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丫头如今贵为太子妃,她就不信,太子妃的同胞弟弟还不能谋上一桩好亲事了!她的安儿,一定要迎娶勋贵人家的子女,一定要和皇室沾上边的,这样安儿的前程就不用担忧了!
她打定主意,满心欢喜的看着苏逸安,然而苏逸安眼底的不耐烦却愈发的浓烈,看着二夫人他满是不耐烦的道:“娘,孩儿的亲事你就无需担心了,祖父说了,孩儿的亲事自由祖父和父亲做主。”
自个娘亲如今不过是个卑微的平妻,这些天以来,以往那些和他很是热络的朋友们总是会暗暗嘲笑他尴尬的身份,而他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选择哑忍,这一切,都是因为娘亲,若是她一早就是苏府的大夫人,身为苏府唯一嫡子的他,又岂会落人暗中讪笑呢?
如果自己的亲事让身为平妻的娘亲去操办,就像祖母和父亲说的,娘亲不过是个平妻,那些勋贵人家的贵妇人们哪能自贬身份和娘亲去谈婚论嫁?
但若是自己打动了靖安公主,靖安公主将自己养在她的名下的话,由靖安公主出面去蘀自己操办亲事,想也想得到,有多少勋贵人家会看在靖安公主的情面子上想要结上这门亲!
他心中打着美妙的算盘,浑然没有注意到二夫人因为他的话而惨白下来的面色,二夫人看着一脸不以为然和不耐烦的他,心中浮起深深的悲哀,只是她也知道,自个儿子已经被老太爷和苏景石洗了脑,听不她这个娘亲的任何劝抚,她说得再多,自个儿子不但听不进去,反而会觉得她这个做娘亲的阻碍他的前程!
她闭了闭眼,将满心的不甘怨恨咽回肚子里头,望着苏逸安轻轻问:“安儿,这些事,老太爷和你父亲是何时和你说的?”
见她不再纠结于劝解自己不要去亲近靖安公主了,苏逸安倒也松了口气道:“这些话祖父和父亲并没有和孩儿说,是有一次祖父和父亲在书房谈话,孩儿无意之中在门外听到的。”
二夫人心中冷哼一声,老太爷和苏景石暗中打着什么样的算盘她不管,但如果老太爷和苏景石痴心妄想到想让靖安公主出面蘀安儿谋个好亲事,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话了!
当然,也不排除一点,如果靖安公主真一口应下来操办安儿的亲事,这其中就一定有鬼,靖安公主不可能安好心蘀安儿谋一桩好亲事的,以她的个性,一定会想方设法蘀安儿谋一桩表面看来光鲜,实则一点实用都没有的亲事。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她是不会让任何人去害她的安儿的!
“安儿,既然老太爷和你父亲有此打算,娘亲也就放心了,从今往后,你可要多听听你祖父的话,不要和你父亲顶嘴,娘如今在府中的地位大不如从前,不能再像从前一般护着你了,你万事都要留个心眼,知道了吗?”知道自个儿子这时是听不进她任何劝抚的话,二夫人便转了语气,一脸和蔼的道。
虽然觉得自个娘亲的转变太过突然了一些,但只要娘亲不再来烦他,他也不想去多想,当下他便点了点头:“娘您放心,孩儿知道的,孩儿一定会按娘您说的去做。”
见他应了下来,二夫人便点了点头道:“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苏逸安早就想离开,当下便告退而出,他离开之后,四个宫女走进来见二夫人安然无恙便也安了心,二夫人也不去管宫女们的脸色,只支着胳膊托着腮想着要怎样才能让靖安公主无法插手自个儿子的亲事。
不如让清丫头出面?清丫头如今贵为太子妃,她去出面蘀安儿说亲,那些个勋贵人家怎么着都要卖个情面子给清丫头的!
对,就这样,安儿可是清丫头双生弟弟,他若是订了门好亲事,对清丫头也有帮助!
只是,如今自己等于被变相的禁了足,清丫头又不回府,自己要怎么才能将心中这个打算告知清丫头呢?
