,皇上不是吩咐奴才去将乾清殿一应大小奴才一律杖责五十大板么,奴才这是要去传皇上的旨意,不知道娘娘召奴才前来,可是为了何事?”
皇后娘娘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而他却一直勾着头,任皇后娘娘怎么看,能看到的也不过就是一颗黑乎乎的脑袋,见他不肯抬头,皇后娘娘柳眉微微皱起,却道:“公公深得皇上信任,太子他行事或许多有疏漏,本宫希望公公能念在本宫的情面上,在皇上面前蘀皇儿他多多美言几句。”
高公公听了一怔,旋即一脸惶恐的道:“娘娘,可是奴才做错了什么?娘娘的话,奴才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还望娘娘饶了奴才一命。”
见他这般反应,皇后心中端的是恼怒之极,好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奴才!自己这般抬举他,他居然是这样的态度,可恶!
只是她心中恼怒归恼怒,却也知道这话说开来,高公公并没有错,错的,是她这个皇后,当下只好忍着心头的恼怒,皮笑肉不笑的道:“公公无需害怕,倒是本宫一时失了语了,公公既然还要奉旨行事,本宫就不误了公公行事了,来人,送公公出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母后,这个庵人居然连母后您的面子都不给,依儿臣看,不过是个奴才罢了,便是打杀了他,也——”看着高公公转身而出的背影,憋了一肚子气的北堂逸忍不住愤恨开口,在他看来,即便这个庵人再得父皇的信任和倚重,也不过是一介奴才,更何况,明帝早有遗诏,宦官不得言政,一个区区奴才,居然连当今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其行可诛!
只是他愈说却发现母后的脸色愈发的铁青,他便呐呐的住了口,有些不解的看着母后,心中暗自忖着自个是哪里说得不对了,母后为何要用这样的眼光盯着他?
皇后冷冷的看着自个皇儿,心头却满是浮燥和失望以及痛心,她天姿聪颖英明一世才能在这后宫混得风生水起,这么多年不管皇上荣宠哪个妃嫔,她这个中宫之主的位置却从不曾动摇,可是,怎么她就生了这么一个论聪明不及她一半论心机更不及她三分之一的愚昧无知的儿子?
以他现时今在他父皇心中的地位,这个太子之位眼看摇摇欲坠,他居然还不知醒悟,还敢妄言处置侍奉了他父皇几十年的贴身公公?他有没有想过,在他父皇的心里面,只怕那个高公公都要远比他这个皇儿更值得让他相信!他有没有想过,正因为高公公这么多年来秉持着宦官不言政的律条,所以这么多年来,她想尽千方百法也挑不出高公公的刺,找不到可以牵制他的把柄,一个人在这深宫之中能做到这么滴水不漏简直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么多年来高公公能一直安安稳稳在这深宫活着的原因,不外乎是皇上也派了人在暗中保护着他,一个奴才,能得到皇上的信任和倚重不足为奇,可如果这个奴才还能让皇上出动暗卫保护他,就足以证明在皇上心中,这个奴才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奴才这么简单了。
虽然皇家无亲情,可是高公公可是在皇上尚子幼子之时便贴身侍奉皇上的人,皇上能在这深宫之中安然长大,这高公公的付出功不可没,也许在皇上心中,她这个皇后以及这诸多皇子都不见得能让皇上放心,但高公公,显然是能让皇上夜晚安然入睡的人之一!
“母后,可是儿臣说错了什么话?儿臣若是说错了什么,还请母后教导。”眼见母后眸色中的失望痛心,北堂逸再也忍不住心头的害怕,勾了头哀声乞求。
终究是她自个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皇儿,也是她唯一的子嗣,更是她将来的保障,听得北堂逸这般哀声乞求,皇后心中那一方柔软便又被他触动,按下心头的浮燥,她厉声道:“皇儿,你要谨记,在你父皇的心中,这个高公公可远不是一个奴才一个庵人那么简单,只怕在你父皇的心中,这个奴才这个庵人远比你以及你的兄弟们更要让你父皇放心并信任。”
北堂逸听了不由嘴角暗扁,不过是一介奴才罢了,值得母后这般上心么?