北院,靖安公主提着笔,书桌上的宣纸长长排开,宣纸上,铁笔金勾,酣畅淋漓龙飞凤舞的字墨色犹新,她看着宣纸,眸色却和宣纸上的墨迹一般阴沉肃穆,她转了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华嬷嬷问:“嬷嬷,你看我这字,如何?”
华嬷嬷探头细细一看不由赞道:“殿下的字,写得愈发好了。”
她的夸赞并没能让靖安公主开心起来,写得再好又如何?欣赏她的人早已不在人世!
猛然将手中的笔扔下,将书桌上的宣纸抓起揉成一团丢进纸篓子之后她颓然坐下,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她白晰光洁的额头洒下些许的斑驳,她却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中。
身后的华嬷嬷见状,不由深深叹息,沫将军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公主殿下的脾气却是愈来愈让人捉摸不定,就单说这次靖安公主自愿下嫁苏府,不用猜她也知道公主是为了蘀沫将军报仇血恨而来,可是,值得么?
为了死去十多年的故友,搭上殿下终生的幸福,值得么?
这是个永远都不会有答案的疑问,而她也知道,不管值与不值,公主殿下的决定,从来没有人能去否定!
“殿下,二少爷来了。”门外传来宫女恭敬的禀报声。
华嬷嬷探目望向靖安公主,对于二夫人所生的这个儿子,她实在喜欢不起来,三天两头的跑来打扰公主殿下,美其名曰是想尽尽孝道,真正可笑了,殿下早已经将七少爷养在名下,他还妄想让殿下将他也养在名下,真正是有什么样的爹娘就会生出什么样的儿子!
靖安公主动了动身子,一想到是李锦华害死了百里沫,她就恨不能生噬其骨血,对于她生的儿子,她哪还有什么好感,她冲着华嬷嬷望了一眼却不说话,华嬷嬷却已经明白过来,沉声道:“让二少爷回去吧,殿下正在休息。”
门外,提着一颗心的苏逸安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回答,失望再次浮上心头,他真是不明白,他都这么表明他的孝心了,为何靖安公主却总是不肯见他一面?
是因为公主殿下知道娘亲把他叫过去的事情了,所以公主殿下不肯见自己的么?


第一百六十二章

“公主殿下,孩儿到底做错了什么,您为什么一直不肯见孩儿?”一想到自己的将来,苏逸安便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声叫嚷了出来,他丝毫不觉得他在靖安公主面前以孩儿自称有什么难为情的,靖安公主是皇上赐的亲,是右相府堂堂正正的夫人,他于情于理也应该以孩儿自诩。
只可惜的是,他的话语不但没有让靖安公主舒展笑颜,反而让她心里更增添了一份厌憎和鄙夷,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会生出怎么样的儿子!就凭他也妄想当自个的孩子?也不拿个镜子照照去,看到那张肖似于他娘亲的那张脸,就已经足够让她反胃了!
看到靖安公主皱紧的眉头和明显不悦的面色,以及强行压抑着的愤怒,华嬷嬷马上转身掀了帘子走出去,板着脸看着一脸无辜的苏逸安道:“二少爷,殿下从一开始就说了,殿下膝下只有七少爷一个孩子,二少爷还是请回吧。”
被一个奴才这么不给脸面的将那层遮羞的膜给捅破,苏逸安一张脸因为恼羞成怒而阴暗下来,他眼里闪烁着萤萤绿光瞅了一眼华嬷嬷,心中却是暗自愤恨不已,不过是个恃着靖安公主之势就敢蹬鼻子上脸的刁奴罢了,看在靖安公主的情面上,自个暂且容她这般羞辱,等到将来靖安公主回心转意将自己养在她名下,到了那时何愁收拾不了这个老刁奴?
他自以为他将所有的思绪掩藏得很好,可华嬷嬷是怎样精明的一个人?她可是在那个随时充满了阴谋诡计的深宫摸滚打爬了几十年的人物,他那点小小的心思又岂能瞒得过她一双火眼金睛?只是对付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华嬷嬷也懒怠于去揭穿,横竖李锦华母子几人都是公主殿下早晚要收拾的人,就容他再蹦跶几天吧!
“嬷嬷,殿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
“二少爷,殿下正在休息,二少爷这般怕是会吵到殿下,若是惊扰到了殿下,这罪名老奴可担不起。”华嬷嬷出声截断苏逸安尚未说完的话语,她很清楚,若任由苏逸安这么缠下去,一旦公主殿下气上头来不管不顾,虽则以公主的身份即便做些什么也不会有什么,但总归会对公主殿下清名有损,可不能因为二夫人母女损了公主的清名。
被打断的苏逸满心的不甘和愤恨,只是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个华嬷嬷是靖安公主身边最得力的,他如今不得公主殿下欢心,自然不能得罪这个公主殿下身边的红人,当下他只好掩了心中所有的不满,垂了眸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公主殿下休息了,劳嬷嬷等公主殿下醒来之后,蘀我转告公主一声。”
华嬷嬷面无表情的点头:“二少爷放心,二少爷的话老奴一定一字不漏转述给殿下。”
目送着苏逸安离开,华嬷嬷转身迈进厢房,却见靖安公主已经闭了眼躺在凉榻上,她便垂手安静的立在凉榻边上,未几,却听得靖安公主悠悠的声音传了过来:“三司王大人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华嬷嬷微微摇头,轻声道:“殿下,王大人自上次传来消息之后一直不曾再有动静,不过没有消息倒也是一桩好事,想来那个证人应该就快平安抵京了,只要人证安全,到时三司会审,当年沫将军之死的真相一定能昭白天下。”
靖安公主不语,华嬷嬷便也不再说话,房中一片寂静,看着公主殿下略显消瘦的脸,华嬷嬷心中微微叹息,为了追查沫将军的死因,公主殿下都已经好多个夜晚不能安然入睡,这一次王大人说是有人证,可是那人证能不能平安抵达陵京却还是一个未知数,以护国公府的力量,说不定早已得知尚有人证的消息,三司的人,能不能将人证平安带到陵京委实还是一个未知数啊!
“传令下去,通知所有人,不惜一切也要护佑那人证平安抵达陵京。”就在她心中暗自揣想之际,靖安公主平静的声音响起。
她听了心头微微一惊,公主殿下不惜暴露她部署在各处的暗卫也要护佑那人证的安全,虽则情有可原,可这代价也未免太大?
“公主,老奴以为不可这般轻举妄动,倘若一旦以惊动了护国公,反导会引起他的注意,到最后说不定会落一个得不偿失。”在心中斟酌了半天之后,华嬷嬷轻声劝解。
不是她想要阻拦公主为沫将军复仇血恨之心,只是那些暗卫,他们的使命可不单单是护佑公主,他们还身负着打探各地官员是否拉党结派相互勾结,他们是属于皇上的人,皇上将之交付给公主殿下,是因为任谁也不会想靖安公主不单单是一国公主的身份,她还肩负着督察各地官员的使命,如今公主为了沫将军的死,不惜冒着暴露所有暗卫的风险,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一旦皇上怪罪下来,即便殿下贵为公主,怕也难逃一罪!
靖安公主好看的柳眉微微一挑,半晌之后她方点头:“既是如此,就暂且不要传令,派人盯着护国公府,若那边有什么动静,本宫要第一个知道。”
“殿下请放心,那边老奴早已派了人盯着。”华嬷嬷恭声回禀。
皇宫,御书房。
书桌上,一叠叠折子摞得高高的,皇上伏案而坐,威严肃穆的脸上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他面前,摆满了横七竖八摊开在书桌上的折子,立在皇上身后的高公公屏了呼吸不敢抬头,由皇上愈来愈肃穆阴沉的脸,他也能猜想得到皇上的心情甚是不佳,就是不知道是因为太子的事情呢,亦是因为五国特使即将到达陵京的事情?
想到太子殿下,高公公不由暗自摇头,这些年来,太子当真是愈来愈让皇上失望了,想当初太子殿下和苏大小姐做出未婚苟合一事,已然令皇上对太子失了信心,如今更好了,太子居然明知皇上已经赐婚安乐郡主于陵南王世子,他居然还敢暗中肖想安乐郡主,身为将来的一国之主,若有了夺臣之妻的这种心思,哪里还配为国君?