不过尽管他心中很不以为然,嘴里他还是很恭敬回道:“母后放心,母后的话,儿臣谨记于心,不敢有忘。”
虽然他的态度很让皇后娘娘满意,但到底是从她自个肚子里掉落出来的,对于自个儿子的性情和心思,她再清楚不过,当下杏目浮了三分戾色,望着北堂逸冷冷道:“你记住了,不得母后的旨意,你不要妄想去暗中处置高公公,若然不听母后之言,有什么后果,便是母后,只怕也未必能像今日这般护佑得了你。”
她说得过于严重,北堂逸忍不住心头一惊,他下意识的抬头,看见自个母后一脸的肃穆森严,渀佛他若不听她的话,她便会对他这个儿子袖手旁观置之不理一般,当下他忙点头应道:“母后尽管放心,母后的话,儿臣岂敢不从。”
见自己的震慑起到了作用,皇后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了一下头疼,又道:“皇儿,你如今离那龙椅只有一步之遥,眼看那龙椅唾手可得,你若还不知收敛,那龙椅就要拱手让人,你——甘心么?”
北堂逸稍稍一怔,想到刚刚在御书房时父皇那句东宫之位你不如让出来的话,他的心就一片寒凉,他小心冀冀的看着母后,又望了望四周,皇后挥挥手,英嬷嬷就带着一众宫女太监退了出去,眼见得众人都退了出去之后,北堂逸这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头嗑地不无悲怨的道:“母后,儿臣求母后救救皇儿,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再也不敢犯错,只求母后不要对儿臣失望,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一定不会让母后失望的!”
听得他这般痛说,皇后娘娘心中稍稍安慰,总算这个儿子还没有糊涂到顶,还知道醒悟,只要他肯醒悟,机会就一定会有的!
她将声音稍稍放柔和了些许,只是望着北堂逸的目光却依然肃穆森寒,她道:“你既然知道错,可在道错在哪里?”
北堂逸稍稍抬头,小心冀冀的觑了母后一眼,在看到母后渀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之后他忍不住打了一个激凌,知道自己所有的事和心眼都瞒不过母后之后,他咬了咬牙,埋下头来轻声道:“儿臣不敢迷恋于苏心妍的美色,以至于惹得父皇大怒,母后,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请母后帮帮儿臣。”
见他坦然直面他自已的过错,皇后暗自点头,她莲步轻移踱到北堂逸的面前,身子微微一弯,双手扶着北堂逸的肩膀将他由地上扶起,被她亲手扶起的北堂逸一脸羞愧的不敢去迎上她的双眼,她双手端正他的脸,逼得他的眼只能正正迎上她的眼方沉声道:“皇儿,你是东宫太子,将来就是一国之君,这天底下的女人,只要你想要,谁敢不从?你想要得一个女人并没有错,可是你不该在还没有坐上那九五之尊的龙椅时就这般急燥,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只要你将来安安稳稳登基为帝,还怕那女人不手到擒来?”
原本以为会被母后迎面痛斥一番的北堂逸稍稍错愕过后,旋即马上点头:“母后金言,儿臣谨记于心,是儿臣过于急燥了,儿臣一定痛改前非,还请母后原谅儿臣。”
皇后满意的牵着他的手行向黄花木椅,将他按在椅子上坐下之后,她自己也转身走向上首的椅子坐下来,在北堂逸不安的目光中她悠然道:“皇儿,你父皇他膝下有诸多皇儿,可是母后却只有你这么一个亲生的儿子,你是母后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母后岂会不帮你?只是,你要听清楚也要看清楚,虽然你是母后膝下唯一的嫡出皇子,可是咱们天昭,向来是传位于贤而不是传位于嫡,比如你父皇,他当年就不是正经嫡子,当年的太后娘娘,也不过是先帝的贵妃,可是先帝却将皇位传了你父皇,为的就是因为你父皇他比皇后娘娘所出嫡子要英明贤良,所以,皇儿你不要以为你是母后所出就沾沾自喜,明白了吗?”
这事北堂逸也早有听闻,当下他乖巧的点头:“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会痛改前非。”
皇后望着他轻轻点头,在心中略一思忖之后又道:“皇儿,你并非那糊涂之人,事到如今,难道还没有想明白,当年你和太子妃苏清兰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那样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一桩意外而是有心人士有意为之让你父皇抓个正着的么?”
北堂逸一愣过后马上点头,当年的事他自然清楚是有心人士安排的,只是一直以来,他觉得安排这桩事的人定然是太子妃苏清兰或是右相府二夫人,因为一直以来,清儿不就是想要取苏心妍而代之么,只是当年他也心中也委实喜欢苏清兰,是以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他也不舍得去追究。
见他点头,皇后知道他心中所想,暗自摇头又道:“皇儿,你以为当年安排那些事的人是太子妃苏清兰和她那个不成体统的母亲是不是?”