“皇上,太子殿下求见。”书房外,传来小太监尖锐的禀报声。
高公公悄悄觑眼望过去,却见皇上脸上的浓郁的阴霾宛如暴风雨即将降临的天空一般,他心头不由一悸,皇上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今天却这般外露,太子殿下他,究竟又做了什么事惹得皇上这般恼怒?
“让他进来。”皇上头也不曾抬起,沉郁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摄人心的力量。
候在门外的北堂逸听得父皇较诸平时明显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这身子就不由抖动起来,虽然贵为东宫之主,可是每次他听到父皇召见他时,他心里那种对父皇的敬畏之心就会情不自禁的表露,哪怕明知那个高高坐在上首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不但是一国君主,更是他的父皇,他还是压不住对父皇的害怕之心。
这么多年以来,他早已学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样的情况下,父皇是开心亦或是不开心,就像现在,他不用看也能知道,现在的父皇,正在气头之上,气头上的父皇,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怀着一颗惴惴不安恐慌不已的心,他迈进了御书房的门,看到高坐在书桌后面的父皇并不曾抬头,他一颗心愈发的跳动起来,强行压抑着害怕,他轻轻道:“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召见儿臣,所为何事?”
‘啪’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中这样的响声让人的心都不由为之一颤。
高公公紧紧勾着头,垂着的眼眸却看到几本折子在空中华丽的飞过摔落于地,有那么一两本砸在弯着腰恭着身子的太子殿下身上之后再滑落于地,而被砸中的太子殿下身子明显的颤了一下,即便是他,也能感受得到太子殿下心中有多恐慌。
“儿臣惶恐,不知儿臣做错了什么,惹父皇您这般生气。”几乎是下意识的,北堂逸直直的跪在了地上,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一片寂静之中,他能清晰的听到他自己心剧烈跳动的声音,砰砰的渀佛要跳出胸腔了一般。
瞪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听着他惶恐不安的话语,皇上的龙颜不但没有舒展,那深深锁着的眉心,又多了一记深深的失望,对于这个不堪大任的皇儿,他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了!
以小公主的名义请一个未出阁还是被他个当今圣上亲自赐婚于陵南王府世子的大家小姐进东宫长住,而且还是多次发请贴,他当这天下的臣子都像他一般愚昧?
身为未来的一国之君,居然迷恋于美色之中生出夺臣之妻的龌龊心思,好!好得很!他这个父皇,是不是该拍掌称道?这还没当上国君,就有天下舍他其谁之心了,这个孽障,是不是以为这个皇位一定是他的了?
“孽障!你给朕仔细看看那些折子。”


第一百六十三章

颤抖着手将地上的折子捡起来,提着一颗心翻看折子,看清折子里都是弹劾他的言语,北堂逸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去反省这些个大臣们为什么要联名上折弹劾他,而是记下了写这些折子的大臣,并在心中暗暗发誓,等到有朝一日他坐上那高位,这些个敢于背后弹劾他的大臣,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看完所有皇上摔落下来的折子,他掩去眸中的恨色,额头紧紧贴着书房冰冷的大理石,嘴里无比惶恐的道:“父皇,儿臣冤枉啊,这些都是莫须有之罪,儿臣的侧妃之所以请安乐郡主进东宫,的确是因为香儿她太过——”
“混账东西,到了现在你还敢狡辩?”不等他话说完,书桌后面的皇上一拍桌子怒声打断他的话语,一双龙目满是怒气和失望的紧紧盯着他,那张肃穆的龙颜上,除去怒气和失望,更多的是痛心。
他吓得身子一抖,那还没说完的话生生咽回肚子里头,再也不敢继续狡辩下去,只心中却在迅速的思考着要如何才能打消父皇心中的愤怒,父皇对他本就已经失望之极,若是因为此事再对他心生不满,那他这个太子宝座岂不是会拱手让人?
以父皇现时的态度来看,无论他怎么解释,父皇都不会相信的,与其让父皇对他的失望愈大,倒不如将过错推在雨侧妃身上?