北堂逸下意识的点头,又道:“母后,虽然那件事清儿她有欠妥当,可是请母后念在她是护国公外孙女的份上,暂且不去追究她的过错。”
如今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大不如从前,苏清兰再不好,也是护国公嫡亲的外孙女,若是因为以前的事处置苏清兰,一定会寒了护国公的心,在这个节骨眼,这可是大大不值当的!
他的话让皇后娘娘心中又甚是安慰了一番,她点头又摇头道:“皇儿,你说的固然有理,咱们如今,的确有需要护国公兵权的地方,可是当年安排这些事情的人,却并非苏清兰和她那不成体统的母亲,而是——苏心妍那个贱丫头!”
苏心妍?怎么可能?
她是父皇亲自指给他的太子妃,这世上,有哪个女人会放着太子妃的宝座不要拱手送人的?
北堂逸一脸不敢置信和错愕的看着皇后娘娘,心中,却有如翻腾的大海一般掀起了滔天的波浪!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这日清晨,因为北堂琊早就通知今日陵南王府会派人来接苏心妍过王府,是以一大早,紫娟便兴奋的翻箱倒柜,只是太多的首饰和衣饰让她挑花了眼,边上的碧月和翠墨看着笑着摇头。
最后在苏心妍的坚持下,换上了那件淡蓝宫纱,裙摆用上好的银丝绣了十来只振翅在飞的蝴蝶,当她走动之时,裙摆的蝴蝶也渀佛在扑动着翅冀在飞舞,看着清丽出尘的姑娘,紫娟等人都忍不住暗中欣慰,都说苦尽苦来,姑娘打小一直苦着长大,到了今时今日终于熬出了头,苦尽苦来,看世子以及陵南王妃对姑娘这般上心,将来姑娘及了笄嫁给世子一定会很幸福!
“姑娘,您看是不是戴上这套蓝宝石的头面?”顾嬷嬷左挑右选,终于选了一套蓝宝石的头面出来,陵南王府对姑娘很是看重,姑娘的穿戴过于素净了一些,唯有戴上这套贵重的蓝宝石头面方能显示出对陵南王府的尊重。
知道顾嬷嬷心中顾忌的是什么,苏心妍不再摇头,她轻轻颌首,翠墨和紫娟小心冀冀的将头面蘀她戴上,一切穿戴齐整之后,紫娟忍不住拍手道:“姑娘这一身,真正是把天仙都比了下去。”
见她这般毫不吝啬的夸赞,苏心妍忍不住笑着摇头嗔了她一眼,却也忍不住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微微一笑,虽说历经两世为人,她并不是很在意外在的容颜,可身为女人,对于自己的容颜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在意的。
前院,管家得到门房的通知,说是陵南王府拿着陵南王妃的贴过来请郡主过陵南王府,管家想了想,陵南王府派来的人可不能等闲待之,他挥手命门房去通知老太爷和老爷,看着门房一溜烟往书房的方向奔去之后,他便迈着匆忙的脚步往大厅行过去。
大厅里,一着青衫年约五旬左右的男子很是沉稳的坐在椅子上,另有一穿着同样不菲的中年女子坐在另一边,管家仔细瞄了一眼,看这二人的穿着想来在王府的地位并不低,当下他扬着笑脸走过去,一番寒暄过后,在得知眼前的男子乃陵南王府的管家,而中年女子则是陵南王妃身边的嬷嬷之后,管家心里暗自讶然不已,陵南王府竟然派出管家和侍奉王妃的嬷嬷来接郡主,由此可见陵南王府对郡主的看重之意,这分明是在震慑苏府呢!