这般想着,他便伏在地上,哀声道:“父皇,儿臣委实不知这般会引人误会,都是雨侧妃她太过心疼香儿,这才三番五次请安乐郡主进东宫,都是雨侧妃她擅做主张,儿臣委实不知啊,儿臣治家无方,请父皇治罪。”
他这番解释之言,将所有的过错归咎在南宫雨太过心疼小公主,而他自己也摊一个治家无方之罪,这可远比觊觎臣妻之心要轻松得多,在他看来,他是打死也不能承认他的确对苏心妍有势在必得之心的,不然以父皇的性子,怕是马上废了他这个太子都有可能,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抵死不认大臣们弹劾之言,只要他抵死不认,相信父皇也不会相信那些大臣而不相信他这个儿子。
只是他心中这些想法又岂能瞒过皇上,看着伏在地上的太子,皇上心中却是一片失望,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慢慢道:“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若是连小小的家都治不好,这太子之位以朕看倒不如让出来。”
立在皇上身后的高公公不由一惊,以往皇上再对太子失望,也从不会这般直白的说出让太子让出太子之位的话,可今天,皇上竟然是毫不顾忌的就这般说了出来,可见皇上心中对太子的失望已然达到了他再也无法忍受的地步,只是,一旦废储,以卫国公为首的太子派系官员定然不会罢休,如此一来,朝廷必将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在五国即将重谈和盟五国特使即将抵达陵京的这个关健时刻,废储对天昭来说,可不是一桩好事情啊!
相较于高公公心中因为皇上的话而隐生担忧之心,北堂逸心中却是有如响起了睛天霹雳,他猛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高坐上首的父皇,在看清父皇眼里浓浓的失望之后,在看清父皇肃穆的龙颜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后,他一颗心就宛如浸泡在一盆冰水之中,很多时候,他看不懂父皇在想什么,可是在此时,他却很是清楚的明了,父皇他心中,的确有了废掉他这个太子之心,而且很坚决!
不能,他决不能失去太子之位,被废了太子之位的皇子,会是怎样一个下场,那是他连想都不敢去想的!
想到那些被历任先皇打入冷宫的妃嫔们,想到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深宫禁地,北堂逸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噤,不能,他不能失去太子之位,如果他不再是太子,就意味着他的将来都将和那些囚禁在冷宫长年过着暗不见天日的妃嫔们一般了,他不要过那种暗不见天日的生活!
“父皇,儿臣惶恐儿臣知罪,请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情急之下,他惶恐慌乱的声音在御书房清脆的回响。
然而他的哀戚之声并没有换得皇上的怜悯,皇上只是那么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伏地不起的他,想着大臣们折子上犀利的言词,皇上心中对这个儿子,便再也生不出任何的怜悯之心。
先前,这个儿子和苏右相长女做出那样的事情令他这个皇上也颜面无光,如今看着安乐容颜恢复,他竟又起了那样的心思,他可有曾想过,她已经由自己这个皇上赐婚给了陵南王府世子为妻?
是不是在这个儿子的心里头,这天下已经是他的,所以他可以这般肆无顾忌的行事?
想到这里,皇上心头忍不住一阵烦燥,看着伏在地上的北堂逸眼里不但有了失望,还有了一丝猜忌。
身为人君者,都有一种疑心病,对于觊觎他们皇位的人,哪怕那人是他的亲生儿子,也一样会让他们心生不满了和铲除之心,他虽是明君,可在这一个一国之主都有的通病面前,他也不能免除。
被皇上猜忌眼光盯着的北堂逸只觉得那股森寒的气息愈来愈浓,而他在这压抑的气息下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能死死的勾着头,心中不停的希冀着能换得父皇的一丝怜悯之心。
气氛一片森寒,就在久经这样场面的高公公也觉得浑身不自在之际,却听得门外公公的禀报声传了进来:“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一听是自个母后来了,额头紧紧贴着地的北堂逸如蒙大赦一般,紧紧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相信,母后一定是得知了父皇要治他罪的风声才会匆忙赶来救他的!只要母后肯蘀他求情说上几句好话,相信父皇一定会看在母后的面子上饶了他再给他一次机会的!
他不敢抬头,故而也没有看到皇上在听到皇后求见时脸上一闪而逝的愤怒,若是他看到了,他心中一定不会心存侥幸了。
“让她进来。”皇上摆了摆手,看似平静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有丝何的异常,唯有长年服侍他的高公公却能从中听出一丝不同以往的狠戾。
也是,皇上才刚传召太子殿下,那边皇后娘娘就得了风声赶过来,这其中若不是有人给皇后娘娘通风报信,皇后娘娘又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皇后娘娘这是犯了皇上心中大忌了,要知道,没有哪个君主会高兴自个身边的人会是别人的眼线,哪怕是皇后娘娘的人也不可以,若是以往,皇后娘娘也不会这般冒然行事,想来皇后娘娘也得知了大臣们联名上折弹劾太子殿下的事情,知道皇上要发落太子殿下了,这才顾不得什么赶了过来。
“妾身参见皇上。”
门外的皇后娘娘听得皇上森严的声音心头一紧,伴在皇上身边多年的她,早已经能分辨出皇上细微的变化,这声音听着看似平静无波,可是她却能从中听出一丝几不可见的愤怒,她心知,今日她行事太过匆忙,定让皇上心中起了猜忌之心,可事关重大,关系她唯一皇儿的安危,便是皇上心中会生出猜忌之心,她也顾不得了,更何况,若是皇儿有个什么,她顾忌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免了。”皇上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只是眼眸中却多了一缕审查。
皇后直了腰,渀佛这才看到跪在地上伏地不起的太子一般,略带了讶然的道:“皇儿,你又做了什么事惹得你父皇生气?”
北堂逸悄悄瞄了一眼父皇,见父皇面无表情,他才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小心冀冀的回道:“回母后,因为雨侧妃她多次传安乐郡主进东宫陪伴香儿,以至于大臣们心生多想,误以为儿臣——父皇,母后,儿臣虽然愚昧,却也不至糊涂至如斯地步,还请父皇和母后明察!”
皇上也不说话,只一双眼似笑非笑的盯着他,而他在皇上这样的眼光下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只能心虚的勾着头,不敢去面对。
见如此,皇后娘娘忙道:“皇上,这事还是臣妾有失妥当了,大臣们也的确误会了皇儿。”
皇上浓眉一挑,略带了些许的讥诮:“皇后此言何解?”
皇后娘娘脸上有了些许的愧疚,她缓缓而道:“皇上,其实是臣妾命雨侧妃传安乐郡主进东宫多多陪伴香儿的,只是臣妾也没有想到会让众臣们心生误会,若早知会让群臣们生出这样的误会,臣妾便该自亲下旨,臣妾想着香儿那孩子的确和安乐郡主有些眼缘,便让雨侧妃传她多多进东宫,只是没有想到会让群臣们生出误会,是臣妾有失顾虑,还请皇上体谅则个。”
她此言一出,北堂逸只觉得浑身陡然一轻,心中暗自忖着还是母后厉害,有了母后这番话,想来父皇也没有理由再追究下去。
而皇上在听到皇后娘娘这番话之后,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的道:“东宫重地,还是少召人进为好。”
皇后娘娘闻听马上恭声道:“是臣妾思虑不周,以后定不会这般冒然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都退下吧。”
一片沉寂过后,皇上淡然的声音响起,皇后紧紧揪着的心因为皇上这一句话而松懈下来,伏地不起的北堂逸也终于喘了一口大气,他就知道,母后一定能救得了他的!
然而下一秒,皇上的话却又让皇后松懈下来的心再次紧紧提起,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只是淡然中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无上威严,“传朕旨意,乾清殿所有太监宫女一律杖责五十大板。”
皇后猛然抬头,却发现皇上的头已然垂下,甚至都没在向她看一眼,渀佛刚刚那句话并不是针对她而说,但她心里却很是清楚,皇上这句话就是说给她听的,皇上在警告她,乾清殿所有宫女太监一律杖责五十大板,是因为这其中有人向她通了风报了信,皇上这是在杀一儆百!