压下心中的讶然,管家小心冀冀的道:“还劳两位稍候,老太爷和老爷应该很快就到。”
陵南王府的管家轻轻点头,刚想接过话,就听得一阵脚步声传过来,他抬头望过去,却见为首的老人看上去精神抖擞,眉须稍稍有些发白,让他看起来有几分老态,但眸光中的精光却让人一眼就能感觉得到这位老人应该是很精明的,他心中暗自猜测,这位看上去一脸精明相的老人想来应该是苏右相之父苏老太爷,紧紧跟在老太爷身后的苏景石,他却是认得的,当下他便起了身,看着老太爷和苏景石进了大厅之后,他不卑不亢的行了礼方道:“苏老太爷,苏右相大人,小人是奉陵南王爷和王妃之命前来接安乐郡主过陵南王府。”
老太爷觑着眼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又看了看他身后同样气度不凡的中年女子,心中便有了定数,由这二人的装扮和气度,显然并非一般的下人,男的要么是管家要么是管事的,至于女的至少也是管事娘子,陵南王府派这样的人来接心丫头,摆明是在给心丫头撑腰来着。
陵南王府可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陵南王世子又深得皇上信任和器重,若是能结上这门姻亲,将来就算陵南王府不肯相助太子殿下,不管将来哪个皇子传承大统,有陵南王这门好姻亲在,苏府应该也不会受到太大的牵连。
这般想着,老太爷便命管家去请三姑娘,不多时,苏心妍便带着碧月等人随着管家前来,老太爷一脸慈爱的看着她道:“心丫头,去了王府可不能像在家里这般,万事都得小心谨慎。”
苏心妍垂了眸轻轻点头,苏景石自然也做出一番慈爱的面孔细细交待了一番,苏心妍也懒怠多说,只含笑点头,见她这般乖巧,苏景石心里头倒有了些许的安慰,想着终归是自个的女儿,就算以前自己这当爹的多有不是,可这天底下,哪有做人子女的去记自个父母双亲的不好?
眼看着日头就要升上正空,老太爷便冲着苏景石瞟了一瞟过去,苏景石会意,冲着陵南王府的管家道:“王爷和王妃对小女如此厚爱,本相不胜荣幸之至。”
管家便也笑着应了几句,苏景石便挥手送客,苏心妍早已不耐烦这么虚应下去,便又冲着老太爷和苏景石弯腰衽了礼这才头也不回的出了大厅。
瞧着她的背影消失,苏景石心中却是放下了心,自打这个女儿恢复了容颜,太子殿下的心思只怕满朝都已皆知,这可不是件好事情,如今女儿被陵南王妃接到了王府,太子殿下纵然再有心思,想来也只能掩埋下去,等到将来女儿平平安安嫁进陵南王府,太子殿下也应该息了这份心。
苏心妍搭着碧月的手上了陵南王府的马车,在她坐稳之后,马车慢慢行驶起来,她由窗帘看着苏府一点一点从她眼际消失,眸中却浮出了冷冷的锐光,这些年以来,本尊在苏府所受到的屈辱,是时候,连本带利的还给这些人了!
北院,靖安公主端着茶细细品茗,目光,偶尔落在书桌边端端正正坐着提笔练字的苏辰轩身上,对于这个被她养在膝下的养子,她虽然说不上有多亲络,但却能感受得这个孩子诚如安乐所说一般品性纯正,是个值得她教养的好孩子。
这个苏府,满门的肮脏龌龊和见不得光的事情,可安乐和轩儿,却是一个例外,真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在这肮脏龌龊的大宅院里是如何存活下来安然长大至今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微微蹙眉,若是自己当年理智一些,就不会对安乐这小丫头不闻不问袖手旁观,若是自己当年帮这小丫头一把,到今天,这小丫头又会出落成何等样子呢?
摇了摇头,晃去脑中的杂乱的思绪,这世上的事没有后悔药可吃,当年的错已然铸成无法改变,令她庆幸的是,安乐这小丫头的脾性虽然不像她娘亲,但也绝不逊于她娘亲,真不知道,在这个豺狼一样的家里,她是怎么养出这个品性的!
珠帘哗一声响,华嬷嬷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弯腰回禀:“公主,郡主她已经离开。”
靖安公主轻轻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睛却望向苏辰轩,小小的人儿身板依旧挺得直直的,渀佛华嬷嬷的话对他并没有影响,但她刚刚明明有看到,在华嬷嬷说出那句话时,轩儿的身子轻轻抖了一下,他心里明明就在难受,却不表露出来,这么小的年龄,却这么隐忍,想来这性子也是打小就养出来的,在此之前,他在苏府过的一定是非人的日子!
“轩儿,娘不让你去送郡主,你心里可有怨娘亲?”
她的话让苏辰轩转过身子,大大的双眼迎上她的凤眸轻轻摇头:“轩儿不怨娘亲,轩儿心里虽然有些难过,但轩儿知道,姐姐她只是暂时离开。”
听着他远远高于他年龄的回答,靖安公主欣慰的点头:“轩儿,你要记住一点,娘再强大,也不能护佑你一世,所以你若想要好好保护郡主,你就必需得自己强大起来,明白了吗?”
苏辰轩点头,他知道,他其实一直都知道,靖安公主之所以肯将他记在名下,并花费心血来教导他,而他之所以肯接受靖安公主这一切的恩情,是因为他和靖安公主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强大起来保护一个他和靖安公主共同想保护的人—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